徨忐忑?
这么彷徨忐忑着,手头又没什么事儿,就那儿沏壶茶打发辰光了。
人人都知道这使女那点子不安分心思,她哪里可能不想近榻边伺候沈藏锋?分明就是没这个机会!若不然,怕是她巴不得日日粘沈藏锋身边才好,若能粘进华罗帐里才心满意足呢!
这样心照不宣真正经过,却架不住卫长嬴来时候就看到软玉一个人伺候,而且没内室!
她是沈藏锋发妻,心疼自己丈夫那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事情。一句沈藏锋受了这么重伤,居然只得一个不靠谱使女伺候着,就软玉那娇怯怯样子,怕是助沈藏锋翻个身都难,如何伺候得好她丈夫?而且她到时候软玉不沈藏锋榻前,这显然是失职!沈楚夫妇怎么都脱不了一个怠慢了沈藏锋责任!
要命是,卫长嬴抵达之前,明沛堂这儿除了沈藏锋外,就轮到沈楚夫妇了。这种情况下,卫长嬴一口咬定沈楚夫妇是欺负她丈夫重伤昏迷不能视事、甚至怀疑沈楚夫妇想不动声色之间害死沈藏锋……沈楚夫妇想找个人分担责任或者迂回下都不能!
沈由甲虽然是西凉都尉,可不住明沛堂!这位都尉辈分又低得紧,论起来都要叫沈楚夫妇叔公叔婆了。一旦拿族里说话,他一个晚辈,根本不沾手明沛堂任何事情,能负什么责任?
是以人人都知道卫长嬴说沈楚夫妇勾结狄人不过是借口,但想驳斥她却也没那么容易。
不过么……
做什么要驳斥她呢?沈熏与霍氏多年夫妻,对彼此也算了如指掌,一个对视,自有了计较,沈熏就沉了脸,道:早年也是看沈楚夫妇都还算老实,做事也仔细,这才打发了他们去看守祖堂。不意这夫妇两个居然歹毒无耻至此!锋儿乃是为国效劳,亦是为我沈氏增光添彩,这才身负重伤!身为同族叔婶,自该好生安排人手,心伺候,好使锋儿侄儿早日康复才对,这两个人却惫懒到这等程度,几乎误了锋儿!真是其心可诛!
骂了这么一番,表示了自己支持卫长嬴态度,沈熏手抚长须,沉吟了一下,用一种商量语气向卫长嬴道:沈楚夫妇自是不肖,不过么……以老夫之见,这两人品行欠缺,然而勾结狄人还不至于。毕竟,总归是我沈氏骨血,与狄人仇怨深重,侄孙妇以为如何?
卫长嬴立刻表态,道:叔公所言甚是!其实,妾身当时也是气头之上,觉得族叔族婶如此苛刻夫君,实无法理解!这才怀疑到了狄人身上去了,现下叔公一说,妾身也觉得族叔族婶固然不好,理当不至于如此。
看守祖堂人居然是敌人j细,传了出去真格笑死个人了。
再说西凉魏人里有j细也还罢了,连代代驻守此处沈家都出了j细,不说沈家声誉损失了,就说帝都那边,还不知道圣上要怎么个折腾法呢!
卫长嬴之前怀疑沈楚夫妇,一来是气不过沈楚倒打一耙,故意找个借口叫他们吃点苦头;二来也是送给这些长辈们教诲自己。
如今沈熏既然已经赞成从重责罚沈楚夫妇,对于他建议,卫长嬴当然也是从善如流。
这样把西凉城里耆老都拜访过了,众人卫长嬴斡旋下,除了极少数之人找借口岔开话题不愿意表态外,大抵都赞成惩罚沈楚夫妇。
因为去掉了勾结狄人这条所谓罪名,沈楚夫妇被责罚理由就是苛刻有功劳侄儿、而且愚昧无能,无法管好明沛堂、懈怠了祖堂职务。前者不贤、后者不孝,这罪名其实也不轻了。
……明沛堂他们肯定是管不成了,只是苛刻了沈藏锋,卫长嬴又不依不饶,也不可能就把他们打发回家那么简单。
诸位耆老商议下来,给他们定刑罚是沈楚杖五十,周氏篣五十,各使人拖到祠堂外,当着两位耆老面动了刑。然后又罚了一部分家产充公——要命是后一条,打发他们去东河镇落户,不容他们再西凉城里。
第七章 别惹她
〖第4章第4卷
第346节第七章 别惹她
后一条是卫长嬴提出来,理由也很充分:族叔族婶这样对待为国效劳才负重伤归来侄儿,皆因全然不知阵前将士们艰苦与英勇,妾身以为,沈氏先人亦是以军功起家,族人岂可遗忘沙场之苦、藐视战士?是以,不若让族叔与族婶前往东河镇小住,感受一下边疆肃杀气氛,兴许能够好改过。
……东河镇几乎每年都会数次易手,否则也不至于十室九空了。
虽然说秋狄大单于现位置摇动,但狄人凶狠,越是这样,他越是疯狂组织战事,以图用胜利来挽回族人心。
比如说上回图鲁突袭迭翠关。
迭翠关有高人才保住了没丢,那也是有迭翠关本身城高壕深、地势险要以及素来为沈氏所重优势;东河镇……那空空荡荡、连不漏雨雪房屋都难找得到一两间边镇,除了残垣断壁,还有什么?
沈藏锋头一次受伤就是那里!这位主儿自己武艺超群,身边还是有一群棘篱死士拼命救护!以身为诱饵时都没受伤,东河镇还不是箭雨枪林里连中两箭、又被砍伤数处?
何况是沈楚夫妇。
尤其他们这次名义是苛刻功臣,还是为国负伤嫡支公子。这些日子以来,沈藏锋东河镇餐风饮雪,身先士卒,颇得军中赞誉与敬佩。不说这些赞誉与敬佩了,就说那些士卒想想自己前线杀得死去活来,结果回到后方,因为重伤陷入昏迷,还要被人苛刻——固然被这么对待不是他们自己,但同病相怜,这种事情听一听,不起怒火那都是死人了。
沈楚夫妇去了东河镇,恐怕还没死狄人手里,先就要叫几个兵痞子半夜里摸去了脑袋!
众人并不认为卫长嬴提出这个要求只是心疼丈夫,都揣测那个商议处置此事时某位耆老轻描淡写一句刁婢可恨,打死了事就得到所有人漫不经心赞同使女怕才是卫长嬴决意整死沈楚夫妇真正缘故——这位口口声声妾身娘家凤州卫氏,海内也有薄名。妾身幼承庭训,如何不知为妇之道?妾身是否嫉妇恶妇,与诸位初见,妾身不敢自言,但请诸位修书至帝都,询问父亲母亲,若父亲母亲言妾身不贤,妾身甘愿即刻去家嫡支三少夫人,嫉心恨心如此之重……
那使女固然有爬床之心,可尚未成功呢,众人都赞同处死她给这位卫氏女解恨了,没想到把使女送到沈藏锋身边沈楚夫妇还是逃脱不了她报复。
看来往后好还是莫要轻易得罪了她——这可是下任阀主嫡妻,而且已经生了沈藏锋至今未见过嫡长子,已经坐稳了一大半沈氏未来主母位置!
多耆老想到了卫长嬴亲祖母宋老夫人,那一位把以手腕过人闻名朝中卫氏阀主卫焕都管得束手束脚,硬是压着年富力强本来应该早就作为下任阀主得到族里栽培庶次子足足几十年,生生等到了嫡孙成长……还等到了自己亲生儿子痊愈!
有样学样,那位手段狠辣起来至今让知晓内情人都有些不寒而栗老夫人疼爱孙女,还能不得她几分真传?
想到卫长嬴未来会是宋老夫人那样类型老夫人,诸位耆老处置完沈楚这件事后,回到府里,关起门来都叮嘱子孙:莫要去招惹那卫氏!
既有耆老们叮嘱了子孙,接下来卫长嬴行事颇为顺利——头一件就是把人手补齐。
沈楚夫妇被打发到东河镇去送死,管事沈庭树也被削了职位,这三个人原本管着事情一时间没人做主,而这些事情可都是涉及到了祖堂,自不能怠慢。卫长嬴就让先到西凉来沈叠推荐几个合适人暂时代替他们位置。
至于说这个暂时代替能不能名正言顺,自然是看这些人表现了。
卫长嬴觉得沈楚夫妇辈分是个麻烦事情,要不是论起来他们是叔婶,这回也不用这样急着挨个拜访诸位耆老取得支持,请动他们出面才能把惩罚正式执行了。
所以暗示沈叠,多多推荐辈分低于沈藏锋子弟。
沈叠就推荐了沈由甲胞弟沈由乙及其妻闵氏代替沈楚夫妇。沈由乙夫妇虽然唤着卫长嬴三婶母,但论年纪却也不算小,都是年过四十了,正是稳重年岁。沈庭树那边,因为是下仆,卫长嬴让沈叠推荐了个口齿伶俐做事也利落年轻男仆取而代之。也正好应了卫长嬴说沈庭树年纪太大话。
这是补了沈楚夫妇以及沈庭树去后空缺。
卫长嬴自不能满足就这样,接下来,她借口沈楚夫妇打理祖堂多年,颇多贪贿,只是这两人既然已经打发去了东河镇,究竟是同族,也不追究他们了。但内中其他人可不能放过……有位耆老觉得这晚辈媳妇也太心急了,沈宣正值盛年呢,沈藏锋也才开始族里树立威信积攒人脉,其妻倒是迫不及待要夺权了,就出来说了句话:明沛堂自有明沛堂规矩,非同卫氏。
这话当然是嫌卫长嬴一个妇人、而且是媳妇出来上蹿下跳讨厌了。
其结果是当天卫长嬴就打发沈藏晖亲自挨个登门去把能请到耆老都请到明沛堂,指着自己与黄氏连夜对出来一部分账本——重点是对出来账证明了沈楚夫妇与族中一部分人每年都吞没三成修缮祖堂银钱,冷笑着道:族里每年拨下银钱修缮祖堂,一是不敢怠慢了祖业,二是先人之灵皆此堂之中,不可疏忽。结果诸人这般贪婪,连本该花祖堂上修缮之费也敢分润!而且还是累年如此,这样不贤不孝人还不处置,我凤州卫氏确实是没有这样规矩——原来沈氏这边,先人之灵与先人基业竟可如此不当一回事?!此事诸位认为可以轻轻放下,妾身可不敢这么应了,诸位都是长辈,诸位跟前没有妾身说话地方,所以妾身拟写信至帝都,请父亲母亲意思!
耆老们都头疼得紧,暗骂沈楚夫妇废物,这夫妇两个看管明沛堂多年,不捞好处基本上是不可能事情。可你倒是把账做平掉呀!如今这嫡支三少夫人一过来,才几天功夫就抓了这么个把柄,先人之灵跟祖业都抬出来了还嫌不够,直接威胁要写信到帝都告状去了!
又觉得那出来说话耆老真是没事找事:都晓得这一位是宋老夫人嫡出孙女,被那一位亲自教养大,沈宣夫妇都没管她,你出来操什么心?!横竖西凉沈氏总归是沈宣这一脉!沈宣和苏秀曼没作声,显然是默许了……这卫氏一到西凉就这样大动干戈,没准还是得了那两位提点呢!
如今这样看不惯她,这不是自己出来给卫氏立威么!这妇人是年少,可她背后有整个瑞羽堂以及沈藏锋之嫡长子为依靠,地位之稳固,除非沈宣夫妇或沈藏锋不喜她,否则哪儿是他们这些所谓长辈能够摇动得了?
众耆老好说歹说圆了场,一致认为如此证据确凿,卫长嬴先前要处置这些人决定一点错儿也没有!
卫长嬴犹自对那之前说过自己、但这一回到底没吭声耆老道:知道您老是重规矩不过人,先前妾身听说了您训诲之后委实不敢怠慢。这才请了诸位长辈一起前来商议,按着妾身娘家时所受庭训,妾身以为这样做是对,只是您老不赞成,妾身想着,您老这样高寿、辈分也尊,见识自是比妾身这样晚辈、区区一介女流不知道高明了多少……如今账本都这儿,对账人也都,还请您看一看仔细了,这事儿到底要怎么处置才好?
这话说得那耆老十分下不了台,当场就变了脸色,只是卫长嬴根本不理会余人为他解围,道什么这位耆老这几日身子不大好、怕是看不太清楚账本云云,仍旧坚持道:妾身年轻,又是女流。原本上头既然还有母亲与诸位嫂子,纵然她们远帝都,祖堂这儿也有诸位长辈,轮不着妾身来查这些事情。但是现下夫君因伤静卧,四弟他是做大事人,不耐烦计较这些小节,妾身怕夫君养伤之中还要操劳,才代管一二。
那耆老到这会脸色已经有点发紫了,卫长嬴又叹息道,妾身晓得自己年轻,没什么见识,又是代夫君打理些个,惟恐做得不好,妾身招人笑话,倒也罢了,却丢了夫君脸,也丢了本宗脸。是以诸事都是小心翼翼,长辈们意见,万不敢轻看。您老得给妾身说道说道仔细了,好叫妾身晓得到底该怎么做才好。毕竟,妾身虽然嫁进沈家不是一天两天,也生了沈家子嗣,可到底不能跟您老沈家土生土长比,这沈家规矩,来西凉之前,一家上下挂念着夫君伤,长辈们也没来得及跟妾身多提。妾身一直以为海内六阀,大规矩上都错不了呢!如今听您老说了才晓得是不一样,得求您老不吝,千万教诲些个!
又恭敬表示,妾身一辈子都不忘记您老教导之恩!
……送走了诸位耆老,心直口朱实笑着对卫长嬴道:婢子揣测这位耆老怕是回去之后就会卧病了。
病得不能视事了才好!卫长嬴慢慢呷着茶水,黄氏接了话,冷笑道,所谓嫁出门外女子泼出门外水,少夫人出阁是没几年,然而连小公子都有了,还不算沈家人?再说凭那位耆老一个人,也配代表沈家否认少夫人身份?!打量着咱们少夫人年轻好欺负吗?若是阀主与夫人,又或者是凤州卫氏老夫人这儿,借他十个胆子,敢这样轻慢咱们少夫人!那许多耆老都没话说,就他一个出来自以为是,真是白活了大半辈子!
卫长嬴放下茶碗,淡淡一笑,道:横竖就他一个人老糊涂,其他耆老们到底还是通情达理人。这一位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明儿个那边若是识趣告了病,姑姑就打发人送份礼过去慰问下,别失了礼数。
第八章 变故
〖第4章第4卷
第347节第八章 变故
少夫人!少夫人,不得了了!出事儿了!
午后初晴,庭中积雪被冬日照得一片晶莹透亮,卫长嬴正带着黄氏等人理着账册,忽听外头有人慌慌张张一路嚷进来,不等黄氏呵斥礼仪,一头闯进来朱实连礼都不及行完,就边行礼边道,端木八小姐要毒死邓公子,邓家小姐被吓晕了过去,如今端木八小姐院子乱成了一团,还请少夫人过去做主!
卫长嬴吃了一惊,道:这是怎么回事?
朱实道:婢子也不清楚啊!前日端木八小姐似乎对邓家小姐说过,邓公子身上似有旧伤。今早邓家小姐就把邓公子拖到端木八小姐处请八小姐帮着诊断一二,结果端木八小姐略看了一看,就端了碗药出来让邓公子服下。邓公子起初道是未曾受伤不肯喝,邓家小姐担心邓公子讳疾忌医,就帮着端木八小姐劝说他喝了,结果邓公子喝下去就吐了血……端木八小姐也不管,冷冰冰那儿说那药里搁了毒药!
那邓公子现怎么样了?!卫长嬴惊道。
端木芯淼算计邓宗麒缘故,卫长嬴略有所知:当初可不就是邓贵妃提议让端木芯淼跟过来?这位八小姐医术虽高,奈何晕车晕得实太过厉害,这一路上吐得死去活来,到了西凉真格是半条命都去掉了。要不是她自己是大夫,备有一大堆应急药物,那日怕是直接要从车上被抬进屋子里了!
单是这儿,足够脾气古怪神医一脉恨上邓贵妃并迁怒邓家其他人了。谁叫邓贵妃还要作死——不知道是不是奉了圣上意思,贵妃可不仅仅是想着端木芯淼过来为沈藏锋治伤,也是让她承担起给帝都打探沈氏真正动静责任……端木芯淼母亲早逝,跟父亲并不亲近,和其他族人关系那就加疏远了。
她牵挂莫过于蔡王太后和蔡王,贵妃就拿了这么两个人来威胁她听话。
卫长嬴晓得这件事情时候就知道,端木芯淼嘴上没说什么,心里不定把贵妃恨成什么样子了!
要知道这位主儿性情跟其师季去病是半斤对八两,季去病被卫家胁迫多年,对卫长嬴等人态度恶劣得紧……那还是因为卫家先前他家破时保过他一命,后来他名扬海内也是卫家之功。怎么说没有卫家也未必有他今日,恩怨交杂,季去病大事上不耽误,小事上可也是可着劲儿给卫家人找麻烦。
邓贵妃对季去病师徒有什么恩?!从季去病那儿论还是季家仇人呢!
似端木芯淼这种痴迷医术,视人命如草芥人,实是办不到。若给她机会,怕是邓贵妃才暗示了这番意思下来,端木芯淼就能果断把她毒成死贵妃!
谁都知道邓贵妃平生重视就是唯一亲生儿子六皇子,六皇子死后,她把酷似六皇子侄儿邓宗麒当成六皇子替身,百般宠爱扶持,当成子嗣一样栽培。怕是端木芯淼动身之前就算计好了抵达西凉之后就对邓宗麒下手,报复邓贵妃了。
之前路上清醒时跟邓弯弯处得亲亲热热……卫长嬴还以为端木芯淼只记恨了邓贵妃一个人,对其侄儿侄女还是分别对待。现下听到出事消息才晓得端木芯淼却是看不上邓弯弯贵妃跟前地位,直接把主意打到了邓宗麒身上!
这一刻卫长嬴汗湿罗裳,暗骂自己抵达西凉以来,只顾着收拾祖堂上下,打压耆老,替沈藏锋栽培亲信……间或还要留意沈藏锋伤势恢复情况,竟把帝都带过来恩怨给忘记到一边了!邓宗麒若是死了明沛堂里,即使下手人是端木芯淼,沈家可也说不清楚啊!
不要说这人怎么也救过卫长嬴一命,卫长嬴可不希望他就这么死了——好朱实道:邓公子吐了好几口血,如今人一点力气也没有,倒桌上。端木八小姐说他暂时死不了,但若没有端木八小姐解药,邓公子三天之内,必死无疑!邓小姐一听就晕了过去!
邓弯弯打小无父无母,基本上就是被这个兄长带大,如今却是她亲自把兄长带到端木芯淼跟前、也是她帮着端木芯淼劝说邓宗麒喝下那碗药……结果竟是把兄长命送了出去,这可怜邓家小姐能承受得住这样打击才怪。
听说邓宗麒还活着,卫长嬴松了口气,交代黄氏代替自己主持着这儿事情,点了两个使女,随朱实匆匆赶到端木芯淼院子。
为了表示对端木芯淼重视,拨给她住这所院子明沛堂中算是豪华了。只是如今大雪纷飞,只有进了屋内才看得出来这份华贵。
屋中如今却也没有朱实说得那么乱:
邓弯弯已经被抬到西窗下软榻上躺着,身上还盖了一条锦被。她使女都垂手侍立榻边,一脸不知所措。
端木芯淼没有带使女,之前那软玉被拨过来伺候了她两日后,就被耆老们一致赞同拖出去打死了。卫长嬴便把路上伺候她朱阑与朱实拨了过来。方才朱实跑去报信,朱阑还留这儿,此刻正侍立端木芯淼身后,手里拨弄着一条帕子,看她脸色却也不紧张,气定神闲反而似乎是有些好奇。
据朱实说方才连吐好几口血邓宗麒坐桌边,许是端木芯淼也不想直接毒死他缘故,他如今倒是撑着桌面坐稳了,只是脸色苍白得紧,眉头紧紧皱着,似竭力忍耐着什么痛苦。
他脚边明显有才收拾过湿痕……卫长嬴进了门,迎面是神色冷漠端木芯淼居于上座,慢条斯理呷着一盏热茶,眼皮都不抬一下道:这是我跟邓家事情,卫姐姐你好不要多管闲事。
卫长嬴心想你沈家祖堂里解决恩怨,差点把邓家嫡子毒死,还说不干我事儿?不意邓宗麒却也气息微弱道了一句:此乃敝家与端木八小姐之间之恩怨,卫夫人且莫操心了。
……卫长嬴蹙紧了眉,道:两位一般意见,都是莫要我多管,本来我也该识趣转身离开。然而两位都是敝家之客,如今客人之间发生了冲突,做主人断然没有就这样袖手旁观道理,纵然两位觉得我不够资格为你们说和圆场,然而我想问个经过总是成罢?
你们别忘记这儿是谁地盘!难为还要打发我这主人走么!
端木芯淼嘿然道:经过简单得很哪!我路上哄了邓弯弯信任,前两日空了,就给她说,城门口听邓宗麒声音仿佛受了伤。弯弯那小傻子就当了真,这不,死拖活拉把人给我弄过来了。我早就预备好了一份药,熬出来给邓宗麒喝下……朱实不是去报你了吗?
邓宗麒以手抚胸,苍白脸色几次泛起不正常潮红,半晌才道:端木小姐对下下毒,下约莫能够猜测到理由,此事是非,下身为晚辈莫能言语,亦不敢责怪端木小姐。只是端木小姐既无害舍妹之心,却利用了舍妹,委实叫下齿冷。
你齿冷不冷,关我什么事?端木芯淼轻描淡写道,早先你那个姑姑,死了亲生儿子,没能耐找正主,倒是害了我师尊一家!可悲是她自己心里也清楚,却还要追着我师尊一家不放……到后真正凶手死是死了,然而罪名跟谋害她儿子半点也不沾!如今竟敢把主意打到我身上!利用我大姐跟我外甥来威胁我?!你姑姑做下这样不要脸事儿来,我利用一把你妹妹,你也有脸来鄙夷我?你要真是个正人君子,早就该自己去明光宫里斩了那毒妇,清理邓氏门户!
卫长嬴忙圆场道:贵妃以蔡王太后与蔡王威胁芯淼妹妹确实不妥,只是依我之见贵妃她也就是说一说罢了,蔡王太后与蔡王殿下固然是贵妃晚辈,可也不是贵妃一个人就说了能算。
这番话倒也不全是为了安抚端木芯淼,虽然不太清楚废后钱氏与邓贵妃、顾皇后之间争斗到底是怎么回事。但钱后被废直接导致了其亲生四皇子被废去东宫之位,贬为庶人。
但这位四皇子郁郁而死后,圣上又追封了他为蔡王,还允许其子袭爵并留帝都。
可见不管四皇子受了生母多少牵累,圣上对这个儿子还是有父子情份,否则不会追封而且允许其子继承其爵位。至于把蔡王母子留帝都,也未必是不放心蔡王——蔡王如今年岁也不长,这么小藩王到了封地再折腾又能折腾个什么呢?
多半还是因为锦绣端木本宗帝都,蔡王太后是端木氏本宗之女,希望他们母子两个住帝都,端木家多多少少能够照顾着点儿。
圣上既然这样为四皇子遗孀与独子考虑,凭一个邓贵妃哪儿决定得了他们死活?不要说贵妃还有顾皇后这个对头时时刻刻盯着她呢!
所以邓贵妃所谓拿蔡王母子来威胁端木芯淼话,若非是代圣上说,不过是一句空话罢了。
卫长嬴一面劝,一面盘算着:难道这番话真是圣上意思,而贵妃只是代圣上说出来吗?
第九章 兄弟相谈(上)
〖第4章第4卷
第348节第九章 兄弟相谈
卫长嬴给端木芯淼与邓宗麒斡旋之时,沈藏晖恰恰进了沈藏锋养伤内室,寒暄了一阵,就借口有军务要说,把伺候人都打发下去。
因为神医一脉医术确实名不虚传,沈藏锋底子也极好,这才过去大半个月光景,他气色已经基本恢复,精神也大好了。
只是为了避免伤口崩裂,沈藏锋大部分时间还是卧榻静养。此刻他靠两个隐囊上,将手头先前看书放到枕畔,温和问堂弟:可是狄人那边又有了什么动静?
沈藏晖有点不放心看了看门口,小声道:不是。
沈藏锋看出他担心,就道:你放心罢,现下伺候我都是你三嫂心腹,都晓得规矩。何况这房门厚实得很,若不高声说话,便是伏门口也听不清楚。
三哥这样信任三嫂吗?沈藏晖听了这话,脸色有点复杂道,三哥可知道三嫂这些日子做事情?
沈藏锋微一皱眉,随即不动声色问:什么?
三嫂抵达当天就把原本打理祖堂族叔族婶以勾结狄人罪名关押了起来,还把为此问了一句管事撤了下去。沈藏晖低声道,族叔族婶怎么说也是父亲母亲同意过才能够打理祖堂,论起来也还是咱们长辈,三嫂却连招呼都不跟父亲母亲打,直接叫她陪嫁侍卫动起了手!那被撤掉管事沈庭树,是咱们家家生子,几代之前就被赐姓了沈,伺候咱们家大半辈子……三嫂这么做,着实叫许多下仆寒心。
见沈藏锋示意自己说下去,沈藏晖继续道,这些也还罢了,前两天,族里一位耆老看不过去三嫂这样大权独揽,说了她一句,还不是当面说。结果三嫂就把这位耆老和其他耆老一起请到一块,当众说得那位耆老下不了台,回去之后当天晚上就病倒了!三嫂也没有亲自过去请罪意思,只是轻描淡写打发了人送点东西意思一下。三哥,不是我这做小叔子说嫂子嘴,我也知道三嫂这么做是想给三哥你分忧,只是三嫂做……是不是……不太妥当?
沈藏晖跟沈藏锋年岁仿佛,两人都是苏夫人抚养长大,出于对沈宙感激,苏夫人对沈藏晖向来比对沈藏锋还要好一点。两人虽然是堂兄弟,实际上与嫡亲兄弟也没什么两样,又因为年岁相近,一起长大,倒比年长沈藏厉、沈敛实与沈藏锋关系亲密。
是以上回沈藏晖想外放,也是择了沈藏锋商议。固然当时被沈藏锋骂回去,他却也没记仇,这会有了想法,又过来直言了。
对他这样性情,沈藏锋当然也是了如指掌,此刻就淡笑着问:你三嫂做了这些?有没有多了?
我听到就这几件过分些。沈藏晖也知道这个堂兄非常宠爱妻子,忙小心翼翼补充道,我也不是说不喜三嫂,就是替三嫂担心。何况这回伯父伯母打发我送三嫂来探望三哥你,也是因为局势缘故。圣上如今正可着劲儿找咱们沈家不是,她却开口就污蔑沈楚夫妇勾结狄人!这消息万一叫圣上知道了,没准又是一场风波。
沈藏锋慢条斯理道:这个我回头再跟你仔细讲个清楚……你先告诉我,这些事情,都是谁跟你说?又是谁撺掇着你趁着你三嫂不,到我跟前来说?
沈藏晖正要说话,沈藏锋已经微微抬了抬手,微笑着道,不要说谎,否则我罚得你这辈子都不敢对我说谎,懂么?
……沈藏锋笑容温和依旧,连眼神都没什么变化,仍旧是一贯自家人跟前温和宽厚,可沈藏晖犹豫良久,却还是耷拉下脑袋,老老实实道,前儿个六堂叔叫我去赴宴,席上跟我说。六堂叔说怕三嫂给咱们家惹麻烦,这才提醒了一句,没有旁意思。我思来想去,觉得六堂叔说有理,本来三哥你病着,我想直接去跟三嫂说。可我又怕叫三嫂误会了……想了想还是来跟你说一声,让你转告三嫂好。
沈藏锋淡淡道:六堂叔如今任着西凉刺史,这也是其父之前敢站出来教训你三嫂缘故。但你想过没有?其父,咱们那位叔公才教训过你三嫂,六堂叔跟着就出来提醒你了——这不早不晚,不是挑唆离间是什么?
我也这样想过。沈藏晖可不希望被堂兄当成没脑子人看待,忙分辩道,只是我觉得六堂叔虽然有这样用心,然而他说话也有道理。我可不想如他所愿对三嫂存了怨怼怀疑之心呢,我就是想提醒下三嫂。又怕直接去跟三嫂说了叫三嫂不高兴,想着三哥你去说兴许会好一点?
怎么个有道理法?沈藏锋眯起眼,深深看了他一眼,语气漫不经心道,圣上固然不喜我们沈氏,然而我岳父、你三嫂父亲传出即将痊愈消息之后,圣上也只敢先拿自己儿子开刀,可曾敢直接动我沈氏之人?
沈藏晖道:但族叔族婶勾结狄人,恐怕刘家也……
为什么这一任太子妃还是刘氏?沈藏锋叹了口气,道,四弟,我知道你没什么恶意,也确实没有针对你三嫂意思。只是此事你三嫂都看得明白,你怎能被六堂叔所利用呢?圣上既希望铲除我等阀阅,然心中又着实忌惮我等阀阅!你观圣上登基以来对阀阅态度,从来没有一次是直接针对!这一回二姐夫被贬为庶人,你还不明白吗?
见沈藏晖还是有点懵懂,沈藏锋不得不替他把话挑明了,圣上心中对我等阀阅忌惮微微超过了他铲除我等心愿!所以只要我们不把圣上逼到极点,以圣上多年来沉迷酒色松弛下来心境,决计难以下定决心与我等阀阅直接翻脸!圣上希望,还是咱们内斗,或者是彼此争斗,斗到自然消亡——所以你三嫂一来就扣了沈楚夫妇一个勾结狄人罪名,圣上听到这消息,不但不会借这机会为难我沈氏,反倒会对我沈氏松一松手,好让咱们家斗起来!
他冷笑了一声,道,圣上登基之初本有大志,然而彼时社稷不靖,各处报上去大抵是些不好消息。圣上听多了心情抑郁,索性就不想再听……这才把政务分给了阀阅世家,自己退居后宫终日宴饮,实际上也是有借酒浇愁意思。你可留意到每次有捷报,圣上都会兴高采烈?圣上爱听喜讯,厌恶噩耗——可见圣上……
他声音一低,意志不坚!所以登基之初,纵有大志,却连各处报上一些盗匪横行、边境不宁消息都承受不住,还未成就明君名声,就奔了昏君路子!你以为这样圣上会有那样魄力跟咱们阀阅斗个你死我活?圣上当真有这样气魄,当年也不会主动退居后宫、只阀阅世家之中不断制衡来保证皇权稳固了!
沈藏锋毫不掩饰他对圣上不以为然,这也是父亲母亲还有叔父都赞成你送你三嫂过来缘故,为,一来是代咱们本宗嫡支整顿一下明沛堂;二来,就是挑起一定程度矛盾,好叫圣上心存侥幸,暂时歇了算计咱们家心思!
沈藏晖怔了片刻,才道:可三嫂现从耆老到多年老仆都不放过,是不是过了?
这算什么过了?沈藏锋心里叹了口气,沈藏晖虽然是沈宙嫡长子,然而因为沈宙为大房付出良多缘故,同辈里兄弟姐妹有意无意都让着、护着他,加上沈宙丧妻之后没有再娶,他由苏夫人抚养长大,苏夫人那么宠爱他——可谓是顺风顺水,竟养成了阀阅子弟中罕见天真,甚至还带了点妇人之仁。
沈藏晖性格,沈藏锋再清楚没有了:这堂弟其实就是个耳根子软,之前他那么护着裴氏,一来婚燕尔,而且裴氏又生得美貌;二来就是因为裴氏一直他跟前嘀咕着……他就信了。
这一回被两人六堂叔说动也是这个缘故——六堂叔先找上他,多说几句,他就信了六堂叔话,认为卫长嬴做事太过。若是换成卫长嬴先把这小叔子叫到跟前哭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