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沈藏晖没准这会就是挽着袖子到处去替嫂子讨公道了。
这一次沈家打发卫长嬴过来探夫,从子弟里择了沈藏晖护送嫂子过来。除了沈藏厉、沈敛实两人年长,且各有家小,不便抽身;而沈藏机三人则去了凤州,剩下来小沈敛恒年岁太幼外,也有借这个机会让沈藏晖西凉磨砺一番,至少把他性情中天真与妇人之仁磨灭用意。
毕竟沈藏晖虽然不需要接任阀主之位,却是沈宙这一支嫡长子,不能没有一个嫡长子应该有承当与能力。
对于长辈们用意,沈藏锋当然是心知肚明,此刻沉声道:区区一个耆老,一个族叔、一个族婶,还有一个老仆,于我沈氏连九牛一毛也算不上,这样就过了,你道整顿明沛堂是孩童儿戏么?!
沈藏晖嗫喏道:究竟那三位是咱们长辈,而且,那下也为我沈氏效劳多年。
长辈?沈藏锋一哂——若是刘氏这儿肯定要反诘沈藏晖为了裴氏忤逆苏夫人时候怎么就没想到苏夫人不但是长辈,而且视他如子?不过沈藏锋无意就已经过去事情再次责骂堂弟,尤其这话从他这儿说来没准叫沈藏晖认为沈藏锋作为苏夫人亲生儿子,一直对此事耿耿于怀,必定使得堂兄弟之间产生裂隙,所以他只平静道,他们是长辈,然而如今明沛堂是咱们这一支掌管。按着咱们家规矩,辈份再高,也压不过阀主!
你这个蠢货!堂叔都挑唆咱们两房之间关系了,你居然还天真拿族人情谊来帮他们说话!
不知道维护咱们这一支族中统管地位才是紧要吗!当长辈看待,那是他们都顺服于阀主这一支情况下,若不然……沈家族里暴毙长辈又不是只得一个两个!
顿了顿,见沈藏晖没有说话,沈藏锋又淡淡道,至于那下仆,一来你三嫂也不过撤了他管事之责,打发他回去颐养,那人年纪已经老迈,你三嫂不撤换他,他也干不了几年了;二来,那也是他自找!当时你三嫂正要立威,有眼睛都看得出来,他自己凑上去,换了你我,也必须撤了他!
沈藏晖忍不住道:当时三嫂已经让她陪嫁侍卫押了族叔和族婶走了,已经立了威了!
但那管事随口出来替族叔、族婶说了话!沈藏锋严肃看着他,冷冷道,当时不只这管事一个下人!明沛堂下仆簇拥堂下,你三嫂初来乍到,又是女子,只要她表现得稍微软弱些,那些世仆家生子们必然一拥而上!到那时候,你想一想是什么场面!区区一个下仆就妄想挑战我沈氏明媒正娶过门少夫人,你居然还蠢到了要为那下仆说话?!六堂叔到底请了你赴了几次宴才把你哄到这个地步?
他因为知道沈藏晖性情,本不打算骂他。可看着这个堂弟这么天真,还是忍不住呵斥了起来。
沈藏晖一怔,下意识道:这……那三嫂没做错……
你三嫂这儿事情你就不要操心了。沈藏锋抬手揉了揉眉心,毕竟还没痊愈,教诲堂弟这半晌,他也有点乏,懒得再跟他讨论卫长嬴这些日子以来所作所为是对是错,直截了当道,耆老事情……本来你三嫂送份礼去也算是全了两边体面,但既然六堂叔还不想结束……你去做一件事情。
三哥请吩咐。本来以为三嫂这些日子所做会危害到沈氏利益,忧心忡忡跑过来给三哥提醒,却不意反而被三哥说了一顿,而且照着三哥话,三嫂根本没错,沈藏晖不免讪讪。
此刻听见三哥有所差遣,沈藏晖忙抓住这个下台机会,殷勤道。
第十章 兄弟相谈(下)
〖第4章第4卷
第349节第十章 兄弟相谈
却听沈藏锋道:你去查访一下族中有何人适合取代六堂叔刺史之职!然后修书一封与父亲还有叔父,推荐一下任西凉刺史。至于六堂叔,请父亲与叔父向圣上为他求一个虚衔也好、勋爵也好,总之父亲和叔父自有分寸,必定会为他全了面子。
什么?沈藏晖呆了一呆,道,六堂叔也只是为了其父出气,虽然他意挑唆,但为人子女,也情理之中,三哥就要撤换了他?这……怎么说也是咱们堂叔,何况都西凉,不说抬头不见低头见……往后年节来往,却怎么好意思?
他建议道,莫如他下回再有宴席请我,我直接推辞,扫了他面子,他自然就会有分寸了。
沈藏锋瞥一眼自己这天真堂弟,淡淡道:你以为六堂叔只是挑唆你么,长幼有序,你管得了你嫂子?他真正用意是试探我!你三嫂一到西凉,就马不停蹄整顿起来,先处置了族叔族婶,撤了老仆,扫了耆老体面……可纵然有耆老对她不满,今儿个她请人,诸人还是不能不给她面子前来。你以为她做这些是靠着谁?她靠是我本宗嫡支之势!父亲母亲现下都帝都,这西凉,她靠就是我!如今六堂叔正是要通过你来试探我态度!只要我表示出对你三嫂一点点不豫,或者袖手旁观,那些蛰伏着观望之人就会一窝蜂起来攻讦你三嫂!她虽然生了光儿,可到底年轻,进门不久,之前也没来过西凉,不似咱们母亲,辈分既高,地位威望也深入人心!已经不需要父亲着意扶持,就足以震慑这些人!
沈藏晖沉吟道:三哥这是……要着意给三嫂立威?
不仅仅是给她立威,也是为了我自己!沈藏锋命沈藏晖到不远处书架上取了边境舆图来,吐了口气,图上比了一个圈,冷冷道,狄人那边,穆休尔局势很不好,只是由甲所言丝毫未错,此人手腕着实过人!王帐十鹰死得只剩一鹰,还是残废之身,因为那一败,他狄人之中威信扫地。我还特意约束由甲追杀,纵容他们内乱……就算如此,穆休尔竟还把这场内乱压制到现,甚至还能指挥图鲁突袭迭翠关!
沈藏晖乖乖听着,沈藏锋眯起眼,道,迭翠关突袭连我也未能料到,只是穆休尔运气不好,竟遇见了迭翠关中恰有一位擅长军略人才!图鲁无功而且损失了大批辎重……如今又恰好是冬季,西凉城里尚且如此寒冷,草原之上,因为图鲁没能攻下迭翠关,非但没有能够掳掠去大批财物,反把自己辎重丢失,狄人这个冬天一定很难熬。
往年遇见这种情况,他们走投无路自然是犯我魏境。然而今年他们连着几次败仗,辎重不齐,未必有这个能耐……主要是,觊觎大单于之位人一定不会放过这个向穆休尔发难机会!沈藏锋脸色渐渐寒冷下去,不出意外话,半个月之内,狄人必定内乱!这是咱们机会,必须要抓住!穆休尔说一句雄才大略也不过分,这种人不趁他未能彻底控制秋狄时处置掉,往后必成大患!上一回叫他脱出伏击圈,已经是失误了一次,这一次我绝不容许任何差错!你懂么?任何差错!
他看了眼还没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忽然要如此详细解释狄人情形弟弟,冷冷道,因为端木八小姐妙手回春缘故,到那时候我固然还不能完全痊愈,无法亲自上阵,然而至少插得上手了!这是我去年到秋狄来就策划事情,明沛堂这边,族里琐碎事情,我既没功夫管也不想管,你三嫂过来实是万幸——所以我会给予她大程度扶持与帮助,让她把这些人敲打乖巧了,免得到时候碍我事,你明白了么?!
沈藏晖素来有些惧这个堂兄,此刻见沈藏锋本就锋芒毕露眉宇之间隐含杀气,越发不敢怠慢,忙道:我都知道了,多谢三哥指点!又保证道,我往后决计不会再被六堂叔他们利用,一定力辅佐三嫂。
你以为你会留西凉城里无所事事?还辅佐你三嫂!?沈藏锋却毫不客气道,沈氏子弟,既到了西凉,岂能不上战场?!从明日起,我会派人教导你马上拼杀之技,虽然你帝都学过,但我知道你学并不用心!趁这会战事未起,让真正擅长阵前厮杀之人教诲你一二,等战火一开,你立刻给我上前线去!休想赖这西凉城里!
……是。沈藏晖讷讷应了,又担心道,只是到那时候咱们兄弟两个都去前线,就留三嫂一个人这西凉城,万一她压不住那些耆老或刁仆怎么办?
他这一会又替卫长嬴担心起来了……
沈藏锋对这个堂弟也有点无语,顿了片刻才道:你放心罢,你三嫂不可能压不住这些人。
为什么?沈藏晖不解问,他觉得自己这三嫂也就蛮横了点儿,然而到底年轻,孤身一人,又是一介女流,没有丈夫小叔子撑腰,万一耆老们一起不给她面子,那不是下不了台嘛?而且下仆人们若也联合起来为难她,这嫂子可别被气得当众嚎啕大哭才好。
你三嫂还没出阁时候,凤州城外遇见戎人刺客刺杀,随行侍卫使女除了两人外全部死伤殆。然而她却顶着刺客箭雨斩杀刺客首领救下胞弟不说,随后还又杀了一名刺客,并那两名侍卫协助下带着胞弟全身而退!沈藏锋哂道,那可是她头一次遇上真刀真枪搏杀,许多八尺男儿头次上阵也未必有她这份胆气与魄力,论起来还没上过阵你,生死搏斗,必定不是你三嫂对手!
沈藏晖不服道:难道三嫂还能对耆老们动手?
我是说,你三嫂还娘家被诸位长辈捧手心里做着万事不操心千金大小姐时,乍遇刺客,就有拔剑迎箭而上勇气。沈藏锋淡淡道,这些耆老们,还能吓得住她?从大致知道了卫长嬴遇刺中表现后,沈藏锋从来不怀疑妻子勇气与果断。
何况他对卫长嬴信心还有一个缘故没跟沈藏晖说:卫长嬴是宋老夫人——这位以对丈夫卫焕控制和对子女们教养与操控程度一度被阀阅世家女眷们暗中效仿老夫人捧手心里长大,因为宋老夫人缘故,卫氏族中连卫焕对这个唯一嫡孙女都分外宠爱,何况余人?
所以想也知道,卫长嬴出于自幼被教养礼仪,对族中耆老们场面上该有礼数不会少了,比如这次给那称病耆老送礼……但指望她发自内心深处敬畏以及忌惮这些耆老,那是不可能事情……
卫长嬴胆气十足,有果断有魄力,有身份有后台,那些本来就不敢正面挑战阀主耆老,怎么可能压得住她?何况她还只是一介女流,妇道人家,虽然说被人低看一等,可万一把事情闹得不可收拾了,沈藏锋出来圆个场,旁人也没脸公然继续跟个晚辈媳妇一直计较下去。
真有那等糊涂劲儿上来人,沈藏锋可是记着卫长嬴陪嫁黄氏,虽然没有正式名份,却也是季去病教授过医理!横竖不听话耆老,早点死了也省心!
瞥一眼还想说什么堂弟,沈藏锋嘿然道:你三嫂这儿我是一点都不担心,倒是你让我很担心。本来一来我自己身上还没好全;二来我想你也是头一回回咱们沈家桑梓地,想跟这儿族人多亲近亲近也是有。只是不意你这样好哄……
他抬手止住沈藏晖想说话,道,我想了想这全都是因为你太闲了,现你什么事都不要管,先回屋子里准备准备东西。我会让沈叠传话,让人去教导你。
沈藏锋冷冷道,我派去人不会因为你是嫡支四公子而对你手下留情,你也不要指望到我这儿告状、又或者到任何一个人那里告状会有效果……我要教训你,父亲与叔父不,这些耆老们想来还没那个胆子敢指手划脚!
沈藏晖本能觉得有点不太妙,他强笑着道:那……六堂叔那儿……?不要我去了吗?
也是你去。沈藏锋冷冷道,两件事情都是你办,都要给我办好!若是办不好……他忽然之间笑如春风,轻描淡写道,你自己想后果!
……沈藏晖下意识哆嗦了下,心中对六堂叔父子同情不忍忽然之间荡然无存,却只得一个念头:糟了!三哥这回似是动了真怒了……我可该怎么办才好?
两兄弟这儿,沈藏锋没费什么心思就把弟弟压制住了。
倒是端木芯淼院子里渐渐剑拔弩张,卫长嬴几乎有点压不住场面——
第十一章 平息争端(上)
〖第4章第4卷
第35节第十一章 平息争端
先是端木芯淼大肆责骂邓贵妃,邓宗麒固然性情宽厚,又因为端木芯淼是女子,不愿意和她作口舌之争。然而他身为嫡侄,又身受姑母大恩,即使明知道邓贵妃确实胁迫了端木芯淼,自然也要出来替贵妃说话。
……两边就这么争了起来,越争越是激烈,该说不该说全部都嚷了出来只求一个痛。
卫长嬴几次插话进去圆场都不被理会,到后来索性坐到下首,住了口,冷眼旁观起来。
端木芯淼医术脾性口才都承袭了其师季去病,端得是舌毒如蛇,尖酸刻薄道:贵妃自有苦衷?她好大苦衷啊!当年她亲生儿子死了,明明知道与家师祖父毫无关系,乃是废后钱氏所为!她不敢得罪钱氏,就拿家师祖父出气!家师如今孑然一身,皆拜贵妃所赐!贵妃苦衷,家师苦衷怎么论?!合着家师就是活该吗?!
邓宗麒便道:母子情深,端木小姐未曾为人之母,也许不能体会这样心情。下固然也是尚未成婚,然而抚养舍妹弯弯长大,却深刻理解此中悲痛。姑母当年迁怒令师之祖,也是悲痛欲绝之下所为,何况令师之祖父与六皇子甍逝真毫无关系么?
悲痛欲绝?端木芯淼不屑道,邓氏她要是当真悲痛欲绝了,横竖那会儿钱氏之子、我那大姐夫年岁也不长,她身为贵妃不可能见不着!索性豁出性命不要把我那大姐夫了断了,不就给她儿子报了仇了?她恋着荣华富贵又没那份胆子,怪得了谁?你们可真不愧是姑侄,一般不要脸!
她嗓音拔高起来,硬把邓宗麒要说话压了回去,高声道,至于说我师尊祖父与六皇子甍逝关系——不就是先前刘家送钱氏入宫为后那会,担心钱氏有了身孕,会对大皇子不利,所以给钱氏下了绝育药,尔后钱氏宫中遇见我师尊祖父,妙手回春使她生下来四皇子?我师尊祖父本就是那会太医院院判,为后妃诊治是他份内之责!邓氏难道没寻过我师尊祖父诊治过?!亏你有脸说这话!
白玉金参岂是钱氏能够弄到?邓宗麒纵然好脾气,被她这样一路骂下来也露出怒意,冷冷道,而且白玉金参本是北戎所产救命良药,即使戎人贵胄中也是好东西。能将此物用成毒药,没有季英指点,单凭钱氏怎么可能!下姑姑迁怒季英……真全只是迁怒么!
他放沉了声音,一字字道,下倒是好奇一件事情:众所周知季英当时乃是钱氏人,所谓季英与霍淑妃勾结谋害六皇子,也是钱氏舍车保帅罢了。按说季神医对邓氏那般痛恨,也不该不怨恨钱氏才对!却怎么收下端木小姐你为徒?端木小姐固然不姓钱,可你学医不就是为了令姐与令甥:一个钱氏嫡媳、一个钱氏孙儿么?!
邓宗麒淡淡道:方才端木小姐自己也说了,令师如今孑然一身……说起来若非钱氏先谋害下姑母,季家根本不会落到如今下场!钱氏才是罪魁祸首!令师尚且能够收下端木小姐你为徒,如今下姑母还没有把蔡王母子怎么样,端木小姐就利用弯弯对下下起了手。他嘲讽道,不愧是钱氏看中嫡媳胞妹!
端木芯淼闻言,冷冷道:所以,要等你那姑母把我大姐和外甥怎么样了,我才应该还手?你当我是傻?
邓宗麒冷冷道:端木小姐杀伐果断,下自愧不如!
你有那杀伐果断之心,也敢动我?端木芯淼嘲讽道,世家子弟成百上千,纵然你有贵妃做依靠,可众人眼里,十个你加起来也不如我这个师尊唯一传人来得重要。卫姐姐这儿,你问她一问,若你我之间只能活一个,她会选择谁?
邓宗麒朝她森然一望——下首卫长嬴把茶碗交给朱实,淡淡道:芯淼妹妹,你们可算是想起我了,我真是感动极了!
端木芯淼一抿嘴,道:卫姐姐,我方才是怠慢你了,我也知道姐姐这会拨冗过来并非真担心邓宗麒,不过是因为此地是明沛堂所。你放心罢,我自有分寸,你看这人跟我吵了这么半晌不是还活着吗?我还要留着他给贵妃提醒,自不会叫他当场就死了这里。
卫长嬴把袖子一拂,站了起来,淡淡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真担心邓公子?
这话说得端木芯淼一怔,邓宗麒神色也微微动容,下意识抬头朝她看了一眼,欲言又止。只闻卫长嬴道:先不说邓公子若西凉有了差错,我夫家如何跟圣上、跟邓家交代。就说私谊,邓公子尝于小竹山救过我一回,我也不能忘记。
小竹山之事,算来下与顾兄其实也有责任。邓宗麒轻声道,若非我等唐突上山,你……嫂夫人也不会为了避开我们前去屋后竹亭小坐,自然就不会遇见那条竹叶青了。
邓公子不知,那竹亭原本是没有,是舍弟临时叫人搭建而成,本是用于他屋后读书时能有个地方。卫长嬴正色道,舍弟专心学业,只学过一套强身健体五禽戏,身手比之常人也算不得十分敏捷。那竹叶青与竹亭同一色,我与使女入亭时不曾发现,舍弟与其下仆也未必能够察觉。若那日我不曾为了避开公子以及顾公子,去往屋后竹亭暂时落脚,获救于公子手下。而竹叶青始终其内,之后必定是舍弟前去读书消闲,万一受害,后果不堪设想!是以我实感激公子。
邓宗麒有些讷讷道:这只是小事。
对公子是小事,家母却是一直感念公子得紧。卫长嬴客客气气道。
端木芯淼听得心头烦躁,就对卫长嬴道:卫姐姐,你感念邓宗麒救过你,但我们师徒帮过你们卫家地方也不少罢?不说你那个教习江铮,就说你生产时,我也是代替师尊守产房外。固然没帮上忙,然而总是一份心意。你不要觉得我是挟恩自重,但你既然要念邓宗麒好,也不能忘记了我对你好、偏心他罢?
正因为你们两边都对我有恩,我不忍见你们彼此残杀,所以才把事情都丢下赶了过来。卫长嬴听了这么半晌早就盘算要怎么圆这个场,此刻就道,实际上你们两个人是没有什么恩怨,又何必如此?
端木芯淼怒道:卫姐姐你这话说也太轻松了!我与邓家没有恩怨?邓贵妃就差明着告诉我,西凉好好儿给她做j细了!说起来这事儿跟你们沈家也是有关系——我西凉做什么j细?还不是把卫姐夫动静按时禀告上去!你不帮着我对付邓宗麒,还说这样话!
场面上该说、不该说,横竖你们方才自己已经都说了,我也不再赘言。卫长嬴摆手示意她冷静些,沉声道,恩恩怨怨事儿,咱们不当时,所知道都是听来,又因为骨肉之情各有偏向,若要就这个争个是非,我想既争不出来结果,也没有实质上意义。所以如今芯淼你对邓公子下毒,归根到底还是不放心蔡王太后以及蔡王殿下是不是?
端木芯淼咬住唇,不作声。
卫长嬴又看向了邓宗麒,道:邓公子,我知道你素来性情宽厚,方才被芯淼下了毒,也没有直接责怪芯淼此事,而是心疼弯弯。说来这事也是我不对,这些日子管着琐事,竟怠慢了你,以至于你我沈氏祖堂中被下毒。我这儿先给你赔个罪!说着朝他一福。
邓宗麒听她说我沈氏祖堂中,心头就不由自主一黯,他压抑住到唇边一声叹息,轻声道:嫂夫人不必如此!说着就下意识伸手虚扶了一把。
卫长嬴坚持福完了礼,起身后就对端木芯淼道:所以我要说芯淼妹妹你糊涂了!
端木芯淼不服气道:我怎么个糊涂法?卫姐姐你可不要总是帮着邓宗麒!
请恕我直言:还是方才那番话,想来你们之前吵得厉害都没听见。我这会再说一遍,只一个贵妃娘娘还奈何不了蔡王太后与蔡王殿下!卫长嬴平静道,芯淼妹妹你对邓公子下毒,无非就是想用这一手,胁迫贵妃不敢加害。但妹妹真认为单靠贵妃就能为难得了令姐与令甥?令甥可是圣上嫡亲骨血啊!不要说,如今皇后娘娘何其贤惠,对圣上嫡亲骨血,哪儿能不好生照料,怎容贵妃乱来?
端木芯淼皱眉道:卫姐姐你是说贵妃这是吓唬我吗?
贵妃为人我不敢断言,毕竟我也没怎么见过贵妃。但邓公子就这儿,妹妹你大可以问问邓公子,贵妃为什么会对你说那样话?卫长嬴趁端木芯淼陷入沉思光景,对邓宗麒递过去一个眼神。
邓宗麒微怔,低头思索了片刻,似有所觉,微微颔首。
这时候端木芯淼也问了:邓宗麒,你觉着你这姑姑拿了我大姐与外甥威胁我,这是为什么?
姑姑不太似这样人。邓宗麒淡淡道。
你是说我撒谎么!端木芯淼因为挂心长姐和外甥安危,再加上她先入为主,对邓贵妃及邓家人都非常厌恶,自然是什么话都先往坏处去想,这会闻言顿时大怒!
亏得卫长嬴一句:邓贵妃为人精明,精明之人言谈举止必有深意!才叫端木芯淼暂时忍了怒,一振袖,道:那是什么深意?
第十二章 平息争端(下)
〖第4章第4卷
第351节第十二章 平息争端
邓贵妃一人不足以为难得了蔡王太后与蔡王殿下。卫长嬴平静道,这一点,贵妃自己心里也清楚,却还是这样和芯淼妹妹你说了。妹妹也知道贵妃素来是精明,妹妹又不是那等胆怯之人,贵妃怎会认为她凭这么一番话,就能吓唬住妹妹你?难道贵妃会考虑不到一旦吓唬不住妹妹,妹妹你恼恨之下,趁着邓公子兄妹两个都也西凉光景下手、正如同今日这样吗?
端木芯淼脸色微微变了变,道:卫姐姐,你意思是……?
要么贵妃有所依仗,确实能够威胁得了妹妹你,不怕妹妹你为难邓公子与弯弯;要么就是贵妃其实不想得罪妹妹,却不得不做这件事情。卫长嬴淡淡道。
端木芯淼脸色铁青!
她如何听不出来卫长嬴话里意思:不管是贵妃有所依仗,还是贵妃不得不说,以贵妃身份,能够给贵妃做依仗,除了圣上还能是谁?以贵妃身份,除了圣上还有谁能迫得她不得不出面做这个恶人?
横竖这件事情幕后,跟圣上是脱不了关系!
如卫长嬴所言,假如只是邓贵妃想对蔡王太后以及蔡王不利,端木芯淼也不是很怕,否则不会用招呼都不打一个就直接对邓宗麒下毒这样手段,不惧会把贵妃激怒。因为邓贵妃被激怒了,也不是想报复就能报复得了。
可圣上不一样……
四皇子已故,蔡王太后与蔡王孤儿寡母,端木微淼与端木芯淼生母已经去世,没有嫡亲兄弟扶持,继母周月光是有贤德名声,可是周月光年纪比端木微淼还要小两岁,这所谓母女压根儿就没见过,又能对继女真心体贴到哪里去呢?
端木微淼能够守着宅子不出,清冷也好孤寂也罢,横竖是可以关起门来过自己安稳日子,不必看谁脸色——纵然这些年来没人奉承,可也因为圣上追封没人去招惹他们。可以说这母子两个安稳都是圣上给。
圣上可以给予,难道不能夺去?
圣上要夺去,那是圣上儿媳圣上孙儿,正如同之前纪王被贬为庶人一样,圣上自教训他子孙,谁家又能说什么呢?端木醒忙着韬光养晦都来不及,哪儿有闲心去管个早就嫁出门外孙女。疼爱端木微淼端木家老夫人却已经过世了……
想到这些,端木芯淼眼睛都红了,她看向卫长嬴,沉声问:卫姐姐可有教我?
说来这回对于芯淼妹妹也是无妄之灾。卫长嬴叹道,原本西凉这儿不关妹妹事情,偏偏却把你卷了进来!不过我想无论是我还是夫君,行事一向堂皇,西凉但有发生,传到帝都那儿也没有什么。
本来她这么大动干戈就是既替沈藏锋立威,也是让圣上放宽了心:明沛堂也内斗起来了,定然没功夫去危及帝座,圣上您就舒舒心心后宫里由妃嫔们陪着饮酒作乐罢!不必忧愁阀阅势大,动摇了申氏江山!
再说她做这些事情声势这么大,帝都哪儿会不知道?多端木芯淼一个探子少她一个都无所谓。横竖紧要事情,不该知道人肯定是不会给知道!
端木芯淼只是以大夫身份前来,跟沈家关系说亲近,也还没亲近到不避内室地步。何况她一个女子,阻拦着不给她知道机密事情,连理由都不用找。
实际上打发这么个探子过来用处真不很大,横竖沈家又没打算西凉起兵造反,端木芯淼自己也不高兴成日里走街串巷打探消息,她所能够起到作用跟一个普通眼线差距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计了。这位端木家八小姐大家闺秀教养之外学是医术,又不是细作,哪里能够胜任得了细作之责?这不,卫长嬴都没当面问呢,她跟邓宗麒吵着吵着就自己先交代出来了。
……卫长嬴私下里一直揣测着圣上是习惯性防备阀阅了,但凡有疑心地方不折腾一番就不能放心。至于说这个折腾到底有没有效果,是对是错,圣上折腾时候大约是不会考虑到这些。也许圣上是觉得自己英明神武得紧,阀阅固然野心勃勃却也不敢怠慢了九五至尊他,只不过圣上他长年退居后宫,不理诸事。一旦他理会了某事,必然会有效果……可怜端木芯淼这会恰好就轮上了,还把蔡王母子间接卷了进来。
然而端木芯淼不能体会圣上复杂心情,却只想到了屈辱,她咬着牙道:我不甘心!我倒不是替卫姐姐你考虑,只是我委实受不了这样被呼来喝去日子!
卫长嬴也没办法,如实道:这是没办法事情,假如不是那一位话……但现下很有可能就是那一位。
除非端木芯淼不再乎蔡王太后与蔡王,否则她不能不妥协。
一旁邓宗麒忽然轻声道:下以为圣上未必会对蔡王母子如何,毕竟蔡王乃是圣上血脉。多也不过是贬去爵位,就如同这一回纪王一样。
我那外甥跟纪王怎能一样?端木芯淼心烦意乱道,纪王……哦,如今是庶人申嘉了,他发妻可是卫姐姐你大姑子!靠着妻族也不难做个富贵闲人到老。往后子孙,至少这一两代,沈家总要照拂。我那外甥尚且年幼,我大姐……我们祖母和母亲都已经过世了,父亲宠爱妾侍与我们那些庶出兄弟们,又所谓嫁出门外女子泼出门外水,哪儿能有多少心思落我们身上?
邓宗麒淡淡道:蔡王太后自也有嫁妆,纵然端木家袖手旁观,做个富贵闲人也是足够。
然后子孙坐吃山空,不出两三代就被些个豪奴欺到头上?端木芯淼脸色一沉,反诘道!
士庶之别犹如云泥,纵然邓宗麒父母早故,还饱受族人排挤,然而他与邓弯弯从前过日子,亦是许多庶人渴想羡慕了。
端木芯淼一说这个,邓宗麒也不能说什么了,难道还能建议万一蔡王被削了爵位成为庶民,往后去给人入赘以给子孙谋个士族身份吗?
圣上忌惮阀阅,阀阅也忌惮圣上——不到生死关头,不只是圣上下不了决心直接对阀阅下手,阀阅也是不到万不得已不想背负起弑君谋逆名声。这也是沈藏锋察觉到太子对沈氏敌意之后要立刻开始筹划易储缘故:储君人选里插一手这不算什么,历朝历代立储易储,怎会少了世家望族影子?可万一叫申寻当真正位为君,那时候就算成功弑君,除非沈家人登基,直接篡了大魏天下,否则往后日子怎么都好过不了了!
即使大魏灭亡有朝建立,哪位至尊能够放心一个弑过君上望族存?
万一哪天君臣失和,沈家弑君弑顺了手,把君也干掉怎么办?君不想被干掉,自然只有提前干掉沈家。
所以圣上既然只是拿了自己子孙做为警告,阀阅也不会故意去招惹圣上。比如之前端木醒韬光养晦、沈家对沈藏锋伤势添油加醋又打发卫长嬴千里探夫……都是对圣上表示臣服,以打消圣上不安。
对于端木芯淼来说同胞长姐与嫡亲外甥是这世上重要亲人了,可对于皇家或端木氏而言,这母子两个真心算不上什么——别说蔡王太后祖母、母亲都过世了,身为阀主祖父与将会接掌锦绣端木父亲,向来都是从大局出发,根本不会顾及他们太多;就说父母尚,作为沈宣夫妇、尤其是苏夫人钟爱嫡长女沈藏秀,丈夫由纪王殿下变成庶人申嘉、自己也从纪王后变成沈氏后,沈家何尝不是沉默以对,甚至没有打发一个下仆过去看一眼?
这样微妙均衡里,没有家族帮助,单靠一个阀阅嫡女想跟圣上较劲,完全是一个笑话。
纵然是卫长嬴也是爱莫能助。
端木芯淼心灰意冷之极!
卫长嬴安慰不了她,到底还是劝得她先解了邓宗麒毒:方才你们既然把什么话都说出来了,我如今也不跟你说那些虚:真正威胁得了蔡王母子人,绝非是邓贵妃。然而贵妃屹立宫中多年,虽然不能说宠冠六宫,但也是圣上跟前说得上话。邓公子宽厚,可贵妃却向来心疼邓公子,芯淼妹妹你当真把贵妃逼急了,恐怕反而害了蔡王母子。
我倒觉得既然如此,不如索性留着这毒辖制贵妃。端木芯淼闻言,思索了片刻,瞥着邓宗麒,毫不客气道,贵妃疼他疼得跟亲生骨肉也似!断然舍不得他死,若是接到他乞求贵妃救命书信,一准不敢怠慢,必是处处帮着我大姐还有外甥说话。
邓宗麒对于性命操于端木芯淼之手倒是平静得很,淡淡道:下若是怕死,早察觉中毒那一刻就会出手制住端木小姐,以端木小姐性命逼问解药了。
端木芯淼一噎,把头扭了开去,冷笑着道:我看你是当着卫姐姐面不好意思露了怯!故作平静!
她这话本是因为被邓宗麒一直镇定自若气度弄得有些下不了台,为了反驳他而随口一说,跟卫长嬴两个都没有留意。
但之前还淡然邓宗麒却是全身一震,下意识拿眼角扫了眼卫长嬴,却见卫长嬴没有看自己,还好言好语哄着端木芯淼道:芯淼妹妹此计甚是不妥!你想贵妃并非昨日才进宫,乃是宫闱里沉浮几十年人,又居贵妃这样高位,如何肯叫芯淼妹妹你一个晚辈辖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