带上——安吉公主虽然不如临川、清欣那样娇惯，被这一幕吓得立刻尖叫着恨不能昏过去，然也恶心不已，郁闷之极拔了支银簪，刺死那虫子，索性连银簪也不要了，就这样丢到花丛里，哼道：真是倒霉！
……等安吉公主也走远了，之前两人密谈垂杨柳上才跳下来一人，若有所思望着她们去处，片刻后，仿佛想到了什么，眉头猝然皱紧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又……又进宫请罪？？！
第275节第一百四十四章 又……又进宫请罪？？！
卫长娟接连被卫长嬴和安吉公主教训，尔后又被大姐卫长婉叮嘱，这回宴上就非常乖巧了。她不找事，卫长嬴也没功夫找她，先问了些人，找到宋西月和宋茹萱地方，发现她们正与邓弯弯讨论得热火朝天，而且身边还坐了几个年岁仿佛闺秀，比如霍清泠也其中。
卫长嬴旁边站了片刻，见宋西月和宋茹萱显然经邓弯弯介绍，已经迅速与帝都闺秀们熟悉了，未必需要自己再带着她们。这会若上去，反倒要打断她们话。
她想了想，就去了刘氏那里，刘氏看到她过来微微颔首，招呼道：我就想着你也要过来了，坐罢，我叫他们给你留了席位。
依言她下首空席上坐了，刘氏三言两语打发了之前说话人，就偏头低声问她：之前事儿？
润王后让我给清欣公主殿下上药，之后殿下说不跟我计较了。卫长嬴一哂，道，后来我花厅里遇见了大姑姑家两个表妹，方才就是去看她们坐哪儿。
她不想席上多说，故此省略了中间一大段，然而却不意消息传递奇，刘氏听了之后却立刻问：不是说你中间邀了卫长娟出去，之后卫长娟独自回了来，把你撇给安吉公主殿下了？这位殿下……
卫长嬴一愣，这才察觉刘氏目光灼灼看着自己，不住打量着自己衣襟、鬓发、钗环，似乎想要找出被安吉公主收拾过痕迹。她不觉一笑，道：是有这么回事，不过没说两句话，惦记着席上这边，就回来了。
刘氏听出她这是避重就轻回答，就笑了笑，道：我也没有旁意思，只是今儿个安吉公主为你打了清欣公主，这事儿……怕是回去之后得好好参详参详。
卫长嬴诧异道：大嫂子这是打哪儿听来谣言？
不是这样吗？刘氏一怔。
卫长嬴一面想着这流言传递还真，一面道：我连这一回，也就见过安吉公主殿下三次，前两回除了请安那是一个字都没有说过。大嫂子您说安吉公主殿下好好怎么可能为我去打清欣公主殿下？
刘氏之前听说这话后其实也不是很相信，这要是端木氏，刘氏还会觉得是弟妹故意向自己隐瞒了。但卫长嬴千真万确是今年四月初才从凤州嫁过来，安吉公主又是年纪比卫长嬴还小一点、是满帝都贵妇看着宫里头长起来剽悍公主，这么两个人哪儿可能见个两三回、都没单独说过话就串通到一起去？
这会也点头道：我也是这样想，但席上人都暗暗讲这事。我倒不是说别，清欣公主甚得帝后之喜，怕三弟妹你平白叫人拖下水去。
卫长嬴就和她解释：当时是清欣公主提到了珍意夫人，话语中有些……安吉公主非常生气，两位公主殿下吵了几句，安吉公主就要拉清欣公主回宫去说理，不意用力过猛，把清欣公主殿下拖得跌倒了。润王后赶到后，就让我跟着去给清欣公主殿下上了药，之后公主殿下也和我说了这事不计较了。
刘氏噫了一声，道：珍意夫人？我知道了，难怪呢！安吉公主向来侍奉珍意夫人非常孝顺，人人都知道她面前绝对不能对珍意夫人有任何不敬。又说，清欣公主年纪小，心思其实很单纯，这次忽然针对三弟妹你，我想内中怕是有内情。
卫长嬴微哂道：这内情，大嫂子是给我留面子才不说，但凡有眼睛谁看不出来呢？说起来，我到帝都以来，除了回门那日，就没再去请教过二婶母教诲，也难怪二婶母膝下两位堂姐妹对我有些意见了。
三弟妹说是，你们都是骨肉至亲，该经常来往，才能免除外人挑唆，使得骨肉离心。刘氏点一点头，道。
卫长嬴就道：大嫂子说是，多谢大嫂子提点了。
席上再无话，到了散席时候——本来润王后是打算留卫长嬴私下道谢一番，然而出了清欣公主和安吉公主动手、清欣公主还受了伤这一回事，润王府上下几乎是强颜欢笑送了承娴郡主出阁。如今满府思虑着如何跟帝都交代都来不及，润王后也无心笼络卫长嬴了，握着她手客套了两句、委婉就自己好意邀请卫长嬴、反而让卫长嬴撞见清欣公主找麻烦解释了一番。
这也是润王后仔细，帝后那儿，即使这会清欣公主忘性大，已经被哄得有说有笑起来，但膝伤瞒不过去，依着帝后对这个小女儿宠爱肯定要责问润王府。但卫长嬴这边——原是要跟着婆婆苏夫人到顾家去喝喜酒，那样就撞不见清欣公主，今儿个就没这些麻烦了。
所以若只怨着因为邀了卫长嬴来导致润王府被牵累，没准卫长嬴这边也要怀疑润王府和清欣公主、和卫长娟那儿勾结好了，联手算计她呢！
已经得罪了帝后，润王后可不希望再把娘家阀主嫡孙女再得罪了，却是和她讲清楚了才放行。
卫长嬴自不会怪润王后，说起来今儿个润王后也真是倒霉透顶，好好嫁女儿，因为邀了卫长嬴，卫家其他亲眷不可能就不请了。比如卫盛仙母女，比如卫盛仪一家，结果请着请着就赶上了卫长娟这么个主儿，苏府才作了一场，到王府也不消停。
告辞时候，只看着润王太后那勉强之极笑容就晓得客人走后，润王后肯定要被婆婆说了。
叹息着出了门，卫长嬴就命沈聚：你先去市中买份帖子，往我二叔府上投了。
沈聚晓得这个二叔是指卫盛仪，他和小厮车夫一道吃饭，与宾客分开，还不知道宴上发生事情，然也没多问，直接领命去了。
回到太傅府，苏夫人一行人已经先到家了，正堂个喝着茶解酒，有说有笑等候着长媳、三媳，显然往顾家这儿一行是非常顺利。
见到刘氏、卫长嬴进来，脸上带着恼意，苏夫人一怔，放下茶碗，就问：怎今儿个润王府婚宴不好吗？你们怎么看着不太高兴？
卫长嬴看刘氏，刘氏苦笑着道：回母亲话，润王府婚宴当然是好，王后特意请了咱们过府，招待也殷勤，俱是世子妇迎前迎后，走时候王后还亲自赔了礼。
苏夫人听出不对来，讶然道：王后与你们两个晚辈赔什么礼？发生了什么事？
这……刘氏看向卫长嬴，一脸难以言说。
卫长嬴眼圈一红，道：母亲，大嫂子给我留颜面呢！可我今儿个却差点没脸回来了！
苏夫人吃惊道：你怎么这样话都讲出来了？就让她说个仔细。
卫长嬴大致讲了讲经过，听说又是卫长娟找麻烦——苏夫人气得重重一拍案，怒道：端木氏这是什么意思？我沈家媳妇很好欺负吗？！
又骂卫长嬴，论长幼你是姐姐，论嫁人与否你已经出了阁，怎么连个堂妹都压不住，再三叫她出来丢人现眼！你知道不知道她丢不但是你脸，也是你们卫家脸？
卫长嬴哽咽道：媳妇晓得，今儿个王府里其实已经教训过她了，只是想着承娴郡主要出阁，到底人家府邸里实不好闹出大动静来。方才回来时，媳妇已经使沈聚往叔父府里投贴，后日恰好是休沐日。媳妇定要上门去和二叔、二婶诉说此事！
苏夫人冷哼道：这是你卫家事情，我就不多嘴了。只是你如今是我沈家媳妇，卫长娟三番两次和你过不去，她丢卫氏女面子，你没脸，我们沈家跟着丢脸！咱们家人从来没有平白吃这样亏，你知道吗？
母亲放心，媳妇出阁之前，家中长辈也有训诲，必不敢辱没先人之名。卫长嬴连连保证，又很尴尬询问这回需要不需要进宫请罪？
说起来卫长嬴自己都觉得之前说没脸回来是真心话，自己出阁这才几个月啊，单是进宫请罪就请了两回。如今没准又要第三回了，而且这请罪也不是她自己去就成，不是苏夫人，就是卫郑音，总要长辈陪伴。
作为进门媳妇这样折腾着长辈，卫长嬴实不能不心虚。
苏夫人被提醒，也露出头疼神色，沉吟了好半晌，才叹道：明儿个鱼漓出阁……晚一点再叫人去送表吧。把表写得长一点，就说是因为斟酌措辞耽搁了辰光，这样宫门关闭，就得到明儿才能送进去了。再等宫里批下来，怎么也要后日才能进宫……
就道，若后日还不能进宫，你就先去你二叔家向你二叔二婶就你这七堂妹作为问个仔细。若你二叔二婶认为你是晚辈不屑和你讲，你回来告诉我，我来过去和他们说！他们不想好好过日子，也看不得咱们沈家日子安稳吗？若后日要进宫赔罪，你二叔家那边就缓一缓，隔一日再去。
卫长嬴自是乖巧应是。
回到金桐院，召了黄氏到跟前，事情还没讲，先吩咐：把我陪嫁中健仆点一点，挑力大又嘴严婆子若干，后日随我去二叔门上！
黄氏一惊，道：少夫人，怎了？
卫长嬴铁青着脸，扬了扬下颔，琴歌就道：姑姑您不知道，上回苏家大小姐出阁，家里七小姐不是就寻过少夫人麻烦？当时念着喜事，各方都叫她轻轻揭过了。结果这一回郡主出阁，她居然撺掇着清欣公主找少夫人不是，道是要罚少夫人润王府里跪上三天三夜呢！若不是安吉公主给少夫人说话解围，公主殿下亲自发话，姑姑说少夫人该怎么办才好？
黄氏对于自己当年正当韶华，受宋老夫人之命驻留帝都，名为看守宅子实则压制端木氏，十几年间管宋老夫人远凤州，她却一直把这差使做得非常好这一点非常得意。由于这个缘故，黄氏对二房上下嘴上不说，心里难免有点看不起。
结果这看不起一房里人倒是把她如今用心服侍卫长嬴坑了又坑，黄氏自觉尊严受到极大挑衅，一听之下差点没气晕过去，当下也顾不得一贯以来温和从容形象了，脸涨得通红，当着卫长嬴面就骂道：端木氏教养小贱人！胆敢如此欺辱咱们少夫人？！
当下就道，少夫人太看得起二房了，对付二房何用大动干戈？就咱们院子里几个婆子，等贺妹妹回来了，后日咱们这些人一起过去就成。
卫长嬴晓得黄氏跟二房争权夺利十几年，对二房底细了如指掌，闻言点头道：那就这样。
第一百四十五章 顾柔章
第276节第一百四十五章 顾柔章
照着苏夫人吩咐，请求进宫请罪表书一直拖到宫门关闭时才出太傅府门。送表书下仆一路缓行到宫门前，顺理成章看到宫门紧闭，只好叹息着转身返回。
次日一早，苏夫人令人继续送表进宫，自己则领着沈府女眷们往苏府去继续喝喜酒……
这一日喜宴对于沈府一干人来说当然是无心细品。只有不知愁沈藏凝上蹿下跳不亦乐乎，中途还扯了个锦衣少女过来与卫长嬴介绍：这是顾家柔章姐姐。
卫长嬴既挂心进宫请罪一事，又盘算着这回见了二叔、二婶要怎么做，根本没心思多留意旁人，但又怕拂了沈藏凝面子，只好强打精神向那少女打量一番——
这少女约莫十五六岁年纪，和沈藏凝一样梳着双螺髻，缚了彩绦，宝石珠花，璎珞项圈，大家闺秀该有饰物一件不少，然而珠围翠绕之间偏显得一派利落。
她是一张俏丽瓜子脸儿，眉浓而黑，飞扬入鬓，大而明媚杏子眼，瑶鼻樱唇，秀美之中满含朝气。
卫长嬴这么一打量心里松了口气，这么俏美女孩子好夸得很，正要随便称赞她两句敷衍过去……不意这名叫顾柔章少女，竟是倏抬手，果断干脆来了个抱拳为礼，脆声道：下顾柔章，见过卫姐姐！
……卫长嬴福到一半动作不知道该不该继续下去，呆了一呆才强笑道，顾妹妹你好，未知是哪个顾家妹妹？她真是太天真了！沈藏凝这小姑子交好玩伴，即使有大家闺秀身份，怎么可能不让人头疼呢？
比如说爱好异妆、上妆之后经常把合家大小吓得心惊胆战苏鱼飞、苏鱼荫姐妹……
小妹是帝都顾氏之女，家兄顾乃峥。好顾柔章除了起初来了个学男子行礼、且自称下外，这会倒是正常了，好险没再招来多诡异注视——卫长嬴强笑着道：啊，原来是苏大姐夫妹妹，真是幸会，我嫁到帝都不几日，以前都还没有见过妹妹，亏得这回四妹妹引见了。
顾柔章却爽道：其实卫姐姐纵然早两年到帝都怕也见不到我。
卫长嬴一愣。
沈藏凝旁代为解释道：顾姐姐这两年一直养幽州外祖家，上个月才回来。
至于顾柔章这两年为什么会一直养幽州外祖家，卫长嬴倒是能够猜测到——既然是顾乃峥妹妹，那么不管是嫡是庶，顾乃峥几个月前才出了母孝，想来顾柔章也是要守母孝。而且看顾柔章年纪，母亲去世时，还没及笄。这点大女孩子按说已经被教导得差不多了，可半大不小也是容易学坏时候……多半是担忧她闺训教诲，这才去了外祖家住。
当然帝都顾氏是大族，不可能寻不到一位伯母、婶母来养着她，也许可能是她外祖家特别怜爱她，女儿去世后，惟恐伯母和婶母照拂她不够心，特意把她接了去养。
卫长嬴心里猜测着，就接着之前盘算，夸奖顾柔章美貌、举止娴雅、性情好云云，顾柔章听了两句，却笑出了声来，道：我外祖父家时，外祖母常说我闹得她头疼，怕我到帝都来了丢脸呢。不意卫姐姐眼里我这样好。
顾妹妹这样人怎么会丢脸呢？卫长嬴今儿头一回见顾柔章，哪里晓得她真性情如何？不过是场面话说说，顾柔章这话有点当真，她不免感到讪讪似乎被揶揄了。
沈藏凝就圆场道：顾姐姐幽州时跟着外家亲长学过骑射，听说三嫂武艺高明，所以非常想向三嫂讨教。
卫长嬴不禁一愣，时下闺秀讲究娴静从容，哪怕是武将之女，如沈藏凝，如苏夫人，都也是照着斯文顺从要求来养。像她能够习武，全因为宋老夫人和宋夫人这婆媳两个亲生子嗣上遗憾，对于好容易得来嫡亲骨血舍不得违拗，明知道不合规矩还是纵容了她。
到帝都以来，所见到沈、刘、苏三家之女，大抵都是手持团扇、扑蝶花间优雅闺秀，不提家世，个个看着都仿佛书香门第出来。就是沈藏凝活泼好动老是惹事，然也不过是泼辣点，还没到舞刀弄枪地步。
不意帝都顾氏里头还有位小姐也是习武？
卫长嬴愣过之后，想到自己坚持不懈十几年来动力，看顾柔章就很是唏嘘，道：顾妹妹，习武可是件辛苦事儿，你竟能坚持下来，真是不容易。十有八九，这是遇见同道中人了呀！
可不是吗？顾柔章感慨道，起初看到外祖父一箭射穿百步之外涂了红漆柳叶，我还道是小技，等自己上手，至今都拉不开外祖父那张弓，才晓得习武之道，何其不易！
百步穿柳，这可不是寻常人能有箭技。卫长嬴打小听着江铮赞她根骨出众，然想做到也不是每次都有这个把握，卫长嬴就肃然请教：不知令外祖家是？
幽州裴氏。不出卫长嬴所料，果然是幽州名门裴家，顾柔章叹息道，我武艺，都是外祖父所授，然而如今长兄娶了嫂子，父亲命我归家。既也有了这点年岁，怕是就要留我帝都一直待着了。我就想着这武艺学得不上不下，往后可怎么办才好？偏我长兄惫懒得紧，武艺稀松平常。那次兄比长兄厉害些，不巧又去了西凉。昨儿个遇见藏凝妹妹，和她讲起来，她推荐了姐姐，我想这真是上天庇佑，使我不至于离了幽州就失却明师！
顾妹妹向武之心真是叫人佩服。卫长嬴见她是要自己传授武艺，先是觉得并无不可，因为江铮教授她武功时也明说过了，江家家传武艺，压箱底，必须要传给衣钵传人，其余倒不乎流传出去。追想自己当年辛苦，难得身份相若人里遇见个同道，不可辜负。
但正要应允时却猛然警醒：这顾柔章好武，顾家难道不能给她请个明师了吗？之所以她离了幽州就没了明师，恐怕还是因为……顾家长辈们不同意吧？
卫长嬴虽然觉得闺秀里难得遇见一个同好，若是拒绝了实不忍心——然而她现诸事缠身，真心无暇、也没脸再招事了。觉得还是先敷衍一下，回头把卫长娟那边事情处置好了，再斟酌此事。
没想到是，她才含糊其辞道了这么一句，顾柔章就一脸兴奋抓住了她手，高高兴兴道：我就知道卫姐姐您一定会收下我！
卫长嬴一惊，还没醒悟过来顾柔章意思，顾柔章就抓着她手非常非常利落跪了下去，大声道：师父上，请受徒儿一拜！
……！！！四面八方视线被这一声吸引过来，只闻堂上霎时一静！
卫长嬴呆立当场……小姑子沈藏凝却还要来添乱，笑嘻嘻不知道从哪抢了一盏茶过来，递给顾柔章：喏喏喏，拜师之后是不是要敬茶？茶来啦！
……亏得得知消息苏夫人匆匆与同席之人告罪一声跑了过来，拎着沈藏凝耳朵把她往后拖，才让这幕闹剧收了场。
因为年事已高，再加上各家都是晚辈来贺，没有什么辈分、身份需要邓老夫人亲自招呼，是以邓老夫人开席没过多久就借口疲惫退到后头休憩。正喝着茶，看到女儿揪着外孙女急步跑进来，外孙媳妇们又是尴尬又是狼狈跟着劝说，不问缘故，就先说女儿：藏凝也这么大了，今儿个人又多，还是喜事日子，有什么事情，你不能好好和她说，要这样动上手？你以前也不是从未犯过错，我有这样对待过你吗？孩子大了，总得给他们留些体面！
苏夫人愤然道：母亲，您是不知道这孽障作事儿！
沈藏凝被她拖得连滚带爬，这会见了外祖母，外祖母又帮着自己说话，哪有不开声？立刻道：母亲还说要我事事听话呢，原来母亲也不听外祖母话！
这话说得苏夫人十分下不了台，抬手就要打她——邓老夫人性情绵和，连媳妇们都不怎么压得住，对孙辈向来都是一味宠和护，她又非常喜欢沈藏凝这个外孙女，哪儿能容女儿当着自己面打她？当下就呵斥道：藏凝说错了吗？你要是别处打也就是了，带她到了我跟前，我都叫你给她留点体面了，你还要动手，你自己忤逆母亲给她看，也能怨她跟你学？
这会别处怕都有人会去，也就母亲这儿能清净点。再说我打她也是有缘故，苏夫人气急败坏道，上一回，鱼丽出阁，卫家那卫长娟，已经惹了一回事。今儿个，卫长娟没出来作怪，她倒是跑出来闹了！母亲您说，我能不管她？由于这会堂上除了邓老夫人以及邓老夫人心腹外，就只苏夫人这边人，所以苏夫人也就直说了，大嫂子本来就因为藏珠事情存了罅隙，这孽障今儿个还要她表姐出阁宴上胡闹，回头叫大嫂子知道了，能不记恨吗？
邓老夫人皱着眉，道：那么藏凝做了什么事情啊？
苏夫人也就听了一耳朵，这会就问卫长嬴，卫长嬴欲哭无泪，道：说来这事儿和媳妇又有点关系……大致讲了经过，邓老夫人就不高兴了，说苏夫人：不就是顾家女孩子想拜外孙媳妇为师？那是顾小姐自己要跪下去，又不是你女儿压着顾家小姐给你媳妇磕头——多大点事儿？
……苏夫人听媳妇说完也有点意外，其实她也是被沈藏凝弄怕了，这个小女儿，那是进宫里去都能折腾出事情来。再加上卫长嬴这个进门以来、虽然说事情起源和她无关但每次都少不了和她沾上关系媳妇，苏夫人一听到卫长嬴、沈藏凝、顾家小姐、下跪、众人围观这些字眼，立刻先入为主认为沈藏凝又惹事了……
或者说，卫长嬴和沈藏凝又惹事了。
卫长嬴是媳妇，而且这个媳妇每次惹出事情来多多少少有点冤枉。苏夫人果断抓着女儿下手，跑到邓老夫人这清净地方来训女教媳了。不想这一回……呃，虽然引人围观了，但真心不是什么大事。
不能说是什么坏事。
明白过来自己错怪了女儿，然而苏夫人却不是肯哄这小女儿人，又骂沈藏凝：顾柔章一个大家闺秀想学武，问过家里长辈同意了没有？就这样往你嫂子跟前领，她倒头就拜——回头顾家人责怪你嫂子，迁怒你大表姐，你怎么办？
沈藏凝委屈道：我哪儿知道顾姐姐她当场就要拜师？
那你还给她递茶！苏夫人觉得得了理由，骂女儿声音也高了。
沈藏凝支吾着说不出话，眼角却瞥见外祖母不脸色，索性哇一声大哭起来：我想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凑个热闹么！外祖母都说了不是什么大事，母亲您这样骂我！
邓老夫人一见外孙女哭，果然心疼得不行，忙不迭叫沈藏凝到跟前——苏夫人只好放手，沈藏凝立刻一把扑进邓老夫人怀里嚎啕大哭——邓老夫人一边搂着她哄，一边皱紧了眉头骂苏夫人：你就怕得罪了你娘家嫂子！岂不想我与你们父亲都还活着不说，你如今难道是没出阁小姑子、指着兄嫂过日子，必须要看嫂子脸色吗？为了不得罪娘家嫂子这样毫无道理打骂亲生骨肉！我以前这样对待过你？
苏夫人想要分辩，邓老夫人却不听，只道，何况今儿个贵妃娘娘使了人来贺鱼漓出阁，上回鱼丽出阁贵妃娘娘却没使人过来，你这大嫂现下心情好得很，未必会来计较这样小事。你倒好，不问青红皂白先把人打上了，就是对庶子庶孙女都没有这样严厉，合着是你生，反倒低人一等了？！
就让苏夫人，念着你媳妇们，我不说你重话了，你给我先回席上去！藏凝留我这儿住两天，等你想明白了怎么养女儿再来接走！你要是想不明白，还把女儿当仇人似得对待。索性就让她我这儿住到出阁，我就当我多一个孙女儿！到出阁我给她备嫁妆说人家——纵然寒酸点，总好过落你手里三天两头挨打受骂好！
第一百四十六章 闵瑶、周小曳
第277节第一百四十六章 闵瑶、周小曳
苏夫人见真惹恼了邓老夫人，不敢怠慢，忙留下来要和母亲长谈解释，免得沈藏凝真被邓老夫人从此留苏府——沈宣向来宠这个女儿，怎会不问？内中要做低伏小哄母亲话自是不便叫旁人听到，就打发媳妇们先回席上去。
卫长嬴扶着额走到外头，连刘氏和端木氏都不忍心了，唏嘘着道：三弟妹……要不你去旁边精舍里歇一歇？两个月三场婚礼，三场婚礼都出了不大不小闹剧倒也罢了，每次闹剧都和卫长嬴有关系，虽然说都知道卫长嬴很冤枉，可架不住这兆头——往后再有婚娶事情，怕是都没人敢请她到场了。
……多谢两位嫂子，却不用了。卫长嬴放下手，强笑着道。她现衷心祈祷着顾皇后明儿个千万别有空召自己进宫去请罪，她觉得非常需要到二叔家里去好好出口气！
怀着这样心情，席散回府，许是上苍有灵，宫里一直到傍晚才传出消息，道是顾皇后认为清欣公主摔倒之事与卫长嬴无关，没有必要为这点小事请罪，算是委婉驳回了进宫要求。
苏夫人看到回复松了口气，打趣道：如今天还热着，咱们赴宴疲惫，皇后娘娘想也乏着不乐意折腾。
卫长嬴谢天谢地道：皇后娘娘体恤，这回不必劳动母亲，媳妇可算没有不孝一点。
人善被人欺啊！苏夫人眯起眼，淡淡道，宋老夫人离京太久了，年轻女孩子，父母太疼爱了总归会恃宠生骄，礼仪稀疏，到底还是要有老夫人看着才规矩些。像藏凝就是被你们父亲宠坏了，我不能不着紧看着点儿。你们外祖母说我不疼爱藏凝，这怎么可能呢？只不过你们父亲已经那样纵容她了，她又是个胡闹，我这里不给足了她规矩，往后……
卫长嬴不敢评价婆婆教导小姑子方式，只赔笑道：四妹妹是母亲亲生女儿，母亲还能不为四妹妹着想吗？母亲一切都是为了四妹妹好。
苏夫人叹息道：可不是？究竟是当家几十年，嫡长孙女都说亲人了，苏夫人固然因为当着媳妇们面被母亲骂不心疼亲生女儿而有些失态，以至于这会忍不住向媳妇诉说委屈起来……不过讲了刚才那一番也就按捺住了，道，你明日既要去叔父那里，今儿能安排事情就先安排掉罢。
卫长嬴知道这是赶人了，起身道：是。
回到金桐院，就让人把管事们叫到跟前，告知他们自己明日要出门，让他们把今儿能定事情先交上来。
如此忙到了掌灯时分才完成，白日里又赴了宴，卫长嬴觉得很是疲惫，叫朱实进来给揉肩，一面与黄氏、贺氏商议明日去见了卫盛仪要怎么做。
贺氏自然是喊打喊杀——卫长嬴这会累着，懒得理会，直接问黄氏，黄氏则道：这些事情，恐怕二夫人都向二老爷瞒了下来，惟恐卫长娟因此被重重责打。之前少夫人递贴子过去，也许明日二夫人也会设法打发二老爷出门，以避开少夫人，然后二夫人独自敷衍少夫人。
言下之意就是明日过府不要太客气，二夫人根本就没有什么真心赔礼诚意。
卫长嬴微微冷笑着道：帝都就这么大，二叔能避到什么地方去？又说，苏大表姐出阁，那已经是大半个月之前事情了，怎么二叔到现都听不到消息？不是都说二叔十分精明？
黄氏冷笑着道：瞒上几日，时过景迁，二老爷发怒也不会太如何了。
二叔也就这样任着她们？卫长嬴一愣。
黄氏哂道：之前都是些小事，比如说卫长娟家里闯些不大不小祸。
卫长嬴思索了片刻，道：明儿个……先看看二叔怎么讲吧，究竟他是长辈。
黄氏似乎想说什么，然而还是道：是。
这时候卫长嬴也乏了，就让朱实停手，吩咐安置。
次日一早，卫长嬴到上房请过安，就带着黄氏、贺氏，一干下仆浩浩荡荡到了卫府。
二房显然也知道她为什么而来，出来迎接人是卫长云之妻、渠阴闵氏之女闵瑶与卫长岁之妻、溪林周氏之女周小曳。
两个堂嫂一起迎接隔房小姑子，算是很郑重了。而且两人都非常客气，才过两道门户，就好言好语好声好气赔起了礼：母亲这段日子身上都不大爽，几场喜事都没能去凑热闹。昨儿个大妹妹回来讲了才晓得七妹妹犯混，得罪了三妹妹……母亲已经使人狠狠责打了三妹妹，正要叫咱们去给三妹妹赔礼呢！
卫长嬴一听这番话就非常不痛，心想真叫黄氏说到了，这个二婶分明就是敷衍：卫长娟又不是昨日或者前日才跟自己找麻烦，苏鱼丽出阁那一日事情也没见二房打发人过府和自己解释一句，如今看到自己上门来兴师问罪了，倒是又装病、又说已经打了女儿——拿自己当傻子敷衍吗？
她脸色沉了沉，目光向贺氏移了下，贺氏会意，就阴阳怪气接话道：两位少夫人可千万不要说这话，咱们少夫人哪儿敢当七小姐赔礼呢？这两个月三场喜事，就没有一场不闹起来！每一回，都是七小姐折腾！七小姐自己爱折腾也就罢了，每次都冲着咱们少夫人来！咱们少夫人如今都不好出门了！哪儿还敢要七小姐过府？这一过府，咱们少夫人往后还能过日子吗？
闵瑶和周小曳听出这话是不肯善罢甘休，脸色也是一变——不等她们想出话来回，贺氏又道：昨儿个咱们夫人都说了，是不是咱们少夫人出阁之后事情繁忙，除了回门之外都没有回府来探望，以至于惹了二夫人不喜欢，让七小姐用这些法子和咱们少夫人提个醒？
这话当然不能认，闵瑶忙道：没有事情，姑姑千万别误会！话出了口又觉得卫长嬴一直不开口，自己怎么说也是她堂嫂，如今再追着小姑子陪嫁姑姑解释实掉价，忙又向卫长嬴道，三妹妹，这可真是天大误会！母亲时常说三妹妹长于凤州，远远嫁到帝都来，咱们得多体恤着些，万不可给三妹妹添麻烦呢！怎么会纵容七妹妹对三妹妹不敬？
周小曳也道：这都是七妹妹不懂事，再加上那起子小人别有心思，从中挑唆。
卫长嬴淡淡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也糊涂得很。我思来想去，即使得罪了二叔、二婶，然而仇也没大到七妹妹到处追着我、罔顾人家成婚大喜事也要给我没脸，甚至为此告到公主殿下跟前地步罢？所以两位嫂子还是不要讲了，等我见了二叔、二婶，先请了先前怠慢叔婶之罪，再亲口问个究竟。免得这短短路上说也说不清楚，倒叫我糊涂些。
闵瑶和周小曳对望一眼，尴尬道：三妹妹既然这样说，那嫂子们也不多嘴了。又小声道，只是父亲今儿个要出门访友，却没家里。
卫长嬴冷笑了一声，就当着她们面向黄氏道：姑姑说果然没错儿，咱们即使特意等了休沐日上门，二婶也总能让咱们见不着二叔。
黄氏淡笑着道：其实也不能全怪二夫人，也许二老爷本身也……
三妹妹别误会，父亲他真是先前就有约……闵瑶和周小曳都尴尬得不得了，嗫喏着小声道——倒也不是这两个堂嫂本身都怯懦，实是她们非但出身均不是阀阅，各自家族里，虽然是嫡女，然而却不是卫长嬴、卫长娟这种倍受宠爱女儿，很有点自幼默默无闻意思。
……毕竟卫长云和卫长岁婚事都是宋老夫人做主，宋老夫人当初给这两个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孙儿挑媳妇时认真劲，和现给嫡孙卫长风挑媳妇时完全一样。
只不过，给卫长风是可着劲儿选好，给卫长云和卫长岁么……却是反了过来。按着这两个孙儿出身，能多低娶就多低娶，非但如此，闵瑶和周小曳性情也是宋老夫人派黄氏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