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3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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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说大少夫人和二少夫人了。主要是公子现下去了西凉,所以报仇之事,婢子以为还是暗中进行好。

    卫长嬴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闺誉这种事儿,女子总是吃亏。若不是夫君大度又重义,纵然我不肯冤屈去死,这门婚事肯定也不成了。现下若是明着来,别说没有证据,就算有证据,再提此事,难免拖累沈家脸上无光,使夫君也跟着被扫了体面……究竟我去年与卫咏会面是真。知本堂从堂伯父那儿是拿到了证据。

    黄氏打趣道:少夫人如今是越来越为公子考虑了。

    那也是他先为我考虑前。卫长嬴这几个月磨砺下来,尤其是掌了原本端木燕语管事务后,从前娇生惯养褪去了很多,现下已经不会因为黄氏一句打趣就立刻羞红了脸、马上就要转移话题女孩子模样了,而是一脸平静道,寻常男子未婚妻,若没进门前就被议论已经失贞,十个里头怕有九个半都会选择退亲。那半个多半还是因为女方家境权势才暂时忍耐——纵然迫于形势把人娶过了门,任谁都会觉得这对那女子是天大恩赐,便是对她不好也是应该!可夫君不但顶着流言蜚语娶了我,而且为此遣散服侍他多年俏丽使婢,以免我过门来后,那些人仗着资历藐视我。古往今来有几个人能这样体恤自幼约好、出事之前见都没见过妻子?他这样为我考虑,我当然也要为他考虑。

    这番话婢子一定要写信告诉家里老夫人。黄氏感慨道,少夫人长大了,真长大了。

    卫长嬴莞尔一笑,道:我也这样觉着,以前听人讲,人都是成了家才是真正大人,总觉得及笄、加冠后,年岁到了,不就算了吗?到这会才晓得这话确实不错。

    黄氏沉吟了片刻,就道:婢子觉得,刘亥这一房,刘十小姐刘若玉是个可以利用。她与大少夫人亲善,咱们通过大少夫人与她联络也方便。

    第一百五十章 事渐明(下)

    第281节第一百五十章 事渐明

    第一百五十章事渐明

    刘若玉,上回咱们也看过了。卫长嬴蹙眉道,虽然说是刘亥元配嫡出之女,但张韶光手里长起来,早就被欺压得失了指望,看着怪扶不起来。

    黄氏道:这位小姐打小一直张氏手里,刘亥又不宠她,张氏是继母,还不是随心所欲把她搓扁再捏圆吗?但现下被许给太子,也许做了太子妃后会不一样罢?毕竟她与张氏母女仇怨不浅,婢子想着,那刘亥宠爱后妻及后妻子女,不把刘若玉放心上,刘若玉对刘亥父女之情也未必会很深。她再被欺压狠了惯了,究竟是刘亥与张韶光膝下长起来,纵然要紧事情她不知道,总比咱们知道多,若能把她笼络过来,也许总有用得上地方。

    卫长嬴沉吟着道:你等一等,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了。

    就说,苏大表姐出阁那一日,就是卫长娟头一次寻我不是那回。苏家三表嫂眼看不对,就打发人把刘若耶喊了过来圆场——当时刘若耶是这么说‘前两日十姐说如今屋子太小,要换个大点,母亲索性就给我们姐妹一起换了’,接着解释是她托了卫长娟问我院子怎么收拾云云……

    黄氏闻言不禁笑了起来,道:婢子晓得少夫人意思了:若这刘若玉还是畏缩胆怯如旧,怎么敢跟张氏提出如今屋子太小、要换个大点这样要求?

    可不是吗?卫长嬴眯着眼,道,看来这刘若玉虽然被继母和妹妹百般凌辱刁难,终究还是存了一丝怨念未消,还没到不敢言也不敢怒地步。如今得了赐婚为太子妃这个机会,果然也不甘心继续受欺辱了。毕竟太子再不是良人,身份放了那儿。张韶光与刘若耶所谋甚大,想来都是识大体人,如今却正是刘若玉机会。

    黄氏微笑着道:究竟张氏再如何欺负这刘十小姐,还有咱们大少夫人这儿隔三岔五接了刘十小姐过府来喘口气呢!

    她这一线生机,还真是大嫂子给她。卫长嬴沉吟道,既如此,那就寻个机会,我暗示下大嫂子罢。观大嫂子是真心疼着护着这个堂妹,对付张韶光和刘若耶事情上,料想她纵然有些小算盘也不至于故意坏了大事。

    想到今日经过,卫长嬴又一哂,道,二叔明明对此事心知肚明,却一直推作不知。如今为了卫长娟讲了出来,也不知道他要怎么和祖父祖母交代?

    黄氏闻言,却是哈哈一笑,轻蔑道:少夫人容婢子说句不恭敬话,您太年轻,把人想太简单或者说太慈祥了。您真以为二老爷这回如此爽说出此事经过,是为了救下七小姐?

    卫长嬴一愣。

    二老爷谋划阀主之位多年,婢子说句诛心之语,若是能够得到那个位置,逆伦事情,二老爷未必做不出来!黄氏冷笑着道,区区一个女儿,纵然平常千宠万爱,然而事到临头又算得了什么?朝堂争斗,除了谋略,紧要就是心狠!阀主能放心二老爷朝堂上独当一面、老夫人之所以怎么都不放心二老爷,就是因为二老爷这份狠心——少夫人也许听说过二老爷当年曾提过将三公子过继给咱们大老爷那件事,但您肯定不知道,这事一开始,二老爷死活不认,老夫人就当众哄了二公子说出他所听到……结果您道二老爷说了什么?

    卫长嬴下意识问:二叔说了什么?

    二老爷说,这都是因为前两日二公子不乖巧,二老爷管教了他,二公子怀恨心所以才故意污蔑他。黄氏冷笑道,虎毒还不食子呢!二老爷因为畏惧老夫人追究,直接就把嫡长子这样舍出来!不过他也是急于脱罪急昏了头,这么一讲,现成叫咱们老夫人抓了把柄,就向咱们阀主说,二老爷对待亲生儿子都这样,若把瑞羽堂传了他,往后其余子孙还有活路吗?

    又低声道,这件事情,阀主非常震怒,又为二公子考虑,不许上下议论……二公子长大后很以此事为愧疚,婢子猜着,他一定是当时年纪太小,又被大大吓唬了一回,把这一段给忘记了。否则怎么可能没有芥蒂?二老爷当年就能舍出嫡长子来顶罪,如今这一个嫡幼女又算得了什么?您别看今儿个二老爷那一副急于救女,恨不得什么筹码都推出来样子,婢子想着没准他心里这会正高兴着呢——可算有个机会弥补当年咱们阀主心目之中留下来对待亲生骨肉都冷血无情了!

    没准这一回卫长娟寻少夫人您不是,整件事情都是二老爷幕后操纵。就是为了今日演这一场虽然教女无方、图谋远大,然而确实爱女甚深戏!黄氏淡淡道,这些年来,阀主嘴上不说,也严令任何人提起二老爷为己舍子之事,心里却一直认为二老爷过于凉薄,不是能够统领家族人!不然阀主之位何其重要,老夫人固然对阀主影响甚大,可咱们家五公子那样年少,二老爷却年富力强正当盛年,瑞羽堂这些年渐渐衰微,阀主看眼里能不急吗?婢子说句诛心话,阀主自己也是庶子出身呵!之所以阀主宁肯等着五公子长大成丨人,就是放心不下二老爷这份六亲不认心肠!而二老爷那么精明,纵然当年一时畏惧老夫人,落错了子,但他觊觎阀主之位一直不死心,哪儿能不思虑着弥补?

    卫长嬴听后,半晌作声不得,良久才道:从前看祖母对二叔百般刁难和打压,我虽然晓得祖母是为了我们大房好,有时候私心里也觉得二叔一家有点可怜。如今才晓得,确实是我太天真了!

    黄氏淡笑着道:老夫人虽然对亲生骨肉比庶出子女要好得多,然而若是安分人,比如三老爷、比如过继出去四老爷,还有三夫人、四夫人,老夫人也没有特意去亏待,一切比着规矩来而已。毕竟以老夫人眼界与身份,不是晚辈自己作着,老夫人关心亲生骨肉都来不及,哪儿有那个闲心去故意折腾?

    少夫人您三位姑姑,只有二姑夫人是老夫人亲生,然而大姑夫人和三姑夫人性情温驯,老夫人当年也是养得整个帝都上下莫不称赞贤惠淑德、到了年岁哪个不是提亲人踏断了门槛?大姑夫人至今对老夫人感恩戴德不是没有缘故——休看大姑夫人这会被族人催逼,可那都是因为无子缘故,这一点谁能掌控呢?大姑夫人夫婿,那是老夫人浪里淘沙也似,从众多子弟里头挑选出来。您看大姑夫人纵然只得两个女儿,这些年来还不是和夫婿过得和睦安乐,比起大小姐卫长婉来不知道好了多少!要不是老夫人眼力,大姑夫人哪里有现好日子?

    话说到这里夜也深了,主仆就止了话头,叫人进来伺候梳洗,预备安置。

    这些都是使女们做事情,黄氏就告退回自己屋子里去。

    然而她才脱了一件外衣,今晚轮到服侍卫长嬴琴歌就慌慌张张跑了来,把门拍得砰砰响:姑姑、姑姑您出来!少夫人不好了!

    黄氏吃了一惊,外衣都顾不得披,忙不迭穿着中衣去开门,厉声喝道:到底怎么回事?不许这样惊慌失措!因为夜深人静,左右门户都被琴歌拍门声和喊声惊醒,纷纷开了门窗看。

    贺氏是穿着亵衣胡乱裹了外袍探头问:少夫人怎么了?怎么了?

    琴歌定了定神,道:方才少夫人渴了,就想吃冻酪,婢子让朱实去冰鉴里取了一碗。结果少夫人没吃两口就嚷着肚子疼!

    莫不是肠疾?贺氏脱口而出,就被黄氏狠狠瞪了一眼,呵斥琴歌道:虽然如今天还热着,但晚间也有了凉意。少夫人睡屋子里又放了冰,怎么深半夜还能吃冻酪?少夫人贪嘴,你们就不会劝着点?劝不住不会来叫我们吗?!

    又说贺氏,许是乍吃了冷才痛,揉揉怕就好了呢?你胡说八道个什么!

    肠疾这会可也是能要命病——黄氏纵然医术不错,背后还有季去病可以求助,然而世事难料,再高明医者又不是神,比如卫郑鸿,季去病不也未能使之痊愈?自是非常忌讳卫长嬴生什么大病。

    贺氏心急之下猜测了肠疾也后悔得很,觉得这个兆头非常不好。这会被黄氏呵斥,不怒反忧,道:那姐姐去看看罢?

    两位姑姑胡乱穿回衣裳,匆匆赶到卫长嬴榻前,却见方才还神完气足少夫人此刻苍白着脸,汗如雨下,人靠隐囊上,咬着嘴唇不住低声呻吟。见到黄氏、贺氏进来,无精打采看了一眼,这短短片刻光景,却是疼得连说话力气都没有了。艳歌等几名使女守旁边手足无措,看神色都已经慌了。

    贺氏一见,也乱了神,一个劲问黄氏: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单看卫长嬴现下气色和病情非常像肠疾发作时候样子,黄氏心下担忧,惟恐真被贺氏一语成谶,顾不得理会贺氏,先叫琴歌:你去换了外出衣裳。众人都听出这是一有不对就要去请季去病,觉大事不妙。

    黄氏定了定神,喝令贺氏等人让开位置,挨到榻边,拉了卫长嬴手把脉,众人不错眼看着她脸色,就见黄氏一诊之下神情顿时愕然!

    贺氏只觉得魂飞天外,想问什么又问不出来——便见黄氏面色倏然之间转成铁青!又切了片刻,才松开手,先命角歌:去倒碗热水来,记着要热一点。继而让人,把锡奴拿出来给少夫人焐上!

    黄姐姐,少夫人到底怎么了啊?贺氏有点糊涂了,卫长嬴若是无碍,黄氏脸色何必如此难看;若是问题不小,怎么又不叫琴歌去请季去病了呢?

    众人一起望向黄氏——黄氏深深吐了口气,一字字道:少夫人……是有了身子了!

    啊?!众人一愣,随即惊喜交加,道,姑姑说是真?

    贺氏喜过之后却又变了脸色,惊惶道:那少夫人现?她虽然不通医理,究竟自己也是生养过,有孕身却肚子疼成这样……而且卫长嬴这两个月月事虽然不稳定,然都有,这些现想来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可别喜讯才传就……

    果然黄氏铁青着脸,微微颤抖着声音道:连着劳累过度,方才又食了凉物,如今情况很是不好……但望上苍庇佑罢!

    贺氏一下子跌坐下去!

    第一百五十一章 信传凤州

    第282节第一百五十一章 信传凤州

    原本只担心着卫长嬴莫要因为一碗冻酪害了大病,不意却诊出卫长嬴有喜来——可因为黄氏所断胎像非常不稳,金桐院上下怎么都高兴不起来,反而多了一个需要担心——

    由于卫长嬴自沈藏锋离开后连日操劳家事,中间又赶场也似赴了几场婚礼,婚礼上也都因为卫长娟颇受搅扰……之前所谓月事其实是疲惫之下见了红了。偏她自幼习武,身子骨儿远较寻常女子来健壮,见红之时没有什么特别不妥感觉,还道是月事不准。

    如今又是夏日,这个季节月事不准对于富贵人家女眷来说不算稀奇,因为多食了冻酪之后往往也会造成这样情况。

    是以不但卫长嬴自己,给她洗亵衣使女都没人多想。

    虽然说擅长医理黄氏天天跟前,可卫长嬴一直好好儿不说,沈藏锋走后没多久,就因为端木无色被休弃之事,接手了原本端木燕语一摊事情。这样忙忙碌碌,也就一直没顾上抽空让黄氏诊个脉——又要和妯娌勾心斗角、又要打理手头家事,这些日子还要算计着如何收拾卫长娟……哪里还能记得沈藏锋临别之际戏谑?

    要不是今晚她口渴,又贪嘴想吃冻酪,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发现这身孕——黄氏与贺氏事后都把琴歌等人又大骂了一顿,但实际上琴歌这些人也真是冤枉得紧:她们伺候这位主儿不同寻常闺秀那么娇弱,卫长嬴打小无病无灾,年年盛夏,冻酪都是从早吃到晚,从未见她有过任何不适。

    有这样经验,现虽然是秋天了,但谚语说秋里十天伏,这两日正是如此。房里冰鉴都还没撤光呢,自恃身体好卫长嬴仍旧当着夏天过,想吃冻酪——这是出了事,这要没出事,再是三半夜,卫长嬴想吃什么,琴歌等人弄不出来,黄氏与贺氏肯定又会说她们伺候不心,少夫人想吃碗冻酪都备不齐……

    结果这碗冻酪把卫长嬴浑然不觉、其实却已经是强弩之末身子骨儿给击倒了。

    她躺榻上不好受,又担心着腹中胎儿,惊怕之下频频落泪——整个沈家却也为了她睡不好了。

    黄氏起初被有喜这个消息所震惊,一时间都没顾上旁,等打发人取了热水来给卫长嬴暖上,方醒悟过来,立刻命换好衣裳琴歌去上房向苏夫人禀告。

    毕竟沈家虽然已经有好几个孙辈了,然而孙儿就沈舒明一个不说,沈藏锋族里地位特殊,他头一个孩子,还是嫡出,想也知道沈家肯定是非常重视。若只是寻常发现有孕也还罢了,偏如今情况不太好,黄氏哪儿敢拖到天亮再去回?

    果然苏夫人闻听消息,虽是早就睡下了,还是匆匆起了身,头发都没心思梳,胡乱拿簪子绾了绾,就坐着软轿亲自赶到金桐院。看到卫长嬴躺榻上奄奄一息样子,担心极了,一迭声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得知是有孕之后自己懵懂不知,以至于劳累过度,晚上又吃了两口冻酪,现下身孕难保,苏夫人又气又恨又担心,几次想骂,被陶嬷嬷捏着手,加之看到媳妇自己也吓坏了,这才铁青着脸,训斥黄氏等人:长嬴年轻不懂事,你们这些姑姑都是过来人!怎么也这样糊涂?有了身子还由着她三半夜吃冻酪,真是一个个都昏了头了!

    黄氏等人自知失职,不敢分辩说吃了冻酪才晓得卫长嬴有了身孕,皆不作声。

    苏夫人又骂了几句,才问:是几个月身子了?

    三个月差一点点。黄氏小心翼翼道。

    苏夫人一算,正是沈藏锋离家前半个月模样光景——卫长嬴过门到现也才没几个月,这就怀上了身子,究竟打小习武女子身子骨儿好,宜于子嗣。如今虽然情况不太好,但兴许这个身体好媳妇能靠底子撑过去?想到这儿,她脸色和缓了些,语气中恼怒也消减了几分,道:那现怎么样呢?这个月份正是不稳固时候罢?

    黄氏道:婢子学艺不精,想着如今先暂时为少夫人保着胎,等天明之后请季神医过府诊治。又苦笑着道,亏得少夫人身子骨儿好,如今暂时还能撑一撑,若是换了常人……她听出苏夫人现对卫长嬴不小心非常不满,这也是迂回替卫长嬴说点好话,先定一定苏夫人心。

    苏夫人没留意后头一句,倒是听到季去病三个字,眉宇微舒——不能不说这位海内名医虽然脾气乖戾,然而公认盛名之下无虚士,真正要用到他时候,只听个名号就能叫人无端松了口气。

    苏夫人就点头道:亏得还有这儿一份人情!不然……可就是终身遗憾了!

    这才折进去安慰了几句卫长嬴,让她放宽了心安胎……实际上这会卫长嬴又难受又害怕又懊悔,根本就没留心婆婆过来以及婆婆说了什么,胡乱敷衍了两句,又哭了起来。

    看这样子,苏夫人叹了口气,对黄氏等人道:你们好生伺候着,万不可再出事了!

    等苏夫人走后,整个金桐院都睡不着了,心惊胆战祈祷着上苍。好歹熬到天亮时候,卫长嬴才累极入睡。贺氏上前给她掖被角,见她颊上兀自挂着晶莹泪珠,心下酸楚,出了门,就轻轻和琴歌感慨:好好喜事,怎么就成了这样呢?

    琴歌正要回答,贺氏却已经寻着了缘故,恨道:这都是因为二房不好!若非卫长娟故意折腾,以少夫人身子骨,哪里会弄成现这个样子?

    贺氏这样想,自然不肯只琴歌跟前说一说。于是等黄氏请了季去病过府,给卫长嬴诊断开方、卫长嬴喝了药,听了季去病亲口说固然胎像非常不稳,但他还是有把握保下来话——当然季去病话虽然是这个意思,从这位神医口中说出来肯定不会很好听。

    黄氏差不多哭出来求季去病这会说话千万好听点,惟恐把卫长嬴气得再出事。然而卫长嬴这会哪儿还顾得上和季去病计较他说话不好听?屏息凝神确认了自己这头一个子嗣算是保住了,几乎有一种再世为人恍惚,非但不计较季去病话里话外讽刺,简直恨不得爬起来给季去病磕个头……

    千恩万谢送走季去病,止了腹痛也定了心卫长嬴喝完安胎药,沉沉睡去。腾出空来贺氏,就回屋子里,添油加醋、声泪俱下写起了信。

    次日,黄氏、贺氏信笺由同样陪嫁下仆携带,星夜飞驰送往凤州。

    瑞羽堂,宋老夫人与宋夫人俱是先喜后悲看完了两人信,婆媳均是怒不可遏!

    宋夫人流着泪道:母亲,二房欺长嬴太甚!

    黄氏信还算公允描述了事情经过——但贺氏则是一股脑儿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二房头上,尤其强调了苏夫人得知卫长嬴胎像不稳后脸色非常难看,陶嬷嬷几次暗示才按捺住没说重话。

    虽然宋夫人知道贺氏信中肯定有许多夸张地方,但她想法和贺氏是一样:我好好女儿有了身孕,结果如今却是险险才能保住,还婆婆跟前落了个不仔细印象——总归是要寻点人来怪吧?

    近身伺候人还有用处,不拿二房出气拿谁出气?

    再说二房这上头也不是完全没责任!贺氏所言若非七小姐受父母指使,再三寻咱们少夫人不是,使得少夫人日夜焦心忧愁,兼之当日至卫府与二老爷、二夫人理论时,二夫人提及老夫人,非常不恭敬,使得少夫人勃然大怒,以少夫人身子骨儿,岂会为一碗冻酪所伤让宋夫人简直恨不得立刻冲到帝都去,活剥了二房一家皮!

    宋老夫人铁青着脸,却是没有立刻回答,半晌才道:卫长娟总归是你们父亲骨血,而且年岁既小,看得出来人也不聪明,不足为患。如今你们父亲也斟酌,没必要为了一个小东西,碍了长风前程。

    卫焕虽然去年就答应栽培卫长风接掌瑞羽堂,但那都是私下里事情。假如局势有变,这种承诺都不太好作数。事关举族兴衰,凤州卫氏数百年荣耀,卫焕纵然平常一直让着宋老夫人,可真正涉及到了关键大事,也不是宋老夫人能够左右。

    昨日里瑞羽堂才接到了卫盛仪就教女不严之事请罪家信,信中说明私下去找堂姐麻烦卫长娟已经被打成重伤,恐怕没有一年半载都出不了门——不忘记顺便说一句,卫长娟本来是很想回凤州孝敬长辈,奈何现下却是不能成行了。

    信末这番挑拨和委婉告状,宋老夫人自然不会容许卫焕因此对嫡孙女生出罅隙,轻描淡写一句:真有这份心意,这些年怎么提都没提过?如今不能成行了倒是讲起来了。让卫焕也是皱了皱眉,才出于圆场目道了声:许是想着咱们心疼些孙女,所以才加了这话,未必有说长嬴不好意思。

    宋老夫人就冷笑:古语五不娶之一是丧妇长女不娶,因为恐其无教诫。长娟父母俱,还这样没规矩,亏得咱们如今不帝都了,不然还能出门吗?老脸都叫她丢光了!要不是咱们知道她是端木氏亲生,我还以为端木氏这样宠着她故意要把她捧杀呢!这么大女孩子了还这样没教训没头脑,盛仪还好意思心疼?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盛仪能力,是连齐家都做不好人?

    卫焕答是也不是答不是也不是:老夫人这话分明就是一语双关,自己若说庶次子做不好齐家所以才娇纵了小女儿和堂姐为难,这样虽然此事是化小了,成为两个孙女之间矛盾,可自己嘴里说出卫盛仪齐不了家,这个家也可以说是整个卫氏。

    虽然卫焕对于自己一手教养出来嫡孙卫长风非常欣赏,但卫长风年纪实太轻了。瑞羽堂这些年来又衰微得厉害——当年卫焕为了压制卫郑雅,硬是如日中天时候致仕返乡亲自坐镇凤州,导致了瑞羽堂这一支本宗朝中只有次子卫盛仪独力支撑局面。

    纵然还有旁支,比如卫煜,可卫焕,卫煜自然不可能生出旁什么意思,卫焕去后,年岁足以做卫长风祖父卫煜会像尊敬卫焕那样尊敬卫长风?可能么!

    膝下子孙虽然不算稀少,人才却少。族里还有知本堂虎视眈眈,卫崎也致仕了,然而……若卫焕死时卫崎还有余力,肯定会谋取起复!暂时没有威胁敬平公一脉,子孙也是有几个。年幼卫善始与卫善瑰都已经流露出来大气聪慧又孝顺懂事一面,十几二十年后没准又是阀主之位劲敌……

    卫长风出色只是针对与他年岁仿佛、年岁多长上十岁人而言。年长他一辈人跟前到底因为经验不足要显出稚嫩来。卫焕晓得这不能怪嫡孙不够惊才绝艳,卫长风生长环境太过安逸美好,能够有如今样子天赋已经非常不错、本身也极为用功了。

    然而不经岁月洗涤磨砺,单凭少年热情朝气与锋芒,缺乏时光沉淀,终究不能让人放心托付重任。

    所以卫焕即使倾向于卫长风,然而不到后关头他还是不想公布这个选择,好给家族留一条退路。既然卫盛仪是作为退路,卫焕自不想掐死了他可能。他老妻他很清楚,只要他一这么讲,宋老夫人肯定会添油加醋把话传递出去,好彻底断绝卫盛仪指望。

    卫焕若说卫盛仪能够齐家,那就等于否认了卫盛仪信中所言为难卫长嬴全是卫长娟年幼无知所为,那就是卫盛仪指使了……总而言之,嫡庶之争,纵然智谋如卫焕,也感到非常头疼。

    思索之后,卫焕索性说起了卫长风功课,把事情含糊过去——他这么做,宋老夫人也晓得卫焕对于下一任阀主人选其实还是迟疑难定,自不肯把卫焕往卫盛仪那边推。

    这些是宋老夫人私下里与卫焕交谈,宋夫人自然不知,但她晓得宋老夫人宠爱卫长嬴不自己之下,而且深谋远虑,这会听婆婆开了口,也不哭了,擦了擦脸,道:那母亲意思是?

    端木氏不能再留了。宋老夫人淡淡、不带任何感情道,浅岫不是说了,端木家端木无色才被休回家?端木家若是不想再被休回去一个女儿……他们会知道该怎么做。

    宋夫人不甘心道:还有卫盛仪,他是二房一家之主,媳妇不信他什么都没做。

    不要急。宋老夫人慢条斯理道,他如今还有用处,等他没有用处了,我啊,都替咱们长嬴,记着呢!老夫人语气轻松,俨然是闲话家常,然而堂上堂下之人,包括宋夫人内,都无端端觉得一阵心寒。

    第一百五十二章 一盆凉水

    第283节第一百五十二章 一盆凉水

    凤州祖母与母亲盘算,卫长嬴并不知道。即使知道了她也无暇理会,因为她现正忙不迭安胎。

    原本管着事情是全部交还给苏夫人了。至于说苏夫人会让刘氏兼管还是还给端木燕语、而以后她还能不能再次拿回来,卫长嬴现统统没心思去想。她现下只得一个念头,就是好好安胎、平安生产。

    除此之外无大事!

    经过一晚上惊魂后,她将季去病话当成了圣旨看待——几乎是什么都要问过了季去病才能安心,季去病说怎么做就怎么做,言听计从俯首贴耳听话得简直不能再听话——季去病看出来之后,照例冷嘲热讽道:我若说如今去西凉安胎好,你是不是也会立刻跑到西凉去?

    神医名动海内,正所谓盛名之下无虚士。为了孩子,卫长嬴现下把他这些不中听嘲讽全部当成了耳旁风,心平气和道,我这一回若非您出手,连黄姑姑也无能为力。您也说了,现下我这一胎固然保住了,然不好好将养,也未必一直能保着。如今又怎么敢不小心呢?

    季去病嘿然道:这还不是你自己折腾?

    ……卫长嬴再能把不好听话当耳旁风,被戳到痛处也不禁红了眼圈。

    黄氏与贺氏忙上来圆场:小厨房里才做了糯米饼,神医要尝尝吗?

    等她们把季去病弄到外厅去奉茶了,得到消息把所有事情放下跑来看侄女卫郑音才皱着眉头道:这季去病一张嘴!刀子似!我方才真怕一开口就忍不住要骂他!偏你现下离不得他那一手医术,唉……你如今动不得气,别与他计较!

    卫长嬴拿帕子按着眼角,凄楚道:他说其实也没错,若非我自己糊涂,这会儿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呢?

    你点不要哭了!卫郑音忙劝慰她,你也不是故意,你出阁才几天呢?哪儿懂得这些事情!说起来这回一来怪你身边姑姑们不够警醒,明知道你这两个月月事日子有异,却个个糊涂得当成多食了凉物,那黄氏日日跟前也不晓得给你诊个脉!二来都怪二房,要不是长娟折腾出来事情,害得你伤神又奔波劳累,哪儿会受不住一碗冻酪?

    奈何左说右说,卫长嬴还是止不住要哭,哽咽道:这是我和夫君头一个孩子,本来我们身体都好得很,若不是我察觉得这样晚,不拘是男是女肯定也会是个健壮孩子。若是因为我后知后觉让这孩子有什么不好……我……等夫君回来,我怎么和他交代?夫君埋怨我也是应该,可是往后见着了这孩子我又有什么面目面对?

    沈藏锋那样体恤你,他若这儿,怕是哄你都来不及,你这操都是什么心?卫郑音啼笑皆非,道。

    见这样还是哄不住侄女,倒是想到了一计,提醒她,你忘记方才季去病说了吗?安胎就是要心情愉悦、不费心不伤神!否则都于子嗣不利!

    果然如今什么道理都比不上季去病三个字,卫长嬴闻言,立刻收了声,慌忙把泪擦干了,紧张道:我就是想起来想哭,不至于伤了神罢?

    卫郑音无语片刻,才道:亏得方才我忍耐了没有帮你训斥那季去病,我这嫡亲姑姑好言好语跟你说了又说,你都不理会。一提外人你倒是听得飞!我要是为你去骂他,没准他还没还嘴,你倒先要怪起我来!

    卫长嬴尴尬道:二姑姑!我这不是怕么……

    季去病都放话说保你无事了,你还怕什么?卫郑音伸指虚点了点她额,就与她交代起孕中禁忌来——其实有季去病和黄氏,这些本不必卫郑音说,然而她既然来了,卫长嬴又是远嫁,这帝都就她这个二姑姑亲,卫郑音少不得要把宋夫人那份责任接过来,将该交代都交代一遍,末了,就有点庆幸道,亏得沈藏锋如今不家里。

    卫长嬴呀了一声,有些诧异道:为什么呀?她私心里可是很遗憾丈夫不身边。

    你有了身孕自不能再……卫郑音压低了嗓子,虽然说他之前把俏丽些婢子都打发了,然而那是怕你出阁前被人造谣,伺候他多年下人难免仗着资历和姿色小看你!如今你有了孕,往后自可凭借子嗣站住脚,再有侍妾也不怕你压不住了。纵然他不提,你婆婆能不提吗?

    卫长嬴听了这话觉得心里堵得慌,喃喃道:夫君不会这样。才高兴胎保住了呢,若沈藏锋这儿,按她想法是两个人一起高兴,怎么照卫郑音意思,自己却要立刻去张罗着给丈夫纳妾???

    虽然说沈藏锋临行前,她也怕丈夫西凉沾花惹草,似真似假吓唬过他一回。但沈藏锋走后,回想起来夫妇两个相处情景,卫长嬴对丈夫还是很有信心。

    你既然说这话,姑姑可得开导开导你!卫郑音闻言,正色道,一生一世一双人,但凡女子没有不盼望这样。只是想是这么想,事情真正临到头上,你也得想开点儿!按说你如今才有身孕,胎像又不稳,不该和你说这个。然而我就怕沈藏锋打从去年事情起就对你很好,万一他往后纳人,你受不住失了正妻应有体面,反而把自己弄被动了!

    卫长嬴咬着唇道:二姑姑,我想不会这样,夫君他……

    你听我讲。卫郑音压低了嗓子,道,你这个夫君是个好,这一点谁都清楚。就凭他娶你过门之前遣散身边伺候多年俏婢这一点,当初也不知道招了多少人羡慕嫉恨!然而你要弄清楚了,他遣散那些人,只是怕你压不住,并不是承诺要这辈子就守着你一个人!你可别这儿犯了糊涂!

    卫长嬴沉默下去——卫郑音说没错,沈藏锋将伺候自己多年俏婢送与幕僚,归根到底是因为他担心进门前闺誉就受损自己嫁过来之后约束不住那些人。

    沈藏锋确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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