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承诺过,这辈子只她一人,玩笑时说话是不能算。何况他把那些使女送给了年苼薬,这件事情从头到尾沈藏锋都没跟她提过。要不是卫郑音告诉,她到现怕都不晓得,只会认为金桐院里人手少、没有好看使女,是因为沈家对沈藏锋寄予厚望,惟恐他被美色分了心。
这也许是沈藏锋不喜张扬表功;但也许只是沈藏锋这样做不是出于夫妻恩爱,而是出于后院稳定平静考虑,所以认为没必要告诉妻子。他是想要一个心心相映没有芥蒂妻子,还是单纯要一个能够稳住后方使他可以心无旁骛边疆建功贤妻?
这两者也许可以合一,然而也不是不能拆开来。
卫郑音看着她脸色,叹了口气,安慰道:你也别伤心难过,沈藏锋纵然往后会纳人,但从他之前做法来看,他决计不会是宠妾灭妻那一类。不管如何,他都会维护好了你地位尊严,往后子嗣上,你生跟侍妾生肯定也不一样。
说到这儿,声音又是一低,你担心什么呢?傻孩子!母亲……你祖母不是早就替你考虑到了?黄浅岫,你这黄姑姑,季去病那里,学多,除了调养身子骨儿外,就是……
见卫长嬴神色怔怔还是有点反应不过来,卫郑音声不可察道,毒物!
所以往后沈藏锋也好、你婆婆也罢,若是跟你说起这一类事,你千万别和他们硬顶!硬顶,既**份又不落好名声,还伤了婆媳、夫妻之情!为了个不上台面东西不值得。卫郑音语重心长道,实际上这一类人,若是外头你反而不方便,等进了门,区区一个侍妾,与奴婢同等,你这元配发妻跟前,还不是随你搓扁捏圆?你心情好就饶她们一命,随随便便当猫儿狗儿一样养着,能费得几个银钱?心情不好,给黄氏使个眼色……大宅子里,谁家没死过几个低贱人?一条草席卷到城外乱葬岗上也就是了。
又说,有黄氏,等闲也不会有庶出子女来碍你眼。你就把那些人当个取乐玩意……记着,千万不要使性子把事情闹大!落下嫉妒名声,对你自己不好,对你往后孩子们也不好,知道了吗?
卫长嬴咬唇半晌,才低声道:嗯。
卫郑音看出来她心里还是很不甘心,这也难怪,娘家娇生惯养长大,出阁以来又被丈夫宠得很,怎么会想到侍妾、庶出子女这一类扫兴事儿——可是有几对夫妇婚燕尔时候不是蜜里调油呢?这成婚才一两年就不好了,还怎么过一辈子?
何况卫长嬴现下才怀孕,险险保住胎,正是喜极而泣、担忧之余畅想未来时候,当然不愿意相信那样温柔小意丈夫往后会纳妾了。
然而越是如此,卫郑音越要让她做好了心理准备。毕竟,沈藏锋这样血气方刚男子,又是尝过滋味婚后赶赴边疆,纵然西凉那边女子未必能及卫长嬴美貌明媚,然而沈藏锋又不是再娶,纳一个人解闷,或者舒缓——也许他自己心里也没当回事,可这对于一心一意认为他这辈子只会对自己一个人好卫长嬴来说,却无异于是晴天霹雳了。
卫郑音虽然和侄女同帝都,到底不一个府里。怎么能不担心没经历过磨砺侄女乍知丈夫身边有了人后情绪失控,万一再被人趁机利用,闹到不可开交地步?
当初端木无色是怎么被休弃?还不是霍氏与裴美娘勾结,齐打伙儿算计着迫着她急怒攻心之下当众去扯霍氏,结果霍氏趁机摔倒赖她身上,众目睽睽之下坐实了她当众对长嫂动手行径!
虽然端木无色平常行径也算不得贤惠,但被休这个理由却真是被污蔑。若早知道结果,她当时又怎么会冲动上前去拉霍氏呢?
卫郑音深知一时之怒往往铸成终身大错,自要提前提点侄女。虽然现卫长嬴还是听不太进去,可怎么说也是听见了,这要是万一……料想侄女应该不会像端木无色那样被人轻易赚了去。
纵然这是给侄女兴头上泼凉水,然而从卫郑音来看,却是忠言逆耳,不可不说。
又叮嘱了一些旁琐碎事情,卫郑音这才告辞而去。
第一百五十三章 表姐来
第284节第一百五十三章 表姐来
因为卫郑音这盆凉水,卫长嬴接下来几天都无精打采,让黄氏、贺氏等人很是担忧。
卫郑音之后,卫盛仙、润王后,甚至卫盛仪那里也遣了卫长婉登门道贺,加上沈家这边亲戚——卫长嬴固然端着笑脸敷衍着众多来贺之人,人一走,又恢复了闷闷不乐。任凭黄氏变着法子给她解闷、贺氏想方设法逗趣,卫长嬴却恹恹不睬。
由于卫郑音跟侄女说那番话是私下里姑侄两个时候,黄氏等人也不晓得卫长嬴为什么愁烦,私下商议了一番,就想到了一个人。
这日午后下起了雨,卫长嬴躺内室榻上,隔窗听着窗外芭蕉被雨打得沙沙作响,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时隔着帐子看到外头似有数人轮廓,她随便扫了一眼,只道是下人不放心,都外面守着,也没怎么留意,就扬声吩咐人进来伺候。
不意帐子被揭起,当先进来之人云鬓花颜,惜乎额上一道入鬓伤疤毁了原本端庄秀美,笑语盈盈——赫然正是宋水!
卫长嬴又惊又喜,爬了起来,道:表姐你怎么来了?
你可悠着点儿,慢点起身!宋水本来一派闲适,因见表妹一骨碌坐起动作,慌忙上前一步扶住她,嗔道,不是都说你全心全意安胎吗?怎么还这样毛躁?
卫长嬴忙也小心翼翼坐好,复问:表姐怎过来了?
按说她有了身孕,嫡亲表姐是该过府来探望。然而宋水破了相事情,帝都人人知晓。自那之后这宋大小姐就借口身体不好需要静养没再出过门,各家也理解她经历,心照不宣不提到她。
如今宋水忽然到跟前,卫长嬴惊喜之余满心意外,连连询问缘故——宋水就拿指她额上一点,似笑非笑道:我巴巴赶过来看你,你居然还不领情?这样追着问,是嫌弃我来了吗?
是嫌弃表姐你来这样晚。卫长嬴笑着道,不过说真,表姐你怎么会亲自过来?我还想着等身子好了再去看你。
宋水道:你这两日怏怏不乐,可不把你陪嫁人都急坏了?这不,贺姑姑亲自跑去寻了我,让我来陪你一陪,哄你这大小姐高兴呢!
卫长嬴颇为意外,道:我都不知道这事儿。
你如今除了肚子里这块心肝宝贝还能知道什么事呀?宋水调侃了她一句,倒是正经回答起来,本来贺姑姑不去说,我也打算这两日过来寻你。只是大嫂子身体一直没好,二哥又休了妻,家里上上下下都得我来操心,一时间脱不开身。
卫长嬴因见宋水进帐后余人都退了出去,好让表姐妹可以随意说话,此刻就压低嗓子道:表姐你还是防着点霍表嫂好,那日堂上我可是看得清楚,端木无色其实没有推倒霍表嫂意思。我看这个表嫂不简单,现下她为了证明端木无色不是病着,心里打算着什么谁知道呢?表姐你管着家,也得小心些,别叫这表嫂心思一歪把你也坑了。
宋水听了这话,却又露出似笑非笑神情,道:啊哟,好表妹,你倒是关心表姐我。只是你也真是太小觑我了……你想我这个大嫂子,因为娘家门第不如端木无色,被端木无色百般刁难折腾了这么多年,一直都没能把这个弟媳怎么样,为什么等我回来没多久,就神清气爽赶走端木无色了?
是你干?!卫长嬴一怔,瞠目结舌道!
宋水也不隐瞒,怡然道:不是我,难道是你?
卫长嬴好奇问:是为了之前她为难你事儿还是?
之前事情过去都过去了,我是那种闲得没事就去翻陈年老账人吗?宋水反问了一句,俏脸微沉,道,是端木无色自己作死!
她做了什么?卫长嬴惊讶问,看宋水脸色,就知道端木无色肯定做了把宋水彻底激怒事——否则宋水也不会这样干脆把她打发出门,休弃还家,这样羞辱可不是端木无色一个人能够承受下来,连同整个锦绣端木都没脸——而且端木家向宋家求情都没求下来!
这是两家结上仇了!
以宋水识大体程度,不是相当事情,宋水绝对不会为家族招惹一个门第仿佛仇人。可见端木无色所行一定极为过分,过分到了连宋水这种比着皇后要求教养出来气度都无法容忍。
果然宋水冷着脸,道:她嫌我家里碍眼,想把我许配给她一个隔房旁支族弟。
卫长嬴吃惊道:她还真敢想!先不说舅舅还呢,大表哥和大表嫂,二表哥也,你婚事,轮得到她罗嗦?何况她既然对你不喜,所选人肯定也不是什么好!
宋水冷笑着道:这样你就觉得她活该了吗?那你可太小看她了!我跟你说,若只这么一件,我还不至于这样对付她!你道她不知道,父亲和两位兄长,还有我大嫂子,我婚事轮不到她做主?所以她就想了个万全好主意!
她想了什么好主意?卫长嬴诧异问。
她想着让事情生米煮成熟饭了,父亲他们也没办法了。宋水淡淡道,所以她偷偷从后门放了她那族弟进司空府,指着他到我院子里路径,打算只要她那族弟到了我院子左近,就使人上前逮住,一口咬定我跟那人私通。要不是我那大嫂跟她一直不对付,她身边放了眼线,我这会要么忍着羞辱去嫁她想让我嫁人,要么就是不甘受辱三尺白绫一挂了事了……你说这种人我还能留她宋家?真当我是个死人了吗?
卫长嬴目瞪口呆良久,才冷笑连连道:这样大事情表姐你做什么不提前打发人告诉我一声?我要是早知道这贱妇如此心毒,那天她来了沈家,我保证她回去之后必死无疑!她可算明白为什么宋家一口拒绝端木家求情,就连让端木无色死夫家报个暴病而死或自好遮掩锦绣端木名头都不肯——端木无色无耻歹毒到这地步,宋羽望若还愿意给亲家体面,除非他天生就没脾气!
我要她死做什么?宋水安然道,表妹你还是心太软了点,唔,应该说你还是太冲动了点儿,火头上把人弄死了一时痛,过后想起来不解恨难道还能去掘坟鞭尸吗?就微微而笑,道,如今她活蹦乱跳被休回了家,合族人都怨她行为不修连累锦绣端木名声,原本宠她爱她怜她家人亲戚一概都没了好脸……你说被自己亲人逼死,比之咱们动手,哪一种加痛苦悲愤?
唉,可怜表姐。卫长嬴闻言这才释然,又唏嘘道,霍表嫂把事情告诉了你,你就和霍表嫂定了这一计吗?那裴美娘是怎么回事呢?
宋水笑骂道:不许叫我‘可怜表姐’,说得仿佛我很没用很可怜一样。如今可怜,难道不是应该是端木无色吗?这才说,裴美娘也是大嫂子讲,你这个四弟妹……
她沉吟了片刻,一副无从描述样子,顿了顿才道,裴美娘是想跟你交投名状呢!
啊?卫长嬴愕然道,什么意思?
从你夫家这大嫂子到你,都是阀阅之女,就她是世家之女,而且太傅与襄宁伯固然亲近,然而外人看来,襄宁伯府上上下下可全都低了太傅府一头。宋水慢条斯理道,这种低了一头感觉,有人无所谓有人可不痛。比如说裴美娘。
卫长嬴沉吟道:你是说,她进门以来折腾了这一番,其实是为了帮我吗?端木无色被休回家事情里,卫长嬴确实得了好处。而且这份好处得得无人怀疑,众人都道是她运气好。
如今一想,裴美娘这是豁出自己闺誉名声不要,借着宋水要逐了心肠歹毒次嫂还家,为卫长嬴夺去端木燕语那儿权柄吗?
宋水道:我没怎么见过她,挑唆指使事情是大嫂去做。我揣测裴美娘想法应该是这样:她生怕因为出身和襄宁伯府本就处处低了太傅府一头缘故,过门以来要看苏夫人和你们妯娌三个脸色。然而裴家门楣放了那里,她也知道若当真如此,不是她想不看就不看。所以她就索性来个孤注一掷,便是向你交投名状……
说到这儿宋水扑哧一笑,提醒道,你可别以为她多么尊敬你,她选择你是因为沈藏锋缘故。
卫长嬴嗔她一眼,道:我知道!
沈藏锋族里地位决定了往后沈家当家主母基本上就是你了。宋水道,裴美娘不甘心妯娌之中垫底,就盘算着即使越不过你,至少也要弄个仅你之下地位。再加上我那大嫂私下里透露给她,你过门以来,和你这两个嫂子也算不上怎么和睦,尤其是和你二嫂端木燕语关系不太好……当然,我那大嫂这么讲,是因为她很想对付端木无色,实际上你过门以来和你两个嫂子关系如何,和哪个关系坏一点,她也是半清不楚。
霍表嫂可真是个有心人!卫长嬴哂道,不过她筹划这么大事情,涉及到了沈家、宋家、端木家三大阀阅呢,就不怕一个不好,事情泄露,自己自食其果?
宋水笑着道:不是还有我替她思虑和周全吗?又道,何况你以为她之前那些年来忍着端木无色,从头到脚给自己打造贤惠良善名声会白费吗?她背后指使事情,全部空口白牙说着,没有半个字凭据。即使裴美娘把事情源源本本说出来,凭着我这大嫂贤名,又怕什么?
卫长嬴哂道:倒也是,尤其裴美娘现这么一闹,坐实了不贤之妇名声。之所以没被休回去,也是因为四弟他力保缘故。这种情况下她还要去说霍表嫂,那确实是摇动不了霍表嫂地位不说,还会让自己彻底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所以你知道我为什么说这两日一定要来看你了?宋水微微笑着道,裴美娘一过门就给你送了份大礼,把端木燕语替你弄残了……她这么做又不是为了积德行善,怎么肯一直隐姓瞒名呢?这不,这两日一直悄悄催着我过来给你讲明。
卫长嬴笑着道:我可真是生受她好处了,要不是表姐你亲自来讲,我一准不会想到和相信。不瞒表姐你,之前看到裴美娘那样闹法,我二姑姑都劝说我从此远着她一点。又沉吟道,只是如今我明了她意思,又该怎么办呢?她不许管事,那是二叔亲自发话。表姐你以为我要怎么回她?
宋水一抿嘴,道:我觉得你应了她也没什么不好——你那两个嫂子进门太早,根深蒂固,你收了裴美娘,即使是隔房堂弟妹,总比一个人单打独斗来得轻松。裴美娘豁得出去,敢想敢做,如今她景遇又是注定只能扮黑脸了,往后能派上用场地方很多。你听我说……
第一百五十四章 心照不宣的妯娌
第285节第一百五十四章 心照不宣妯娌
两日后裴美娘过来道贺,看得出来形容比才过门那会憔悴了许多,然而一双眸子仍旧顾盼生姿,灼灼明亮——显然这些日子压力不小,但她心里自有谋算,所以还未乱了方寸。
宋水话只告诉了卫长嬴一人,此刻黄氏、贺氏等人看到这位主儿上门来,难免非常担心。但也不能说不要她来探望道贺、或者不让她见卫长嬴,姑姑们一商议,就把使女全部喊上伺候,以免出现变故。
当着众人面,裴美娘也不好提说什么,只是讲了点冠冕堂皇关心问候话,又送了两件亲手做绣品。卫长嬴客客气气收下且谢了她,见裴美娘仍旧未有去意,晓得她意思,就关心道:有些日子没见四弟妹,四弟妹清减了很多。
黄氏与贺氏一听这话,暗道一声坏了,忙给琴歌等人使眼色,示意她们护好了卫长嬴:这四少夫人,是苏夫人好好和她讲都能被她气得大哭人,即使后来查出来是端木无色挑唆,然而为了外人一番话对夫家长辈如此忤逆无礼,也足见蛮横不讲理了。如今卫长嬴固然好意关心她,没准裴美娘会认为这话是故意埋汰她呢?
万一裴美娘金桐院大闹,卫长嬴如今可是娇弱得很,禁不住折腾。
好裴美娘也许被公公当众训斥以及剥夺了管家权后老实了很多,此刻闻言倒没有立刻犯混,而是轻轻一叹,道:只怪我年少无知,听信他人之言,铸下来大错。如今还能沈家为妇,已经是夫君念着夫妻之情、长辈们宽宏不跟我计较了。每每思及前事,我都深觉懊悔,心里难受着,难免气色好不了,倒不是日子过得不好。其实大姐姐待我是很好,但大姐姐待我越好,我心里越是愧疚难受。
她这么一讲,若不是青天白日,黄氏等人真要疑心来到底是不是裴美娘了?这番话换个人来说那都是情理之中,但裴美娘么,这刁钻蛮横媳妇,帝都各家都传遍了,她哪儿是这样好言好语人?
卫长嬴倒不意外,毕竟她听宋水说过裴美娘还没过门就盘算着即使做不成西凉沈当家主母,也要争取仅主母之下地位,绝对不让自己因为家世沦落到被上头三个嫂子欺侮、往后没准还要被底下出身阀阅弟媳小看景遇——谁叫裴美娘先前看例子是宋家呢?端木无色自恃娘家门第高于大嫂霍氏娘家,自进门以后几乎是天天给这个长嫂找麻烦。
有宋家妯娌前车之辙,裴美娘难免要自危:霍氏好歹还占了冢妇长嫂地位,但由于自己娘家不如弟媳娘家,尚且被端木无色那样藐视轻蔑。她嫁到沈家,固然是襄宁伯府这一支嫡长媳,可襄宁伯夫人早逝,丈夫是其大伯母养大——如果阀阅出身妯娌都像端木无色那样,一个端木无色就把霍氏弄得苦不堪言,不提往后弟媳们,就说她过门后三位嫂子……三个端木无色,她还有日子过吗?
而且沈宣膝三嫡三庶足有六子,第三子沈藏锋地位早已确立。裴美娘要嫁沈藏晖能争过这个堂兄指望不大——既然无望沈氏未来主母之位,裴美娘索性剑走偏锋,琢磨起了与卫长嬴结盟、共抗先进门两个嫂子计划。
不提这个计划何等孤注一掷——一个不小心,裴美娘下场可就是被休回家,裴家难得被阀阅提了一回亲,怎么可能容忍她被休回去?真到那一步,肯定是让她夫家自,对外报暴毙。
总而言之裴美娘既然能做下这样事情,可见她非但不是众人想那样糊涂犯混人,反而非常清醒与胆大。
为了取得卫长嬴信任,裴美娘已经做前面,牺牲自己助宋家大夫人霍氏以及宋水除掉了端木无色,同时利用端木无色与端木燕语是堂姐妹关系,不动声色之间、没有引起任何人怀疑助卫长嬴夺得了端木燕语之权。
这中间筹划有霍氏、有宋水、有裴美娘,卫长嬴什么也没做就得了好处……既然要结盟当然不能一直什么事都不做。如今就是卫长嬴帮助裴美娘从眼下困境里走出来时候了,黄氏等下人固然担忧万分,可妯娌两人却是心照不宣——宋水既然已经过来把事情经过知会了卫长嬴,如今不过是过过场罢了。
于是卫长嬴顺理成章劝起了裴美娘:大姐姐素来贤德良善,这是满帝都都晓得。不然当年苏家也不会特意求了大姐姐为已故大姐夫之发妻。四弟妹你先前固然糊涂,可那都是端木无色不好,无端端就来挑唆咱们家不和睦。如今既知己过,我想长辈们,大姐姐,也都是宽宏大量人,不会继续记着。一家人,哪儿有那许多仇怨呢?
裴美娘就作出幡然醒悟、悔不当初神情来,抹起泪:我晓得,可越是这样我越是羞愧。不瞒三嫂子,我如今是连大姐姐面都不敢见了。
这样可不好啊。卫长嬴柔声道,你不见大姐姐,没准大姐姐还误会你记着前事呢!以大姐姐为人,少不得因此担心你!
那依三嫂子之见,我如今该怎么办呢?裴美娘虚心请教。
卫长嬴自是提点她多多体恤沈藏珠,用心侍奉夫家人云云……都是寻常教诲话语,似她们这种大家闺秀出身人,那是打从及笄起就听得倒背如流了。
然而裴美娘却听得格外仔细,一副平生头一回聆听到如此高论神情……
等她走后,黄氏这些人不明就里,就劝说卫长嬴:少夫人如今尚且保胎之中,季神医再三叮嘱了不要伤神,四少夫人又不是非常明理和温驯人。今儿个少夫人跟她讲固然都是至理之言,可谁晓得四少夫人会不会左耳进右耳出呢?少夫人何苦费这样心神?
养儿方知父母恩。卫长嬴不打算把这事透露出去——毕竟兹事体大,端木无色被休回娘家而不是暴毙于夫家,这对锦绣端木来说可谓是仇深似海,黄氏、贺氏固然可信,但宋水认为还是慎重些好,越少人知道越安全。
所以现就挑冠冕堂皇讲,这一回为了这孩子我是真吓着了,这才体恤到为母之心对于子女是何等怜爱与何等谨慎小心呢!所以方才看到四弟妹来,我就想到她没进门前被端木无色设计,以至于好好婚,就闹得两边都不安宁。纵然如今事情像是过去了,可终究是有芥蒂,这芥蒂端木无色有份,然而四弟妹自己也有责任。如今想要完全解开,到底还是要四弟妹先开始。
就感慨,先前看母亲为了四弟妹事情伤心得病倒,以为母亲只是被气到了。如今自己有了身子,才晓得母亲生气怕还是其次,主要,却是伤心。到底四弟是母亲亲自抚养长大、四弟妹又是母亲千挑万选侄媳。这样两个人不理解、误会母亲,母亲自然是伤心胜过恼怒。我想四弟妹若能有所悔悟,不拘做些什么,能安慰母亲一二,也是好。终究都是一家人,母亲向来把四弟当成亲生骨肉看待,总是盼望他们懂事。
这么好听一番话,下人当然不会只金桐院里夸夸就算了,不两日就传到了苏夫人耳朵里。与此同时消息是裴美娘如今不再刻意避着沈藏珠、整日里足不出户,倒是恭恭敬敬侍奉起沈藏珠起来。
苏夫人听得熨帖又欣慰,先说卫长嬴:这孩子到底是被卫家宋老夫人庇护得风雨不透里长大,纵然因为年轻有些卤莽,三个月身子了居然也不自知!然而无忧无虑长大孩子,却保存了一副赤子之心,能体恤人!无怪宋老夫人宠着她。
陶嬷嬷附和道:夫人说是,三少夫人先前情况危急,幸喜季神医妙手。如今正全力以赴保着胎,却还不忘记体恤夫人,不惜耗费心神与四少夫人长谈,劝说四少夫人改过自……若不是真心实意孝顺,断不能这样体贴细致。
长嬴当然是个好。苏夫人点一点头,再提裴美娘,脸上欣慰之色却消失得点滴不剩了,轻蔑道,只是她究竟年轻,却上了这裴氏当了!裴家门楣固然只是世家,然而也是懂得礼仪。裴氏又是几年前就聘给了藏晖,裴家还能不着紧着教诲她礼仪吗?她要真是个听了一番劝导就向善人,也轮不到长嬴去教她,她娘家长辈早就把她讲得乖巧了!
陶嬷嬷心念转了一转,沉吟道:夫人意思是……?
先前她大概以为把藏晖哄得事事依从她,就能够襄宁伯府当家作主了!却不意她上头固然没有嫡亲婆婆,我这个大伯母不方便太管着她,然而公公却不糊涂!苏夫人哼了一声,道,二弟夺了她管家之权给藏珠,如今她空有个长媳名头却什么事也过问不了。襄宁伯府上上下下,除了藏晖之外也没人给她个好脸色,她岂是能过得下这样日子人吗?这不,长嬴传出孕讯,她可算是抓到机会了!
夫人是说四少夫人这是故意借着三少夫人说教做垡子?陶嬷嬷问。
苏夫人道:不然,还能是怎么样呢?这裴氏怕是早就想服软了,只是她自己也知道,先前把事情做得太绝,想改过自哪有那么容易?咱们这些人都不见得会再理睬她。结果这回长嬴有喜,她跑去道贺,趁着长嬴劝说她光景答应下来,现下去讨好藏珠,回头没准还会来我这儿,也都有了话头可以说。你想她就这么去跟藏珠说话藏珠未必肯理她,纵然念着藏晖面子肯定也是冷冷淡淡不会给她往下说机会。然而她跑去讲,长嬴怎么怎么说、藏珠一定会原宥她云云,藏珠为了给长嬴面子……到底长嬴不比她嫡亲弟弟一样亲近,不好不给面子,也为了怕裴氏得不着原宥跑去跟长嬴闹,也只好理她了。
陶嬷嬷就问:那夫人要怎么办呢?
既然没能把她休回去,如今一直僵着也不好,到底是二弟嫡长媳。苏夫人虽然还有些不痛,但现也只能叹息了一声,道,藏珠暂时理事可以,不可能一辈子不让裴氏接手。如今裴氏总算开了窍晓得该做低伏小……总比她一犟到底,以后有了子女、仗着子女夺权要好。到那时候为了孙儿缘故,二弟也要投鼠忌器了。这件事情,就这样吧!
陶嬷嬷道:婢子觉得四少夫人这样虽然是利用三少夫人,然而也成全了三少夫人令名。
这倒是真。苏夫人点一点头,道,长嬴也该得这份令名,论起来长嬴娘家可比裴氏受宠多了,论到过门以来为妇之道,长嬴却比裴氏不知道好了多少!幽州裴氏到底只是世家,这教养子弟水准比起凤州卫氏来岂止差了十万八千里?传闻里宋老夫人把长嬴当成了眼珠子似得宠爱,然而这样都能教导出德容功行无可挑剔孙女,当之无愧贤妇。裴氏之母闵氏可是自称对裴氏管束严谨、教导严厉到苛刻地步,你看她都教出了个什么东西!
第一百五十五章 太子大婚
第286节 第一百五十五章 太子大婚
安逸日子过得总是很,一晃眼功夫就到了十一月,这个月大事当然就是太子大婚。
这时候卫长嬴胎堪堪才稳住,苏夫人担心再出意外,特意提前进宫告知顾皇后缘由,给她求得了太子大婚时不必进宫道贺恩旨。
所以到了太子大婚正日子,沈家上上下下都进宫赴宴道贺,只留了刘氏下来看家也是照应着卫长嬴,以防她有什么状况府里却无人坐镇做主——本来太子妃是刘氏来往密切堂妹,今儿这样日子,怎么也该是把端木燕语留下来让刘氏进宫去道贺。
然而刘氏对于刘若玉这个归宿是打从心眼里不满意不痛,这种话又不能讲。这日她实没有心情去对刘若玉道贺,索性就坚持留下来了。
即使这样,刘氏还是心思不定,辛夷馆里越待越是心情不好,就领着由于年纪小、所以未被带进宫,留府里请刘氏照管沈舒颜到金桐院来看卫长嬴。
把沈舒颜交给使女们看管,由她外头逗鹦鹉、喂金鱼,叮嘱使女们留好了神别叫她脱了手去,免得撒欢过头磕着绊着,或出了汗。刘氏自己则进屋子里与卫长嬴说话:三弟妹,你如今精神好点儿了?今儿个家里没人,就咱们妯娌,我这心里呀,总有些不定,所以来寻你说说话。你要是乏了管说,万不可因我累着了你。
卫长嬴晓得刘氏此刻定然是心如火烧,就道:我今儿精神倒好,大嫂子别担心,咱们又不是外人,我还跟您客气吗?
刘氏闻言,叹道:你到底是习武人,身子骨儿就是好。要不然即使有季神医怕也是……你别恼,我可没有旁意思。我就是想起来若玉,她打小身子不好,我心里急,就盯着她吃各样滋补之物,可怎么就没想起来叫她习武呢?想到她那身子,今儿个这些仪式折腾下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撑……
出阁这日就没有不累。卫长嬴听着她就要说出不吉利话来,忙截道,不过我几个月前宴上看到若玉妹妹,却觉得她气色比往常好了很多。
她这几个月是变了很多。刘氏咬了咬唇,道,可我也不知道这样好是不好。
卫长嬴有点啼笑皆非:从前刘若玉沉默娇怯,事事都要刘氏护着教着时候,刘氏操心;如今刘若玉开始精明了呢,刘氏还是担心……这要是刘若玉这儿,听了这话岂不是左右为难吗?
想了想,就道,女孩子出了阁,和家里做小姐时候总归是不一样。只要若玉妹妹不吃亏,不管怎么个变法,总归是嫂子妹妹,不是吗?
刘氏苦笑了一声,道:我当然希望她不要吃亏,但就怕她自己不只这么想呵!
论到对刘若玉了解,怕是刘亥这个父亲都没有刘氏清楚,刘若玉如今作为举止,分明就是奔着报复刘若耶母子三人而去,哪儿是简简单单不想再吃亏呢?
问题是张韶光把刘亥哄得团团转,又生了刘亥迄今唯一嫡子不说,那刘若沃还深受祖父刘思怀看重……刘思怀这一脉打从几年前起就可着劲儿算计着刘希寻,欲以刘若沃代之!张韶光刘家地位,可谓是稳如泰山!
刘若玉如今是贵为太子妃了,可她这个太子妃,表面风光,实际上还不是刘家与顾皇后私下互市结果?这内中情由刘氏也不是太清楚,但她知道刘若玉想靠着成为太子妃去报复继母和同父异母妹妹、弟弟那是不可能事情。
张韶光明知道这个继女对自己母子三个仇深似海,还敢把她嫁到东宫,那就是笃定了她做了太子妃也翻不出大浪来!毕竟刘若玉没有父亲支持——这也等于她没有父家支持,对于顾皇后与太子申寻来说,太子妃重要还是家世。
一个出身名门却得不着父家帮助太子妃,与虽然只是太子妃继母却牢牢把握着丈夫心意张韶光,顾皇后连想都不必想就会转向后者。至于太子……这位主儿纵然一时情迷意乱,可他信用向来还不如顾皇后呢!
如今刘若玉摆明了不肯跟张韶光这边善罢甘休,刘氏怎么能不为她担心?从前刘若玉做低伏小、谨慎仔细服继母手底下时,张韶光尚且她身上用着种种恶毒手段,遑论现她奋起反抗,张韶光怕是早就设好了把刘若玉整个生吞活剥恶毒计谋了!
刘若玉现下嫁到东宫,这要是不得宠,日子可想而知!若是得宠……张韶光能放过她吗?
刘氏只要想到这个堂妹,就觉得满腔愁绪纷纷扬扬起来怎么都除灭不了。
卫长嬴沉吟了片刻,道:我虽然如今身子不方便,但大嫂子有烦忧之事,我不能不为大嫂子分一分忧。这样,我这儿如今也大好了,不需要黄姑姑日日守身边。大嫂子这样担心若玉妹妹身体,不如往后大嫂子去探望若玉妹妹时,让黄姑姑跟着,好给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