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讨过一幅字,作为给卫长娟生辰礼物。卫长嬴道,其母也是端木氏……但望不要跟她表姐端木无色一样才好。
黄氏笑着道:司空夫人早逝,司空又忙于政事,无暇顾及后院。这门婚事,十有八九是宋家大夫人以及表小姐亲自定,有端木无色不贤惠、闹得合府都不省心例子前,想来无论霍夫人还是表小姐都会谨慎选择。
姑姑说也是。卫长嬴沉吟了片刻,宋大表嫂霍氏贤名外擅长隐忍,阀阅出身妯娌端木无色虽然自恃娘家门第欺侮她多年,一样叫她打发了出门;表姐宋水是精明之极,这姑嫂两个联手把端木无色料理出去,肯定不会再弄个差不多来。
而且闵漪诺若是要学端木无色那一派,也不会事情还没定之前就撺掇着临川公主给自己解围了……宋水手段实没什么可担心,卫长嬴就吩咐左右,贺礼丰厚些。
黄氏答应着记了下来,又说笑了一句:咱们家那位七小姐,素来与这闵小姐是要好得很。如今闵小姐许给了少夫人嫡亲表哥,不知道七小姐会不会因此不喜?好她如今守孝,也不能出来指手画脚。
这话倒是提醒了卫长嬴,道:下回我得给表姐说一下,这闵漪诺既然许给了二表哥,好还是提醒她跟长娟离得远一点,免得长娟惹事生非扯上了她,又或者被长娟挑唆着歪了心思。
第二百零六章 端木弱眉
〖第3章第3卷
第337节第二百零六章 端木弱眉
不只卫长嬴这样担心,闵府,闵知瑕夫妇也正教导女儿:如今跟宋家这门亲事可算是定下来了,宋疆是阀阅本宗子弟里头出了名好脾气,要不然也不会纵容着端木无色既不贤惠、膝下还无子,居然还做了那么多年宋家二夫人。我儿过门之后,只要谨守规矩,跟长嫂、小姑处好了关系,不愁夫妇不和睦。
闵漪诺恭敬领受:女儿明白。
虽然我儿是做继室,然而宋疆膝下无子,端木无色又是被休离,你也不必她跟前低一头。说是继室,然而除了名份上外,跟元配发妻也没什么两样。端木弱眉心情很好道,阀阅本宗里,这两代以宋氏子嗣是单薄,然而端惠公与司空都非等闲之辈。宋疆又是司空元配嫡子,固然是次子,承继不了江南堂,但无论端惠公还是司空都不会委屈了他。这门婚事也真亏了上天庇佑,端木无色没福气,把好好姻缘折腾掉了。不然哪里轮得着我儿呢?
虽然论起来端木无色还是端木弱眉族侄女,但一来两人不是同一支,二来侄女哪儿能跟女儿比?端木弱眉对于端木无色被休离而不是和离或暴毙、以至于自己女儿闵漪诺得她牌位前执妾礼感到非常满意,再三叮嘱女儿不要犯端木无色错,务必跟夫家人好好相处。
宋家大夫人霍氏是个有城府,只看她对付端木无色就晓得她厉害。不过这件事情也不能全怪她,端木无色自己欺人太甚前!那宋田是嫡长子,又素来能干,接掌江南堂是名正言顺事情。我儿过门之后,只要不起那不该起心思,守着夫婿好生过日子,谅霍氏也不会没事找事同你为难——她帝都素有贤名,为了名声也不会故意跟你过不去。你对她恭敬点儿,横竖她是长嫂,对她恭敬也是应该。
端木弱眉细细交代着,你未来小姑子宋水,切不可委屈了她——那可是宋家老夫人比着母仪天下标准教导出来人才。若不是出了意外破了相,太子再怎么荒滛无道,如今东宫也未必会仍旧是乱七八糟了。可不能因为她失了太子妃之位、又破了相,至今待嫁闺中就小觑了她……不说她跟宋家老夫人学那些手段了,就说宋家本宗如今就这么一位小姐,还是嫡出,又是小!想也知道她父兄必定疼她疼得紧!
说到这儿声音一低,而且她失了太子妃之位究竟是自己命不好还是宋家嫌太子殿下太过荒唐,故意为之……
闵知瑕本来一直听着妻子教诲女儿,到这儿就咳嗽了一声,道:小道消息,跟咱们家没什么关系,不要说了。
我就是让女儿心里有个底,别怠慢了那宋水,平白多事儿。端木弱眉横他一眼,嗔道,再说如今这儿连心腹下人都没留,就咱们两个跟女儿说体己话儿,女儿又不是没分寸人,难道还会出去乱说吗?
闵漪诺忙给父亲圆场,道:父亲也是提点女儿谨言慎行,万勿因小失大。女儿自当铭记心,还请父亲、母亲继续教诲女儿。
闵知瑕因为仕途上受妻族提携不少,妻子跟前素来忍让些,此刻被冲了一句,虽然女儿跟前不免有点灰头土脸,但也不吭声了,只是脸色远不如起初兴致勃勃。
端木弱眉继续道:总之宋家没听说谁特别难缠,你好好儿对待就成。当真有那蹬鼻子上脸主儿,你啊,也不要太忍让,咱们家固然门第不如宋家,可也不是连个理都不能跟宋家说!只要我儿按着规矩来,不怕谁敢委屈了你!
闵知瑕忍不住又道:宋家人口简单,漪儿嫁过去之后照理不会有什么要咱们担心地方。就是漪儿自幼茭好闺秀里头,我听说那卫家七小姐与其堂姐卫三小姐不和睦,宋家却是卫三小姐舅父家,漪儿往后还是远着点卫七小姐好。免得卫三小姐知道后不喜,舅家跟前说话。
你这话说,虽然宋司空是那卫长嬴舅舅,然而咱们女儿嫁过去之后,可是宋司空嫡媳了。媳妇是宋家人,卫长嬴娘家夫家哪一家姓宋了?端木弱眉不高兴道,等咱们女儿过了门,卫长嬴可才是外人呢!疏不间亲!她要是为了我儿私交就去舅舅家说嘴,我还要去太傅府问一问苏夫人,是怎么教导媳妇?
闵知瑕皱眉提醒她道:沈家素来护短!
那也抬不过一个理字!端木弱眉哼道,咱们女儿过了门,对夫家上下待之以礼这是应该,连丈夫表妹也要赔着小心伺候……凭什么?卫家姐妹不和那是卫家事儿,卫长嬴若是不喜欢咱们女儿跟卫长娟来往,她有本事去找卫长娟麻烦呀!找咱们女儿麻烦这算什么?闵家女好欺负吗?
我就是这么一提!再说那卫家七小姐似乎也不是什么贤惠人,固然卫家长房、二房有矛盾,然而她作为堂妹主动去寻堂姐不是,不敬堂姐、颠倒长幼,显然品行也端正不到哪里去。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跟这样人亲近,岂不叫人疑心咱们女儿也是那一类人了?
闵知瑕虽然因为受过妻族恩惠,对妻子素来忍让,此刻当着女儿面,再三被妻子驳斥,也有点冒火了,冷冷道,你要是觉得女儿跟卫家七小姐疏远那就是卫家三小姐跟前低了头、就是闵家女受欺负,那你就教着你女儿跟卫家七小姐好好亲近去罢——季去病医术上层楼,卫郑鸿痊愈有望,不提如今帝都声名鹊起卫咏,卫家二房如今已经是走投无路……往常咱们家跟他们又不算多么亲近,如今就为了这样莫名其妙赌一口气便要继续和他们亲近下去,真是……妇人见识!
端木弱眉一直自恃门第,对丈夫有些轻慢,然而丈夫真生气了,她也不敢怠慢,忙软下语气,道:我也没说叫女儿要跟卫盛仪那一房继续亲近呀,我……
但闵知瑕认为女儿跟前接二连三失了面子,心头烦闷,已经没心情继续听她圆场了,站起了身,一摆袖子,哼道:我还有事,先去书房了。你们母女说话罢!
闵漪诺忙起身扯他袖子,道:父亲且息怒,今儿个难得一个休沐日,何必还要如此操劳?不如……
然而闵知瑕既然败了兴致,即使女儿出面也还是留他不住,到底拂袖而去了。
剩下来端木弱眉对着女儿不免有点讪讪,顿了片刻,才道:你父亲说也有道理,只是我不喜他让你远着卫长娟,只为了忌惮着卫长嬴。卫长娟这女孩子既不聪明,也没有值得笼络价值,与她亲近没有什么好处,反倒可能影响了同夫家亲戚关系……他这样说不就成了?照他那样说法,仿佛咱们合家都怕了那卫长嬴一样!真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闵漪诺苦笑着道:父亲也许也是这个意思罢,只是父亲向来不爱多话,所以就拣了卫夫人来说。
端木弱眉道:唉,不提他了……总之,好卫长娟如今守孝,也出不了门。趁着这段时间你就慢慢跟她把关系断下来吧。又叮嘱,你不要再往卫府跑了,如今不比之前,别叫那边晦气冲了你身上喜气!
卫七妹妹其实也不是父亲说那样不好,她就是太过天真了些。闵漪诺跟卫长娟算是一起长大交情,虽然知道父母都赞成自己跟这手帕交了断,但她还是觉得不忍,委婉道,毕竟她父兄帝都独当一面了近二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然而卫家宋老夫人却因为他们这一房并非嫡出,可着劲儿打压他们。也难怪卫七妹妹会对宋老夫人怀恨心,进而不喜其堂姐。说起来……
你点不要说这样话了!端木弱眉闻言,眉头一皱,道,这是卫家事情,关咱们什么事儿?你因为跟卫长娟交好,就替她觉得委屈。但你想想宋老夫人呢?她本是江南堂嫡出大小姐,然而因为父亲痴迷容貌酷似她亡母侍妾,堂堂一个嫡出大小姐,侍妾与庶妹手里没少受委屈!后来又因为没有亲兄弟,阀主之位由堂叔接了去,到了出阁年纪,随意把她嫁给了卫氏庶子!她当年老敬平公夫人手底下可没少忍耐!
这位老夫人陪着卫焕风风雨雨几十年,亲生子女夭折得只剩一子一女成丨人且有后嗣。她自己既然有亲子亲孙,如今却要眼看着瑞羽堂落入他人手里——换了你付出这大半辈子心血却为他人作嫁裳,你会甘心吗?端木弱眉声音一低,道,这会你父亲不,我跟你说句只有咱们母女才能讲话:我也就是只生了你一个女儿,所以才把你庶出兄长养到膝下悉心教诲,你要是有嫡亲兄弟,或者你自己就是男子……你道我会不跟着宋老夫人学?人,都是有私心!
闵漪诺讪讪道:母亲,这些女儿也明白,人各为己,偏偏许多事儿难以两全,所以才有了矛盾。女儿只是不忍就这样跟卫七妹妹断了联络,那边如今是她嫂子当家,很是苦待她。女儿听她讲,只有女儿过去时候,她嫂子们才会给她那儿送点东西。女儿想女儿要是不去,想来她日子一定会难过得紧。
那也是她自己找。论起来端木弱眉还是卫长娟姨母,可如今惟恐卫长娟拖累了自己女儿前程,自是可着劲儿说卫长娟不好,谁叫她先前仗着母亲时,一个劲欺负她那两个嫂子?她不给旁人留体面,如今轮到旁人做主了,凭什么给她留体面?
闵漪诺叹道:她是年幼不懂事,一心一意想帮父母忙。毕竟她也没见过她祖父祖母,对凤州那边感情哪儿比得上她父母兄姐呢?女儿几次三番劝说她跟卫家三小姐和解,奈何她一直不肯听……也是被宠习惯了。往后还不知道她要怎么办才好?
端木弱眉冷笑着道:你何必去管她?她又不是孤零零一个人,就指着你扶她一把。她还有父亲堂、兄姐世,若这些人不去教诲她,你何苦要越俎代庖操这个心?没准卫盛仪父子不会感激你,反而觉得你多管闲事呢?他们家女儿,轮得着你来指手画脚吗?若这些人教诲不了她,你跟她讲了难道就有结果?咱们家这样三亲四戚多了去了,你是有这份好心,可照应得过来吗?!
闵漪诺拗不过母亲坚持,只好道:那女儿现下先不去那边了,等……等出了阁再说罢。提及婚姻大事,闵漪诺双颊也不禁微微一红——想起屏风后窥探到未婚夫容貌举止,以及他温文尔雅嗓音,禁不住咬了下唇才把羞意抑下,定下心神继续听母亲教导起来……
第二百零七章 纪王除爵
〖第3章第3卷
第338节第二百零七章 纪王除爵
太傅府,金桐院。
卫长嬴一边听着管事禀告,一边却分神算起了日子:前两日小叔子们怕已护送季神医抵达凤州了罢?也不知道父亲病多久能有起色?祖母和母亲这会子还不知道高兴成什么样子呢……嗯,还有长风。
一直到管事说完了,她才留心听了两句,照着前头一截后头一段推测了事情经过,给了处置话,将这管事打发了,下一个又上来递了账本。
如此忙到晌午——现这样忙碌日子,卫长嬴已经习惯了。
她用过午饭,照例小睡,只是这日有点睡不着,就叫朱阑过来给自己捏一捏肩。朱阑捏肩时候,卫长嬴慢慢啜饮着茶水,回忆上午所处置各样事情可有疏漏之处,挨个回想了一遍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妥当,才暗松了口气;又惋惜上午没有什么难办差事,不能够以此为借口去上房禀告婆婆……顺便可以看一看沈舒光。
记起上一回看到儿子越发爱笑了,只听听他笑声就叫人心里舒畅起来,小家伙现下一天一个样,眉眼越长越开,粉嘟嘟说不出来可爱——如此想着儿子,一盏茶不知不觉就见了底,卫长嬴放下茶碗,正要让朱阑先住手,外头廊上却先响起了万氏声音,是问廊下守着小使女:少夫人小睡起了么?
万氏是个老实人,老实人通常都不怎么会掩饰情绪。所以卫长嬴立刻听出她语气里掩不住慌张,心下不由狐疑,忙扬声道:是万姑姑来了?进来罢,我还没睡呢!
少夫人没睡?那可真是太好了。万氏闻言,抬脚进了门,掀起外头珠帘进了内室,也不待卫长嬴询问,就忙禀告道,少夫人,出大事了!
卫长嬴之前听着她声音就知道是出事了,心也高高提起,暗暗祈祷千万不要是凤州或西凉有什么坏消息,面上却沉住了气问:出了什么大事?
好万氏说固然也是个坏消息,但究竟与卫长嬴关系不很大:纪王殿下被圣上斥责不孝不义,削去王爵,贬为庶人!
怎么会这样?!卫长嬴先是暗松一口气,继而诧异道,先前纪王太后甍逝,纪王殿下与纪王后哀毁之极,纯孝之名不是朝野皆知吗?怎么会被圣上斥责为不孝不义?
纪王因为王太后甍逝留京,内中猫腻,卫长嬴也有所知。这位主儿又不是傻,生母为他连命都搭上了,就算平常孝心一般,如今也该可着劲儿表现表现……现才是九月初呢,卫长嬴方脱了婶母孝,纪王可是距离出孝还早、又不是孝期满心头放松,怎会这样疏忽?
万氏脸色惊慌道:婢子听了一耳朵,仿佛是纪王殿下去年进京时,进献给圣上霞光雾月环上出了差错!
这差错出也是巧了。沈家女婿出了事儿,做媳妇当然要放下手头一切之事到上房安慰婆婆,不过苏夫人神情倒还平静得很,将沈舒光抱膝上,任凭孙儿好奇抓着自己衣襟上宫绦玩耍,淡淡给媳妇们说明经过,霞光雾月环是暹罗国贡品,乃是以暹罗才产霞石制成,此环望之犹如彩玉,月夜之下能够散发出淡淡雾霭。即使暹罗国,也是极为罕见之物,为王室所珍……纪王殿下派人收罗多年,统共也才凑齐了四对,去年进贡了两对与圣上。
刘氏就关心问:那,这两对霞光雾月环怎了?
圣上发现纪王殿下进贡两对霞光雾月环远不如纪王殿下自己留下来两对好。苏夫人一哂,道,这也还罢了,关键是圣上之所以会发现这一点,是因为想拿这两对霞光雾月环赏赐妙婕妤和钟小仪。结果钟小仪所得那一对霞光雾月环上不起眼地方,居然还有一道裂痕!这裂痕若别处倒也罢了,偏偏就螭龙之形龙首与龙颈上……钟小仪不敢怠慢,慌忙禀告圣上,圣上就打发人去纪王府索取另两对霞光雾月环作为对比……然后事情就这样了。
媳妇们面面相觑,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纪王自己留下来霞光雾月环比进贡给圣上好,这一点也许是真有,可那都是去年进贡了,怎么现才翻出来说?又或者说,卫郑鸿要痊愈了,沈家不惜派了三个本宗子嗣去凤州拜师,以确保季去病平安抵达——于是这时候,霞光雾月环事情不早不晚被发现了?
而且进贡之物,肯定是经过多人之手再三检查无误才会呈上去。掌管内库侍者亦会反复查验无误才会记录入库……纪王再蠢,也不会把有分割龙首与龙颈裂痕霞光雾月环进献上去——还不如就献完好一对呢!
圣上内库管事也不可能连钟小仪能够发现裂痕都发现不了……
这显然是圣上觉得沈家本来就声势赫赫,如今亲家又有振兴之色,忌惮着沈、卫联手坐大,先下手为强来了。毕竟纪王留京目,圣上心里岂能没数?之前答应,也是有所考虑——太子妃不是姓刘?所谓感念纪王纯孝那都是场面上话,归根到底还是帝王平衡之术。
但沈家声势本就不弱,如今姻亲卫家也有复兴之色,圣上却又要担心一个不留神,真叫沈家把纪王扶持上位了。
所以这才连卫郑鸿是否真能够完全康复都等不得,立刻把纪王贬成庶人。既是对沈、卫警告,也是预防万一。
如今若是苏夫人为着女儿哭天喊地,做媳妇当然可以上前劝解,但苏夫人冷静自若像是根本没发生这件事情、或者这事情是发生人家一样。三个媳妇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静了片刻,还是长媳刘氏道:母亲,如今二妹妹……可还好吗?
苏夫人把沈舒光抓着想往嘴里塞宫绦小心翼翼抽了出来,从旁边果盘里拿了个石榴给他抓着玩,这才道:纪王被贬,王府当然是不能住了。但秀儿陪嫁又没动,如今也就是别院长年无人去住,一时间收拾不齐全罢了。横竖圣上慈悲,固然是盛怒之下,也只是削了王爵……相比这一回错处,已经该庆幸了。
她语气不冷不热,媳妇们也吃不准她是为女儿愤恨着故意说反话,还是真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
次媳端木燕语试探着道:二姐姐那儿既缺了东西,那咱们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帮得上忙地方?
不意苏夫人却道:她那边才搬到别院,想来乱得很。你们去了反倒要她接待你们不说,如今那边都还戴着孝,多有不便。
……那咱们送点东西过去?端木燕语复道。
这帝都市上什么没有?缺什么他们不会打发人去买吗?苏夫人淡淡道,行了,这事儿你们知道就好,叫你们来本也是告诉一声……如今你们各去忙罢。
出了上房,妯娌三个商议了几句,到路口就分开各回各院了。然而卫长嬴没走出几步,却有苏夫人院子里小使女追上来,请她回上房去。
卫长嬴不敢怠慢,忙跟着小使女折回——就见苏夫人仍旧堂上,但沈舒光已经被抱下去了。连还不懂事小孙儿都没留下,下人就不要说了,连陶嬷嬷都没,这阵势显然要说大事。
你父亲身子要好了,这是件喜事。常山公这些年也不容易,你父亲虽然病弱,然而素有大才,只可惜他身子不好,从前一直未能起来做事。现下季去病能妙手回春,瑞羽堂必然复兴。苏夫人一见三媳回来了,也不多罗嗦,直截了当道,只是圣上久有忌惮我等阀阅之心,因着我娘家是青州苏,锋儿他们兄弟又多,帝都也薄有些声名,圣上当初特意把纪王封得远远。你大嫂、二嫂虽然也都是阀阅之女,然而一来她们族内地位不如你卫氏那样得宠,二来,厉儿和实儿咱们家被寄予指望也不如锋儿,这些你也清楚。
卫长嬴点头:这回二姐夫被削去王爵,说来也是受了牵累。媳妇……
他被削了爵位也好。苏夫人倒没有因为女儿责怪媳妇意思,轻描淡写道,之前你们父亲就派人劝说他回纪地去守孝,然而他就是不听……如今成为庶人,靠着秀儿嫁妆安生过日子也是件好事。
卫长嬴这才明白公公婆婆是真没有因为女儿缘故支持女婿夺位,倒是根本就不赞成纪王太后牺牲以及纪王野望。沉吟了片刻,就道:圣上削了二姐夫王爵,其实意沈、卫二族。方才母亲不让我们去探望二姐,媳妇揣测着是担心圣上愈加不喜……只是圣意如斯,怕是咱们暂时不跟二姐来往,圣上还是不能放心。
苏夫人道:正是这个理儿,所以我才要私下里把你叫过来。就招手令她走近,低声交代,现下你父亲身子骨儿还没有好起来,纵然好了,想他沉疴多年,也得调养些时日才好出仕。如今圣上就含蓄表了态,咱们阀阅固然对圣上打压上头是一致,可也不是每家都望着瑞羽堂振兴!
卫长嬴见婆婆说完这席话,眼睛紧紧看着自己,抿了抿嘴,道:媳妇省得,请母亲吩咐?
先前锋儿设了一计算计秋狄大单于穆休尔,结果半成半败,因为一些缘故,到这会才报了捷。苏夫人缓声道,当然正式捷报还路上,但家信昨儿个就到了。
卫长嬴屏息凝神听着下文,不意苏夫人忽然道:锋儿,也受了伤。
第二百零八章 主母之道
〖第3章第3卷
第339节第二百零八章 主母之道
卫长嬴微吃一惊,下意识问:夫君伤得可重?虽然担心,但看婆婆神情自若,想来这伤也应该是苏夫人能够接受,所以卫长嬴虽惊不乱。
苏夫人见她没有立刻方寸大乱,微微颔首,心想果然媳妇也是要历练——这三媳才过门那会生涩得紧,那时候听金桐院那边私下里传过来消息,事事都是黄氏、贺氏手把手教,仔细提点才能去办。如今管了些日子家,到底稳重了许多。媳妇能干,往后儿子也能省心,这是苏夫人乐见其成事儿,并不觉得媳妇没有立刻方寸大乱是对儿子关心不够。
她又故意呷了口茶水,见卫长嬴眉宇之间带着关切,却忍着没有再次追问,这才慢慢道:听送信人说重也不重,说轻也不轻……横竖如今西凉城里养着。不过锋儿上次虽然没能杀得了穆休尔,但也让穆休尔元气大伤,如今秋狄内部隐现内乱之象,穆休尔兄弟们有几人起来意欲夺位……穆休尔现地位很是危急。
卫长嬴听着婆婆忽然给自己介绍起秋狄情况来了,若有所觉,道:母亲是要媳妇……去西凉?
不错。苏夫人眯起眼,却从袖子里拿了一封信给她,道,这是上回你祖母给你和你姑姑写信时,夹给我一份礼中。实际上,上回你家里人除了送贺礼,主要目还是送这封信……她凝视着媳妇,缓缓道,是为了给我与你们父亲!
卫长嬴心下肃然,接过信笺拆开一看,不由低呼一声,道:季神医,他……他竟然?!
宋老夫人给沈宣夫妇信很厚,却没什么寒暄话,几乎是开门见山说起了事情——
第一件就是季去病早去年年底时就已经琢磨出了根治卫郑鸿法子。这些年来这位海内名医虽然赌气不肯去凤州,然而也存着治愈了卫郑鸿,可以前去西凉念头。所以宋老夫人每隔一段时间,会让就凤州大夫为卫郑鸿写一张详细脉案,借着给女儿以及帝都亲戚故旧送东西名义送到季宅,以供季去病参详。
实际上这也是季去病宅子里只有寥寥数名下仆,从不接受旁人赠送下仆、现下伺候他还都是宋老夫人心腹缘故——皆是担心季去病会因一直钻研根治卫郑鸿而被害。
而去年年底时候,季去病终于有了八成把握,能够治愈卫郑鸿。只是这位名医早年遭遇家变,颠沛流离外,很吃过一番苦头,所以即使脾气古怪,却并非毫无城府之人。他深知以自己医术,以及卫家对自己笼络重视,即使傲视权贵,权贵也不会把他怎么样。
但卫郑鸿身份特殊,瑞羽堂局势复杂……瑞羽堂兴衰又是足以直接牵扯到朝局。若是贸然宣布此事,恐怕报喜信人还没到凤州,他自己先死了。
所以季去病不声不响每年送去凤州让卫郑鸿服用续命药丸里,放了一颗外表形似其他药丸、内中其实是蜡衣封了短信丸子。
这种药丸服用时一直都是先拿水化开——内包蜡衣药丸自然不怕无人发现其中秘密。
服侍卫郑鸿人都是宋老夫人死心塌地心腹……宋老夫人哪能接不到这封短信?
宋老夫人喜出望外之余,当然也明白季去病使用这样隐蔽手段通知自己缘故。宋老夫人想比季去病想还远:季去病主要还是考虑自己性命安危,老夫人却立刻想到了嫡长子康复后果。这事对于瑞羽堂、对于卫焕膝下大房是好事,对于其他人呢?
所以老夫人所言第二件事就是跟亲家商议此事曝露出来之后如何应对——作为瑞羽堂姻亲,而且是瑞羽堂这一代受宠爱嫡孙女夫家,原本就声势不弱沈家肯定要受到此事影响。
卫长嬴一边看信一边想着没准二姑姑夫家、康乐侯苏屏展那儿也有类似一封信?
还有司空府邸、舅舅那儿……
她定了定神继续看下去,却见宋老夫人跟亲家提建议是虚虚实实。
……先让季去病状似毫无心机宣布出他已能治愈卫郑鸿。
当然,为了使诸如卫咏对卫盛仪那番揣测能够有一席之地,这个宣布时机也应该给人以想象。好卫长嬴恰好生下沈家嫡孙沈舒光,作为娘家,卫氏特意打发大批人手送厚礼入京道贺是常例。
这些人还没回凤州时恰好传出这样一个消息……
季去病又把话说得笃定无比,这消息这样突然,除了似卫盛仪这样因为身局中,惊慌失措之下只剩绝望人外。余人惊诧之后冷静下来,必然会看出这种种疑点。
偏偏这时候沈家又大动干戈足足遣了三个子侄、内中还有苏夫人宠爱嫡幼子名为求学实为护送季去病南下凤州!这做法相信人眼里是为了确保亲家能够得到名医妙手;可心存怀疑人眼里,却是欲盖弥彰了。
再加上先于这个消息一步抵达帝都卫咏……若卫郑鸿当真痊愈了,瑞羽堂又有一个卫长风了,还需要卫咏吗?
因此瑞羽堂趟水,彻底被搅混了。
除了季去病与宋老夫人,无人知晓此事真正来龙去脉,各种各样揣测,不免使诸人裹足不前。
既然有人相信有人怀疑,那么无论是对季去病下手、还是打压瑞羽堂、还是其他算计……总归是或有迟疑、或有纷争、或有忌惮。心愿都是卫郑鸿千万不要康复人,自也是无从联盟了。
毕竟瑞羽堂积弱多年,万一叫众人联手打压下来,纵然卫郑鸿立刻康复,也难免吃力非常,耽搁瑞羽堂复兴。对于积弱一方来说,有时候局势乱一点,反而安全。
这是对于瑞羽堂,对于姻亲——青州苏、江南宋、西凉沈,以沈氏为显赫,本就很打眼了,卫郑鸿又是卫长嬴父亲,相比亲生骨肉,嫡妹、妻舅当然都不能跟亲生女儿比。尤其卫郑鸿可只有一双子女,就算季去病手到病除……卫郑鸿也有这点年纪了,再有子女也不可能疏忽了这已经长大成丨人嫡长女。
横竖怎么算沈家都是树大招风定了,毕竟瑞羽堂如今还衰微着呢!要复兴那也是往后事情了……可不是纪王就被牵累了?
卫长嬴放下信,抬眼问婆婆:先前父亲母亲着了五弟、六弟、七弟护送季神医去凤州也是因为……
那倒不是。苏夫人也不瞒媳妇,哂道,你们父亲先这么决定了,冷静下来想想也觉得事情有点太过凑巧。思来想去,就问我这回你娘家送给光儿贺礼时有没有给我们带什么特别东西。于是翻出礼单看了看,内中有一匣野参蜜,是拿瓷瓶装锦匣里,你们父亲说,蜜者密也,兴许内中有关窍……结果一拆匣子,还真锦缎下翻出这封信来。
……还真是巧了。
婆媳两个叹息了下局势艰难以及路远迢迢、密事传递不便——苏夫人就交代道:西凉报捷本是好事,但如今咱们家本来就让圣上防备起来了,这捷报倒反而有点来不是时候。然而这么大消息也不可能瞒得住,没准故意拖延还会让圣上以为咱们家有什么心思呢!是以,我跟你们父亲商议了下,决定把锋儿伤情报重一些。
顿了顿,她道,你去西凉照拂他,显得真实点。
卫长嬴沉吟了片刻,道:未知媳妇此去多久?
这个也说不准。苏夫人蹙眉道,谁晓得下一刻局势如何呢?这些年来咱们家声势昌盛,阀阅里……朝野也有许多嫉妒之人,乐见咱们家被打压,尤其是刘家。横竖锋儿凭借此番大捷,哪怕接下来就西凉赋闲养伤,到了统计功劳时候也丢不了什么面子了。
卫长嬴迅速盘算了下去西凉人,除了丈夫沈藏锋之外,还有承娴郡主丈夫顾弋然、顾弋然族弟顾夕年,邓家子弟邓宗麒——听苏夫人语气,这次大捷是沈藏锋一个人功劳,这些人不管是真没参加还是假没参加,反正是无份。
那么现沈藏锋养伤,既是沈家自晦,也是给这些同伴立功机会。总不能叫他们白跑一趟边疆。
与丈夫团聚当然是好事,可是这团聚日子不能定……卫长嬴忍不住问道:那光儿?
万一家族要求沈藏锋西凉隐忍个十年八年,两人嫡长子可怎么办?难道一直跟着祖父祖母?
苏夫人皱眉道:你挂心受了伤丈夫,坚决要亲自去西凉探望,若顺便带上你们嫡长子也没什么。只是你想过没有?西凉苦寒,光儿又这么小,路上颠簸他怎么受得了?
卫长嬴知道婆婆说是实情,有点心烦意乱道:母亲说是,可是夫君还没见过光儿呢……
你这话真是孩子气。苏夫人不禁笑了,和蔼提点道,我说说不定,是说不知道要你那里一年还是两年,谁还能让你们西凉待一辈子吗?之前他们赴边时不就说了是三年?到了时候,锋儿伤不拘好没好,也该回帝都来了。要么康复归来,要么回来养着……毕竟,谁都知道西凉苦寒啊!
见媳妇蹙着眉不吭声,显然是丈夫跟儿子之间左右为难,苏夫人沉声道,跟亲生骨肉分别当然是不舍得,尤其你如今只这一个亲生爱子!只是长嬴,你可想过,你不仅仅是光儿母亲,重要是,你是锋儿妻子!是我西凉沈氏未来主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