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确认,全是静默木讷、跟伶俐聪慧、胸有城府不沾边类型。
两个人过门之后,操持家务、孝敬公婆、容忍侍妾都来得,从卫长云、卫长岁本身到卫焕都不能说宋老夫人选孙媳不好。只是这么两个孙媳,家世上帮不上卫长云兄弟什么忙不说,对外交际接物上却是平平……至于说出谋划策那就不要指望了。
如今被婆婆打发出来迎接来意不善卫长嬴——闵瑶和周小曳虽然都不精明,但作为一个正常水准大家闺秀,人也不笨。这三堂妹,乃是宋老夫人心肝宝贝掌上明珠似唯一嫡孙女,所嫁夫婿又是西凉沈氏寄予厚望子弟,听她陪嫁姑姑意思,这回上门来问罪,还是得了她婆婆、青州苏氏嫡女苏夫人支持。
这么一位连公公婆婆都不敢轻易得罪人,她们妯娌与这三堂妹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何苦冲杀前还不落好?这会小声辩解了两句就索性不说话,免得被再次堵回来尴尬到了下不了台地步。
于是接下来一段路就走得非常沉闷,只闻环佩叮当……哪知进了后堂,卫长嬴都已经摆出冰冷脸色准备和二婶端木氏好好理论一番了,却见堂上首位只坐一人,却并非裙钗华美端木氏,而是一身便服、头戴软幞卫盛仪。
卫长嬴一愣,引路闵瑶和周小曳也非常吃惊,下意识行礼见过公公,又不敢问原本这堂上婆婆去了哪里,本就不是非常灵巧两个媳妇一时间就僵当场。
从这两个堂嫂反应来看,先前她们说二叔卫盛仪出门访友、如今府里只有二婶端木氏主持应该是真。卫长嬴心下一哂,暗道昨晚还和黄氏讲过二叔既然是个公认精明人,哪里那么容易被二婶骗倒?
这不,察觉不对,又折回来了罢?至于说二婶不,肯定是被二叔打发下去了。
看这阵势,卫盛仪是打算单独和自己来了结这回事情了?
卫长嬴心里转着念头,就福了一福,道:侄女给二叔请安。
第一百四十七章 叔婶
第278节第一百四十七章 叔婶
卫盛仪神情平静抬手道:侄女儿不必多礼。旋命媳妇们退下,又让卫长嬴就坐。
卫长嬴淡淡道:侄女可不敢坐,侄女这是来给二叔和二婶请罪,这罪还没请,哪儿敢先坐下来?
侄女儿何罪之有?卫盛仪闻言,一哂,微笑着道,都是叔父政事繁忙,以至于疏忽了后院,竟叫你婶母纵容过度,宠出长娟这逆女出来。如今商议着要安慰侄女儿还来不及,怎能叫侄女儿反过来请罪?
卫长嬴淡然道:二叔这样讲,侄女是万万不敢当。先前七妹妹与侄女为难,侄女心里确实有点儿委屈。然而昨儿个婆婆却是提醒了侄女,应是侄女自过门以来,因为种种缘故,除了回门,都没再过来拜见叔婶,实是不孝之极。如此,七妹妹实则是警戒侄女了,可叹侄女人笨,若非婆婆提点,至今都不能醒悟七妹妹这番良苦用心。二叔怎能说侄女无罪呢?
长娟这逆女,能有什么良苦用心?卫盛仪淡然一笑,道,二叔女儿,二叔还不明白?她就是个自作聪明小东西,被人蒙蔽,哄得团团转,却还懵懂不知。侄女儿不要说气话了,二叔晓得那逆女作为把你气得不轻……
二叔言过了,侄女如今是满心羞愧来给二叔请罪,怎敢生气?卫长嬴坚持道,还请二叔饶恕侄女先前怠慢不孝!说着就要行大礼。
卫盛仪伸手欲扶,然而虽然是叔侄,究竟男女有别,并不敢扶实了。何况他一介文臣,不晓武艺,纵然还是壮年,也未必扶得起自幼习武卫长嬴——见这侄女恭恭敬敬给自己大礼请罪,卫盛仪眼睛渐渐眯起,沉吟半晌,吩咐左右:将那逆女与我带上来!
又对卫长嬴缓声道,侄女儿既然不信,且看二叔今日如何管教这逆女。
卫长嬴跪地上,慢条斯理道:二叔这么说,倒显得侄女今儿个并非诚心来请罪,而是故意来为难七妹妹一样,侄女却担当不起这样罪名。
见她执意要请罪,卫盛仪摸了摸指上玉扳指,抬头道:侄女儿这些日子鲜少上门,皆是因为夫家之事,自来女子出阁,总是要以夫家为重。哪有已嫁女子,三天两头撇下夫家事,专门朝娘家跑道理?二叔这样讲,侄女儿以为如何?
二叔教诲,侄女领受。卫长嬴点头道。
既然如此,侄女儿回门之后,至今方登门,并无过错,这便起来罢。卫盛仪虚扶一把,道,你今日既然回来了,不若就先留下来用饭。趁着二叔有暇,你我叔侄很该长谈一番,免得小人从中作祟,离间骨肉。
卫长嬴依言起身,道:二叔说这些都有道理。不过今儿个侄女前来,却并非只为了请罪。
卫盛仪丝毫不意外,反而微微一笑,道:侄女儿这是要先礼后兵了吗?只是二叔也说了,长娟这逆女,二叔是一定会好生管教。她住处略远,所以召来得迟,侄女儿莫不是以为二叔要留你用饭,是想把先前说话含糊过去?
尝听祖父和祖母说二叔精明过人。卫长嬴淡然道,侄女心思,如何瞒得过二叔?侄女得罪叔叔婶婶,自是该受责罚。然而二叔和二婶膝下也非只有七妹妹一个子嗣,两位堂嫂与大姐姐尚未出言提点,侄女以为侄女好歹也让七妹妹叫一声‘三姐姐’,还轮不着七妹妹人前百般欺侮!之前因为旁人家中,为了我凤州卫氏之女名誉考虑,侄女不曾计较,然而事后却不能不为自己讨个公道,二叔以为如何?
卫盛仪眯眼道:长幼有序,内外有别,是该如此。二叔早就说过,这事本就是长娟做不对。
他几乎句句不离卫长娟是被外人教唆,然而卫长嬴并不理会,起身后,径自下首择了一席坐下,却是一定要看看卫盛仪所谓管教到底是个什么样管教法。
未过多久,果然有人领了卫长娟而来。
卫长娟彩衣珠钗一应俱全,袖口还沾了一抹玫瑰糕痕迹——卫长嬴看清之后,当即就冷笑了一声,向黄氏、贺氏道:路上时候,两位堂嫂说二婶已经狠狠责罚过七妹妹了,我还想着七妹妹年幼,二婶火起来可不要把七妹妹打坏了。不想我真是闲操心了,七妹妹原来是好好儿屋子里用玫瑰糕呢,这日子,可比咱们都要悠闲自得多。我信了堂嫂们话,倒还惴惴了一路!
黄氏微笑着道:婢子就说少夫人不必为七小姐担心,二夫人那么疼爱子女人怎么舍得动七小姐一根手指?
七小姐和少夫人无怨无仇,这样发了疯似盯着少夫人为难,恐怕就是二夫人意思,二夫人奖励七小姐还来不及,又怎会责罚七小姐?贺氏冷冷道。
之前卫长娟听说是父亲命人传她过来就知道不妙——清早时候父亲不是叫母亲哄出门了吗?怎么现又回来了?如今再听堂姐和两个姑姑话,是花容失色,一进门就跪倒地,向卫盛仪惊慌道:父亲救我!
卫长嬴叹了口气,回头问黄氏:姑姑说二叔不是二婶那样一味溺爱子女人,必然不会坐视我卫氏门风为七妹妹所败坏,这是真假?
黄氏淡笑着道:就婢子之前侍奉这宅子里时候看起来是这样,然而婢子身份卑微,人也愚笨,哪儿能够揣测二老爷呢?
卫盛仪并不理会她们主仆冷嘲热讽,也没有故作疾言厉色训斥女儿,而是慢条斯理道:苏家大小姐、你嫡亲姑姑长女出阁时,你听信刘家十一小姐之言,当众与你三姐为难。事后苏家人给你圆了场,你却心下不服,故意挑唆清欣公主殿下,承娴郡主出阁日子里,再次为难你三姐。这两件事情,有,还是没有?
卫长娟哽咽道:因为三姐姐她……
我只问你有没有。卫盛仪淡淡道。
卫长娟只好说:有,可是……
去拿家法来。卫盛仪根本不容女儿罗嗦,直接命身侧下人。
卫长娟见状大惊,膝行几步,上前去扯父亲衣袍,涕泪横流道:父亲!父亲!不能全怪女儿,女儿也是不忿三姐啊!
先不说你认为你三姐使你不忿之处是否有理,且说你三姐已为人妇,行差踏错自有夫家公婆长嫂教诲,便是为父与你们母亲亦无资格多嘴,你算个什么东西,胆敢逾越过诸多长辈、对你三姐指手画脚?卫盛仪任凭女儿扯着自己袍角,呷了口茶,才森然说道!
卫长娟闻言,愣了一愣,似乎有些明白他意思了,不太情愿转向卫长嬴,哭泣道:三姐姐,我知道错了,恳请三姐姐宽宥我!
卫长嬴冷眼看他们父女作戏,淡淡道:二叔说我已经出阁,二叔与二婶也管教不得我,须得我夫家教诲。我明白二叔特特说这话意思:如今二叔管教七妹妹你,也是二叔家事,我这个已嫁之女,也没资格说三道四。我自然不敢违抗了二叔之命。
下人原本已经持了家法上来,见卫长娟向卫长嬴赔礼认错,只道这三小姐总要说上两句场面话,那么他们也要看看眼色再决定是否上前。如今却见卫长嬴丝毫没有替妹妹求情意思,甚至还乐见卫长娟挨打,而卫盛仪也是脸色一沉,呵斥门槛外裹足不前下仆:家法既至,何故迟疑?还不进来与我重重责打这不孝忤逆之女!
由于受刑是女儿,动手就换了一群健妇,卫长娟哭天喊地哀求声里,将她按倒堂下,持了家法劈劈啪啪打了起来。
卫长嬴淡淡看着,思索着自己横竖不求情不叫停,卫盛仪到底会怎么个收场法——却听黄氏轻轻一笑,道:少夫人,这安氏就是上回贺妹妹管教小使女时,婢子给您说内中好手。
哦?卫长嬴想不起来黄氏讲过有关安氏话,但晓得黄氏此言必有用意,就顺着话头故作诧异。
黄氏道:雷声大雨点小可不是每个下手人都能做到,不然这么多仆妇为什么只叫安氏动手呢?
卫长嬴明白过来,如今下手人看似毫不留情,打得卫长娟鬼哭狼嚎,实际上也是装模作样,就看向卫盛仪——听见黄氏这么说卫盛仪面上也是抽搐了一下,怒斥那安氏:再敢弄鬼,即刻与我滚出府去!
那安氏原本惧着端木氏,也晓得卫盛仪平素也是非常宠爱卫长娟,若不是被卫长嬴逼急了,断然不会把这小女儿拖出来打,是以那家法听起来打得响亮,其实下手自有分寸。哪里想到卫长嬴固然不懂这里头道道,曾经这府里与端木氏争斗十几年过黄氏却对她们各人所长皆是了如指掌,而且半点不给面子当场叫破?
现下被卫盛仪一喝,不敢怠慢,手下一重,卫长娟立刻凄厉尖叫出声,死命扒着地上砖缝!
卫盛仪端着茶碗手微微发抖,却仍旧一声不响。
他眼角余光里,卫长嬴却还是气定神闲,不发一语,显然是还没出够气。
堂上叔侄两个僵持着,不敢再装样安氏一下又一下,打得卫长娟一声声尖叫直传到屋外——
角落里,卫家二夫人端木氏紧紧抓着心腹嬷嬷手,用力之大,几乎要将嬷嬷臂骨都生生捏断一样。嬷嬷忍着痛,劝慰她道:夫人,安氏手底下是有分寸人,七小姐也精明,如今听着喊响亮,实际上都是给三小姐听……夫人听不得这个,咱们还是先回后堂里去罢?后堂离得远,听不见卫长娟哭喊。
等一等!端木氏满脸不忍,正想依着嬷嬷所劝离开,忽然一声尖叫传来,她狐疑站住脚,失声道,长娟如今喊得不一样了,莫不是安氏被看出手下留情,夫君不得不令安氏下重手?
嬷嬷一怔,道:不至于罢?
黄浅岫那贱人!端木氏咬牙切齿道,一定是她!下意识就要往堂上行去!
嬷嬷慌忙一把拉住了她,压低了嗓子苦苦劝道:夫人,您忍一忍!忍一忍!这回事情是三小姐占了理,何况三小姐背后还有老夫人——为了老爷,您千万要忍!
提到宋老夫人,端木氏就仿佛是一只饱涨球被忽然戳破一样,颓然止步,眼神怨毒,恨道:这老……老东西,做什么与她那一副短命相儿子,到现都不死?!以至于卫长嬴这小短命鬼,仗着她势,如此欺上门来!竟迫得我与夫君两个长辈还要让着她不说,如今将我长娟拖上堂去打……
端木氏禁不住泪流满面,可怜我儿,她生下来到现什么时候受过这样委屈?!卫长嬴这小短命鬼自己才比长娟她长几岁?年纪轻轻居然如此心狠,嫡亲堂妹当着她面被这样打、哭喊声都传遍半个府邸了,她居然也不上前阻拦求情!哪有一点点做姐姐样子!卫郑鸿那短命鬼——他女儿怎么就健健康康活到现来欺负我女儿?做什么不早点像她父亲那样病怏怏病死了才好、免得现下嫁到帝都来害人!
嬷嬷抱紧了她,惟恐她一时之气冲进去,越发把事情闹大,给宋老夫人知道了,现就饶不了二房,一个劲儿低声劝:夫人您暂且忍耐忍耐,老夫人如今年事已高,俗话说人生七十古来稀,纵然到那年岁距今又能还有几年呢?您和老爷、公子、小姐们日子都还长着!没了老夫人,大房算什么?何况大老爷身子骨儿,是季去病都没法子了,如今也不过是一味拿好药吊着命罢了!您如今不忍,叫老夫人豁出去来个两败俱伤,这又是何必?您和老爷这些年都忍过去了,现下不忍,先前吃苦头岂非都是白费了?
又道,等老爷掌了卫氏,到时候还怕没有机会给七小姐把今日报复回来吗?
到了那一日,我定要宋心柔这对心肝宝贝,都不得好死!让宋羽微那泼妇,也尝一尝我今日心痛!端木氏把手腕塞进嘴里,狠狠咬了半晌才按捺住上堂去救下自己小女儿冲动,放下手,她喃喃自语,声虽轻、语意却坚如铁。
第一百四十八章 事渐明(上)
第279节第一百四十八章 事渐明
回到金桐院,卫长嬴敛了与婆婆禀告今日回娘家二叔家经过时轻笑意,又挥退左右,只留黄氏商议,凝神道:黄姑姑看二叔说是真是假?
黄氏眯眼道:二老爷虽然不似二夫人那么纵容溺爱子女,然对子女也非常疼爱,尤其卫长娟这嫡幼女,就婢子那儿时候看来,确是打小就深得二房上下宠溺。
这样讲来真是刘家五房了?卫长嬴沉吟道,先前卫长娟与我为难,多受刘若耶利用而不自知。这一点卫长娟年幼人笨,一直看不出来,但二叔可不见得不清楚。有没有可能,是二叔恼恨刘若耶对卫长娟利用,今日又想救女儿,索性来个一石二鸟?
黄氏道:少夫人可记得,二老爷这么说时,似有意似无意提到过,刘家五夫人,即刘十小姐继母张氏与知本堂二夫人张氏乃是同父异母亲姐妹?
卫长嬴沉吟道:张韶秋和张韶光吗?看名字也是亲近关系。
去年年初时候,二房串通了知本堂,把少夫人习武一事添油加醋告到了夫人跟前,以至于夫人心头不,二姑夫人领着表小姐、表公子过府道贺时,故意称赞知本堂卫令月,又把常常佩带沉香手串送了她。黄氏慢慢道,后来二姑夫人写信回凤州告知老夫人,又委婉夫人跟前解释少夫人并无对公子不敬之意,却是有意以公子喜好为重。夫人知道后这才释怀,又送了那对比翼栖连理枝血玉对簪去凤州,暗示弥补之前误会。
卫长嬴蹙眉道:是啊,当时,母亲还拿这个说过我好几回。就沉吟道,姑姑想说什么呢?张韶光……刘若耶也传出过觊觎夫君谣言——当然,她说是谣言,至于她是不是真没有觊觎过,怕是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了。倘若这两边不当谣言看,那么这两家都觊觎过我丈夫?这样不是争起来了吗?
黄氏笑道:少夫人您当时不帝都,很多消息怕是迂回听到都变了样了。实际上,那回夫人送沉香木手串给卫令月时候,帝都各家都没想到咱们公子身上去,倒是都想到了沈家五公子。
藏机?卫长嬴一怔,道,难道说张韶秋和张韶光打主意,是两家一起和沈家结亲吗?
黄氏道:谁说不是呢?当时,就连咱们二姑夫人都是这么想。要不是表公子凑巧听见四小姐和人议论起此事,二姑夫人压根就没把那一幕想到少夫人您那儿去,也不会给凤州去信了。
卫长嬴咬着唇,冷笑着道:还真是姐妹,连给女儿选夫婿也看中了同一家。再加上知本堂同我瑞羽堂仇怨、燃藜堂内斗,联手也不足为奇了……怪道我人远凤州,帝都这边对我议论诋毁,居然能够比凤州还盛呢!只是他们做下来事情,见未成功,甩手不认,以为就能这样了吗?
张韶光这边,当然是想用公子去压刘希寻,又是借助咱们公子族里地位,援助刘若沃得势——不仅如此,单论为夫,咱们公子也是一等一人选。若当时能搅了这门婚事,对于她们母女,可谓是里子面子都齐全了。黄氏道,张韶秋那边,婢子方才回来路上想了想,这位知本堂二夫人,没出阁前和夫人据闻是知交好友,俨然如今四小姐与苏家三小姐、四小姐那样。所以之前夫人才会信她话,又故意拿了她女儿做对比……实际上,婢子揣测着,若非上回临川公主殿下生辰,少夫人您表露出来对知本堂敌意,怕是夫人还真有让五公子娶卫令月打算。
要不然,苏夫人信了闺中好友话,却也没必要拖了闺中好友女儿下水。正如黄氏所言,恐怕照苏夫人自己意思,其实早有和张韶秋结亲打算——两人私交且不论,卫令月出身与沈藏机仿佛,又是满帝都都传言娴静淑德,从苏夫人角度来看,确实是个好儿媳人选。
奈何沈宣和沈宙都非常重视家中和睦。先过门三媳卫长嬴既然与知本堂族姐妹不和先,若还把卫令月娶进门,没准就会是一对面和心不和妯娌。
妯娌不和,哪里能不挑唆着各自丈夫彼此敌对?沈宣这一班人活着时候也许能够压制,一旦他们过世,谁知道下一代会不会立刻四分五裂、难以齐心?所以卫令月再好,既然还没聘下就恶了已经过门一个媳妇了,沈宣肯定不赞成再向知本堂提亲——沈藏机又不是非娶卫令月不可!
这样情况下苏夫人也只能当做当时就是给了卫令月一串沉香手串,并没有其他意思了。卫长嬴哂道:这却是公公传下来福泽了,那卫令月看起来不类其堂姐卫令姿那么容易冲动。这两回见下来,观其行,一直都以娴静文雅大家闺秀示人。这样一个人,当真成了我弟媳,念着五弟面子,明面上我还真不能拿她怎么样。暗斗呢,虽然不怕她,可这么个人常跟前真是让人腻烦。
黄氏点了点头,道:阀主深谋远虑,非同常人。当年咱们家阀主之所以把少夫人许给公子,一则是看公子年岁虽幼,气宇不凡;二则却是瞧中了阀主魄力才干,认为沈氏这两代必兴,所以才主动提议婚姻之事。
沈宣这个公公到底有多能干,卫长嬴现下无心议论,道:那照姑姑意思,二叔所言可信?
黄氏沉吟良久,方郑重点头:照着婢子事后查访,和二老爷这回所言对比,十有八九。
那应该错不了了。卫长嬴冷笑了一声,转着腕上玉镯,缓缓道,姑姑说,咱们现要怎么办呢?
……事情是这样,先前卫府,卫长嬴死活不开口叫停,卫盛仪只能任安氏一直打下去。卫长娟娇生惯养,打小连耳光都没挨过,哪儿受得起家法这样打法?没过多久喊叫声都低下去了。
卫盛仪虽然还勉力支撑,不肯功亏一篑。然而外头人觑见,却有人惟恐事后担责,悄悄跑去后头告诉了端木氏。端木氏听说女儿似乎被打出个好歹来了,吓得六神无主,什么都不管了,直接跑到前头来喊停。
不但如此,端木氏眼见安氏停手后,卫长娟竟是俯地上起不了身、却是提前一步痛得晕死过去,急火攻心,也不管心腹嬷嬷阻拦、卫盛仪喝令她退下,指着卫长嬴就破口大骂了起来。
这么一来事情当然就是火上浇油闹大了。
卫长嬴今儿个上门去,名为请罪实为问罪,本就是怀了满腔怒火。卫盛仪绵里藏针敷衍着,她已经非常不耐烦了,端木氏还要上来辱骂她这一房,卫长嬴也懒得罗嗦,抓住端木氏失口提到了一句宋老夫人,上前揪着她衣襟就是正正反反一顿耳光——直接抽掉了端木氏两颗牙齿!
中间卫盛仪上前阻拦,却被贺氏死死抱着抓着,连声大叫二老爷和二夫人要一起打咱们少夫人了……当时堂上闹成一团,乱得跟煮滚了粥也似。
后原本被叮嘱特意避开卫长云、卫长岁兄弟接到消息匆匆赶到强行拉开众人,端木氏脸上肿得都没法看了,卫盛仪也被贺氏连抓带挠得弄了个满脸开花。
倒是卫长嬴这边,仗着有备而来,选都是身强力壮健仆,卫长嬴本身又会得武艺,不过略整衣裙,又气定神闲恢复成端庄贵妇了。
父母吃了这样大亏,卫长云和卫长岁即使忌惮卫长嬴背后宋老夫人,当然也要向堂妹问责。而且也觉得这是抓了卫长嬴一个把柄——当众殴打叔婶,这忤逆罪名可不轻!
然而卫长云和卫长岁却没想到,卫长嬴也不傻,死死咬住端木氏辱骂宋老夫人前,自己深受祖母抚养教导之恩,岂能坐视祖母为不孝之媳羞辱而无动于衷?
这样两边各执一理,正争辩不下,黄氏却出来说话了。黄氏是这么讲:前两日,原本嫁与司空嫡次子端木无色才被休弃还家,端木家私下里跟宋家求情再三,然而端木无色无德之行,人皆知,宋家上下震怒,还是坚持休了她回去。
听话听音,卫长云和卫长岁都不笨,闻这话脸色就有些变了。
果然黄氏继续道:今儿个事情说出去,咱们少夫人多落个维护长辈过于心急名头——毕竟二夫人——如今婢子暂且还叫您二夫人,二夫人您身为媳妇,公然当着晚辈与丈夫面,辱骂婆婆,这是先自绝于夫家行径。二夫人您这样做前,倘若老夫人这儿,不必咱们少夫人动手,自会打发了您回家去!这样少夫人打您,算什么忤逆长辈?您都被休弃了,又算咱们少夫人哪门子长辈?
又说,何况端木无色前,二夫人您后,端木家连出两个被休之女,锦绣端木名头,往后可怎么办呢?二夫人不惧咱们卫家追究您辱骂长辈之责,难道也不怕自己娘家追究您有辱门风之责?
卫长云由于当年自己年幼无知,害苦了一家,一直对父母怀有歉疚之心,此刻听着黄氏以话语羞辱恐吓自己母亲,心头激愤,忍不住反驳道:黄浅岫你莫要狗仗人势一口一个休弃!我父此,几时提过休妻?!你……
二公子,您这话说可就真要把事情闹大了。黄氏心平气和、几乎是满含善意、温柔道,二老爷虽然不是老夫人亲生,难道就不要叫老夫人一声‘母亲’了吗?还是二老爷其实从来没有认为老夫人是母亲过?岂有人子听闻妻子公然辱骂母亲,却一言不发道理?二公子您意思,难道是二夫人辱骂老夫人,原来已经是家常便饭,从二老爷到二公子,二房上上下下,都听习惯了,所以不当一回事?
卫长云面色铁青,说不出话来!
而精明如卫盛仪早黄氏提到端木无色被休弃这件事时就假作无力昏厥,倒案上以免被黄氏逼问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事渐明(中)
第28节第一百四十九章 事渐明
婢子想着二老爷素得阀主看重,按说是不会做出这样事情来。或者二公子,您长大以来,二夫人私下里就是这样教诲您吗?黄氏轻蔑看着卫长云,步步紧逼,道,请二公子说一说,二夫人这样行径,换作了二少夫人——当然二少夫人温柔静默,是绝对不会似二夫人这样,婢子这话可没有对二少夫人不敬意思,不过是想二公子能够将心比心——这样对待二夫人,二公子是不是会就此一笑了之?您若说是,婢子也没什么可讲了,这就劝说咱们少夫人给您赔罪!婢子也任由您处置!
卫长嬴冷笑着道:黄姑姑说很对,若不是今儿个亲耳听闻,我竟不知道,远凤州祖母,偌大年纪,私下里竟被二房咒成了这个样子!今日你们不给我一个交代,豁出性命不要,我也非给祖母讨个公道不可!
主仆两个抓住宋老夫人辈分身份都高于端木氏这一点,扣紧了一个孝字不放,卫长云无言以对,脸上青红不定,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卫长岁壮着胆子出声道:三妹妹莫要激动,二哥决计不是这个意思。
三哥,我从凤州嫁到帝都来,因为长风年少,乃是你千里迢迢一路相送,这份情谊,我总是记得。卫长嬴对卫长岁,就缓和了些语气,道,照理如今您出来说话,我不该继续说什么了。可三哥您也知道,我父亲身子不好,我是祖母和母亲教养大,祖母爱我教我,十几年来为我操碎了心,我却无一事能够报答祖母。如今听闻婶母当面辱骂祖母,我若还不追究到底,岂配为人女、为人孙女?
黄氏紧接着道:三公子也是老夫人孙儿,二公子和三公子都是读书人,不比坊间不通文字无识礼仪庶民——三公子请凭着您良心说句公道话。今儿个事情,到底错了谁?
卫长岁被逼不过,又见兄长母亲俱默然无语,迅速思索了下,只好道:家母失口前,三妹妹冲动后。依我之见,莫如……他面露挣扎之色,顿了一顿,才小声道,莫如咱们两边都别计较了,总归是一家人。咱们家闹出事情,丢脸也是瑞羽堂,这又是何必?
他这话一说,卫长云立刻朝他怒目而视。
黄氏也立刻道:三公子是和善人,只是咱们少夫人还没说委屈呢!二公子仿佛委屈倒大了?二公子如此维护生母,真是孝心可嘉。然而二公子这主次颠倒也太厉害了,祖母岂不高于生母吗?凤州卫氏文风昌盛,慢说子弟,即使婢子这样奴婢也读过《礼》。二公子难道连婢子也不如?
眼看场面再次僵持,之前被使女仆妇按坐下去、忙不迭打水绞帕子帮着揉脸端木氏先是目睹心爱小女儿被打得奄奄一息、复被卫长嬴一个晚辈掌掴落齿、如今又听黄氏这个压制了自己十几年奴婢对自己儿子们咄咄相逼,心似火烧,猛然打落使女覆上来湿帕子,尖声道:便是回头凤州来信要休我还家!我今儿个也不能容忍了!
就跳起来,怒指卫长嬴道,若非你这心狠歹毒贱人坐视我儿往死里打,我怎会盛怒之下失了口?!可怜我儿娇滴滴孩子,被打得进气少出气多了,你这个做堂姐还能安坐堂上,你这是什么心肠?!
端木氏也不糊涂,自己心疼小女儿,怒极之下,把方才后头骂了无数遍宋心柔这老东西给带了出来,这是堂上众人、尤其是卫长嬴左右都听得清楚,断然否认不了。如今被卫长嬴这边抓着这个把柄一路催逼,紧要就是为这个失口寻个理由——虽然不能完全脱罪,总归是也要咬死卫长嬴不对先、而且不对多。这样才能止住卫长嬴这边居高临下羞辱和逼迫。
哪知听了她这话,卫长嬴眉尖蹙起,待要说话,黄氏、琴歌等两三人,却都露出奇异微笑——黄氏尤其笑容可掬,和和气气道:二夫人您可真是冤枉人,七小姐哪有您说那样严重?这不是好端端旁边偏房里躺着?婢子方才看到二夫人您进来,激动得紧,堂上又乱着,惟恐有人不当心踩着了七小姐,所以特意让琴歌和艳歌扶了七小姐到偏房里躺着了。
端木氏、卫长云、卫长岁不可置信,甚至连装昏卫盛仪都震惊抬头注视里,黄氏悠然继续,晓得七小姐深得二老爷、二夫人宠爱,当时场面太乱,想着叫大夫来也迟缓。好婢子随身带了季神医亲手配制上好伤药,已经抓紧辰光给七小姐敷上了。
她意味深长笑,季神医亲手所配,可是外头买也买不到、见都没见过好药呵!怕七小姐身娇肉贵,药少了好得太慢,婢子狠狠心,把整整一瓶都用掉了!所以二老爷和二夫人,还有两位公子,千万放心罢,七小姐这回伤……非但完全不需要再请什么大夫,指不定过上两日,就完全不需要二老爷和二夫人操心了!
完全不需要请大夫,论到医术,季去病海内第一名医名头早已是私下里约定俗成默认了。只不过因为他脾气太差,众人不甘心继续捧他罢了。黄氏一再强调是他亲手调配药,无非就是暗示卫盛仪夫妇,这药既然下了,那就不要指望外头其他大夫能有任何办法。
至于说直接去求季去病要解药,开什么玩笑?帝都上下谁不知道海内第一名医名头就是宋老夫人给他捧出来,这位名医虽然脾气很坏,然而却一直无法违抗宋老夫人命令?没准这药还是黄氏专门为今日之事请季去病配呢!
完全不需要操心,可能是痊愈,也可能是这辈子都不需要谁去操心了——谁会为个死人操心伤病呢?
原本盛怒万分端木氏,犹如三九寒天里被人从头顶倾倒了一盆冰水,只觉得凉意横生,之前怒意荡然无存!
这时候卫盛仪也顾不得装晕了,长身而起,挥退下仆——连打水帮端木氏敷脸使女也叫他赶了出去,开门见山道:我拿一事之真相,与你交换长娟解药。
卫盛仪拿出来这个真相,当然就是刘家哪一支是去年帝都造谣诋毁卫长嬴闺誉真凶。
他所言这个真凶,便是之前刘氏说过,太尉刘思怀这一支五房,刘亥这一房。
虽然卫盛仪再三强调这个消息绝对可靠,然他始终不肯拿出证据来——卫长嬴当然不能相信他,所以只让黄氏留了一部分解药,坚持此事不水落石出,完整解药决计不给齐。
这会与黄氏推测起来卫盛仪所言既然八九是真,自要商议如何报复回来。
然近和卫长嬴有关事情太多了,黄氏认为还是静一静好:到底少夫人如今是出阁为妇了,不比家里时候。凤州又离得远,这沈家上上下下,夫人虽然明理,究竟不可能像咱们家夫人一样事事处处护着您,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