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正百般劝解都不能让她冷静下来时候,外头却有人来报:二小姐回来了,这会门口,道是想给夫人请安。
鱼漓?卫郑音正气着儿子不争气与大嫂落井下石,听说大嫂亲生女儿回娘家来、还要过来给自己请安,十分不想见,就吩咐道,告诉她,我这会乏着,她好意我心领了,还是下次再说罢。
下人也知道五公子跪了两天两夜,夫人心情肯定不会好,恭恭敬敬应了,才去告诉苏鱼漓。
然而过了不久,满头大汗下人又折了回来,无可奈何禀告道:二小姐说好几日不见夫人,实想念,一定要进来见见夫人。
这母女两个怎么都一个样子,一点儿也不识趣?卫郑音平常对苏鱼漓这侄女印象还是不错,但现为了儿子心里实愁烦,也不禁暗骂了一句。想了想,又担心苏鱼漓好好怎么就回娘家来了,别是钱氏特意喊回来给自己使绊子,强行打发了她走,到处去说自己这个三婶母不慈爱……到底忍了怒火,道,她既然这样想孝顺,那就进来罢。
片刻之后,穿着绛地折枝梅花窄袖交领上襦、束着牙色留仙裙苏鱼漓把使女和引她进来下仆都留门外,独自上堂来给婶母请安,卫郑音淡淡叫了起,没有寒暄就问道:你今儿个怎么回来了?
苏鱼漓察言观色也知道这三婶母此刻是不想见自己,忙赔笑道:这几日得闲,想着好些时候没见到家里人了,就请婆婆准许回来看看。
你如今出了阁,算是钱家人了,不好跟做女孩子时候比。卫郑音语重心长道,纵然婆婆好说话,你总是往娘家跑,没准妯娌也要生怨言。
苏鱼漓尴尬谢了婶母教训,见卫郑音又要说话,生怕她继续赶自己走,忙道:婶母,侄女才回来就听说了五弟事儿?
卫郑音脸上有点挂不住,顿了片刻才道:我想你也是为了这个才来。这逆子……就由他跪着好了,你不要理他。
苏鱼漓听出婶母讽刺自己之前所言过来是为了给婶母请安托词,脸上也红了红,但还是道:方才大房那边,听母亲与母亲身边人说了几句,大致经过侄女也晓得了……侄女……倒是有些想法。
卫郑音一怔,先是一喜——她如今很觉得有点下不来台,既心疼儿子伤势才愈、身子骨儿都没恢复全呢,这一跪两天两夜可别又病倒了,如今季去病师徒还都不帝都!又不肯答应了苏鱼舞继续上阵作战。如此进退维谷之际,不管是谁,哪怕是钱氏过来连讽带刺给她个主意她都感激不了……
只是想到钱氏,卫郑音心头复一凛:虽然说她对苏鱼漓印象不错,可侄女究竟是侄女,谁知道苏鱼漓为了嫡弟阀主之位,会不会利用平常三房印象阴上一把?
所以她忍住情绪,淡淡问:漓儿有什么好主意?却说与婶母听听。
苏鱼漓就道:听说五弟如今所求是两件事,一件是娶宋家大小姐为妻;另一件是身体恢复之后继续前往东胡上阵?
卫郑音没作声,苏鱼漓不免有点尴尬,顿了顿才道:侄女以为三婶不如准了五弟所求头一件,然后,再用第一件,去劝说五弟放弃第二件想法。
你道我跟你三叔没有这样做吗?卫郑音一皱眉头,叹息道,只是那个逆子……他一件也不肯放弃!倘若不答应不再去东胡就坚决不给他聘宋水为妻这一点能吓住苏鱼舞,这事儿早就解决了!
要知道苏秀葳夫妇虽然去和宋羽望商议婚事前这样松口,心疼孙儿邓老夫人可是没口子答应了向宋家提亲事情,至于后者——同样被孙儿先前重伤吓得死去活来老夫人也认为必须一口拒绝!邓老夫人可是拿向宋家提亲来吓过苏鱼舞,道是孙儿再不起来、再不允诺不去东胡了,那就不给他聘宋水了……可苏鱼舞根本不为所动!
虽然心里觉得苏鱼漓过来没准是钱氏阴谋,然而也抱着万一希望这侄女是好心呢?如今听了苏鱼漓建议不免心下失望万分。
就听苏鱼漓道:三婶母,侄女是说,何不先给五弟聘下宋家大小姐,尔后再请宋家大小姐来劝说五弟呢?
这……?卫郑音一愣。
苏鱼漓解释道:宋家大小姐事儿,帝都各家都晓得。侄女不是说宋大小姐不好,只是……五弟既然不计较这些,坚持要娶她,想来是真心喜欢她。既然如此,没准宋大小姐能够让五弟改变主意?
她又怕这么说了之后,卫郑音会因此对宋水有成见,忙又补充道,侄女不是说五弟心目之中宋大小姐地位高于三叔跟三婶,这是不可能事情。侄女只是想着五弟这会子是犯了倔了,家里人好说歹说他都听不进去,没准换个人换个方法来说倒是能成?只可惜大姐姐跟卫表妹都不帝都,不然请她们来劝也不必劳烦宋大小姐了。特意拖了苏鱼丽跟卫长嬴这两个卫郑音宠爱晚辈出来比,好降低卫郑音对宋水反感。
卫郑音紧紧皱着眉,很怀疑这主意就是钱氏意思:苏秀葳去跟宋羽望商议婚事,因为还不知道宋家会不会答应,再者夫妇两个不赞成结这门亲,所以巴不得宋家拒绝了好说服苏鱼舞。是以此事还没让家里其他人知晓。
钱氏……这是惟恐苏鱼舞不娶宋水这么个尴尬人选吗?还是有旁算盘?
她心里很不高兴,只是这事也没有证据,侄女专门跑过来献计,自己不用也就算了,骂她一顿,反而落人口舌,所以只是淡淡道:我知道了,只是这不肖子委实可恨!就叫他多跪一会子也好。
如此也不说用也不说不用,轻描淡写打发了苏鱼漓。
苏鱼漓回到大房,一进门,就有小使女惶惶然过来告诉她:大夫人方才正找您呢!听说您去了三房很是不喜。
岂只是不喜?苏鱼漓进屋之后,看到本来屏风前一对摆瓶如今就剩了一个不说,地上毡毯也分明是才换过,显然母亲不但不高兴,而且还又发了火。她心里叹了口气,上前给阴着脸故意不看自己钱氏请安:母亲!
钱氏阴阳怪气道:原来你眼里还认得我这个母亲?我道你三婶才是你亲生母亲呢!
苏鱼漓抿了抿嘴,低头道:女儿不敢。
你不敢?你有什么不敢!好容易从娘家回来一趟,我倒是兴兴头头打发人抓紧去蒸你爱吃点心。结果点心还没端上来,娘儿两个没来得及说句体己话儿,你就跑到三房去给你三婶嘘寒问暖了!钱氏尖酸刻薄道,若不是你只跟鱼丽差几个月,这府里上上下下也没人传说过你三婶生过双生子之事,恐怕你一准怀疑你其实是你三婶生得罢?!纵然如此,你这颗心,还是向着她!我竟是白养了一个女儿!
母亲……苏鱼漓想争辩,但钱氏根本就不想听她,歇斯底里发泄了一番,累了,才扶着案,问她:你都去给那卫氏说了什么?
苏鱼漓如实道:女儿建议三叔三婶依了五弟,为其聘宋家大小姐为妻……
她话还没说完,钱氏就气得给了她一个耳光,喝骂道:天下竟然有你这样胳膊肘往外拐糊涂人!宋家大小姐——那一位本身城府手腕就是宋家精心教导出来!纵然容貌损了,也不可能帮扶不了夫婿!不要说她是江南堂这一代唯一女儿,还是嫡女!那宋羽望对发妻念念不忘,这么多年来慢说续弦,连侍妾都没要一个!你说他得多疼这个唯一女儿?!鱼舞若是娶了她,这会子可能吃点亏,可宋羽望父子都正值壮年,圣上却已经老迈……
苏鱼漓起初听着她训斥,这会闻言不禁大惊,赶忙阻止道:母亲慎言!
一屋子下人都看着听着呢啊!就算谁都知道圣上年事已高,没准明后日就要驾崩了。到那时候宋大小姐自然不会这样尴尬了,所以阻挡宋水婚事归根到底还是她破相……可您这样说了出来,叫人传了出去,就是您诅咒圣上啊!
圣上确实昏庸,也忌惮阀阅,然而他怎么都是皇帝!这天下还姓着申呢!您就这样诅咒他寿元了,他能放过您?到时候连苏家都要被拖累啊!
索性钱氏被女儿这么一喊也醒悟了过来,冷冷看了眼四周——下仆们知道她狠辣,都吓得一起跪倒地,哭道:婢子们方才什么都没有听见!
钱氏阴恻恻道:你们都先下去到偏屋,荧儿,你带人去看着她们,等我过会子处置。
一时间堂上堂下哭喊声不绝——可都叫钱氏心腹荧儿领着一干心腹嬷嬷强行堵了嘴拖走了。内中也有嚷着请二小姐救命,苏鱼漓咬着唇,硬生生别开脸去,这个动作让钱氏心里舒缓了点,随即又恼怒起来:这会子倒是知道心狠了?怎么就那么偏心着三房?卫郑音自恃着鱼舞东胡立下大功,现下正眼高于顶挑挑选选,所以才看不上宋家大小姐!阀阅里头如今年岁相合又还没许人,除了宋水就是端木芯淼,可论城府手段,端木芯淼也不知道去宋水多少里!这么个能干精明识大体媳妇,三房错过了好!你还要去提醒她!
苏鱼漓方才挨了一耳光,虽然钱氏心疼女儿没太用力,此刻也不敢继续说出她给三婶建议让苏鱼舞娶宋水、然后让宋水劝说苏鱼舞不要去东胡了,只好小声道:当初为了女儿能够提早与夫君完婚,好不耽搁了夫君去东胡,大姐姐……很是没了脸。但三婶跟大姐姐都没怪女儿,反而对女儿宽慰有加,女儿想着平常也没有什么报答三婶跟大姐姐地方。如今大姐姐随大姐夫外放,五弟这样……女儿代大姐姐过去宽慰三婶几句也是应该。
钱氏冷笑着道:你代鱼丽去宽慰她?鱼丽是她亲生女儿,你是吗?你不知道她恨我不过,如今心里烦着鱼舞事情,见你过去不恼就不错了,还拿你代替鱼丽!真是可笑!
苏鱼漓不敢跟母亲争辩,嗫喏半晌才道:三婶没有迁怒女儿,很是客气。
若潜到底不是我生!钱氏深深叹了口气,你同母兄弟如今就只鱼梁一个,他也就你这个亲姐姐,你不给他考虑,还去帮着他对头,你叫他心里怎么想?
苏鱼漓面红耳赤。
钱氏见女儿回答不出来,就放缓了语气继续道:本来鱼舞熬过了上次那一劫,我也死了心了!只盘算着给鱼梁多弄点家产,往后打发了他外任,莫要被三房踩脚底下就好。但如今鱼舞自己犯糊涂,上次受了那么重伤,亏得季去病赶到才捡了一条性命,如今居然还不珍惜!他既然自己想死,这是上天看不过咱们大房受委屈帮咱们!你可不要一而再、再而三胳膊往外拐!
苏鱼漓听着母亲丝毫不加掩饰盼望堂弟早日为国捐躯话语,全身一震,喃喃道:只是一个阀主之位,五弟到底也是咱们骨肉。母亲您这是……何苦啊?
你懂什么!钱氏冷冷道,这是关系后辈子孙大事儿!今儿个我不心狠手辣,往后难道看着咱们这一房子孙去给三房做低伏小吗?!女儿这话让她很不放心,就吩咐,你这次回去之后,没有大事不用回娘家来了!已经出阁人,老是往家里跑,你婆婆妯娌念着亲戚不说你,背后也要议论我没管教好你!知道吗?
听出这是怕自己回来之后继续跟三房接触,苏鱼漓咬唇良久,到底母亲严厉目光下点了头:女儿遵命。
第三十二章 朱衣
〖第4章第4卷
第371节第三十二章 朱衣
……宋水信送到西凉时已经是三月底了,纵然苦寒如西凉,这时节也是生机勃勃。明沛堂里深绿浅碧,一派蓬勃。
晌午过后,卫长嬴小睡起来,正好朱弦把信拿进来让她看。才看了两行,卫长嬴惊讶:宋表姐许给了苏表弟?这话把使女们好奇心也勾了起来,只是未得准许,不敢上前张望,都眼巴巴指望她看完了能说上几句。
又看两行,卫长嬴诧异:婚期就定年底?不过对于这一点,卫长嬴很又释然了,宋表姐年岁已长,既然定了亲,确实该早些出阁了。
接着看下去,卫长嬴眉头紧紧蹙起,只是却没说什么信上内容,而是环顾四周,吩咐道,你们都先出去。
使女们大为失望,但还是依言退下。
等人都走了,门也关起,卫长嬴才把宋水这封极厚信小心翼翼翻开,果然里头夹了一封密封信笺,比外头这封要小,信封上空无一字。
只是宋水已经她信里说明,这封信,是替卫咏带。
卫长嬴想不明白这位所谓六叔写信给自己做什么?
自己跟他本来就没什么瓜葛,先前那番恩怨,场面上也算揭过了。即使卫咏心里还不甘心,难道还要千里迢迢专门写封信来数落自己?那么精明人不会做这样毫无意义反而有害事。
她狐疑看了信片刻,想了想,还是把宋水信先放一旁,动手把卫咏这一封拆了先看。
卫咏信不长,随意问候了两句侄女,就直入正题:他想知道西凉这边战况,详细战况,当然还必须是真实战况。
许是知道跟卫长嬴关系还没和睦到让卫长嬴一看信就答应下来,所以卫咏立刻写了缘故——这缘故让卫长嬴粗粗一看,心头就是猛然一跳!
卫咏信中表示,帝都如今看似太平,实则暗流汹涌。他已经察觉到似有人不喜如今东宫,暗中发力图谋废储……这也还罢了,横竖他也没有证据。关键是,卫咏后面含蓄表达意思,跟沈藏锋私下所言一样——他也认为大魏国祚将衰,打算现就开始预备退路。
掌握西凉实际军情,就是他预备退路里必须情报之一。所以卫咏才托付宋水夹带了这么一封信。
似乎他也知道具体军情卫长嬴也不可能清楚,因此信里建议,卫长嬴把自己来信保存好,等沈藏锋归来之后,拿给沈藏锋看,让沈藏锋来做主。
卫长嬴握着这封信,心情难以描述。
卫咏措辞虽然客气,并没有以长辈身份自居,而是好言好语商议着,但就像是他正坐跟前当面说话一样。卫长嬴看这封信时每一个想法都被他算到,下一句就提出了解决办法……以至于卫长嬴看完之后,满心不喜,偏还不能把他这封信撕成碎片!
就冲着他对于大魏推测跟沈藏锋一样,卫长嬴也要依他所言、好生保存,留给丈夫回来过目!
因为谁知道若误了这封信,会不会给丈夫带去什么未来麻烦?
……算了,横竖我也不是男子,不必跟他朝堂之上争夺什么。这样结论,夫君他可是年前就得出,哦不,许是好些年前就看出来了呢!郁闷卫长嬴坐了片刻,只好如此安慰自己,被卫咏觑破每一步心意,也不是什么大不了事情……他如今不是还得求着我吗?
忿忿把这封短信小心翼翼折好,放回怀中,卫长嬴重拿起宋水信继续看了起来。
只是宋水除了信中间提到卫咏托她传了这么一封信之外,接下去就好像从来没有这么一件事一样,再没半个字沾到卫咏,卫长嬴想从表姐信里找一找卫咏近况来推测他一二都不能。宋水倒是告诉她,自己婚后会立刻随夫前往东胡,还打趣说表姐妹两个都是奔波命。
卫长嬴见了微微一笑,宋水虽然没说为什么一成婚就要去东胡,但卫长嬴倒是能够猜测到缘故:表弟苏鱼舞之前伤得不轻,自己来西凉前,就听姑姑卫郑音表示过这次被吓得不轻,一定要阻止苏鱼舞继续前往东胡了。
然而苏鱼舞却是心挂战场——肯定是母子两个争执起来,卫郑音拗不过儿子,又怕他再次出事,索性让儿媳一块前去,好歹能够看着点他。
想到卫郑音不肯放苏鱼舞上阵,卫长嬴不免又想起了丈夫,心下一阵幽怨:都三月了,自打二月里军报回来时,他顺便给我带了封家信。这一个月来竟只见军报往返,不闻给我只字片语……也不知道是他太忙,还是忘记了?
握着宋水信出神片刻,卫长嬴叹了口气,收拾心情,起身开了门,唤进下人伺候。
前些日子补上来大使女朱络、朱衣与朱弦、朱轩一起进来后,卫长嬴就吩咐她们请黄氏、贺氏过来。
两位姑姑到了之后,卫长嬴与她们说宋水跟苏鱼舞定亲事情:帝都那边,万姑姑定然会给我备礼。只是两位姑姑也晓得,我跟宋表姐向来要好,这事情她还专门写了信给我,我想另外从西凉这儿送点东西去,姑姑们看送什么好?
黄氏、贺氏对宋水印象都极好,闻说她许了苏鱼舞,意外之余也都很是高兴,均道:早先少夫人还替宋家表小姐担心着终身之事,不意这会竟许了苏家表公子。表公子是极好人,又是咱们二姑夫人骨肉,论起来二姑夫人也是表小姐表姑,这亲上加亲再好没有。现下表小姐终身得托,表公子也聘得贤妻,真是可喜可贺!
说了一番高兴、祝贺话,两人各自提了可以作为礼物东西,卫长嬴再斟酌了一番,就定了下来,命人拟礼单,预备送往帝都。因为不可能千里迢迢就给宋水送东西,却不理会同帝都夫家,少不得再寻个理由给太傅府上上下下也备上一份。
然后再给卫盛仙、卫郑音两个姑姑带一份,二叔卫盛仪、六叔卫咏那里总也不能忘记……末了,卫长嬴捏着厚厚礼单哭笑不得道:这可跟送年礼一样了。
话音才落,前些日子补进来大使女、跟着朱阑四个赐名朱衣就扑哧一笑。笑出来之后见黄氏、贺氏都皱眉看向自己,朱衣吓得赶忙请罪:婢子失仪!
朱衣、朱络是从西凉这边家生子里选出来,一来就充当了大使女,卫长嬴对她们不免还不够信任,只是身边缺人,不得不用。所以平常对她们言谈举止就非常留意,免得选取时看差了眼而不自知,此刻就肃了脸,瞥她一眼,淡淡道:何事发笑?
朱衣虽然到她身边以来没见过她发火,但也知道这少夫人不好惹,战战兢兢道:婢子……婢子就是想起了顾家小姐,所以……所以才笑。
贺氏奇道:关顾家小姐什么事?
朱衣偷偷看向卫长嬴,见她没有不想听意思,这才小心翼翼道:婢子想起来先前补送年礼去帝都,少夫人为策安全,安排邓小姐与顾小姐一道随对付返回京中。结果邓小姐没什么,顾小姐却怎么都不肯走,为此甚至对少夫人百般纠缠……现下再听说少夫人要送年礼似送东西去帝都,顾小姐知道之后,恐怕又要担心少夫人会送她回去,没准……又要哭闹起来了……
听她这么说,卫长嬴与黄氏、贺氏都露出一丝笑——今年元宵节过了之后,卫长嬴按计划要打发顾柔章三人回京,结果邓弯弯没有意见,立刻收拾东西表示随时可以上路;端木芯淼被突如其来潮水般求医之人缠住,必须留下来;从头到尾就应该闲顾柔章却是死缠烂打、眼泪汪汪、哭天喊地……非要留西凉不可!
卫长嬴那会子正忙得紧,懒得跟她多说,就命左右,设法把她拿住了,给她灌上端木芯淼配安神药,强行送她上车走人!然而顾柔章一觉醒来发现离开西凉城已经三日路程了,她来时所骑宝马也被卫长嬴扣下,只留了话给她左右使女,道是等顾夕年回去时,托他带还给顾柔章……按说这样顾柔章也只能认命被送回帝都去了。
结果这位顾大小姐,仗着邓弯弯娇弱、拦阻她不住,而队伍里侍卫又不敢碰她,硬是抢了一匹马,直接往回赶!
队伍首领打发人追上她苦劝,为了阻止她,连她抢走骏马都下令斩杀了。顾柔章却索性步行赶路起来……弄得首领也没办法,只好拨了一小队人,重给她一匹马,写了封向卫长嬴请罪信连信带人送到西凉城……
卫长嬴见到折回来顾柔章后也很是无语,问她怎么就这么喜欢苦寒而且危险西凉?顾柔章却道:卫姐姐眼里这儿苦寒,而且一个不好还有狄人侵袭。但我眼里可不是这样,我眼里,这儿景物虽然不若帝都华美,却自有一种凛冽风骨,我就爱这样凛冽!便是有些危险,那又怎样?卫姐姐这儿,卫姐夫前头,为了卫姐姐,他也会守好了我大魏疆域!我托卫姐姐福,能有什么危险呢?
她这么正气凛然说完,卫长嬴明白了:这小妮子贪玩之极,是看中西凉这边没人管束可以由着她胡天胡地乱跑、所以百般胡闹要留下来!
那段时间卫长嬴繁忙无比,也没功夫给她多蘑菇,只冷着脸警告她:你既然硬要留下来也可,只是行事上头自当有分寸。再有甩开侍卫独自跑开、叫侍卫过来告了状,别怪我这个姐姐心狠!我不是真没办法打发你回去!
顾柔章一听说可以暂时留下,顿时眉开眼笑点头不迭,信誓旦旦保证一定事事听从卫长嬴……
这一回卫长嬴为了贺宋水婚事有了着落,而且还是不错着落,打发人给帝都上上下下都送起了礼,车队规模已经接近年礼了……顾柔章要是听到这个消息,没准就会担心她会被一起捉了送回去……
想到之前顾柔章闹腾事情,卫长嬴与黄氏、贺氏都不禁摇头叹笑,也没了心思处置朱衣,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第三十三章 攒医德
〖第4章第4卷
第372节第三十三章 攒医德
这日傍晚时候,卫长嬴照例邀了端木芯淼到后堂一道用饭。
本来应该也邀上同样西凉顾柔章,但顾柔章生怕日日相见,哪天卫长嬴想起来又要打发她回帝都去,所以没什么大事,轻易不肯跟卫长嬴照面。用饭当然也不肯一处……卫长嬴此刻不比帝都时,诸事繁忙,还没长辈帮看着点,丝毫不敢怠慢,也没功夫时常关心她,她既辞了,亦不勉强。
所以这些日子以来都只与端木芯淼一道用——偶尔端木芯淼忙碌,自会提前打发人过来说明,卫长嬴就着人把饭菜送到院子里去,免得耽搁了她辰光。有时候是卫长嬴这边脱不开身,也是通知端木芯淼一声,请她不要过来了,让厨房里自把饭菜送过去。
这几日端木芯淼都很悠闲,卫长嬴也不是很忙,所以日日都一起用。不过今天端木芯淼到得却早,卫长嬴进饭厅时,就看到她锦衣绣服,鸦鬟高耸,一身大家闺秀气度,手里还抱了只似出生未久花狸猫,饶有兴趣捏来捏去,捏得小狸猫细细叫着。
卫长嬴看到了就笑,问道:哟,这哪里来猫儿?
今儿个给一个远地来老夫人诊治,据说这老夫人爱猫得很,出远门求医还不忘记打发人把她猫带上。端木芯淼道,这猫就是她送。
真是人家送?卫长嬴揣测她性情,似笑非笑道,是你看人家那么喜欢猫,非得把人家喜欢东西要过来吧?
端木芯淼也不生气,道:这回嫂子你还真猜错了,是我看那老夫人养猫生得可爱,多看了几眼。那老夫人就说那猫路上生了几只小猫,定要送我几只,我就挑了这一只。
卫长嬴啼笑皆非道:这老夫人可真……出远门非要把猫儿带上倒也罢了,居然还是怀了孕猫,就不怕路上出事儿吗?
兴许她太喜欢那猫了,想着这猫死也要死自己跟前吧?端木芯淼嘻嘻一笑,举起手里小猫给卫长嬴看得仔细点,好看罢?听那老夫人说这一只品相是好,我可不懂这些,就是瞧它比它同胞兄弟姐妹们合眼。不是我这个小姑子不疼嫂子,不给你要一只。而是我看嫂子你如今忙得紧,想来给你也弄一只话,你碍着面子不得不收下去好好养,实际上却给你凭添了件事……表面上谢谢我,心里铁定暗暗骂我!为了不挨骂,我呀,就不多这个事了。
卫长嬴虚虚一点她,道:这些都是借口!休想瞒过了我去!肯定是那老夫人爱猫得紧,就算你是如今西凉城中远近闻名小神医,她也就肯给你一只。你又不肯叫我知道你面子也就值得一只猫儿,才故意这么讲。
端木芯淼惊讶道:这样都被嫂子你看出来了?真聪明!
两人说笑了一番,就吩咐人拿饭。饭还没开上来,卫长嬴就告诉端木芯淼宋水与苏鱼舞已经定了亲事情。
端木芯淼就笑:嫂子表姐嫁了嫂子表弟,往后要怎么称呼?是叫表弟表姐夫呢,还是叫表姐表弟妹呢?
这有什么难,各按各叫好了。卫长嬴笑着道,对于苏表弟来说,我跟你三哥,还不是表姐嫁表哥吗?
原来是有前例了。端木芯淼笑道,我还以为可以难上嫂子一难呢!
卫长嬴探过身去打她一下,嗔道:坏东西!这是变着法子骂我人笨吗?
端木芯淼笑:我就这么一说,嫂子你自己想多了。
这时候饭也开上来了,两人遂不再打闹,端木芯淼把猫儿交给下人,一起浣了手用饭。
饭后,使女进了茶水漱口,又沏上佳茗供两人消食。
卫长嬴呷了口茶水放回案上,就问端木芯淼这边行医情况:如今你竟是跟上衙门里当差人一样,十日才得一休。这见天儿忙个不停,说我忙,我有时候还能把事情推给黄姑姑与贺姑姑,自己躲个懒,你竟是连个打下手也无……
端木芯淼忙道:打下手人却是有,你给我朱阑跟朱实都机灵得很。如今耳濡目染已经能够识得好几样药材了。
……你看中她们了?卫长嬴沉默了一下,问道。
端木芯淼笑嘻嘻道:是啊,我原先也没有心腹使女,用着她们如今倒是趁了手,嫂子你若是疼我,不如就给了我?
给你也成。卫长嬴之前听说端木芯淼闲来经常指点朱阑跟朱实一二,就知道这两个使女保不住了,如今听端木芯淼开口也不意外。
她知道端木芯淼既然说了出来,就算自己这儿拒绝了,回头端木芯淼回到帝都,跑她义父义母跟前一求,苏夫人肯定要跟自己商量……婆婆开了口,说是商量,难道为了两个小使女还要回绝吗?索性现给了她还好看点,不过人也不能白给,卫长嬴道,现下跟你求医人太多,就她们两个我看未必伺候得过来。我想把朱弦跟朱轩也派你那儿帮把手,如何?
为了避免端木芯淼狮子大开口,索性把四个人一起要走,卫长嬴强调,你总得给我留两个!
端木芯淼笑道:嫂子你身边都有个黄姑姑了,还要栽培这么多人做什么?
我往后总也会再有儿有女吧?栽培两个小总有用得上地方。卫长嬴这些日子磨砺下来已经颇有城府,不似来时路上,被调侃一句趁这回探望沈藏锋、两人再生几个儿女就红了脸光景,若无其事道。
端木芯淼道:黄姑姑也能教,她可比我会教导人。
黄姑姑这会哪儿有功夫教人?见天叫我支使着不停歇呢!何况又不要学你们师门里绝密,懂点儿医理就成。你也看到了,这西凉这般苦寒,一个不仔细就要着了冷感了风,你时候当然没什么,等你往后回了帝都,总不能事事找黄姑姑?卫长嬴嗔她,你要了我两个打小伺候我、打小被我身边贺姑姑一手调教出来人——内中还有一个可是贺姑姑嫡亲侄女儿!我以前都许了她一份好前程!难道给我再提点两个人亏了吗?
端木芯淼满意点头道:听嫂子你这么一说,我觉得心里好过多了……贺姑姑侄女是谁?不就是一份好前程么,横竖我往后就她们两个伺候,旁不敢说,给她们各找个正经人还是成。
是朱实。卫长嬴道,朱阑父亲是我娘家母亲手底下管事,对我素来尊敬,她们两个我都是一起看待。
端木芯淼笑道:你还真怕我亏待了她们?就凭她们伺候我时得那些提点,我就是不陪送嫁妆,往后想许个有头脸管事,只有被抢着要。
卫长嬴道:那你得多教点儿,让她们抢手些才好,免得我不好跟贺姑姑交代……那可是我|乳|母。
商定了这事,卫长嬴重归正题,道:那么这许多日子下来,你医术大有长进罢?
嫂子是问我师父亲眷?端木芯淼听出她话里意思,神色一黯,叹息道,这些日子并没有相关消息,我想着怕是不大好……
当年季家满门流放,即使废后钱氏私下嘱托了沈家照拂,但沈家也不愿意太过卷入后宫争斗,是以照顾非常有限——百年季家虽然地位上不能跟士族比,可生活优渥却不比一些寻常世家差什么,尤其季英之前任着院判,又得还没去位时钱皇后赏识,他这一房富贵得紧,人人都享受惯了。
养尊处优惯了一家人被千里迢迢发配,即使耳濡目染人人都懂点儿医术,可是流放之中,谁肯给他们药材与医具用?堂堂医家眷属,百年来族中太医无断、名医辈出,流放之后,竟陆陆续续死了小小水土不服上。
仅存那一个人虽然当时躲过了追捕,可事后,天地辽阔,谁又知道他尸骸遗何处?
其实季去病成名数十年,他渴望寻回亲人心愿天下也大略有闻,宋老夫人还亲自出面托付西凉沈氏寻找……这样都没有消息,十之八九,那人想也不了。
这一次端木芯淼亲自坐镇西凉城诊治八方,已经好几个月。她小神医名号也传播甚远——季去病唯一传人身份远近传无人不知。若季去病那亲人还活着,怎么都该现身相认了。
一直没有动静,那人活着可能实不大。
所以端木芯淼提到这个问题也露出为难之色:前两日师父还有信来询问可有音讯,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才好?
卫长嬴道:我就是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或许还有个法子可以试一试?
端木芯淼忙探身问:什么法子?
你如今住着明沛堂,过来求医之人,怎么也要跟我这儿打个招呼,才好进来请你诊治。卫长嬴提醒道,所以这些日子下来,你诊治人非富即贵!你可想过,季神医那位亲人,此地乃是罪眷身份,纵然潜逃了去,这些年来隐姓瞒名避过官府就不错了,又怎么可能富贵到了能跟现下这些人来争夺到面见你机会?不面见到你,你想他敢轻易吐露身份么?到底,他至今还是罪人之身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端木芯淼恍然,拍手道:极有可能!
她激动站了起来,道,我这就搬出明沛堂!
你等等!卫长嬴忙拉住她按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