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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境内,只要一有匪徒出现,不拘是狄人蹿入还是魏人作乱,一律立刻镇压!而且对于这样匪徒,沈家从不招降,一般都是鸡犬不留、满门枭首示众!

    至今以来,所有胆敢触犯这一条,除了极少数人数实太少、藏身之处又实太过隐秘,不方便大军剿灭外,几乎是无人能够幸免。

    曹家堡乖巧与地势,是它存数十年依靠。

    只是曹家堡几任堡主也识趣得很,堡中人数始终控制三千,人数达到三千后,再有试图投奔堡中混口饭吃,就借口堡中已无余地,不肯收了。

    而且对于官府、沈家以及西凉本地一些大族不过分要求,也都是量满足。

    所以西凉上下,对于曹家堡存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横竖,曹家堡里人也都不过是混口饭吃——那地方就算缴税,也真心收不了多少。

    好歹也有三千人,成不了大事,真闹起来总归是一场民变民乱,很难完全瞒得不透风声。

    ……当年族里派了一位族伯亲自进了曹家堡,带去季固画像。那时候距离季固逃走无踪已经有十年多光景了。沈由乙叹道,他逃走时是少年,成年之后容貌没准就要变化。但族里想着他有一手好医术,百年季氏大夫,什么地方会嫌多?曹家堡十有八九会收留他!进堡之后,只要从医术这里打听,不怕三千人里问不出端倪来!

    卫长嬴皱眉问:然后呢?

    然后倒是打听到了曹家堡确实季固逃走之后救下了一个衣裳褴褛少年,这少年也确实会得医术。沈由乙叹息道,只可惜,这少年被曹家堡人救下时已经多日未曾进食,可谓是奄奄一息了!由于他懂得医术,被破例带进堡……他用堡中积累药材给自己调养了一阵,倒是活了下来……

    卫长嬴诧异道:这不是活了吗?后来是如何死?

    第四十章 峰回路转

    〖第4章第4卷

    第379节第四十章 峰回路转

    据曹家堡人说,虽然活了,但季固身体也变得非常之差。沈由乙叹息着道,而且季固一直很为季英这一房血脉能否延续下去而担心……虽然说帝都还有个季神医,但侄儿想,他或许担心季神医当时也年少,失了庇护,又邓贵妃眼皮下,未必能够长成,所以一心盼望着能够有一儿半女……为了这个目,他配了一副可以暂时激发血气药,独自冒险下了曹家堡、入山采集药材调养身体——不意中途遇见狼群,就这么死狼口之下!

    卫长嬴紧紧皱着眉,半晌才道:这些不过是曹家堡片面之词,不能全信!可有什么凭据证明这少年就是季固、而且确实亡身于狼口之下?

    沈由乙道:婶母说是,当时族里派去那位族伯也不很相信曹家堡人众口一词说话。因为那时候季神医已经是声名鹊起,纵然这声名当时还传不到曹家堡,但以季固放倒差人时表现医术药理之精深,曹家堡众人但凡没有昏了头,不可能不藏下他。所以那位族伯就索要证据。

    曹家堡可有给出证据?

    给了。沈由乙叹息道,季固固然丧身于狼口之下,然而曹家堡还是为他收殓到了一部分尸体。那位族伯传书族中,带了西凉好仵作与衙役、猎手一起前去掘墓验尸——当时尸体虽然已经埋下去十几年了,然而西凉气候干燥,曹家堡又给他择了个向阳地方入葬,倒也没有非常腐烂。尸身经猎手辨认确实受过狼群啃咬,但残存部分容貌对照下来,与画像上十分相似。当然,终确认是季固缘故还是因为差人所言、季固臂上颈上黑痣位置丝毫无差!这些都是众目睽睽之下查看。

    卫长嬴皱起眉,道:那这消息……怎一直瞒着季神医?

    沈由乙苦笑着道:婶母您想,那时候季神医正为令严诊治痼疾,据宋老夫人所言,季神医流落坊间时候着实吃过许多苦头,以至于对人世没有太大眷恋,他全心全意为令严诊治就是存着寻找其小叔父念头……这要是叫他知道季固已死,万一他一个想不开,这……

    原来是这么回事……卫长嬴沉吟道,那至今不告诉他,也是因为我父亲尚未完全痊愈?

    沈由乙道:是这么回事。其实季固已死,族里知道人并不少,只是阀主亲自叮嘱过决计不可外传,所以才一直瞒着。

    这可真是……卫长嬴听完整个经过,以及此事被隐瞒十几年缘故,也深觉棘手:季去病至今未婚,平常也没什么爱好,对尘世确实不像有任何留恋样子——想来他之前面对权贵逼迫恐吓,宁折不弯,也是因为心中这一口郁愤之气,不肯低头。他唯一念念不忘就是找到这个下落无着、有万一指望还人世间小叔父,为了达到这个目,他耗费了几十年心血琢磨卫郑鸿病情,以求脱身亲自去西凉寻找。

    若叫他知道了真相,巨大打击之下,不说他会故意把卫郑鸿治坏……他想不开不想治了,却叫卫郑鸿怎么办?

    就算卫郑鸿被治好了……这样算起来季去病也算是卫长嬴救父恩人,卫长嬴也不忍看到他就此悲痛而绝。

    然而季去病从前跟宋老夫人约定就是治好卫郑鸿后,放他到西凉寻找亲人。

    如今卫郑鸿已经康复之中,也就是说,过段时间,宋老夫人也没有什么理由阻挡季去病到西凉来了。若是强行阻拦,季去病怎会猜不到真相?

    卫长嬴忍不住喃喃道,怪道祖母既准许季神医现就着手寻找其叔父,却不声不响,并不肯动用沈氏之力,竟让芯淼边行医边打探消息……说什么让芯淼顺势磨砺医术、什么沈氏昔年查没出来,原来真正目……却是拖延?

    沈由乙沉吟道:依侄儿之见,也认为此事如今揭发出来并不妥当。

    总要问过祖母才成。卫长嬴揉了揉眉心,若有所思道,不过,对芯淼倒未必要隐瞒,毕竟她也不会希望看到季神医出什么事儿……父亲他已经好转了,季神医迟早都会亲自来西凉,总不可能让他这辈子都找不到人吧?芯淼可是把曹家堡这线索都寻到了!早晚要跟他说,我看不如先与芯淼商议下,到底跟季神医亲就是她了,兴许能知道有旁安慰季神医可以接受这个噩耗法子?

    沈由乙赔笑道:侄儿对端木八小姐不甚了解,所以此事还是要请婶母定夺。

    说起来沈家跟这件事情关系不大,仅有一点关系还是被卫家拖下水。季去病能不能承受得住季固早已死去消息,沈家不是太关心——即使敬佩他医术独步海内比较关心,反正没有对这个消息若被沈家泄露出去、害了卫郑鸿话,宋老夫人会怎么报复他们来得重视。

    所以沈由乙一推二六五,说什么也不肯沾边,惟恐闹出事情来,他脱不了关系。

    卫长嬴看出他这种心态,也不跟他罗嗦了,三言两语打发了他,吩咐朱衣:你先打发人去太平酒楼,跟那里人交代一声。我有事情要跟芯淼说,芯淼今日下午不过去了。又叫朱弦,去芯淼那边看一看,若今儿个上午来求诊人走了,就请她来。就说,我这儿有了曹家堡消息!

    端木芯淼听说曹家堡那边传了消息来,自是非常重视,忙忙赶了过来询问。

    听得卫长嬴说季固已死,端木芯淼俨然是晴天霹雳,一下子坐倒席上,扶着几案才没跌下去,好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卫长嬴叹息着安慰她道:这都是没办法事情,不瞒你说,先前我帝都时也还认为季神医这叔父有可能还活着呢?但到了西凉以来,我却不敢相信了。此地之苦寒贫瘠,你也看到了,根本就不是帝都那边能够比!本来这季固服役时身体就很差了,被曹家堡救下之后,纵然调养……你想这些人是自己原先村子里活不下去,所以才跑到曹家堡去讨生活。他们存着草药,还能是什么好?肯定都是山野里翻翻就能翻到!不然,季固还要亲自去采药做什么?

    草药不好,季固医术再高明,调养程度也有限了。他还不好好曹家堡里待着,非要跑去采药……这样身死,真不奇怪。

    端木芯淼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呆呆看着前方,呜咽道:这……这……这叫我怎么跟师父交代?!

    我也没想到是这样一个结果。卫长嬴忙递帕子过去让她擦泪,叹道,只是人死不能复生,你莫要太过哀痛……据我所看,季神医至今未婚,今生大愿望就是与叔父团聚。但现这个愿望看来是永远不能实现了,若他知道……算起来季神医也是早就过了知天命岁数了!

    听出她话里提醒,端木芯淼哭得厉害了:师父一直就说他这辈子大指望就是寻着这个唯一世亲叔父,尔后叔侄团聚,安安稳稳过完这辈子!却不想……却不想这位叔祖早几十年前就去世了……师父哪儿受得住这样消息?他全部指望可都这里啊!

    卫长嬴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只是此事非人力所能为,沉默了片刻,还是只能老生常谈劝说她节哀,又道:你如今自己就先伤心成这样子,往后可怎么劝说令师?既知道季神医未必受得住这个消息,你得想想法子啊!

    端木芯淼几乎是嚎啕大哭着道:我能有什么办法呢?嫂子你是不知道,当初师父为什么肯收我为徒!是因为他问我一个千金小姐放着琴棋书画不学,为何要跟他学这既不高雅也不体面医术?难道不怕被姐妹以及出身与我相齐小姐们嘲笑排挤吗?我说都是为了我大姐与外甥,便是被嘲笑也不打紧……师父就为这个回答收了我!你说这个消息怎么能告诉他!

    卫长嬴闻言也变了脸色——端木微淼跟蔡王论起来还是钱后媳妇与孙儿呢!纵然钱后季英出事后力保了他,可季英合家遭逢大难可不正是因为钱后?季去病对邓家迁怒至今,居然会收下端木芯淼……之前揣测起来还以为季去病是因为钱后到底了力,却原来还是因为跟端木芯淼同病相怜!

    这加让人担心——季去病如此重视季固,他怎么受得了季固早几十年前就已经去世噩耗???

    两人沉默良久,端木芯淼咬牙道:我不甘心!当年宋老夫人把这件事情托付给沈家时候,我师父名声还没有现这么大,兴许沈家敷衍了事呢?我要亲自去一趟曹家堡、再次开墓勘察,看看那究竟是不是我师父叔父!没准,曹家堡人贪图叔祖他医术,故意把他藏了起来,却弄了个替身打发了沈家人!

    卫长嬴不忍劝道:你不要这样,沈家当时去人也是再三查探才确认。你都没见过季固,如何能够辨认真假?当初沈家去人是拿着画像对过容貌,又看过了颈上跟臂上黑痣位置……

    等一等!端木芯淼闻言,忽然想到了什么,打断她道,黑痣?难道当初确认那是我叔祖尸体……就是因为那些黑痣位置?!

    第四十一章 曹家堡

    〖第4章第4卷

    第38节第四十一章 曹家堡

    卫长嬴听出玄机,不由坐直了身子,道:可是有什么不对?

    端木芯淼深深吸了口气,微微颤抖着声音道:皮肤上做出黑痣来,这法子我也会!

    当真?!卫长嬴吃了一惊,急速思索了一下,随即掩口道,若是如此……那当年……是曹家堡刻意隐瞒了季固!

    但很她又反对了这个看法,不对!若是曹家堡想隐瞒季固,而季固却不同意话,又何必尸体上做出证明身份黑痣?这种秘术何其隐蔽,连我都是头一次听闻,曹家堡那些人,本是雇农出身,为求一线生机才建了曹家堡这地方。想来见闻总不可能广阔到这地步罢?而且这样秘术,用到地方并不多,季固不见得会轻易泄露出去。

    端木芯淼正要说话,卫长嬴却又想开了,是了……之前沈由乙说,当初季固一行人才被流放时,废后钱氏尚居凤位,曾经嘱咐咱们沈家照看他们一点。然而邓贵妃却也买通了沈氏里一部分族人,对他们进行打压与折磨——难道是因为曾这些被邓贵妃收买沈氏族人里吃过亏,所以季固得知沈家人受我祖母托付去寻找他时,不敢相信?他惟恐是邓贵妃收买了人想赶杀绝,索性弄一具尸体出来假冒自己,以便脱身?

    三嫂子!卫长嬴这么一番峰回路转、绕来绕去推断,让端木芯淼本来很激动心情,到此刻也化为一叹,很是无语看着她,道,那您到底怎么个认为法?

    卫长嬴干咳了一声,道:照你这么说话,兴许季固真尚人间,这样可就太好了……当然,要你看了那具尸体才能肯定。

    端木芯淼沉默了一下,道:我倒不乎跑去开次棺,横竖这几日各样邋遢病人都见得多了。何况我师父就这么一个心愿,我想方设法也得给他办好了才成。只是嫂子你想过没有?十几年前,沈家人去曹家堡验尸时,那尸体还能辨认几分,但现又是十几年过去了,尸体……咱们这是去验骨还是验尸?

    ……西凉气候再干燥,几十年尸体,如今只剩一具空骨架子可能还真不小,卫长嬴顿了一下,道,那只有向曹家堡问个清楚了!不管怎么样,当初季固已死消息既然是他们给出来,如今横竖是要继续找他们。

    说是这么说,曹家堡那地势,就算是棘篱倾巢出动去攻打,不把人命填齐了山崖,也休想强攻得进去。

    所以要曹家堡把几十年前事情交代清楚,已经不是两个妇道人家能够办得到了。必须通过官府、动用沈氏之力,甚至一个不好,就要动到刀枪……卫长嬴思索之下,决定先向刺史问计——怎么说也是本地父母官,总比她一个到西凉不几日女流之辈了解情况吧!

    ……任西凉刺史沈东来客客气气送走黄氏,转身跟衙门里交代了几句,就撩起袍角,步走向州衙后门。

    匆匆忙忙赶回家中,沈东来不及坐下,就擦着汗,跟父亲沈熏一五一十说了黄氏转述卫长嬴托付:……孩儿想着那曹家堡何等易守难攻,何况那儿上上下下地势都复杂得紧。要藏一个人,有什么难?侄妇现一句话说得轻巧,道要向曹家堡把那季固生死问个清楚,但真正盘问起来,哪里这样容易?孩儿上任至今不几日,侄妇突如其来提出这样要求,实是为难人!

    沈熏听了,恨铁不成钢骂道:不争气东西!区区一个堡就难住了你?

    沈东来苦着脸道:父亲先莫骂孩儿,孩儿如何不知道这是孩儿上任以来,侄妇头一次请托到头上来。还是她跟前得力黄氏过来说,照理说什么也要给她办好。但偏偏是曹家堡……

    你还真拿曹家堡当成龙潭虎岤碰不得了?沈熏嘿然道,早就叫你不要总把心思放拈花惹草上,得空好歹也对正经事情上一上心,你偏偏不听!区区一个堡垒而已,若非那地方山穷水恶,抢过来用途也不大,再加上历任堡主都乖巧得紧,你道我沈氏会留下它?!

    他傲然道,这西凉,圣旨尚且不如咱们沈氏阀主一语来得管用!曹家堡,那算什么?苟延残喘于荒山野岭之中一窝流民罢了!你一个沈家子弟,居然会畏惧起他们来!你上任以来这些日子,到底有没有留意过衙门里事情、与你这州官之责!

    沈东来听出机会,顿时精神一振,也不管父亲怎么责骂自己了,径自追问道:怎么曹家堡……有什么破绽?

    废话!沈熏也知道这个次子不是什么有城府有雄心人——不过他其他两个儿子即使比沈熏强些也有限,是以沈熏才会对阀主一脉非常亲热,横竖他儿子孙子都不是那等能够支撑起一个家族料,还不如跟着正值壮年阀主,给儿孙攒些富贵来可靠。

    所以骂了一番之后也只能叹了口气,给沈东来说明情况:曹家堡易守难攻,上头又有山田与山泉,确实能够自给自足。但你莫非不知道,有一样东西,可不是荒山野岭都能够出!却又是无人能离之物?!

    见话说到这份上,沈东来还是一脸茫然,沈熏摇了摇头,死了含蓄提点他这条心,直接把话说明了:是食盐!曹家堡**计三千上下人手,每日所用食盐数量何其庞大?他们又不敢接受随便什么人上去,向来就是打发专人下山采买……从几十年前,曹家堡规模初成起,他们每次采买与采买数量,向来,就是捏了咱们沈家手里!

    沈东来惊讶道:啊?

    啊什么啊!看着儿子呆头呆脑样子沈熏一肚子气,抬手就给了他一下,复恨恨道,你道咱们沈家人个个都似你这样愚蠢?你道我沈氏兴盛数百年是侥幸?!若不是从几十年前就扣住了曹家堡这条命脉,你以为曹家堡三千堡民,又占据了那样绝好地势,会乖巧听话几十年?一个堡主知趣也还罢了,历任堡主都识趣得紧,你当这是因为曹家堡风水这样好,以至于出来堡主个个知书达理谦逊温良?!

    重重哼了一声,西凉有一条私下里规矩,向曹家堡出售食盐,永远只能掐着三千人用份额,再少上一成卖给他们、而且多只能卖半年份!纵然他们私下别处也动一动手脚,但咱们西凉并不是什么商贾兴盛之地,贩运过来私盐并不多,这些私盐贩子也知道咱们沈家规矩,并不敢卖给他们!纵然几十年,谅他们也攒不出太多用量!这是早先族里就做好手脚,便是为了有朝一日,这曹家堡不识抬举了,咱们才懒得拿麾下儿郎们性命去强攻,直接把山一封——等他们没了盐,浑身乏力了,再给他们好看!

    沈熏嘿然冷笑,曹家堡接收到三千人就不肯再纳人了,道是地方不够……你当真是地方不够?是盐不够!几十年前咱们家就发过话了,给曹家堡盐,多就是三千人,只可少、不可多!

    沈东来听得恍然大悟,道:孩儿就奇怪,为什么十几年前族里派那位族兄去曹家堡寻找季固,向来不允许外人入堡曹家堡怎么就那么爽答应了?孩儿还以为那是因为他们问心无愧所以不惧咱们沈家!

    一群不肯缴纳赋税流民谈什么问心无愧?!咱们沈家西凉之势何其之大,连皇家都……沈熏哼道,曹家堡这样,等闲自然是不太敢得罪咱们。只是你也要记住——若只得名声而无实质威胁,这世上总有那么一些人,辰光一长就不长记性要犯糊涂!曹家堡历代堡主之所以个个乖巧听话又识大体,皆因为咱们沈家不只有赫赫声势,也是时时刻刻抓紧着关涉他们性命之处!这才是他们听话、咱们省心两全齐美之策,懂了么?

    沈东来小鸡啄米一样不住点头,佩服万分道:孩儿明白了!这就好比孩儿去勾栏里寻粉头,天南海北不拘是何地来,皆是温柔体贴得紧!这都是因为她们若是伺候不好,非但得不着嫖资,而且还会被责罚打骂!若非为了这嫖资,她们对着龟奴下人,可不见得有对孩儿这样人客气……所以……

    啪、啪!沈东来得意忘形之下话还没说完,就挨了沈熏迎面两记巴掌——沈熏几欲吐血、大发雷霆:真是岂有此理!老子指点你做人做事诀窍,你这不争气东西,拿什么比不好,就知道拿你逛窑子事情来讲!你是生怕旁人不知道你是个只会成日里拈花惹草废物么!

    沈熏这次是真被气到了,霍老夫人赶过来劝说也没用,逮着沈东来就是一顿狠揍!以至于沈东来答应次日给予答复,只得由下仆代为跑上一趟,告诉卫长嬴此事不必担心……

    卫长嬴早就听朱衣禀告说黄氏前脚出了衙门、家生子里就有人看到沈东来匆匆返回家中——那肯定是去跟沈熏请教了。沈熏手腕,卫长嬴还是相信,既得了承诺,也不再操心,只劝说着端木芯淼一起等待。

    果然沈氏从几十年前对曹家堡布下来辖制极为有效,沈熏只是让沈东来亲自抄写了一封措辞严厉信笺,使人送到曹家堡,曹家堡人就坐不住了。

    前后也就七八日,曹家堡派出人就赶到西凉城,求见卫长嬴,试图亲自解释季固之事。

    按着沈熏建议,是曹家堡当年居然胆敢欺骗沈家,实是罪不可恕!即使要问事情,很该晾他们几日,叫他们忐忑些。

    奈何端木芯淼急于知道答案,卫长嬴也非常关心季固究竟是生是死,所以考虑之后还是谢绝了沈熏建议。曹家堡人一到,就被引入后堂,得到消息卫长嬴与端木芯淼都将手里一切事情放下,赶去询问。

    第四十二章 木春眠

    〖第4章第4卷

    第381节第四十二章 木春眠

    朱衣站门槛边,见卫长嬴与端木芯淼联袂转出屏风,堂上坐定,微微颔首,这才朝外吩咐:少夫人、八小姐已经到了,着人进来罢!

    片刻后,朱弦引着三人小心翼翼迈过门槛,进了来。

    上首卫长嬴、端木芯淼打眼一看,都是一惊——端木芯淼挂心师父,已经叫了起来:怎么还领了个小孩子来?!

    她们两个高居于上,俯看下去非常清楚:紧跟朱弦身后一人虽然竭力做出恭敬之色、但显然是头一次踏入明沛堂这样大家之地,按捺不住好奇心偷偷东张西望——这是一个年约二十余岁妇人。

    足有三千人曹家堡,却弄个妇道人家来回话也还罢了,关键是这妇人身边还跟了一个四五岁模样小女孩子……这……这有正经过来解释回话模样儿么!

    卫长嬴虽然没有出声质问,但脸色也不好看起来……

    好同样跟着朱弦进来、代表衙门帮助卫长嬴辨认曹家堡人所言真假西凉主薄沈纶及时出声代为解释:少夫人,八小姐,这位木娘子,是曹家堡如今堡主。这小女孩子,是其唯一骨肉曹丫。曹家堡为表诚意,才特特由堡主及少堡主一起前来回话!

    曹家堡堡主?!卫长嬴与端木芯淼齐声惊呼出声,狐疑目光,顷刻之间就落了那妇人身上——

    怎么看,这妇人也才不过二十来岁样子,看轮廓倒也算得上眉目清秀,颇有几分姿色。但细看之下,就可以发现她肌肤粗糙、年纪轻轻眼角竟有了几道细纹。虽然说西凉苦寒,这儿女子,纵然如霍老夫人那样有条件精心保养,因为水土缘故也大大不如帝都贵妇们。可这妇人也太显老了点,再加上曹家堡是流民建成由来,由不得人不怀疑她是因为操劳过度缘故才这样苍老。

    面容既偏老,装束也朴素得紧。这妇人穿着一身靛蓝色粗布衣裙,头上绾了个利落盘桓髻,斜插着两支色泽黯淡银簪。耳后,是一对玉珠坠子,玉色混浊得很,粗看还当是石头……连卫长嬴院子里伺候粗使使女也未必能看得上。

    再看跟着她那小女孩子,也是差不多一身浅蓝色衣裙,胸前挂了一个赤金璎珞圈,成色做工看起来都不错,单这一件就比她母亲全身钗环都值钱了。想来是因为得宠缘故,那蓝衣妇人宁可自己戴差一点,也不肯委屈了女儿。

    不过这璎珞圈看起来不俗,不像是寻常富户能够到手……可别是曹家堡私下里避开沈家眼目做了什么无本买卖、顺势留给了自己孩子用?

    卫长嬴打量几眼这小女孩子,眉宇之间很像其母,因为年纪小,尚未受到水土风尘侵袭,一张小脸仍旧白嫩可爱。不过究竟年纪小不懂事,她母亲虽然收敛不住被四周各样珍玩摆件吸引去心神,这会还知道要作出恭敬之色来,低着头,不敢乱看,这小女孩子倒没这许多顾忌。

    她睁着一双黑白分明大眼睛,咬着自己一根手指,天真好奇抬头仰望着卫长嬴鬓边一缕珊瑚珠串儿——以卫长嬴身份,不需要很把曹家堡放眼里,所以她没有特别打扮。但再不特别打扮,大家贵妇,钗环起码是要有几件。

    这一支鸾鸟衔珠步摇,赤金丝镂空织作鸾鸟之形,黑曜石为目,翠鸟之羽为翎毛,所衔就是一串鲜艳似火珊瑚珠。翠羽与红珊瑚红绿辉映极是打眼,也无怪会吸引小孩子注意力。

    但……

    以曹家堡与卫长嬴之间差距,纵然一定要带个小孩子上堂来见,总也该叮嘱几声规矩吧?

    卫长嬴心中转着念头,惊呼之后就没有再作声。

    倒是那蓝衣妇人,很是恭敬又行了个礼,自我介绍道:小妇人木春眠,忝为曹家堡堡主,闻说少夫人与端木八小姐有事要询问敝堡,是以前来。

    她态度恭敬而不谄媚,倒有些不卑不亢意思。

    端木芯淼心急着想开口,却被卫长嬴暗暗踩了脚裙裾——卫长嬴淡淡道:曹家堡堡主,怎姓木?还是一介妇人?下任堡主也是女子,贵堡竟是由女子掌管么?真是稀奇,我倒没听说过这一点。

    沈纶正要回答,但被木春眠看了一眼,就立刻端起了茶碗。这一点让卫长嬴微微一蹙眉,对沈纶有些狐疑。

    回少夫人话。虽然没人给这木春眠介绍两人身份,但卫长嬴是妇人装束,端木芯淼却还未嫁,倒也不难分辨,木春眠自不会认错,她止住沈纶之后,微笑着道,小妇人夫家,正是姓曹。只因先夫早逝,小妇人不得不出来支撑家业。

    这话卫长嬴自然不能相信,丧夫孀妇被迫独立支撑门户是常理,但也得看是什么家业。曹家堡沈家眼里,掐住它要害后就不值一提。可怎么说也是三千人一个堡!就算大部分都是妇孺,总也有近千男子,怎么可能让个妇人做了堡主?

    卫长嬴可不会忽略刚才沈纶说这小女孩子,是其唯一亲生骨肉曹丫,那么木春眠挟幼子以控制曹家堡可能也不大了——卫长嬴心念一转,忽然想到了这句话里也有旁意思:木春眠只生了曹丫一女,但其夫是否只有曹丫一女?

    难道是曹家堡也内斗,木春眠争斗失败,被套个徒有虚名堡主身份,与女儿曹丫一起送过来敷衍自己?还是这木春眠手腕非同寻常,以一介女流之辈,丈夫亡故之后,以曹家媳妇身份,牢牢控制着曹家堡不说、让尚且稚龄女儿成为少堡主?

    她这边沉吟着,端木芯淼却忍不住了,扬声问道:不管你们来是谁,总之给我把我那叔祖生死说清楚了!

    见端木芯淼已经开门见山,卫长嬴也不再追究木春眠曹家堡内地位,淡淡道:不错,你们曹家堡堡主是谁,咱们不很关心,如今着你们过来,就是为这季固事情。你且把经过从实说来!

    木春眠爽道:先前贵家去曹家堡人已经说了这事,小妇人虽然年轻,两位贵人所言之人进入曹家堡时,小妇人尚未出生,然而为了回话,来之前亦详细问过堡中老人。

    她这么一说,卫长嬴与端木芯淼不约而同蹙紧了眉:原因无他,若季固还活着,或者说,若木春眠会承认季固还活着,怎么都不需要去问老人、只需要直接说就成了。她如今提到老人,显然要么季固确实死了,要么她要继续一口咬定季固已经死了。

    果然木春眠道:曹家堡收留两位所言之人,辰光也不很长。所以对那位前辈,并不是非常了解。当初,贵家遣人至曹家堡确认其生死,也是将整个曹家堡人都聚集起来,对着画像确认过。后来又去开了棺,带着对那位前辈很了解人去看过,这才确认了是那位前辈。小妇人不明白,为何如今又要敝堡给什么交代呢?

    卫长嬴轻描淡写道:闻说曹家堡地势极好,乃是极罕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地。即使堡内藏不了季固,不是还有堡外?荒野之中,暂藏一人有什么难?毕竟当年过去寻找人也不可能一直曹家堡里住着吧?至于你说开棺,若非有了证据,岂会召你前来?怎么你以为我们很闲吗?她虽然没有证据,不过如今既然是质问木春眠,自不能堕了自家气势——横竖以她身份,证据她说有那就是有,没有必要拿出来给木春眠看。

    果然木春眠忙道:小妇人不敢。

    当真不敢,那就说实话吧。卫长嬴冷冷道。

    木春眠一眯眼,道:小妇人确实只见过两位所言之人坟墓,而且如今堡内绝无季固此人!

    卫长嬴淡淡扫了她一眼,道:你让我跟芯淼妹妹一起过来,就是为了听这样废话?她这些日子以来,软硬兼施控制着明沛堂,气度与从前大不一样,此刻粉面微沉,自有一种威严震慑,木春眠怔了一怔,才道:虽然没有季固这个人了,但……小妇人听老人说,他留下来些东西,曾经托付人转交给他流落帝都侄儿。小妇人听说……仿佛叫季去病?

    啊,那是给我恩师!端木芯淼脱口道,是什么?

    小妇人虽荒僻之地,但也听说过海内第一名医大名。这回出堡以来,尝闻听其高足小神医端木小姐正西凉义诊。木春眠看向了她,微微一笑,道,按说端木小姐是季神医之徒,这些东西交给端木小姐也是可以。只不过……

    端木芯淼不悦道:什么?

    只不过两位所言之人当年曾有话留下。木春眠显然对于要不要说出这番话非常挣扎,犹豫了好半晌才下定了决心,抬头道,那人说过,那些东西交与季神医也好,交与季家其他人也可,或者如端木小姐这样季家传人……但不管是谁来取,都必须付出……一点儿代价!

    原来是要钱?

    卫长嬴跟端木芯淼都有点意外,卫长嬴就问:要多少?她想木春眠既然说是一点儿代价,想也不是很多,自己索性做个好人,问出数额后代端木芯淼出了就是,也算谢她千里跋涉到西凉来诊治沈藏锋。

    木春眠也很爽:三千两黄金,一文不少!

    什么?!不只卫长嬴与端木芯淼被这狮子大开口惊得愣住,下首陪坐沈纶差点把茶水都翻了身上——三千两黄金!这是把黄金当泥沙么!

    季固当年逃走时乃是逃犯身份,纵然私下里藏了点好东西也非常有限。他能留下什么值得三千两黄金物事?他要真有如此价值东西,指不定贿赂了差人,早就能让全家悄悄儿假死脱身,到旁处逍遥去了!

    ……呃,当然,也有可能因此露富被谋财害命。

    卫长嬴已经到嘴边芯淼妹妹,就这么点子钱,嫂子替你出了罢立刻卡住……连之前为了做药首饰把极品翡翠当杂草一样败端木芯淼,都觉得三千两黄金这价格有点离谱了——就算要报答曹家堡救命之恩,按着如今行情给个上千两白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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