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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这么笨大总管,就算相信了刺史夫人打发来送东西下人话,你倒也别相信到了认为可以高枕无忧地步呀!你倒是也使两个小钱,跟近身侍奉小使女们套一套话,这样你心里也有个准啊!

    就算是沈由甲弟弟,卫长嬴也觉得……还是跟丈夫说一声,换了吧……

    第四十六章 他是我父亲

    〖第4章第4卷

    第385节第四十六章 他是我父亲

    沈藏晖出发之后一天一夜,却又打发了一名侍卫折回来,请求端木芯淼一同返回帝都。

    ……关心则乱这话一点儿都没错,原本他应该跟卫长嬴告辞时候就提出来,结果走了一天才反应过来。

    本来卫长嬴是可以提醒他,奈何那天卫长嬴一面问着曹家堡、一面思索着沈由乙与沈纶之间争斗,原本就是一心二用了,沈藏晖又是那样急三火四要动身——就连给他收拾一份简单行李还是卫长嬴苦劝之下才勉强答应。

    于是卫长嬴也没来得及说——送走沈藏晖之后,沈由乙跟沈纶又凑上来向她争辩,一来二去竟也忘记提起。

    此刻听了侍卫话,就着人把端木芯淼请了来,如此这般说了经过,然而端木芯淼连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道:不成,我要等曹家堡消息!

    曹家堡那边事儿就包我身上,一准给你办好了。卫长嬴允诺道。

    但端木芯淼道:我不这儿,三嫂子你真能办好?之前可是你告诉我,我那师叔祖谨慎得紧,先前是冲着我面子他才提了个三千两黄金试探。现下木春眠一行人,还没回到曹家堡吧?结果我就回帝都去了,你让我那师叔祖听到了要怎么想?万一他怀疑我居心不良,索性缩山里头一辈子不出来了怎么办?!

    这……卫长嬴沉吟了一下,随即道,芯淼妹妹你但请放宽了心!曹家堡地势再奇巧,总是西凉地界上不是吗?

    软不行来硬,正好挟大破秋狄之余勇——就不信曹家堡为了一个季固,敢就这么反了!西凉沈氏对付西凉地界上麻烦,从来都是赶杀绝不收俘虏!

    端木芯淼听了,脸色就是一沉,道:万一我这师叔祖宁死不屈呢?!

    一听这话卫长嬴就知道她是一定不肯这眼节骨上走了,心里为难得很:季固她心目中肯定是不如沈舒西来得重要,虽然这两个人她都没见过,但沈舒西究竟是侄女,季固不过是看季去病与端木芯淼面子,却要绕一圈了。

    可端木芯淼又不是下仆,论身份她并不卫长嬴之下。这一次她远道而来救治沈藏锋,固然沈宣夫妇收了她做义女,究竟也是沈家欠了她人情。

    总不能跟对付顾柔章一样,强行逼迫她上路吧……

    卫长嬴换了几种说辞,端木芯淼都摇头不肯,后听烦了,索性直接起身,拂袖而去!

    ……被丢下来卫长嬴不免十分尴尬。

    黄氏知道这件事情后,就安慰她:少夫人莫要恼了端木八小姐,五孙小姐是少夫人嫡亲堂侄女儿,少夫人自然心疼她。但从端木八小姐那边来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她孝顺师门长辈,也是理所当然。固然端木八小姐如今也算咱们沈家小姐,可咱们都知道那义女名号不过是形式所迫而已……于情于理都不能真指望她把咱们沈家人全部当成自己人看待。

    黄氏想来,沈舒西别说只是堂侄女,就算是亲侄女,横竖不是卫长嬴骨肉。既然不是卫长嬴骨肉,要不要心疼她,那可就看有没有好处、有多少好处了。为了个没见过面堂侄女得罪医术精妙又素来交好端木芯淼,她认为非常不值得。

    因此大力诉说端木芯淼好处:端木八小姐自到了西凉城以来,不但妙手回春,医治了咱们公子。自元宵以来坐诊,尤其是太平酒楼义诊,都是打着受少夫人您托付名义。单这一点,对少夫人就是大大有利。现下端木八小姐不肯回帝都,您非要迫着她去,这位八小姐又不是好商量人,万一心怀怨恨,即使强行被送回去了,还是心头怨恨,到了帝都也不肯医治五孙小姐,就算是夫人也不能逼迫她。少夫人何苦为了四房孩子做这个恶人?再说这天底下夭折小孩子多了去了,即使端木八小姐去了,若实跟咱们家无缘,也未必能够救起来。

    卫长嬴摇头道:我没对芯淼生气,我晓得她不是我,我重视舒西过于季固,却不能要求她也这么做。毕竟,拜季去病为师、受其多年教诲人也不是我。其实,她若是愿意回帝都去救舒西,我心里也要挂着心!不说秋狄那边会不会有什么刺客之类,就说她来时路上晕车晕得那样厉害,那还是有我们车里照拂,到了西凉城时还足足调养了两日才缓过劲儿来。纵然叫朱阑和朱实一起陪她上车,我也怕她们服侍不过来。

    她长叹一声,左右为难啊!四弟跟四弟妹身子骨儿都是很好,怎么舒西这孩子就?

    黄氏安慰她道:兴许五孙小姐只是如今身子弱一点,往后长着长着,就大好了呢?

    但望上天庇佑。卫长嬴微微点头,这种束手无策事情,也只能这么想了。

    因为这件事情,端木芯淼接下来连着几日都以自己琢磨医理、无暇分心为理由,不肯与卫长嬴一起用饭。

    一直到这日,曹家堡有消息来,卫长嬴派朱衣过去跟她讲了,她才过来。

    这次消息又是木春眠亲自来禀告……

    卫长嬴看到又是她,心里不免嘀咕这女堡主倒也有意思,以无夫无子女流之身居堡主之位也还罢了,居然还三天两头亲自往外跑,一点也不担心自己不堡里时候,夫家亲戚们……比如说那本来迎接接替兄长为堡主、却被木春眠硬是赶下了台取而代之小叔子曹俨趁她不,煽动堡民?

    还是季固一事对她来说非常重要,重要到了她根本不放心其他人代办,宁可冒险?

    卫长嬴决定,一会要好好盘问盘问木春眠跟季固是什么关系?

    只是谁也没想到木春眠这次居然用不着盘问,极爽就自己招了——

    季固确实还人世!

    虽然先前卫长嬴信誓旦旦分析季固尚人间可能极大,然而究竟不是准信。端木芯淼既期望又忐忑,生怕是空欢喜一场。如今木春眠亲口确认,又取了季固亲笔书信,内中详细说明了季家人才知道几件琐事……端木芯淼依着从前师父跟前听到一一对照,无一不符,当真是激动万分!

    等她激动心情稍微平复,顿时恼怒起来,狠狠一拍几案,喝道:那上次你做什么不说?!

    木春眠赔笑一句:家父早年曾被人所骗,几乎丧了性命,此后闻说有人寻找,只如惊弓之鸟。还望小姐莫要计较!让卫长嬴与端木芯淼都是一愣。

    愣过之后,两人顾不得问季固被谁骗过,异口同声问:他是你父亲?!

    木春眠狡黠一笑,再次自我介绍:小妇人木春眠,本该从父姓季,为季春眠才是。然而家父遗憾于膝下无子,所谓上无父母遮蔽、下无子嗣承继,因而为小妇人改姓为木。

    季字去了上头一撇与下头一个子字,可不就是木了吗?

    顿了一顿,她又补充道,小妇人闺名‘春眠’,也是家父感慨于当年家变之后,骨肉凋落,缅怀合家尚帝都安稳度日、春昼好眠日子,所以起了此名。

    ……曹家堡那种地方,除了曾为官家公子季固外,还真没有几个人认字读书,能给女儿起春眠这样雅致名字。比如说,木春眠之女曹丫,这位曹家堡少堡主,可不是还叫着丫头么……

    卫长嬴定了定神,道:这样说来,你是季神医堂妹?

    我那师叔祖如今可还好?端木芯淼紧接着问,确认季固尚人间之后,端木芯淼就十分坐不住了,几乎随时想要跳起来冲过去写信,给师父报喜。好歹她想这么做事,醒悟过来如今还只知道季固活着、有女儿、有外孙女,但本身具体情形还没问一句。

    木春眠欠了欠身,抿嘴笑道:家父除了因为上了年纪,腿脚有些不灵便之外,一切都好。这才回答卫长嬴话,少夫人说得是,按着血脉,小妇人确实要唤季神医一声‘堂哥’。

    卫长嬴暗自皱了皱眉——曹家堡堡主居然是季固女儿!少堡主则是季固才四五岁外孙女,沈纶说什么木春眠手腕过人,现看,哪里是木春眠手腕过人?

    这位木堡主手腕兴许是有,但她能够夫死无子情况下掌管曹家堡,得到其父季固扶持恐怕才是大缘故!

    难怪这些年来曹家堡关于季固消息半点没外传,原来此人早就做了堡主岳父!而且从上代堡主曹保暴死之后,其弟曹俨被逐,一介女流之辈木春眠上位、还把尚且稚龄幼女立为少堡主来看,季固怕是早就掌握了曹家堡大权!有他支持与坐镇,木春眠才能够不经历激烈反对篡了曹家人代代相传堡主之位。也难怪这两次都是她亲自出马来西凉了,横竖曹家堡里有她亲生父亲季固,曹俨也好、整个曹家也罢,又能翻出什么波浪?

    之所以季固至今还没把曹家堡改成季家堡或木家堡,多半还是惧怕引起外界注意,曝露了他存。要不然,这曹家堡早就换了名号了……

    不过卫长嬴皱眉,倒不是因为这季固心机深沉,而是想到了:季固与曹家堡关系这样深,由甲却想利用曹家堡收服蒙山帮,若这两边起了冲突,芯淼肯定倒向她师父叔父,护着曹家堡!这样,可是麻烦!

    于是心思一转,卫长嬴立刻关心道:季老丈腿脚不便?怎会如此?季老丈医术,想来不差,可是因为曹家堡中缺少药材缘故?

    这话提醒了正盘算着还要替师父问点什么端木芯淼,她忙问:师叔祖腿怎了?要不要紧?

    第四十七章 邀请

    〖第4章第4卷

    第386节第四十七章 邀请

    木春眠道:家父早年摔伤过腿,因为当时缺乏药材,所以未能根治,一直就拖到了现……

    这怎么行呢?她话还没说完,卫长嬴就打断道,季神医心心念念着季老丈,可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几十年来,时时都牵挂着!先前是你们隐瞒了消息,我们也不能确认季老丈究竟还不世间。如今既然知道了这个喜讯,自不能再让季老丈曹家堡那儿受苦了!

    不给木春眠说话机会,卫长嬴转头对端木芯淼道,芯淼妹妹,你是给季神医磕头行礼正式拜进季神医门下为衣钵传人,论起来季老丈是你师门正经长辈,年岁也长了,也没有什么不方便。我看,还是把季老丈接到西凉城来住,也方便你不时过府探望照拂,你看如何?

    季固到了西凉,木春眠未必还能坐得稳曹家堡堡主位置!就算她还能继续做堡主,她亲生父亲西凉城了,谅她也不敢犯糊涂!这样也就避免端木芯淼为了季固缘故替曹家堡说话了……

    而且,季固曾是帝都官家公子,这些年来因为落魄,只得隐姓埋名藏曹家堡,幕后操纵扶持女儿出任堡主。这都是没办法事儿!真有机会选择,他也还不见得看得上曹家堡那小地方呢!

    卫长嬴心想,等季固回来,许诺给他脱罪,再哄他回帝都去养老。他既然就木春眠一个女儿,要远去帝都,总得有人送终吧?木春眠跟曹丫肯定要跟着一同去。到那时候许诺点好处,不怕木春眠不配合沈由甲,将蒙山帮事儿一五一十交代出来。横竖把人哄离了曹家堡,有得是办法让他们听话。

    只是端木芯淼可不知道她心里这番盘算,还道卫长嬴是因为前些日子苦劝自己返回帝都为沈家五孙小姐诊治、后闹得不欢而散有意赔罪和好,心里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就点头道:我也是这样想,西凉城已经是整个西凉富庶地方了,可跟帝都比起来还是差得远。何况那曹家堡?

    一直到此刻,木春眠才有机会说话,她赔笑道:按说少夫人与端木八小姐一番好意,实不敢不识抬举。奈何家父这些年来倒是住惯了山上。

    卫长嬴一皱眉,端木芯淼也有点失望,道:虽然是住惯了,但曹家堡那地儿听说又荒僻风又大,哪里是适合颐养地方?

    季神医如今正凤州为家父诊治,据我近接到家信来看,应该不出一年半载,就能亲至西凉迎接季老丈、骨肉团聚了。卫长嬴呷了口茶水,道,若是到时候知道季老丈却还曹家堡里住着,芯淼妹妹倒我明沛堂做客,怕是要责罚芯淼妹妹。只是若让芯淼妹妹去曹家堡里侍奉季老丈左右呢,说句真心话,我也真不能放心。

    木春眠忙道:少夫人言重了。端木八小姐乃是阀阅嫡女,家父如何敢要八小姐侍奉?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卫长嬴道,满帝都谁不知道芯淼妹妹是尊师重道,孝顺季神医?我与你说句不便外传话儿:先前芯淼妹妹义诊四面八方都被惊动了,只是本来目哪儿是真为了义诊?却是为了寻访季老丈下落哩!说起来芯淼妹妹帝都时,不是咱们阀阅里老夫人或得宠少夫人们病了,也难请得到她——如今皇后娘娘对芯淼妹妹都是格外优容!义诊之前,芯淼妹妹除了门第仿佛人家女眷外,从来不见外人。我说芯淼妹妹会亲自端茶倒水伺候季老丈,这是不太可能,主要她也不怎么会做这些。但请季老丈到西凉城来,或租或买一套宅院安置他,再买上几个细心体贴下仆照顾,亲自给季老丈施针用药,却是没有问题。

    端木芯淼旁小声道:师叔祖医术听着怪厉害,我这点子医术,他跟前怕是拿不出手。

    话说到这份上,木春眠也无法拒绝了,只好道:家父虽然这些年来住惯了曹家堡,但少夫人与八小姐盛意拳拳,如何能违?小妇人回去之后,一定竭力劝说家父搬来西凉城。

    那我们可等着了。卫长嬴趁热打铁,把具体日期定下来,你回去大约要几天,劝说季老丈再加收拾东西,差不多大半个月应该是足够了!就转头跟端木芯淼道,我知道城南那儿有几座不错宅院,地气和暖又宽敞,各样东西都齐全。那几座宅院,旁人去买,哪怕是我,恐怕主人都不情愿,但你去买了孝敬季老丈,他们一定不会不答应。

    端木芯淼大奇:为什么?怎么说这儿也是西凉,自己这个才拜了沈宣夫妇做义女没几个月端木家嫡女,什么时候西凉比正经嫡媳、明沛堂当家少夫人还有体面了?

    卫长嬴笑着说道:芯淼妹妹你可真是一门心思全扑了医理上头,对旁事情全不意。你忘记你那只花狸猫是怎么得来了吗?城南那边宅院有一座就是那位老夫人,还有几座也都是这些日子寻你求医过人家别业。那老夫人爱猫成痴,连小猫都舍得送给你,何况是把宅院卖给你?

    又说,你一直都不肯调教使女,现下身边竟没一个得用人。朱阑、朱实还是我拨过去,我看这人手还是我来替你办了罢。

    端木芯淼很怕跟医术药理无关琐事,这会听说卫长嬴要给自己代办,小鸡啄米也似点着头。

    卫长嬴就一五一十数算起要派哪些人做哪些事、伺候季固人又要如何调教云云……她帝都时候就被苏夫人与两个嫂子一起盯着学管家,到了西凉之后是一边夺权一边操持上下诸事,经这一番磨砺,如今安排一个给季固疗养地方不过是小事。

    当下滔滔说了一通,字字句句透着体贴周到与细心,端木芯淼头就没停过点着,连木春眠也微微愕然,愣了片刻方醒悟过来代父亲谢恩。

    卫长嬴就跟她道:就这么说定了,给你二十天,将季老丈送到西凉城!又对端木芯淼解释,二十天辰光,你去把宅院买下来,我打发人过去打扫修缮,再里外刷一遍,晾晒几日,恰好!

    如此一边没什么话可说、一边觉得这样安排很好,木春眠想不出来旁话,只好领命告辞。

    等她走了,端木芯淼有点担心问卫长嬴:师叔祖可别又以为我们对他不安好心,想把他骗到西凉城里来对付他吧?

    你放心吧。卫长嬴微微笑道,之前不知道木春眠是他独生女儿,他兴许可以这样担心。但木春眠今儿个来了,又说了她与季老丈身份,还拿了季老丈亲笔信为佐证。那信你也看了,你也说内中许多事情,只有季家人才知道,所以写这信肯定是季老丈了。那信纸张墨迹都是近才成,木春眠所言父女关系十有八九差不了。你想咱们若是对季老丈存着恶意,既知道他唯一女儿是谁了,还容她回曹家堡去做什么?直接抓了木春眠,还怕季老丈不乖乖束手就擒?

    端木芯淼一想也是,也不担心这样邀请会把季固吓得越发躲曹家堡里不出来了,兴冲冲站了起来,道:我去买宅院!

    卫长嬴笑着道:去吧去吧,拣堂皇大气点,等季神医来了之后看到也少些遗憾。若手边银钱不便,只管到账上去取!

    放心罢,之前给士族们诊治诊金我都收着呢!端木芯淼这会已经奔下了堂,闻言回头朝她狡黠一笑,道,我自己可是明沛堂里白吃白喝,诸般需用皆是嫂子你出,我自己什么花费也没有呀!

    这是要我往后可着劲儿跟你收吃住费用吗?卫长嬴跟她打趣一句,笑道,对了,我从帝都来时,带着一支五百年老山参,一会切一半给你。等季老丈过来了,没准用得上。

    端木芯淼闻言,眉开眼笑道:嫂子你怎么对我这样好呢?高高兴兴跑出去了。

    黄姑姑你去挑几个伶俐下仆,等芯淼妹妹那边宅子一买到,就立刻打发过去打扫。卫长嬴转了转镯子,抬头对黄氏道,看看里面有懂事,一并留那边伺候。派个知道轻重不轻狂留那儿做总管,务必把那季固照顾好了!往后季神医肯定是要亲自过来看到!

    黄氏点头:婢子理会得。

    离开后堂回到自己住院子里,卫长嬴就寻思要不要叫沈由甲过来问问蒙山帮事情,又想起来自小长辈们都叮嘱她出阁之后不要过多打听军务——自到西凉以来,沈藏锋待她虽然非常体贴、沈由甲也恭敬得很,但这两人从来没有主动向她说过尚未达成军务。

    每每她知道战况,那都是已经结束或结束了。

    所以卫长嬴非常迟疑,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不问了。

    就叫朱衣到前头喊了一个小厮过来,吩咐他:你去迎着点归来大军,把曹家堡木堡主之父不日将前来西凉颐养消息告诉由甲侄儿。

    ……大军深入草原,又人数众多,还得收拾完战场才好动身,不比只是后方遥控指挥、得知此战已经结束就立刻抽身返回西凉城沈藏锋迅捷。班师归来,必然迟缓。不过再迟缓,算算日子,也到了。

    第四十八章 再索美姬

    〖第4章第4卷

    第387节第四十八章 再索美姬

    数日后大军归来,刺史沈东来携州城上下诸官吏郊迎三十里慰军。满城张灯结彩,庆贺狄人大单于穆休尔伏诛。

    这时候沈藏锋却还没能从迭翠关回来,不过因为有他隔两日送封信回来,说明还劝说那名叫上官十一人才,诸事都好。卫长嬴倒也不怎么为他担心。

    大军归回之后犒劳、封赏之类,自有沈由甲及沈东来操办,用不着卫长嬴插手。她只是按照先前说,把除夕宴上,耆老们硬塞给沈藏晖那批美姬列了册子,派人送去给沈由甲,说明都是娇美可人年轻女子,可以用封赏上头。

    沈由甲也不客气,直接把人分给了这次征伐里立了功劳部属。因为那批美姬里着实有几个美貌非常,这事儿颇引了一干人争抢,闹得沈由甲没两日亲自跑到明沛堂里求见卫长嬴,厚着脸皮开口想再讨要一批姿容出众美人作为赏赐。

    卫长嬴听说之后,啼笑皆非,道:那一批还是长辈们送给四弟,四弟身边已有人手伺候,嫌人多了麻烦,让我帮他打发。我这儿也用她们不上,这才给你。难为我专门栽培一批人来给你做赏赐吗?

    沈由甲左右看了看,见都是卫长嬴心腹,就嘿嘿一笑,不怀好意道:侄儿知道婶母这儿没有这样美姬可供赏赐了,只是耆老们能送给四叔,何不能再出些人?

    卫长嬴怔了怔,才会过意来这厮是建议自己再去跟上回给沈藏晖送人那些耆老讨要美姬,她无语了片刻,才道:你倒是打得好主意,却叫我去做这难人?

    侄儿官卑言轻,辈分又低,耆老们跟前哪里有侄儿说话地方?婶母就不一样了。沈由甲涎着脸,道,这话侄儿说出来是难,婶母开了口,咱们族里谁能不给婶母面子?

    这次大捷是数十年来都没有过,你往后也不会继续官卑言轻了。卫长嬴闻言,淡淡一笑,透露消息道。虽然说圣上担心沈家声势过盛,会危及皇权,但这次大捷战果显赫,斩首上万、追逐狄人深入草原千里也还罢了,甚至把狄人大单于穆休尔都干掉了。

    这样功劳还不重赏,圣上做得出来,群臣也要鼓噪了。沈由甲都尉,肯定是要往上提了。

    已经做了十几年西凉都尉沈由甲听了眼睛一亮,但还是道:耆老们至少都是侄儿祖辈长者,侄儿敢到婶母这里来请求,可不敢去耆老们跟前诉说。还求婶母给侄儿做主!

    卫长嬴见他执意,笑了笑,心想借这个机会敲打一下那些耆老也不错,就问:你要多少?

    沈由甲来了个狮子大开口:侄儿这次出征,立下值得赏赐美姬之功劳部属,怎么也还差百八十个才够!

    百八十个,这可是要把耆老们后院都掏空了!卫长嬴提醒道,先前他们送人给你四叔也才送了十七个。她只想敲打一下那些人,究竟都是沈家人,还是长辈。他们不犯大糊涂,卫长嬴也不想做太过分。

    尤其如今大军才回,西凉上下都高兴得紧呢!这眼节骨上扫了众人兴致,对军队士气也是个打击。

    沈由甲却不肯减少,道:他们既能送四叔一个人就有十七个,何况侄儿麾下众多将士?

    你要是美姬,又不是寻常使女。姬人都是自小选择眉眼端庄买入,经过十几年调教乃成。仓促之间怎么凑得出来?卫长嬴失笑,道,或者你将就点,那些功劳差一点,就赏个使女么好了。我说句实话,莫看那些美姬美貌,而且擅长歌舞。我看来,小门小户过日子,这些人还不如一个粗使使女来得手脚麻利。

    沈由甲坚持道:儿郎们如今大胜归来,盼望就是讨个美娇娘。至于婶母说过日子,是实话。不过美姬之前纵然不会操持家务,等过了门也可以学嘛!可如今生得容貌平平女子,过了门可不能忽然好看起来吧?

    又说,横竖耆老们年纪大了,这么一把年纪,好好享受天伦之乐是正经。要那么多娇美姬人做什么?平白养后院里头糟蹋粮食!还不如拿出来做赏赐、也是繁衍人丁呢!

    这话说得堂上堂下众人都纷纷掩口窃笑。

    卫长嬴也嗔怪道:怎么能这样说耆老们?真是胡闹!

    虽然如此,沈由甲还是硬磨着卫长嬴答应替他再去跟耆老们讨要一批美姬,数目越多越好,这才心满意足告辞而去。

    等他走后,朱弦就惊奇道:婢子还以为,沈都尉今儿个求见少夫人,是为了就之前其弟沈大总管事情代为请罪呢!不想他却是继续要人来,而且到走都没提到沈大总管事情!

    早就听说此人性情粗疏,如今一见还真是。卫长嬴倒不意,道了一句沈由乙是沈由乙,跟沈由甲固然是兄弟,然而他犯这点子糊涂还没到需要牵累其兄地步,就跟朱衣道,你去打听一下,先前给四弟送美姬人里,是不是有谁得罪过由甲?怎么他今儿个非缠着我答应替他去开口要人不可?

    朱衣却道:回少夫人话,不必去打听了。婢子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卫长嬴好奇问:是什么?

    少夫人您知道沈都尉固然是沈氏子弟,然而于文事上不甚精通……朱衣思索着合适措辞,道,早几年前一回年节,沈都尉前往三老太爷府上赴宴,席上行酒令,到沈都尉时一时没想起来——本来沈都尉已经认了罚酒了,结果那日席上叫去助兴妓人里,有一个叫缕儿,偏出来讥诮了一句沈都尉!

    卫长嬴皱眉问:然后呢?

    沈都尉自是大怒!朱衣道,婢子听说沈都尉当时是这么说:大意是都尉他兢兢业业戍边报国,俯仰皆无愧于天地,席上酒令只是微小之事,区区一个供人玩乐妓人也敢议论他不通文才?又说沈氏本是以武传家,要求族里子弟个个文才了得那是少夫人您娘家才能够做到!

    那三叔公怎么做?卫长嬴问。

    朱衣道:事情就这儿:按说沈都尉这么说了,于情于理,三老太爷即使不处置那缕儿,也该把她交给沈都尉。但三老太爷当时敷衍了过去,没两日却把那缕儿纳入了后院。至今那缕儿还侍奉着三老太爷、极得老太爷喜欢呢!

    卫长嬴明白了,就对黄氏道:姑姑你回头去告诉三叔婆一声,就说这次各家出美姬,缕儿必须列其中!

    朱衣旁道:少夫人,三老太爷颇喜欢这缕儿,据说缕儿自恃宠爱,是连三老太爷元配发妻也不放眼里。

    身为侍妾却不把元配正室放眼里,目中无人到这地步,想来她这双眼珠一定也是大异常人。卫长嬴淡淡道,若三叔公这样老糊涂了,就取了这缕儿眼珠给他清醒清醒!

    卫长嬴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丝毫没把剜去缕儿双目这件事情放心上,朱衣听得心头不禁一寒!对这少夫人敬畏又深了一层。

    黄氏却微笑着道:少夫人说是,这缕儿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仗着年少美貌得了三老太爷宠爱,竟然轻狂成了这个样子,简直就是自己找死!三老太爷年事已高,想来也是因此失察,才纵容得她这般无礼!

    ……这三叔公又不像沈熏那样属于阀主一系,虽然说不像前任西凉刺史之父那样明显厌恶卫长嬴,但也谈不上亲近。

    本来卫长嬴夺了权之后,只要他不出来犯糊涂,也懒得赶杀绝。

    但现既知道了沈由甲跟他有仇、而且还非常想报仇——辈分低但忠心耿耿、还是丈夫得力膀臂沈由甲跟辈分高却不冷不热没什么用处三叔公,卫长嬴想都不必想,自然是选择了沈由甲。

    沈由甲想要缕儿报仇,慢说他有足够理由,他就是没有理由,卫长嬴也会替他把人要过来。

    至于沈由甲这次过来没有为其弟沈由乙说什么嘛……卫长嬴淡淡道:他既信任夫君,自不会因为沈由乙做错了事情就惊慌失措,忙不迭请罪,惟恐迟缓了被追究。此人能都尉一职上一待十数年,确实是胸中自有丘壑。

    黄氏道:少夫人说是,只看缕儿这件事情,就知道沈都尉看似粗豪,其实什么都清楚。

    诛灭秋狄大单于穆休尔整个计划都是沈藏锋为主导、沈由甲辅佐弄出来。如今目达成,沈藏锋威望上层楼,已经到了正式过问族中之事、彻底坐实下任阀主之名、掌握族中实权时刻了。

    就算沈由甲不来要美姬,等沈藏锋回到西凉城,肯定也是要亲自接过明沛堂之权,整肃上下,栽培亲信、排除异己……沈由甲不过是给了个引子,趁这机会给自己报了当年仇怨罢了。

    ……甚至还有可能这些年过去了,沈由甲早就不乎当年这一段恩怨,但觑出沈藏锋接下来要做事情,特意贡献出来一个引子。

    总而言之,秋狄大单于伏诛、即使乌古蒙与阿依塔胡这些余孽还存于世,然而也都是元气大伤,还要彼此争夺大单于之位——外敌一时间自顾不暇,边境总可以安稳上一阵子了。而赴边建功三年现下才过去了两年不到,剩下一年多时间,沈藏锋难道还会明沛堂里吃喝玩乐消闲度日不成?

    先前卫长嬴夺权,不过是给丈夫稳固后方,免去沈藏锋既要与穆休尔斗,还要分心对付族里算计。作为女子,卫长嬴即使名义上当着明沛堂家,所能管事情也有限。但沈藏锋既然腾出手来,可就没有什么能够阻拦着他过问了。

    卫长嬴靠软榻上,微微眯了眼,盘算着自己所知道族里情形……

    第四十九章 老不死与赔钱货

    〖第4章第4卷

    第388节第四十九章 老不死与赔钱货

    其后到了满与木春眠约定日子时,曹家堡着了一群年轻力壮儿郎,以少堡主曹丫名义,前呼后拥将季固送到西凉城。

    卫长嬴点了个族侄,一起陪端木芯淼亲去见了。

    这季固算着年纪其实跟季去病不差几岁,但看起来远较季去病苍老。他形容清瘦,皱纹满面,然而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隼,看人时候,即使刻意收敛,也带着难以掩饰防备与隐隐敌意。

    显然他这些年来过得也是极惶恐绝望,否则不会养成这样富于攻击眼神。

    不过对于卫长嬴与端木芯淼,季固还是表现出了适当感恩与唏嘘……看着他老泪纵横诉说着对侄儿季去病思念模样,卫长嬴心里淡淡一哂:一头老狐狸……说是狐狸,但季固狠绝之处,却比狐狸甚,几近于狼——

    端木芯淼替他看了不便行动左腿,只说了一句:师叔祖这条腿早年摔断过,却误了医治良机。如今想要治好,除非打断了再接一次……

    这只是端木芯淼个人诊断,照着她想法,自己那远凤州师父季去病一时半刻赶不过来,但季固自己医术也不差。所以端木芯淼是打算说完自己诊断意见之后,再向这位师叔祖请教请教是否有误……

    然后写信去凤州,三个人意见交换之后,再取一个稳妥法子来给季固医治。

    结果她话还没说完,季固连想都没想,直接一掌亲手把腿骨咔嚓一声拍断,若无其事问目瞪口呆端木芯淼:这样吗?

    ……同样猝不及防、被惊得差点离席而起卫长嬴。

    似乎打断了自己腿后才醒悟过来此举突兀与惊怖,季固歉然道:乡野之人,乡野中待得久了,就养成了这样习惯。

    ……卫长嬴、端木芯淼继续接话不能:这算什么习惯?!

    于是季固解释下去:蒙山多毒蛇,小老儿这条腿,就是当年进山采药时遇见毒蛇,逃跑时不慎摔。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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