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不是个好伺候。夫人信里就说了不要怠慢了她，你说是谁伺候得了这位娇客？
那边……周氏朝沈藏锋养伤院子方向一努嘴，道，那软玉比起侄妇身边使女也不差什么，伺候这端木小姐还不够吗？
沈楚听见了眉毛就是一动，道：你趁着曜野上回遇刺受了重伤，特特把她安排过去近身侍奉曜野。只是曜野伤得重，至今未能成事，这会就要把她调走，不是平白一场空吗？
你可真是个榆木脑袋！周氏皱着眉头小声说他，你也不看看谁来了？先前曜野一个人，年纪轻轻孤身西凉，身边除了一个小厮，连两个粗使使女都没有！这样苦寒之地，给他找个知冷知热人伺候着，也是我这做婶婶心意！可现侄妇到了，不说侄妇自己，就看侄妇带来那许多人手，还怕没人伺候得好曜野吗？既然如此，软玉也不要那儿碍着侄妇眼了。别叫侄妇以为我趁她不，故意给曜野后院里塞人给她添堵呢！
沈楚哼了一声，道：你也知道软玉碍侄妇眼啊？早先我就跟你说了，侄妇是与我沈氏门第相齐卫家之女，据说娘家极得宠爱，又生了曜野嫡长子，地位稳固如山！叫你不要把软玉派到曜野身边，你就是不听！还给她改了个软玉名字，惟恐曜野看不出来你暗示！如今侄妇来了，你也不提前把她打发到别处去，就冲着她那份好颜色，侄妇心里能不起疑才怪！到时候查到你身上，没得连累了我叫侄妇记恨！
周氏一听，脸顿时沉了下去，冷冷道：我做什么要把那小蹄子打发了去伺候曜野，你自己心里清楚！要不是你管着前院还贪心不足，整日里有事没事到后头晃悠，眼睛就爱往有些颜色下仆里扫过去，发现了这软玉后，是一天八遍往她跟前凑——若非她年纪比咱们女儿还小，怕是你早就跟我开口了罢？！
我就是之前想纳了她又怎么样？沈楚被妻子说破心思，很是下不了台，尴尬之余索性把话说开了，道，我又没想着宠妾灭妻！你要是个真贤惠，看出我心思时就该主动替我开了这个口，而不是给她打扮整齐了改个能上台面名字送去曜野身边！
周氏一口啐到他脸上：我呸！你想得美！宠妾灭妻！你当沈家本宗嫡支不这儿，就能由着你触犯族规？！你有这个胆子，倒是去试试！你以为曜野先前伤重昏迷不醒，软玉伺候不了他，如今侄妇到了，软玉他身边待不下去，我就不得不叫她回从前伺候地方，成全了你？！我告诉你，你死了这条心罢！别说今儿个端木家小姐要了这样精细使女，就算没有端木小姐这一出，你也别指望纳到她——你是看中她年少美貌呢，也不想想你这一脸褶子，人家小女孩子看不看得上你！
沈楚被妻子连啐带骂，也火了，举袖擦了脸上被妻子啐到地方，冷笑着道：她一个小小使女，我肯正经纳她进门做妾，那是天大福分！我……
你就做梦去罢！周氏冷笑着道，论身份，你我虽然也是沈氏族人，名义上还是曜野叔婶，可这也不过是曜野宽厚随和罢了。他就是拿咱们当下仆看待，咱们又能如何？论年岁，你一把年纪老东西了，曜野正当少年！论长相，你个老东西，若不是手里握着本宗给你守宅这点子权力，你试试看这明沛堂上下，可有一个丑婢耐烦给你一个媚眼？！曜野这般俊秀出众、文武双全又前程远大，慢说给他做妾了，就是一辈子没名份，跟着他也比给你做妾好上百倍千倍！你以为软玉既见着了曜野，还看得上你这老丑物！
第四章 有个绝色！
〖第4章第4卷
第343节第四章 有个绝色！
你那时候身上伤都还没好全，怎么会跑到迭翠关去？卫长嬴听丈夫说了遇刺经过，很是不解，狐疑问，你向来不大喜欢乘车，从前除了陪我出去，便是下着雨，也要骑马。那刺客却是埋伏桥下，趁你坐软轿经过动手，显然你当时还不能骑马，须得乘轿、而且还是软轿，以防伤口迸裂。这样时候，那儿有什么了不得大事要你亲自过去？你怎这样不爱惜自己？
因为有外头一个俏婢缘故，卫长嬴如今心情复杂得紧，暗暗想着：迭翠关？这地方回头打发人去仔细查一查，莫不是他收了个俏婢跟前却还不满足，竟迭翠关里养了个什么心肝宝贝，受了伤也舍不得疏远，带伤去探望吗？！
也怨不得她多疑，因为沈藏锋实不是这样不知道轻重、只知逞能人。他不会不清楚他安危对于整个沈家意义，否则受伤之后也不会立刻返回西凉相对来说条件好西凉城祖宅养伤了。
可知道轻重沈藏锋却会带伤出行也还罢了，竟然连出行防卫都疏忽到了被刺客差点得手地步！即使沈藏锋有伤身，没能安排妥当，他身边人也不会犯这样错误。所以刺客差点得手可能只有一种：那就是他动身非常仓促，仓促到了底下人根本来不及做出周密布置。
然而这沈氏桑梓地，未来阀主受伤静养，有什么事敢如此惊扰他？
卫长嬴不得不想起来两人帝都时，沈藏锋体贴。譬如说婚时他满背抓伤，为了自己颜面却忍着不肯涂药，免得叫人嗅出，取笑卫长嬴；再比如说他因为妻子进门前闺誉毁，主动遣散伺候自己多年美貌婢女，免得婢女自恃资历使妻子难为；还有……远嫁路上，因为卫长嬴非常喜欢途中一处风景，沈藏锋知道后，故意找理由停留两日，由着她兴。
这样体贴纵容过她丈夫，难道如今也去这样体贴纵容另外一个人了吗？
卫长嬴禁不住握了握拳，心头微微茫然。
沈藏锋轻声解释着：那儿有个极重要人，须得我亲自过去一趟。
……谁？卫长嬴听得这话，脸上血色不禁褪得干干净净，沉声问道。
沈藏锋见她这样，一怔，随即想到了什么，看着她目光渐渐有了戏谑之色，柔声道：说起来嬴儿你这回来正好，我正要介绍此人与你知晓……真没想到西凉这样荒僻地，蓬门之中竟还藏着那样绝色，而且真格是才貌双全……
卫长嬴眯起眼，微笑着道：绝色？我帝都看过绝色佳人也真是多得很了，想来夫君您见过也不会比我见过少。这位绝色竟能叫夫君您如此赞叹，恐怕帝都那些都要被比下去了罢？却不知道夫君是打哪儿找出来？
说来话长。沈藏锋一脸庆幸道，三个月前穆休尔麾下大将图鲁自恃熟悉地势，率领大军昼伏夜行，突袭迭翠关，那时候我与由甲都此处，闻讯大惊——以为只能筹集兵马去夺回迭翠关了。谁想到……
说到这儿，沈藏锋故意住了口，微笑着看着妻子。
照着常理推测，大约就是因为这件事情，他关心起了迭翠关，从而知道了那位绝色……不过卫长嬴总觉得有点儿不对，盯着他看了半晌，见他不继续说下去，就道：这回端木八小姐与我一同来了，只是她晕车晕得厉害，现下怕得自己调养两天才能缓过来。你这些日子脉案与药方是谁收着？我先拿过去给她看看。
这话题转得突兀，沈藏锋愣了一下，才道：都沈叠那里收着。
卫长嬴一听是沈叠保管而不是外头那自称软玉俏婢保管，心头猜测笃定了点，又道：我刚才进来时候看到你这儿伺候人实是不成样子，沈由甲你昏睡过去之后，赖着饮酒不肯走也就算了。外头伺候下人也不知道打发他，真格是笨得紧。这种人怎么还能继续用？
沈藏锋爽道：你说外头那穿红着绿使女？我遇刺之后醒过来看见了她，想来是谁别有用意。原本想让沈叠另换两个人来，但后来接到消息说你要过来，想着这是个现成给你立威人，你出去后就把她打发掉好了。
是谁做这手脚？！卫长嬴听了这话大为意外——晓得不是丈夫生了别心，自然是喜悦，然而听沈藏锋意思，他没生外心，却是有人撺掇着他纳小呢！卫长嬴自是勃然大怒！
沈藏锋虚弱一叹，哀怨道：你看为夫如今这个样子，哪儿有力气去查？好嬴儿，为夫如今乏得紧，看到你来可就放心了，这些乱七八糟人与事，都交给你了。说着就闭上眼睛。
误会既然解释清楚，卫长嬴又意外又心疼，忙替他掖一掖被角，道：你放心养伤罢，我定然给你把这府邸里人事梳理一遍，断然不叫这些小事打扰了你。她语气温柔，眼中却有了狠意：为了局势，自己撇下尚未满周亲生骨肉，跋山涉水来探望丈夫，谁想一见面就险险挨了一棒！以至于久别重逢夫妇未来得及诉说别后相思，就差点闹起误会来！
本来还以为是沈藏锋孤身西凉，收了个俏婢慰藉军旅寂寞——不意竟是其他人故意往他身边塞人！还是趁着他重伤之际，这是想让那叫软玉使女近身伺候擦洗，抓住机会生米煮成熟饭，让沈藏锋就势收下她吗？
亏得自己到及时！
看沈藏锋这样子，如今都还起不了身，想来这几日不管有心无心，或那使女蓄意，都未必能成事。但若自己晚几日到来，沈藏锋身子好了，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即使沈藏锋无意，但那使女万一死皮赖脸贴上来，丈夫正当血气方刚……卫长嬴简直不敢想下去！
不要说这叫软玉使女明知道沈藏锋身子不好，居然还任由沈由甲内室对着沈藏锋病榻独饮——这小蹄子分明就是满脑子如何爬上男主人床，十分心思都搁了如何梳妆打扮以及卖弄风情上，哪里有一点点精心伺候意思？想到丈夫连着两次受伤，一度濒死，好容易救了过来，这儿管事人竟派了这么个花枝招展绣花草包来伺候——也不怕沈藏锋失了恰当服侍出事，被沈宣追查出来，凭这些人合家性命担当得起？！
这些没脑子东西……卫长嬴简直不知道该怎么骂这些人了！
她如今满心愤恨怒火，盘算着出去之后定要把事情查清楚：倒要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东西，敢打起她丈夫主意来了……明知道她今日抵达，居然还放着软玉外头伺候不说，看那婢子之前应对，摆明了没有很把卫长嬴这个三少夫人放眼里！
想起之前婆婆含蓄提醒，有关沈宣兄弟当年由于父母早逝，与族人争斗与芥蒂……卫长嬴心中蓦然生起了一阵杀意。
沈藏锋闭着眼嗯了一声，声音轻而细微，却吸引了正有点出神卫长嬴注意，怪不忍伸手替他掠了掠鬓发。因着之前失血过多，沈藏锋脸色如今苍白得出奇，愈加显出眉睫乌黑俊秀来。
端详着养伤之中仍旧不失英俊丈夫，卫长嬴心中冷笑：这样好男子，也难怪那许多人觊觎……只是瞒得她不知道也还罢了，如今既然知道了，不斩草除根，就枉费祖母宋老夫人与母亲宋夫人私下里叮嘱她那些话！还有一个祖母精心栽培多年特意给她陪嫁黄姑姑了！
她俯下身，沈藏锋颊上吻了吻，正要说话，沈藏锋却忽然睁开眼，朝她一笑，道：好啦，不逗你了，迭翠关那位‘绝色’，不是说他容貌，乃是说他才学。图鲁突袭就是那人指挥迭翠关防下来，此人虽是布衣，然才学极之出色，于军略之道，远胜帝都年先生。只是听迭翠关官吏言，此人不知道为什么始终不肯出仕，也不肯为任何人效劳，此番若非他生长迭翠关，不肯任由桑梓地落入狄人之手，未必肯出手。我听说后，就起意想要招揽他，为表诚意，就亲自过去了。
卫长嬴之所以没有立刻出去，是因为误会解开之后一时间舍不得跟丈夫分开，不意沈藏锋倒以为她还惦记着之前绝色事情不知道怎么开口。这会就伸指他颊上点一点，笑着道：你逗得成我吗？帝都那会，你就爱这样，以为我次次上当呢？又嗔他，你想招揽他，倒是伤好一点再去呵！这里是西凉，谁还能跟你抢吗？再说之前不是别人都没把他招揽下来？
沈藏锋自嘲一笑，道：就是因为听说无人招揽成功，我想带伤前去，能打动他。结果路上竟遇了刺，至今还不知道此人是否当真名副其实。
你呀！卫长嬴哭笑不得，道，你都还不知道他是不是名副其实，就带伤前去？
那也没什么，横竖当时迭翠关才遭烽火。沈藏锋哂道，若他名副其实，那我就是为他专程而去；若他名不副实，那我就是去勘察迭翠关损情，那边沈氏族人很有一些，我这本宗嫡支子弟过去慰问一下也情理之中。
卫长嬴道：唉，我还是觉得你太过冒险，这样事情你不要再做第二次了。又警觉问，刺客既然是埋伏桥下，显然是提前知道你行进路线与经过辰光。刺客确定只有狄人吗？
沈藏锋笑道：嬴儿真是聪明。就敛了笑，正色叮嘱，狄人收买内j颇有几个，之前我已经与由甲一起铲除了些，然而这次才发现还是有漏网之鱼！你平常处置事情时也要小心谨慎，不要让琴歌等人离开你左右。
琴歌她们，我派去伺候季神医，如今凤州。卫长嬴抿了抿嘴，道，不过你不必为我担心，我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女子，刺客，我又不是没杀过！
是了。沈藏锋又笑，都忘记我妻身手了得，乃是贼群之中取寇首项上首级人物！却比为夫能干多了。
但还是提醒道，小心点儿，若无必要，莫轻易出门。外出定然把人手带齐全些，再者，若有事情要使人近身，须得百般防备，不拘是何等卑贱之人……宁可小心过度，不可大意！
知道啦！卫长嬴看他这会说话声音比之前又轻了很多，嗔了一句，点一点他眉峰，柔声道，你好好休息罢。我出去理一理事，留贺姑姑下来这里看着，朱弦她们我都带了来，团月、月也是，现下都外头。这些人咱们都是用熟了，又有贺姑姑看管，决计不会不用心伺候。
沈藏锋微笑着道：我妻来了，这些事儿我还操什么心呢？
卫长嬴听得心下甜蜜无比，忍不住又主动吻了吻他……
第五章 j细
〖第4章第4卷
第344节第五章 j细
满面春风卫长嬴出了内室，丈夫跟前柔情蜜意笑意盈盈立刻化作了粉面含煞，先沉声叮嘱贺氏领着朱弦、团月这些人这里伺候着——贺氏为人泼辣，教训起使女来下得了手，向来她脸一板，做使女包括她嫡亲侄女朱实内就没有不怕这位姑姑。
而且贺氏对卫长嬴忠心不过，对沈藏锋伤势自然也是上心万分。有她这儿督促，不怕伺候沈藏锋人敢有什么疏忽。
卫长嬴自己则领了黄氏到外头说话，走了几步，没看到那软玉，就皱眉问：那个软玉呢？
方才周夫人打发人过来叫了她去，说是端木八小姐索要近身使女，想着少夫人既然来了，公子这里应该不需要软玉了。黄氏似笑非笑道。
原来是她打发过来？卫长嬴冷冷一笑，道，夫君为国效力，殚精竭虑身负重伤，沈楚与周氏夫妇受本宗之命打理这祖宅，不思为夫君分忧也还罢了，居然还变着法子折腾夫君！夫君这么重伤，哪儿是个娇滴滴、整日里就知道穿红着绿小小使女一个人就能伺候过来？合着明沛堂上下如今就缺人手到这等地步，连多几个使女都拨不出来了？
她是本宗嫡支明媒正娶三少夫人，又有养婆婆身边嫡长子撑腰，沈楚夫妇固然论辈份是叔婶，然而被她着人叫到跟前，当众疾颜厉色这样质问，窘迫得下不了台，却还是不敢不答：侄妇误会了，我们怎会害了曜野侄儿呢？这都是因为西凉地僻，不能跟帝都比，使女们大抵粗手笨脚，怕伺候不来曜野侄儿。
到这时候还端着叔叔婶婶架子，一口一个侄妇、侄儿，卫长嬴厌恶之极，拍案喝道：粗手笨脚伺候不了夫君！难道软玉那样成日里就惦记着打扮得花枝招展、把要伺候伤者丢内室自己外头倒茶喝水反倒能伺候好？夫君现下卧榻不起，能离得了人跟前？！这样浅显道理，乡野之中三尺小儿都能明白，合着两位偌大年岁反而不知道了吗？
黄氏旁帮着腔，道：少夫人且息了怒，或许沈总管与周夫人为人子女时就是这么干，又或者他们子女如今也是这样做？
沈楚与周氏哪儿敢认这个？忙都道：这位姑姑可不要胡乱猜测！这都是咱们人笨，怠慢了曜野侄儿。
既然知道自己人笨，沈氏族人众多，何不退位让贤、另请贤才来打理这明沛堂上下内外？卫长嬴懒得跟他们罗嗦，丝毫不给面子质问道，合着我夫君是专门给你们练手么？！他伤得奄奄一息卧于榻上，你们作为族叔族婶，不精心帮忙照料也还罢了，居然还把那院子里本来几个下人都打发走，只留一个不三不四东西那儿守着，就是仇人也没有这样歹毒——若非你们是沈家人，我道你们是狄人大单于收买细作，惟恐害不死我夫君吗？！
沈楚夫妇被骂得满脸通红，想发作，又碍着她本宗嫡媳身份与事实发作不出来，只好含糊道：这回都是我们不是。
不是？你们以为这只是不是？！卫长嬴冷冷道，你们打量着我夫君好脾气，百般苛刻他，我可不是眼里能揉沙子人！我夫君何等身份何等人物，轮得着你们这种东西来欺侮他？！我告诉你们，如今我带了海内名医季去病得意弟子端木家八小姐前来，这也是圣上与贵妃娘娘期许！是帝都父亲、母亲那儿意思！回头请她给夫君诊断，若是夫君没什么事儿，也就算了；若我夫君因为你们怠慢伺候，有什么不妥——休怪我心狠手辣！
沈楚夫妇论起来是长辈，多年以来因为本宗嫡支远帝都，他们受托照管这处祖宅，族里也是颇有身份。除了几位耆老外，任谁见了他们都是恭恭敬敬、亲热有加，如今被个远道而来晚辈媳妇当着上上下下一大群下人面如此不客气斥骂，十分下不了台，沈楚就把袖子一摆，恼羞成怒喝道：你这妇人好没妇德！曜野侄儿亦是我之骨肉之亲，我岂会故意去害他？分明就是你嫉妒那软玉美貌，这才这样迁怒我们！不是我这做叔父说你，为人之妇，不该有就是这份嫉妒之心！你……
话还没说完，卫长嬴已经勃然大怒，因为琴歌、艳歌四人远凤州，她之前又不及选拔大使女，就领了打小伺候自己朱阑四个小使女及陪嫁里匆匆选了些个人一起来。这会左右一望，没见到什么能上去按得住沈楚人，索性命人：去外头叫侍卫进来！
卫长嬴陪嫁下人，叫进来当然是卫长嬴陪嫁侍卫，沈楚见这阵势，吃了一吓，惊道：你……你……你居然敢公然殴打长辈么？
敢谋害我夫君，你也配以长辈自居！卫长嬴娘家时候，被宋老夫人爱若珍宝，卫氏族中诸位耆老，因为慑于卫焕以及宋老夫人对族人约束力与震慑力，打她小时候起就没有谁敢怠慢她。如今丈夫又是沈家内定下任族长，如何会被个名义上族叔吓倒？
当下吩咐侍卫：拖这二人下去，给我好好查问！是不是秋狄大单于收买j细，想趁着掌管祖宅光景，悄悄儿谋害夫君！又下令，把那什么软玉硬玉也一起带去了好生盘问！
沈楚不意她真敢动手，而且还是当着下人面动手，正要说话，卫长嬴陪嫁侍卫早就得了出去叫他们使女叮嘱，上来就是两记手刀，当众把夫妇两个击晕过去，直接拖了就走！
见卫长嬴一抵达，还没过夜就把这儿总管夫妇收拾了，原本沈家下仆人都哗然起来。只是卫长嬴狠狠一拍几案，丹凤双眸顾盼之间威严流露，沉声喝道：谁敢聒噪？！
之前拥进来好几名侍卫，带走沈楚夫妇只用了两个，这会余人还没退出去，一起齐声拔刀寸许离鞘，露出一截如霜如雪刀锋，眼带凶光左右顾盼，为自家大小姐助威，声势凛然！
沈家虽然善战，侍卫精悍胜过这些卫家侍卫，但如今这些侍卫又不是狄人，上首也不是狄人首领，而是本宗嫡支少夫人，名正言顺女主人。下人们究竟是惧怕主子，遂渐渐安静下来。
待人声平歇，卫长嬴冷笑着道：方才我已经问过夫君，他这回伤得这样重，就是因为魏人里头出了内j，勾结狄人所致！这件事情，你们早已知道，竟任凭沈楚夫妇怠慢，是一起欺负我夫君重伤之中无力视事么！
下仆彼此对望，有沈楚夫妇被侍卫拖走而且还扣了个私通狄人罪名，一时间无人敢出来顶撞这初来乍到女主人。堂下寂静半晌，才有一个老仆出来，先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请过三少夫人安，这才恭声道：老奴没有旁意思，只是沈总管与其妻究竟也是我沈氏族人，怠慢了三公子或许是有。可老奴觉得他们还不至于会勾结狄人，还望三少夫人明鉴。
卫长嬴斜睨着他，道：你是何人？
那老仆忙道：老奴沈庭树，乃是前院一管事。
原来是沈管事。卫长嬴道，请恕我过门之后一直帝都侍奉父亲母亲，这会子才到西凉，还不清楚这边情况，却要问一句：你可知道先前被夫君铲除那些狄人j细各是什么身份？
沈庭树道：回三少夫人话，老奴不知。
那我再问你一句。卫长嬴淡淡道，若你察觉到身边有人乃是狄人j细，你可会放过他甚至替他隐瞒？
沈庭树忙道：这如何可能？老奴乃是魏人！魏狄世仇，纵然死，也绝不会放过狄人j细！
那不就结了？卫长嬴不冷不热道，如今事情还没查清楚，你就说他们不至于……j细若是都脸上写两个字，他们还能卖得了谁？但凡被查出来j细，身份曝露之前，哪个不是众人都觉得不可能？所以才给了他们机会窃取机密、卖与狄人！沈管事，你说对么？
沈庭树无言以对，只好道：三少夫人说有理，是老奴蠢钝。
这也不能全怪你。卫长嬴道，众人正以为她方才发作了沈楚夫妇两个，现下轮到这沈庭树了，总该轻轻放过了，谁想卫长嬴跟着道，你偌大年纪，想不清楚也是常事。既然如此，那就卸了管事差使，换些年轻有为上来，既免得误了正事，也好叫你颐养天年！
丢下满堂哗然、想闹又忌惮着本宗势力以及卫长嬴本人出身下仆，转回后堂。卫长嬴可算是能够歇下来喝口热茶解解乏了。
黄氏亲手捧茶给她，当着她面往里头放了一颗碧色丸药，道：这是提神。
卫长嬴点点头，喝了几口，果然觉得精神好了很多。
黄氏就问她：少夫人初来乍到，先发作沈楚夫妇，又去了那沈庭树管事之责。后者倒也罢了，一群下仆而已。只是前者……怕是族里耆老会要说话。
哪里能让这些长辈们劳动？卫长嬴冷笑了一声，道，等我喝完了这盏茶，咱们就先去叔祖府上，挨个拜访诸位耆老——我还要先去好好诉说诉说夫君被怠慢苛刻地方，请诸位耆老来给我做主呢！
朱阑旁，就好奇问了句：万一他们都帮着沈楚怎么办呀？
黄氏嗔道：别多嘴！
父亲母亲还，我如今才过来，为了个沈楚他们就敢不给我这本宗嫡支嫡媳面子。卫长嬴轻蔑道，莫不是都嫌自家子孙前途太好了不成？！
她祖父卫焕当年因为是曾祖父老敬平公亲自定名份，卫氏诸耆老都对他执掌瑞羽堂表示了赞成与支持。可即使这样，当初卫长嬴闺誉被卫家政敌联手败坏时，卫焕还不是一样对这些不随同他意见耆老动了杀心？
沈宣兄弟可是跟这些耆老斗了多少年才坐稳了阀主位置！
如今沈宣兄弟地位稳固手掌大权，之所以没把这些耆老怎么样，一来是为了名声，二来是怕族里不稳。但这两个也是建立这些耆老后来见事不可为，转变态度表示投顺基础上——假如耆老又生了异心，沈宣兄弟一定不乎族里多办几场丧事。至于这些人子孙那就加没好下场了，横竖沈家子弟多得很。
这些人只要还没老糊涂到了自毁门庭地步，绝对不可能为沈楚夫妇说话。
第六章 哭诉
〖第4章第4卷
第345节第六章 哭诉
事实也确实如卫长嬴所料，连着三日，她挨着与嫡支血脉远近以及辈分，从沈宣兄弟叔父们起，将西凉几位耆老都拜访了一遍，哭诉沈藏锋委屈：先前接到消息说夫君受了重伤，妾身帝都心急如焚，求着父亲母亲打发妾身来探望。本想着途中既然没接到关于夫君伤势消息，夫君许是好了许多了吗？前前后后，算着三个月，就算是伤筋动骨也该好齐全了，不意到了这儿，竟见夫君奄奄一息躺榻上！
卫长嬴添油加醋诉说着沈楚夫妇明知道沈藏锋重伤身，竟然还把他院子里原本几个使女调走，只留了一个除了梳妆打扮自己外什么都不会、天晓得什么来路使女伺候：叔公、叔婆两位都是长辈，是明事理！自知夫君到这会还躺榻上，连自己起身都不能，没个一群健仆伺候左右，过都是什么日子？可怜夫君先前伤势实沉重，根本无力视事！他那小厮沈叠跟族叔族婶几次要求多派些人伺候夫君，他们却只是顾左右而言其他——以至于沈叠须臾不敢离开夫君左右，也亏得他忠心！不然，妾身都不敢想象夫君会叫族叔、族婶作践成什么样子了！
诸位叔公、叔婆们不管心里怎么想，总要劝慰她一番。
歇上一歇有了力气，卫长嬴又继续道：这一回妾身过来，夫君难得清醒了一次，知道后就打发沈叠去城门口迎接。妾身只道沈叠就这么一迎呢！谁想到了夫君内室，看到族侄沈由甲内，后来才晓得，是沈叠挂心夫君，又拗不过族叔与族婶不给添人，只好请了由甲族侄过去照看夫君！早知道这样，妾身说什么也不会让他去城门口接呵！
说到这儿卫长嬴禁不住潸然泪下，捏着帕子道，叔公、叔婆可知道，族叔跟族婶打发过去伺候夫君人做什么？
这一日她拜访是沈宣一个堂叔，这位堂叔公名叫沈熏，妻子是霍氏。沈熏夫妇这会就一起问：做什么？
那使女穿戴得花枝招展、又施脂粉又染指甲……这大冷天儿，真不知道她一个使女打哪里弄来凤仙花！不要说要伺候主人重伤着，她竟有这闲心打扮自己？！这都安是什么心肠啊！卫长嬴哭诉道，她还外间一个人斟茶喝！就那么把夫君他丢给沈由甲！妾身后来问过沈叠，道是夫君自到西凉以来，对族叔族婶恭敬有加，决计没有半点儿不敬呵！怎么族叔族婶竟这样对待他？妾身一介女流，又是晚辈，心疼夫君却也不敢拿族叔族婶怎么样……
可不意妾身询问族叔族婶缘故时，族叔竟反咬一口！说妾身是嫉妒那使女美貌，又近身侍奉夫君，这才故意找事儿！卫长嬴拿帕子一擦眼睛，冷笑着道，妾身长这么大，再也没听说过比这话荒谬了！先不说那使女姿色比之常人也许还成，妾身眼里也不过如此！就说夫君帝都时候，什么样美人没见过？妾身几时阻拦过他纳人来着了？叔公与叔婆若是不信，大可以写信去帝都询问父亲母亲，问问妾身可是这样小气人！
霍氏忙道：这有什么信可写呢？凤州卫氏之女，那是海内都知晓贤德！何况你还是阀主亲自聘下人，令祖母宋老夫人家教，我们虽然远西凉，也有所耳闻，那是出了名规矩！
卫长嬴先谢了她称赞，复道：妾身虽然不敏，可也是阀阅嫡女，幼承庭训，长辈教诲，时时思想，无时或忘。族叔这样指责，妾身自然不敢领受！而且妾身想着，族叔这番对夫君还有妾身态度与做法委实蹊跷！加上先前妾身听说夫君中间曾经遇刺，这心里，越想越害怕……这回事情，还望叔公、叔婆给妾身做主！
沈熏夫妇心里均想：如今城中都说你把沈楚夫妇连同那使女一起关起来严刑拷打，逼着他们认了勾结狄人谋害沈藏锋，又把沈庭树管事之责撤了，现下整个明沛堂里上上下下都小心翼翼伺候着你，惟恐哪儿叫你抓了话柄再下手……都这样了，还要我们给你做什么主？难道要去开祠堂除了沈楚夫妇名么？
但碍着沈宣面子，不能不敷衍她，就道：沈楚与周氏实太过糊涂了！只可惜我们年岁已长，等闲既不出门，也不怎么听得到外头事情。竟不知道锋儿被轻慢到这样地步！简直骇然听闻！亏得你来及时，否则可就闹出大事来了！
卫长嬴一听又哭上了，道：可不是吗？叔公、叔婆想也听到过消息，妾身那如今养母亲膝下长子才得几个月，还不满周岁呢！娇儿尚幼，妾身一介女流之辈，如何能够独自承担得起把他教养成丨人重任？夫君若是有个好歹，叫妾身跟光儿怎么过？族叔与族婶这是存心要逼死妾身母子啊！
好孩子，点不要这么说。看她把话越说越严重了，沈熏夫妇赶忙阻止，霍氏圆场道，锋儿如今不是好好儿吗？你们一家三口福分还后头呢！
你叔婆说很是。沈熏与老妻对望一眼：沈楚夫妇这次犯下这样糊涂，虽然没有卫长嬴说那么严重——这夫妇两个又不是傻，沈藏锋从前线返回西凉祖宅养伤，就是因为这儿是整个西凉条件好所，这位内定了未来会执掌明沛堂主儿，沈楚夫妇怎么敢怠慢了他？！
所以虽然为了安插软玉，把沈藏锋院子里几个使女调开了，但其实也没调走，只是让那些人不许轻易留沈藏锋跟前，而是打发她们避到旁处去，免得影响了软玉爬床罢了。
而且卫长嬴抵达那日，看到软玉外头沏着茶水，没有里面伺候沈藏锋，也是有缘故：沈由甲要跟沈藏锋说军情，连对卫长嬴都只告知了一声他沈藏锋内室做什么，至于什么军情，那是一个字都没提，又何况软玉一个小小使女？
商议军情时候当然要把软玉打发走、而且不许她进去了！
软玉又被周氏引导教诲，决意好生伺候沈藏锋，谋个名份，往后若能生下一子半女也算有了依靠——她被打发外头闲极无聊，又晓得那日沈藏锋正妻将会抵达，好容易得了个飞上枝头机会，然而还没成功呢少夫人就要来了，软玉如何能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