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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埋怨道,你搬出明沛堂有什么用?你就是住到城外棚子里去,棚子外头排队也肯定都是士族!他们还没看完,怎么可能让庶民挤上前?

    端木芯淼大怒,拍案道:谁敢阻拦我替师父寻人,我毒死他全家!

    ……卫长嬴给她额上弹了个栗子,啐道,你小点声儿!等寻着了季神医亲人,再上折子请圣上赦免,这没什么,圣上一准不会为这等小事驳了咱们阀阅脸面。但如今人还没找着呢!你这样嚷嚷着,叫人知道了,没准要生事儿!

    就建议道,你就说你要攒医德,往后半日给士族看病,半日呢,就专门给庶族及贱籍诊治!

    端木芯淼一愣,道:怎么贱籍也要……她一个阀阅千金,自小儿锦绣堆里长大,连庶民都没见过几个,不要说贱籍之人了——如今却要为这样人诊治,端木芯淼不禁有点手足无措。

    谁知道季神医亲人情形如何?卫长嬴语重心长道,没准那一位迫于生计,就沦落到贱籍里去了呢?就是季神医,名动海内,现下也不过是良家罢了。

    端木芯淼想想是这个理儿,道:就依嫂子所言。又说,给这些人诊治明沛堂不太好,卫姐姐可有地方建议?

    西凉城里茶肆酒楼基本上都是沈家族产,你随便挑一个去都成。卫长嬴不意道,明儿个我安排马车送你出去绕城里转一圈,你看好了地方,我着人去打扫,暂时不开业了。

    端木芯淼点头道:好,就这样……不开业酒楼或茶肆银钱我就不给了。到时候对外我就说是嫂子怜恤那些不是士族、没钱没资格求医人,所以劝说我去给他们义诊。

    卫长嬴笑道:不开业横竖就一家,就算关上一年才多少银钱?你这么一说占便宜可是我了。

    那嫂子索性代他们把诊费给了我?端木芯淼大喜道。

    ……卫长嬴轻敲了下她额,嗔道,好好千金小姐,这才看了几日诊,怎么就钻钱眼里去了?

    这事情就这样说定了——两人把茶水喝完,看看辰光也不早了,端木芯淼就告辞回自己院子去。卫长嬴则是吩咐下人把茶具之类收拾一下,自己正也要回后头……廊上噔噔噔一阵脚步声,却是端木芯淼去而复返,气冲冲跨进门来,指着卫长嬴喝道:好坏嫂子!什么叫做我要攒医德?我医德很坏吗?当初你那侍卫受了那样重伤,我可是连诊费都没议,直接救人!

    卫长嬴先前故意打趣她一句,见她一直没什么反应,还道她没留神听,却不料是到这会才反应过来,不禁哈哈大笑……

    第三十四章 医托

    〖第4章第4卷

    第373节第三十四章 医托

    端木芯淼一心一意要给师父寻出那位仅存亲人,所以次日晌午前就挑了一间地势朝阳又开阔酒楼作为攒医德……哦不,是义诊之地。

    堂堂季神医唯一传人、出身阀阅小神医居然会每日抽出半日来专门给黎庶乃至于贱籍诊治,而且这半日还不治士族,乃是专门给不是士族贫贱之人诊断——这消息传出来之后,却不是众人蜂拥而去,而是没人敢信……

    可怜端木芯淼酒楼里连着枯坐三日,居然只见人外头看热闹,不见人敢踏入。回到明沛堂,不免要找到卫长嬴抱怨。

    卫长嬴询问详细之后一拍手,道:这是我不对,我只想到你明沛堂里,等闲之人根本见不着你面。却忘记你身份于这些贫贱之人何其高远?怪道他们不敢进门!

    端木芯淼道:可不是吗?但按我身份,我也不能强行拉人就医吧?如今要怎么办?

    明儿个我也陪你去吧。卫长嬴沉吟了片刻,道。

    安抚完端木芯淼,她去找黄氏备了一批药材,次日就一起搬到端木芯淼义诊酒楼外。令人把东西放外头,自己则跟端木芯淼一起进了楼。

    两人楼上落了座,喝着茶,端木芯淼见外头只有下仆们忙忙碌碌,远远近近站着看热闹闲人,还是没什么人有进楼来意思,很是疑惑,道:还是没人呀!

    你等一等就是了。卫长嬴气定神闲道,如今人还不够多呢!等人多了,再有人进来,这才能打消他们疑虑嘛?

    端木芯淼斜眼看她:一准有人会来?别人多了还是没人理会那可笑话了。嫂子你不知道,这两日,晌午前给士族们看诊时,已经有人委婉跟我说嘴了!

    何必理他们?卫长嬴不以为然道,他们巴不得你只给士族看诊,免得耽搁了他们辰光呢!

    端木芯淼一本正经道:怎么能不理?凡是这样转着弯嘲笑我,我一律给他们药方剂量减半,让他们十天能好病至少也得二十几天才能起!

    做好!就该这样!医术是你勤奋苦学来,给谁治是你事儿,关他们何事?轮得着他们多嘴吗?卫长嬴笑着赞了她一句,望了望天色,道,再过小半个时辰罢……拿副棋来,咱们先下两局。

    横竖今儿个有嫂子你陪我一起丢脸,你说要下棋,那就下呗。端木芯淼挽起袖子。

    两人棋艺都平平,倒也杀了个势均力敌,如此消磨了小半个时辰,楼梯口上朱衣咳嗽一声——卫长嬴就丢了棋子,笑说道:你生意来了,先不下了。

    肯定是嫂子你输了,所以才这么讲。端木芯淼嘴里这么说,手下却迅速把棋局拂乱:实际上是她牵挂着今儿个别又没人来求医,渐渐落了下风。

    卫长嬴也不跟她争这么一句,提醒道:一会来是女子,可以进屏风里来,你看看要怎么个仪态接待,才不失了小神医风仪?

    我就说嫂子你怎么这么笃定?若只说有人来求由,端木芯淼还能以为卫长嬴眼力好,下头人群之中看到了有人要进来,她连来人是女子、而且得进屏风来诊断都说出来了,又悠闲提醒自己整理好风仪——再想不到这求医之人乃是卫长嬴安排也太笨了,忙整理仪态,是什么病?

    你要问这个做什么?卫长嬴笑着道,横竖你医术不过是随手治治就能好。

    片刻之后果然楼下传来嚷嚷声,有使女上来禀告:有一官妓膝上生疮,已然化脓,欲求八小姐诊治。

    端木芯淼一听官妓,脸色有点发青,再听疮,而且还化了脓,禁不住哀嚎一声,道:这样病人,嫂子你打哪里找来?

    我叫朱衣父亲去安排。卫长嬴道,你也别嫌弃人家,如今没人进楼来求医,并不是不信任你医术。都是因为你身份太高,他们自惭形秽所以不敢!你想今儿个你连官妓都视同士族医治了,而且还是化了脓疮病这样病也不计较……还怕他们不一窝蜂冲进来?我可是连往后维持秩序侍卫都给你备好了!

    端木芯淼揉了揉脸,叹道:也不是旁,学医哪有不看腌臜?就是……以前见也没见过这样乱七八糟,一时间有点发懵。

    卫长嬴见她脸色恢复点了,就代她吩咐把人抬上来。

    半晌后,几名健妇合力抬了一个衣裳半旧、年约二十余岁女子上来。这女子蜡黄脸儿,仔细打量,轮廓倒还有几分秀美,但瘦得紧,皮包骨肉也似。虽然从脸和手看得出来来之前是着意梳洗过,但身上还是散发着一股恶臭,把楼上原本沏着一壶好茶茗香都冲淡了。

    卫长嬴见那女子气息奄奄躺一扇用来抬她门板上,端木芯淼蹙着眉,却没开口问病情,其他人知道她们身份尊贵不敢胡乱开口,气氛有点冷,就出言圆场,轻叹一声道:这女子瞧着年岁还轻,怎病成了这个样子?

    抬这女子上来健妇里就有人赔笑道:劳三少夫人体恤见问,她是去年年初时候练一出舞,不仔细从台上掉了下来,摔伤了膝盖,当时没太意,接着练了下去。结果耽搁了治伤,从伤变疮,把半条腿都生满了……这边大夫看过都说不好治,甚至有人道是要把腿锯掉……

    这人说到这儿,那之前奄奄一息女子却激烈挣扎起来,嚷道:我不要锯腿!不要!她力气微弱,两个健妇一抬手就把她压住了,但还是使劲儿门板上翻滚,由于病重消瘦显得格外大眸子里满是惊恐——端木芯淼暗叹一声:合着不但身份卑贱病处腌臜,这一位连脑子也有点儿糊涂了!

    真不知道卫长嬴打哪儿找了这么个人来……放庶人贱籍里也属于垫底不能上台面了,难怪卫长嬴说只要治了这一位,传出不避贫贱脏污名声一准有人敢来……

    端木芯淼这儿还有点被首次遇见这样卑贱病人而纠结,卫长嬴倒是面露怜色,柔声道:不会锯你腿,你放心罢!我这端木妹妹师从海内名医季去病,医术非西凉城中大夫所能比,他们道是要锯了腿才能好,端木妹妹可未必需要。你且放宽了心,把伤处露出来,好叫端木妹妹给你看,好不好?

    听她说不锯腿,那女子方喘息几声,渐渐安静下去。按着她健妇忙也帮腔道:吴姑娘你点不要闹了,你可知道你跟前这两位,那是何等金尊玉贵!容咱们见上一面,都是几辈子积了德了,遑论还要给你治病,真是常人三生三世都积不了这样大德!

    小神医乃是海内名医高足,你这点子小病,还不是手到病除?你啊就放宽了心,一会等着给少夫人与小神医磕头谢恩罢!

    这样哄住了那吴姓女子,把她身下裙裾拉起来——这患处一露,连之前一直毫无不悦之色卫长嬴也是瞳孔一缩:这女子左腿上,赫然布满了拳头大小恶疮,密密麻麻整条小腿上都寻不着寸许好肉了,脓水几乎是哗啦哗啦流淌下来,把裙子跟身下躺着褥子都染满了黄黄绿绿颜色,无怪,她一抬上来,满室茶香都压不住这股子恶臭……

    卫长嬴用力忍住举袖掩鼻冲动,暗踩了已经有点回不过神来端木芯淼一脚——端木芯淼这会有点欲哭无泪,倒不是说她不会治疮病,只是她从前治病人哪个不是非富即贵?纵然疮病比这严重百倍,也自有人昼夜伺候,收拾得可能干净清爽,怎会容许伤口发出臭味来熏人?

    这女子摆明了就是没被好好照料,伤口才恶化成这样子。

    但这会也是骑虎难下——总不能嫌脏叫人把这女子抬出去吧?被说成没有医家慈悲之心端木芯淼还能不乎,可若因此被置疑医术她可受不了。

    被卫长嬴催促,只得移步上前细看,又令那女子伸手出来把了脉……忍着恶心望闻切问了一番,利落开了方子,叮嘱送人来健妇:这两张方子,头一张是药浴用,一日三次,连着七日不可间断;第二张内服,同样一日三次,连着七日无断……你们照顾她人要记好。

    有个健妇下意识道:婢子不是照顾她人。一个官妓,还是病了一年官妓,哪儿还能有什么人照顾呢?但这话说出来就被同伴掐了一把,又见卫长嬴目不斜视,她身边朱衣已经惶急埋怨看了过来,这才醒起差点说漏了嘴,忙补救道,婢子跟她是邻居,乡里乡亲,能帮一把是一把,婢子会替她记得!

    端木芯淼懒得理会这些小事,交代了几句要留意地方,就逐客道:可以了。

    卫长嬴这会也整顿精神,重微笑道:也不必到药店去配药,就到楼下那儿寻咱们明沛堂管事给你们抓齐了。

    朱衣她身后脆声提醒:今儿个咱们少夫人施舍药材,分文不取!你们啊,赶上好机会了呢!

    那吴姓女子人病中浑浑噩噩,只气息微弱谢了一声。抬她来健妇们倒是没口子谢着夸着,重折腾她下去——等这群人一走,端木芯淼忙叫左右:回去取一盒必粟香来焚!一点!

    必粟香香气凛冽,乃是用于驱恶香……卫长嬴拿帕子蒙着鼻,笑问:怎不叫人开窗透气?

    嫂子你都扮慈悲了,人家才走就开起了窗,传了出去叫人说咱们还是嫌弃人。忍耐都忍耐过去了,这又是何必?端木芯淼摘了香囊抵住鼻下,嘟囔道,接下来还不知道都来些什么人呢!来一个开一次窗……西凉这边这会风可冷呢!别人没治几个,先把咱们冻得伤了风。

    卫长嬴正色道:这回我可没有扮慈悲,我是真觉着那女子可怜:方才那伤着实可怖……也不知道她这一年是怎么撑过来!

    朱衣你做好事,看把你们少夫人都吓坏了!回去黄姑姑跟贺姑姑一准要罚你!端木芯淼立刻惟恐天下不乱道。

    朱衣脸色一变——卫长嬴又好气又好笑打了端木芯淼一下,喝道:是我叫朱衣父亲弄个邋遢些、身份卑贱些病人来,也是我自己见识少了才惊奇,想来这女子还是州城里找出来呢!若是下到乡野里不可能没有比她可怜……

    说到这儿,卫长嬴微微一蹙眉,暗想:似这姓吴官妓虽然有些病糊涂了,然也知道我与芯淼身份高贵,与她之间判若云泥,一言可决其生死……但惟恐被锯了腿,还是要出声挣扎反对。如今圣上昏庸,大魏黎庶生计日趋艰难……这样一个小小官妓,连同上回四弟转过来请我帮处置那些姬人,未涉性命,就敢壮着胆子哀求了,若真把这些庶人贱籍逼迫得走投无路……大魏……

    她心里暗暗焦急,盼望丈夫早日归来,好把这些日子昼夜贴身收藏那封短信转交沈藏锋定夺。

    第三十五章 归来

    〖第4章第4卷

    第374节第三十五章 归来

    吴姓官妓虽然腌臜得紧,但连她都能被抬进酒楼,非但见着了小神医,甚至连明沛堂卫夫人也亲自陪同侧,极是怜悯慈悲询问病情,毫无不悦嫌弃之色——后来小神医也是亲自上前诊断,望闻切问过了才开方,未见半点敷衍。

    抬她来健妇们回去时一路宣扬卫长嬴与端木芯淼慈悲贤惠美貌慷慨,又不住鼓动其他人也莫要错过这个机会:今儿个这药材都是卫夫人赏,连诊费带药费分文未收!吴姑娘也不知道打哪儿来了这样好运?不过给抓药人也讲了,今儿个卫夫人过去探望小神医,顺便带了几车药,往后可不定还会再有这样好事——就算小神医心慈,不收诊费,这药可还得自己抓!

    这些日子,远远近近富贵人家都过来向小神医求医,咱们西凉药材就没有不涨价!再迟一点儿,没准有了方子,也吃不起药!

    这样一鼓动一吓唬,陆陆续续就有人犹犹豫豫向楼里踏去,起初都是些女子,大抵也没什么大病——大病得跟那官妓一样抬着才能来求医了——上楼之后,连屏风都不用进,端木芯淼命人取了红丝线来,给卫长嬴露了一手悬丝诊脉,轻轻松松道出众人病情来龙去脉,一番话说得屏风内外都是赞声一片,连称不愧是神医弟子、医术妙绝。

    这些女子下得楼后,取了药,被父兄街坊包围,闻说卫夫人果然楼上、小神医果然医术精妙,重点是这两位尊贵非凡人果然如先前那些健妇所言,和蔼得紧。下楼来领不花钱药材那都是众人眼里看到——一干人看向楼上目光就透了火热!

    ……黄氏笑着走进门,见卫长嬴不外间,就低声问靠窗边做针线朱衣、朱栏:少夫人呢?里头?

    呢。如今卫长嬴一手把持着明沛堂上下诸事,黄氏是她手下第一心腹,两名使女自不敢怠慢了这位姑姑,闻声忙都放下手里活计站起身,小声道,这两日少夫人每天陪端木八小姐去太平酒楼义诊,又要施药、又要给八小姐打打下手,每每回来都疲乏得紧。方才打发了管事们就说要睡一会,晌午后才能有精神出去。

    黄氏听出她们不赞成自己现进去打扰意思,却微微一笑,道:少夫人今日怕是不会陪端木八小姐出去了——公子有信来了!

    啊?朱衣跟朱栏一怔,随即喜道,公子专门给少夫人写了信?那可真是太好了!

    她们两个才到卫长嬴身边时候,不谙主人性情,很是战战兢兢了几日。恰好不几天赶上沈藏锋写信来,卫长嬴非常高兴,还跟恰好跟前使女们都开了一番玩笑,一下子就把主仆感情拉近了。自此之后朱衣、朱栏都盼望沈藏锋能够时常写信过来才好。

    如今听说沈藏锋又写了信来,自然很是欢喜,都道:怪道姑姑亲自来了呢!

    她们这儿说话声音大一点,里头卫长嬴就被惊动了,隔着门问起来,黄氏忙进去,从袖子里取了信笑道:公子让送军报人给少夫人带了封家信,婢子不敢耽搁……

    她话音未落,卫长嬴已经从帐子里一跃而起,喜道:拿来与我看!

    匆匆拆了,见内中只得一页薄笺,卫长嬴心下有些失望有些担心,暗暗猜测丈夫是忙碌还是疲惫才只写了这么一点儿……仔细一看,却是大喜:夫君要回来了!

    黄氏旁含笑望着她看信,闻言也惊讶道:战事结束了吗?

    卫长嬴看着信上丈夫用笃定语气告诉自己不几日就会归来,喜笑颜开道:还没有,不过夫君这一回横竖是要把功劳让出去——如今剩下来收尾事儿,也该其他人去操心了!所以他可以早点回来……再过三五日就到!

    那咱们可得预备预备。黄氏忙问,这次肯定是大捷了,可要设宴庆贺、使人迎接?

    夫君说他独自一人先回来,轻车简从。卫长嬴目光紧紧盯着信笺,随口道,所以不必大动干戈了,等大军班师归来再弄那些也不迟。

    黄氏就改口道:公子这些日子操心战事想也劳累,不备仪式也好,可以让公子先回来歇一歇。

    正是这个理儿!卫长嬴放下信,点一点头,道,先着人把夫君住屋子好生清扫了,被褥都拿出去晒一晒;再者令采买多备一些夫君爱吃菜肴,让厨子这两日就做起来练一练手;还有就是打发人去跟芯淼说一声,今儿个下午我不陪她出去了,让她也跟太平酒楼那边交代下,过两日夫君归来,我得请她先给夫君看了平安无事,才轮得着旁人——让太平酒楼那边以及三五日后约好士族都给我先等着!

    黄氏笑道:公子屋子是每日都打扫,不过……先前公子身子没好全,所以才跟少夫人分了屋。如今公子……

    卫长嬴一怔,微微红了红脸,随即道:总之都打扫下罢,等人回来了再说!

    接下来几日,整个明沛堂都卫长嬴督促之下雷厉风行收拾起来,本来众人现对卫长嬴就非常忌惮了,再加上一个挟胜归来沈藏锋……虽然这次他不会占据首功,但西凉诸人都知道这次若无沈藏锋运筹帷幄,秋狄大单于险险又逃出生天了——由不得他威信不蒸蒸日上。

    上上下下人都不敢怠慢,将明沛堂拾掇一,倒比过年时还齐整几分。

    风尘仆仆沈藏锋由棘篱护送归来,见这情形,暗暗点头,心知自己离开这段辰光,妻子并没有因此被族人排挤下来,倒是进一步控制了明沛堂。

    卫长嬴虽然巴不得接到信后就立刻翻身上马,驰骋百里去见他,然而身为当家少夫人,到底按捺住了这样冲动,还把如此撺掇她顾柔章吓唬了一番……此刻也就是领人迎二门处——对丈夫满腔思念情,碍着身份没太多地方能用,收拾明沛堂上下、预备丈夫喜欢菜肴之外,皆花了梳妆打扮上。

    这日她穿着裁一套丹色银泥缠枝牡丹纹对襟广袖上襦,内穿牙色并蒂莲开诃子,系着一十二幅彩绣间色裙,腰束玉带,腕拢金环,高高绾着凌云髻,六树花钗阳光之下辉煌闪烁,耳畔一双凤羽模样翡翠坠子,将脖颈都映得一片碧色——正是过门之后敬茶时苏夫人给礼。

    衣饰钗环连婆婆给见面礼都用上了,妆容却很是清淡,只淡淡描了眉,眉心略点朱砂。然而卫长嬴天生丽质,人比花娇,虽是素颜,却亦是艳压群芳。笑意盈盈携着一群花枝招展使女月洞门后相候,丝毫不觉裙钗夺了光彩,反而愈显她姿容绝美。

    沈藏锋一下子想起了婚时候闺房之乐,那时候清晨起来,自己自告奋勇替妻子上妆,却只会描眉,被妻子娇嗔之下硬着头皮点了一滴朱砂于眉心,又强掰了一番理由把自己不会用脂粉遮盖了过去……心下就是一热,不待妻子开口,步上前携住她手,微笑着道:你里头等我就好,怎么还要这风口上?

    众目睽睽之下他心里再多甜言蜜语也只能这么一问,卫长嬴却感觉到他紧紧握着自己手,心下欢喜得无以形容,抿嘴笑道:你这些日子才回来,哪能不迎一迎?可惜家里事情多,只能这儿等你。

    黄氏含笑上来圆场,道:公子一路风尘,少夫人已经备了兰汤,还请公子沐浴之后开宴。

    卫长嬴怕丈夫误会自己违背了他建议大开宴席,忙补充道:只是家宴,就你跟四弟用。

    ……因为是男子,明沛堂事情由于嫂子操持着也没怎么插上手,无事一身轻沈藏晖倒是出城去迎了三哥。这会儿自然也跟着沈藏锋一路走进来,就沈藏锋身后落后半步跟着。

    但他再天真再好哄,见三嫂自打看到三哥,那是连眼风都没给过他一个,连他上来行了家礼问候嫂子,嫂子都没理会——这样都不知道卫长嬴设这家宴到底是想谁跟谁一起用,他也太笨了!

    不要说上次因为那些美姬事情,沈藏晖被这个三嫂狠狠骂了一顿,自此后见着卫长嬴就有点发憷。这会儿哪里敢不识趣?

    忙不迭表示自己另外还有事情,绝对绝对没功夫留下来陪三哥用饭,所以还是请三嫂陪三哥用吧……这番话说完,三嫂可算是注意到他存了,笑颜如花给了他一个赞许眼神……沈藏晖暗暗擦了把汗,自己倒是想留下来问问战事啊!可看三嫂赞许眼神一丢就又移回三哥身上去、而三哥也是听了自己这番拒绝后丝毫没有留客意思,只道了一句:你不要太过贪玩。就算了为人兄长对弟弟监护督促了,想也知道,自己死皮赖脸留下来,不仅仅是卫长嬴要找他麻烦——怕是要把夫妻两个都得罪了……

    唉,也不知道美娘能不能来西凉?沈藏晖见三哥三嫂久别重逢之后情意绵绵模样,自然而然也想起自己远千里之外妻子裴美娘——这个念头一转,却又想到,美娘正月里就该生产了,如今已是三月末……怎到这会还不见信来详说?

    心里隐隐有些不祥预兆。

    第三十六章 先天不足

    〖第4章第4卷

    第375节第三十六章 先天不足

    帝都,襄宁伯府。

    暂代弟媳掌家沈藏珠亲自把闵夫人以及其幼女裴丽娘迎入后院。

    伯爵府里里外外都收拾得非常整洁,只是来往下仆都非常小心谨慎,惟恐一个不好,把本就心情糟糕主人触怒了。

    闵夫人——这位几个月前由于次女婚事颇帝都引了一番议论贵妇此刻浑然没了膝下两女都嫁入阀阅、而且都许了阀阅嫡子时沾沾自喜,凝重神情里带着担忧。还没走到裴美娘住院子里,她就按捺不住焦急,低声问沈藏珠:敢问大小姐,我那外孙女……现下可还好吗?

    沈藏珠苦笑了一声,叹道:前儿个大伯母亲自过来探望过,道是……若季神医师徒中有一位帝都就好了……

    闵夫人心里就是一沉,禁不住握紧了身旁小女儿裴丽娘手——正月十七正午,裴美娘足月产下一女。

    虽然是女儿,但怎么也是襄宁伯府第一个孙辈,又是嫡出。所以不管沈家还是裴家,接到消息之后也都兴兴头头过来道贺。只是闵夫人才欣喜于裴美娘生产顺利,母女平安,贺礼还没收拾齐全呢,就接到了一个不好消息:生小外孙女情况不妙。

    这个至今还没起名字女婴,落地时哭声就叫为了表示对侄媳和侄孙重视、亲自赶到产房外坐镇苏夫人心下暗惊:苏夫人是过来人,一听那细细弱弱中气不足哭声就觉得这侄孙女儿怕是先天有些……

    但当时闻说孩子可算生下来了,裴美娘固然累得昏了过去,但也无大碍,上上下下都欢庆一片四处报喜,她也不好扫这个兴。结果孩子洗过之后包好襁褓,稳婆抱出来给苏夫人过目,苏夫人打眼一看,心里就凉了一半:论起来这孩子是足月而生,就算因为是女孩子,不如沈舒光出生时健壮,但照常理瘦弱些也有限。

    可襁褓抱苏夫人怀里轻飘飘,毫无沈舒光头一次被祖母接手里时那种沉甸甸之感。不但如此,襁褓里露出来一张小脸儿,初生孩子红通通肤色里透着蜡黄,哭声细微而虚弱——怎么看,怎么都是一副先天不足模样儿。

    苏夫人看得出来,陪婆婆过来刘氏、端木氏也都是有儿有女人,也都看出这落地堂侄女不太好。她们襄宁伯府事情上吃过亏,这会自不敢多嘴,但先前预备好喜气洋洋也收了起来,淡淡道了几句诸如:是个孝顺孩子,跟光儿一样,没折腾母亲就落了地。

    眉眼瞧着很像四弟,往后定然是个俊俏孩子。

    当时裴美娘因为力竭,听说孩子生下来了就放心晕了过去。而大小姐沈藏珠由于自己是寡妇,怕冲撞了弟媳生产,一直到听说侄女顺利落地、弟媳平安无事才兴冲冲赶过来看自己嫡亲侄女——她一个守节寡妇,纵然往后苏家子嗣多了,会给她过继嗣子,但那也是往后事情了,何况苏家子嗣跟她也没什么血缘、纵然有,那都是几次绕下来,哪里能比嫡亲侄儿侄女亲近?

    不料赶到之后,却见苏夫人婆媳三人脸色都不太好……沈藏珠心头疑惑,但行礼寒暄之后还是迫不及待问起了侄女——知道已经被|乳|母带到早先就预备好屋子里去了,沈藏珠喜滋滋跑去一看,立刻明白了……

    本来沈藏珠自己没有生产过,见过才落地婴孩也不多,也不敢只看一眼就笃定侄女情况不好。

    但就三个月前,去年十一月,沈敛实侍妾翠烟生下他庶长子,那个前不久起名为抒熠孩子才落地就被端木燕语抱去自己房里养,沈藏珠去道贺,是见过一眼、还亲自抱过——这一比就比出来了!

    事实也正像她们所担心那样,女婴哭声微弱,落地不几个时辰,甚至连气息都平静下去——吓得|乳|母连滚带爬跑出门喊人,因为季去病师徒现都不帝都,可靠也就是太医院院判了。

    院判赶到之后,小心翼翼一番诊治,却是给出一个好消息与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沈家这位五孙小姐没有任何疾病;坏消息是,五孙小姐确实先天不足,体质远远差于常人,因此需要长期调养。

    闻说院判能治,沈家上下大大松了口气,可一个长期调养却让众人都头疼了起来。因为调养就要喝药,但五孙小姐实太小了!

    这么点大孩子,才会喝奶呢,让她怎么个喝药法?就算把药汁当成|乳|汁哄她喝下去,她也才能喝多少?而且喝了药,她就喝不下奶水了,没有奶水哺育,身体越发孱弱——本来就是先天不足导致极为孱弱身体,哪里能叫她孱弱?

    只好让|乳|母把药喝下去,再让她喝|乳|母|乳|汁……这样转了一道,调养起来自然非常缓慢。

    偏偏她又出生初春,落地没几天就赶上这会乍暖还寒时候,裴美娘虽然亲自精心照料,这不,一个不小心,竟就染起了病!

    闵夫人今日带着裴丽娘过来,就是来探病。

    这年头小孩子本来就不太好养,高门大户孩子加娇贵——两个来月孩子,体弱多病,能不能长成都不好说。所以虽然去裴家报信人道是沈家五孙小姐只是有点咳嗽,但闵夫人还是揪紧了一颗心:嫡长女也是沈家子嗣啊!尤其疼爱妻子沈藏晖如今不帝都,送嫂子去西凉之后,据说直接就沈藏锋手底下磨砺,天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天知道他回来时候会不会带上人甚至庶出子女……

    裴美娘有个孩子,不拘男女,总归能傍一傍身!而且当初裴美娘才进门那会把夫家上下得罪得不轻,这会这个女儿要是……没准闲话就要议论是她不是了……

    总而言之闵夫人心里乱成了麻!

    到得裴美娘住院子里,静悄悄一片,使女仆妇见着人来,远远躬身行礼,却是连安也不敢请一句,神情惶恐——沈藏珠跟闵夫人一见这情形就晓得裴美娘肯定才发过脾气,心里加担心了。

    进了屋,就见几名大使女垂手立堂上,通往内室帘子严严遮着。

    裴美娘心腹使女缦缦带头上来给她们行礼问安,轻声道:少夫人里头哄五孙小姐。

    内室听不见什么声音,一行人把使女留外头,又摘了环佩,这才小心翼翼揭了帘子入内。

    一进去,先闻到淡淡药香,但见内室靠窗软榻上,穿着家常半旧衣裙裴美娘,满脸愁苦揪心,抱着一个小小襁褓发怔。襁褓包得很严实,露出张小脸儿,比出生时白了很多,但却显得苍白了,闭着眼,微蹙着小眉头,睡着了。

    |乳|母仆妇侍立旁,都是眼观鼻、鼻观心,一声也不敢吭。

    母亲?裴美娘见人进来,先是一皱眉,待看清了人才松了口气,抱着女儿站起身,劳烦大姐姐了。又招呼了声妹妹,丽娘今儿怎也来了?

    闵夫人跟沈藏珠心思都放了她怀里襁褓上,一起问:孩子咳嗽怎么样了?

    倒是裴丽娘,眼睛盯着外甥女,小声回了一句:母亲带我来。

    但裴美娘这会儿心思都放了女儿身上,却没听清楚她回答,忍着伤心担忧回答母亲和大姑子道:方才曹姑姑喝了院判开药,喂她吃了一顿,这会睡了,暂时不咳了。

    发热吗?闵夫人究竟是养大了两个女儿及众多庶出子女人,对这时候小孩子难带有体会,跟着又问。

    这一问问得裴美娘差点失声痛哭出来!眼圈儿当场就红了,又怕吵醒了女儿,忍了片刻才道:发热,而且还没退下去。

    闵夫人倒抽一口冷气——这么点大孩子,单是咳嗽就要担心别把嗓子咳坏了,好好一个女孩子,看轮廓往后不难长得俊眉秀目,但往后若是一开口就是一副沙哑嗓音可怎么办哟!却不想还发起热来,这时候大家子里十岁上下孩子都常有因为一场高热去了,闵夫人就见过两三回兄弟子侄这么离世,何况是才两个来月女婴?

    她心里突突跳着,但看到女儿裴美娘神情已经是随时都要嚎啕大哭出来了,而沈藏珠也是脸色发白,这眼节骨上,她要是把这揣测如实一说,裴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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