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们宠爱维护与重视。
然而她再好,到底不是能够传承香火男嗣。沈敛实又那么想儿子,沈抒熠一落地,他全心全意栽培都来不及,怎还会去管女儿被冷落心情?这位二伯哥脾气又不好,没出事时什么也不管,出了事呢就一个劲怪妻子,说起来端木燕语嫁给他也真心不容易。
刘氏虽然有个辛夷馆膈应人,但那叫辛夷狄人公主已经死了,没死之前,也被沈宣辣手拆鸳鸯,与沈藏厉分别多年。即使现冒出来个漠野,沈家上下都没有认回他意思不说。沈宣甚至对这个实际上长孙防备得紧,该下杀手时绝对不会犹豫——说句实话,沈宣其实比刘氏恨辛夷跟漠野母子两个甚……
这位老人视同珍宝苦心教诲,即使惫懒仍旧让他又爱又恨长孙,从来都只有一个沈舒明,他承认长媳也只有刘氏。这位沈氏阀主心目中,辛夷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勾引了他原本寄予厚望长子贱人,而漠野就是贱人之子。
辛夷母子这件事情上,公公是完全站刘氏这边,而作为丈夫沈藏厉除了情事上优柔寡断当断不断之外,对妻子儿女向来体贴忍让,亦未纳妾。
反倒是端木燕语,沈敛实是没弄出什么辛夷丁香之类,即使后院纳了许多侍妾,他也只是视同玩物,浑然不意。但他对端木燕语真心谈不上好——卫长嬴才过门那会,因为叫翠翘侍妾小产,沈敛实证据都没看,听了告状就对端木燕语动起了手!
本来卫长嬴以为,这次端木燕语主动把庶子接到膝下悉心照顾,沈敛实既然都不踏旁侍妾门了,想来夫妇两个关系应该大有好转了。
结果沈敛实还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这不,把小女儿也给害上了。
虚岁才六岁小女孩子,又是一直被宠着,沈舒颜不忿有了弟弟自己就被冷落是很正常,其实哄一哄也就成了。如沈藏珠路上为了照顾体弱沈舒西,没有太多辰光顾及沈舒颜,又怕她多想,索性哄她担当起姐姐责任,一起照料妹妹,反而让沈舒颜觉得很有意思——本来一件小事,二房硬是闹得父女成仇、母女反目。
卫长嬴心里叹了口气——其实除却为沈舒颜担心外,她另有一重忧虑,端木燕语这个人,心思深沉,胸怀并不宽阔。当初自己才过门,这位二嫂就一直针对着自己。究其原因,估计跟嫉妒有些关系,跟宋老夫人对自己那二婶端木氏不太好也有点关系,跟自己出阁前闺誉毁、端木燕语作为嫂子必定受牵累被人讥诮兴许也有点关系……
但卫长嬴本人可没得罪过端木燕语,尚且被这嫂子三番两次针对。
而沈抒熠既非端木燕语亲生子,出生前其生母就叫端木燕语憋了一口气,出生后便让端木燕语亲生骨肉受了委屈不说,连她自己也被沈敛实三番两次责备……端木燕语真会因为自己没有亲生儿子就对沈抒熠一直好下去?
卫长嬴总觉得有些不祥……
只是,这种话心里想想也就是了,无凭无据去揣测端木燕语对庶子怀有恶意,这不是没事找事么?不要说沈敛实脾气那么坏,大房不过提醒了一句让他别太冷落女儿,都能闹得苏夫人都要托侄女把孙女送到西凉来住几年。这要是跟他说了,沈敛实还不要把二房都翻过来?
摇了摇头,卫长嬴将这事暂且撇开——不管怎么说二房总归是需要儿子,尤其沈抒熠还小,兴许端木燕语养着养着就有感情了呢?
第九十六章 好孩子,有志气!
〖第4章第4卷
第435节第九十六章 好孩子,有志气!
次日季固由外孙女曹丫陪着,过府来给沈舒西诊治。
他所得出结论与黄氏得出结论大同小异,都认为沈舒西本身没有任何疾病,唯一问题还是出母腹里。先天不足之症只能依靠后天精心调养,根本没有一蹴而就法子。
听了这番诊断结果,沈藏珠既失望又欣慰,失望是没有得到立刻使沈舒西强壮起来方法;欣慰却是黄氏跟季固都说沈舒西如今除了体质弱些外也没旁问题了,两人都说只要细细调养……高门大户不怕就是调养了。
照这两人所言,如此只要陪这侄女西凉住几年,便可以看着她茁壮起来。
沈藏珠自是暗嘘一口气。
谢过季固,奉上医资时又与他推让了一阵,卫长嬴亲自起身送他们祖孙出府。路上却见曹丫频频回望,卫长嬴心中好奇,顺着她视线望去,见她看仿佛是……沈舒颜?
沈舒颜是因为父母冷落她之后表现出来气性之大,长辈们都怕她继续留帝都会把仇越结越深,这才趁着沈藏珠陪沈舒西到西凉长住,打发她一起过来散散心。是以到了这边,沈藏珠一说缘故,沈藏锋跟卫长嬴都不敢怠慢了她。
今日季固前来给沈舒西看诊,卫长嬴跟沈藏珠一起出面招待,当然也要把沈舒颜带身边。其实说来沈舒颜跟曹丫年岁仿佛……不过卫长嬴压根就没想过她们两个能玩到一起,毕竟不说身份有别,曹丫虽然她跟前表现乖巧懂事,但实际上泼辣野蛮,这些齐山还做季园总管时可都禀告过了。
沈舒颜那点儿刁钻古怪与气性大,从性情就跟曹丫完全是两种人。
此刻见曹丫频繁回望,卫长嬴心里好奇,还以为曹丫是想跟同龄人玩耍,但仔细一看,才发现曹丫其实是看沈舒颜头上戴一对海棠珠花。
这对珠花还是卫长嬴从自己妆奁里好容易挑了一对小可以给沈舒颜戴,沈舒颜今儿个发式也是卫长嬴亲手梳——也不全是卫长嬴听了沈藏珠话后刻意表现对侄女热情,她本来对这小侄女印象不坏,加上自己亲生儿子沈舒光不身边,对小孩子就格外疼爱些。
如今小侄女来了,横竖手里没什么事,索性就把辰光花到侄女身上,亲手照料起居起来了。
察觉到曹丫像是喜欢上了沈舒颜所戴珠花,卫长嬴微微一笑,虽然说她觉得曹丫太野蛮、对长辈太不敬了点。不过横竖不是自己家孩子,季固跟木春眠没下狠手矫正她,卫长嬴也犯不着费这功夫。长得不错小女孩子家一点儿小心愿,卫长嬴还是愿意满足,送了季固祖孙出二门,回头就叮嘱朱衣去自己妆奁里比着沈舒颜戴海棠珠花挑一对给曹丫送去。
朱衣去找了一圈,回来为难禀告道:少夫人那儿好像就这么一对海棠珠花?
那就拆两支跟这海棠珠花差不多,找人另攒一对。卫长嬴道,我瞧那位少堡主打从见了颜儿,眼睛就没离开过那对珠花,显然是非常喜欢。说来我也见过她几次了,虽见她戴过璎珞圈一类佩饰,却还没见她戴过什么好看珠花。小女孩子家么总归是喜欢花花草草之类,也不值得什么,何必叫她只能眼巴巴看着?
朱衣抿嘴笑道:少夫人真是心善。心里却想到卫长嬴宽厚才这么认为,等闲贵妇就算注意到曹丫眼神,也只会装作不知——卫长嬴给自己侄女东西能差吗?那两朵海棠花都是拿上好玉石攒。换成银子,顶得上朱衣两个月月例了,为了哄个非亲非故出身低微到卑贱小女孩子高兴就送了出去,哪有这样道理?
不要说曹丫一个乡野来粗俗丫头罢了,刻薄些,不私下里说她没规矩、到了人家家里眼睛乱瞟乱看、不类良家之女就不错了。
只是朱衣不知道,她照着卫长嬴吩咐,送了一对与沈舒颜头上海棠珠花足有七分相似珠花到季园后,季固却没有立刻给曹丫戴上,而是拈起一朵,眯起眼,对着光仔仔细细看了片刻,才对难得安安静静站一边外孙女道:你看这些玉石颜色,粗看一致,对着光便能瞧出深浅不一来。显然原本并非同一朵珠花,却是拆了几朵色泽仿佛并成了一朵。
曹丫不怎么感兴趣瞄了一眼,道:老娘不喜欢这些花花草草东西!
老子知道!季固不耐烦把珠花往旁边一推,道,但你今儿看了那沈家小丫头戴珠花几眼,这卫氏就也给你送了差不多一对来。看这情形,她那里其实也没有一样一对,这还是以为你就看中了那样一对,特意找人连夜给你做出来。可见这卫氏对你印象也不是很坏!
曹丫漫不经心问:要老娘做什么?
季固哼道:不是你!是你舅舅!
咦,赖舅舅不是被你赶回蒙山去了?曹丫疑惑道,走时你跟前跪了一夜你都没理睬,怎么你又觉得少了他不成,打算把他哄回来?
季固怒道:老子说是你嫡亲堂舅!血脉相系去病舅舅!不是赖大勇那个白眼狼!
白眼狼难道不是赖姨母吗?曹丫翻了个白眼,道,其实姨母也没做什么,不过是没得你这老不死准许就瞧上了一个小白脸而已。这也是没办法事情,谁叫你不给她找婆家?老娘听堡里人说,这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还不是你自己作?
你懂个屁!季固冷笑着道,老子供她吃供她穿,教得她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都来得,调教文武双全……就算是窑子里粉头也知恩图报,晓得到了时候就该开张接客!何况老子还没叫她去做粉头?!要是没有老子,这小贱人早十几年前就与她哥哥一起死蒙山里了,又何来如今?结果她倒是一直觉得老子欠了她!早先老子就该索性打断了她腿,卖去窑子里赚几个钱来得痛!
曹丫因为年纪小,她出生时赖琴娘已经被季固派去桃花县帮其兄赖大勇打理帮会了,跟这个姨母见次数不算很多。再加上赖琴娘多才多艺,自视甚高,对同样有季固教导却性情执拗泼辣而野蛮、跟风雅差了十万八千里曹丫不是很亲近。所以曹丫对这个姨母感情远没有对舅父赖大勇感情来得深厚。
此刻就替这位舅舅说情:那关舅舅什么事?舅舅不是一直向着你这老不死吗?
老子不给他颜色看,谁知道他会不会跟琴娘那个胳膊肘朝外拐东西一路货色?!
哈!你这老不死真是老糊涂了,你越对舅舅不好,舅舅才越不喜欢你吧?说了都是你自己作!
祖孙两个大吵了一番,季固也懒得跟曹丫再争论下去,直接说起之前带曹丫去明沛堂时,着她明沛堂里随便挑个东西盯着看缘故:咱们季家号称百年季氏,虽然不若那些正经世家望族,但帝都,至今也是大家深宅。你曾外祖父那会,老子也是个走马斗犬纨绔子弟。你那些姨婆亦是养尊处优大家小姐,所嫁之人当然也不会差了去……
等等!这些跟这对珠花有什么关系?曹丫听得一头雾水,瞪大眼睛打断道。
季固忍无可忍喝道:老子想替你谋个好前程!懂了么?
什么好前程?曹丫茫然。
当然是嫁人!季固冷笑着道,不然就凭你这不学无术东西,又是个赔钱货,单靠自己还能有什么前程?
曹丫冷笑:上次是你自己说,粉头才貌无双,举世罕见,那也不过是个勾人粉头,还是粉头!大家小姐就算大字不识,那也是大家千金!老娘我有没有前程,关不学无术什么事?!
季固咬牙片刻才把抡起手杖朝这不孝外孙女头上敲下去冲动止住,冷笑着道:才貌双全好歹还能给人做妾……
你上回还说过富贵人家讲究娶妾娶色,生得美就成,关才什么事?曹丫再次抢白。
季固这次没忍住,抬手就一巴掌拍下去。
只是曹丫早就预备好了,机灵跳了开去,季固一掌拍了个空,大骂:不争气赔钱货……
好半晌,季固才按捺住性子,跟这个不省心外孙女解释:你去病舅舅要到西凉来了,他才救了那卫氏父亲,就是卫氏恩人!想来即使瑞羽堂那边给了他酬谢,这卫氏也该有所表示。从这些日子以来这卫氏对老子优待来看,还是很大方。所以老子就想借这个机会给你这赔钱货谋取个晋身机会,免得你跟你娘一样,这穷乡僻壤里嫁个歹毒有余魄力不足蠢货!叫老子死了地下都不得安稳!
我跟我娘能一样?!曹丫闻言,仿佛受到了天大侮辱,立时就瞪圆了杏眼,连老娘都不说了,大声喝道,往后我丈夫若跟我那死鬼爹一样,自己没用,嫉妒我娘能干,居然为了出气想把我娘出卖给官府——老娘我非亲手剖了他心肝下酒不可!
这次季固倒没骂她,而是慈爱赞许:好孩子,这才是我季固种!就该有这份志气!
曹丫小脑袋扬得高高,冷笑:直说了吧,你究竟想做什么?明沛堂那位沈三公子,我可不想多见到!
你一个女孩子家老去见沈藏锋做什么?季固道,纵然你年纪小,但那卫氏听着是个极嫉妒人,她身边那黄氏还是你去病舅舅教导过药理,照着这种高门大户秉性,十有八九是专门琢磨用毒下阴手。有这么个帮手,谁跟那卫氏抢丈夫,这不是作死是什么?
你不要再提沈藏锋了……曹丫嘀咕了一句,季固没听清,也没意,缓了口气,继续道:老子想让你去病舅舅去和卫氏说情,让你拜她做师父或者义母……嗯,身份差距太大,怕是义母拜不了。随便拣她拿手东西拜个师也差不多了……横竖只是要个名头,往后嫁人说亲时就说你是凤州卫氏教养出来女孩子,还是沈家未来主母传人,却比给你置办丰厚嫁妆还来得体贴!
曹丫骇然道:那岂不是成日里都要出入明沛堂?!
第九十七章 可怜的神医
第436节第九十七章 可怜神医
季固好心好意给外孙女谋取前程,为此把流放之后还没见过亲侄子都算计上了,不想这小丫头居然还这么不领情,气得给了她一下:不上台面东西!
骂归骂,季固膝下就这么一个孙辈,总归是要替她考虑。因此把这事记了心里,琢磨着等侄子来后,定要趁热打铁提上一提,绝不错过这个给出身草莽外孙女抬身价大好良机。
腊月中时候季去病由沈家两位公子护送着抵达西凉城——七公子沈敛华性情喜静,对苦寒西凉兴趣不大。所以带了一部分人自回帝都去了,也顺便替五公子沈藏机、六公子沈敛昆带上说明他们先到西凉、再回帝都信笺。
沈家两位公子自有沈藏锋夫妇出面接待,季去病也一并参加了接风宴,宴上卫长嬴亲自出面好生感谢了他一番……宴散之后,被一道请到宴上季固便由季去病扶回季园。
嫡亲叔侄,数十年未相见,接风宴上碍着沈家人不好表露。
到得季园里,遣散下人,挥退曹丫等晚辈,只剩两人执手相看:当年走马章台纨绔少年,如今已是满头华发,目含阴骘,再不复昔日鲜衣怒马长笑过门恣意飞扬;当年承训中庭垂髫孩童,现下也是两鬓苍苍,面色激奋,毫无受考案后负手琅琅而答、从容应对长孙风范。
其中感慨唏嘘自不必多说,两人抱头痛哭一场,一起追忆季英尚之时,膝下儿孙绕膝景象,不免越发伤心。
只是两人都是一把年纪了,又精通医理,深谙情绪过激于身体不利道理。是以发泄了一番,彼此劝说着住了哀哭,说起别后情形。
季固擦着眼,先问:你怎一个人过来了?媳妇孩子都没带上?虽然说西凉苦寒,叫他们一起过来看我这老东西不妥当,但拣健壮年长带个来与我先瞧一眼也好。
季去病还沉浸乍见叔父激动之中,不及细思季固这话心情,随口道:侄儿这些年来惦念着祖父之仇以及叔父下落,无心婚娶……
这话音未落,就听一声雷霆大喝:混帐!
季去病一呆——他自二十几年前出手保住卫郑鸿性命起,被宋老夫人捧出海内第一名医名头以来,就算宋老夫人对他也没有这样不客气过!被季固这一声骂不禁骂得一呆!
只是季固何止是想骂他?简直想揍他!
你这个不争气东西!老子被人追得像条野狗似东躲西藏,尚且不忘记娶妻成家,延续子嗣!只不过老子福薄,你堂妹亲娘生下她之后体虚,老子进身给她采药补身子,却不想不慎坠崖,非但自己摔断了腿,留下足疾,还叫你那婶母担心之下,拖着病体入山寻老子,结果遭遇狼群死于非命……
季固眼神黯了黯,嘿然道,事后老子虽然把桃花县到西凉这边狼群都杀了,她也回不来啦!你堂婶算是为老子死,她去之后,老子也没脸再娶——本指望你堂妹争气点,能生个外孙过继给咱们季家延续香火!却不想她自己是个赔钱货,偏还就生了个赔钱货下来!老子以为你既然傍上了卫家这株大树,不说妻妾成群,至少也纳了三五房侍妾,生下好几个小子、连孙儿也该有了罢?却不想你这样不孝!
季去病被骂得足足好半晌才回了神,讷讷道:宋老夫人不允侄儿来西凉寻找叔父,故此侄儿一直琢磨如何治愈卫郑鸿……
老子西凉好得很!季固铁青着脸,喝道,再说老子几十年没跟你通消息,万一老子死了呢?你就这么不婚不娶,打算叫咱们这一房就这么绝了嗣?!你存心气死老子是不是?!
侄儿不敢……
老子看你敢得很!季固冷笑着道,要不是念你也这把年纪了,老子非给你两个大耳刮子不可!老子几十年生死未卜,你这蠢货居然还有心思去琢磨什么治愈卫郑鸿?真是上天有眼,亏得老子没死!不然老子即使死了,也非从棺材里爬出来找你这不孝子孙拼命!
季去病汗如出浆,一迭声请叔父息怒,又说:侄儿如今年岁长了,无心此事……
放屁!季固流落曹家堡多年,又一手建立蒙山帮,当年帝都走马斗犬时攒下来富家公子架势虽然还,但逼急了粗鲁一面也露出来了,他这一声喝,唾沫飞溅到季去病脸上,只是碍着这位叔父强势,季去病万不敢抬手去擦,只是赔笑——季固破口大骂,你年纪大?年纪大就不认列祖列宗了?!
侄儿万万不敢有如此大逆不道之想!季去病暗暗叫苦,绞脑汁想着理由说服季固,只可惜他太低估季固对于延续季英这一房香火执念了!
因为季固感念亡妻不计较自己身无分文且还是逃之犯下嫁,跟着自己艰难度日从未享过一天福,后还因为自己丢了性命,是以虽然遗憾于自己膝下只有木春眠一女,却不曾续弦以延续香火。
原本季固把指望放女儿身上,虽然说木春眠嫁曹保是曹家堡前任堡主,然而季固既掌握了曹家堡,哪里还会把曹保放眼里?也就是因为曹丫是女孩子,季固大失所望之下,才没叫外孙女改姓。
女儿只生了个女儿,女婿还死了。季固正琢磨着给女儿寻个合适人家再嫁,好多生几个小儿,给季家过继一个呢!结果这时候听说自己还有个侄子季去病尚人间,而且已经是名满天下名医了,自是喜不自胜……他想来,季去病青年成名,得凤州卫氏垂青扶持,赚得极大名声,这么多年下来,怎么都是妻妾成群子孙满堂了。
指不定慢说季英这一支子嗣了,连带季固嗣子、季固其他兄弟们嗣子,都能有人承担!
不想季去病比他还不如,季固好歹有女儿、有外孙女,这个名满天下侄子那是连婚都没成过……
季固岂能不暴跳如雷?!
不管季去病怎么解释怎么求他息怒,季固根本没心思听进去,连之前想好,跟侄子商量下,让侄子把自己外孙女引见给卫长嬴,借着这位名门贵妇名头,给外孙女谋取个好一点前程——就算出身草莽这一道瞒不过去,不可能嫁进正经世家阀阅,但靠着卫长嬴亲自教养这一层关系,混个庶族读书人凄子兴许还是有指望吧?
可外孙女姓曹又不姓季,哪里有季家香火来得紧要!
季固根本不听季去病说什么,痛骂了他一顿之后,直截了当下了命令——让季固成婚,绵延子嗣!
老头子冷笑着道:慢说你年纪大了,老子这把年纪,不比你大?也就是念着你婶母好,不然老子也不是纳不了妾生不了子!这还是西凉苦寒之地,早年受过几次重伤,药材缺乏没养好!观你之精气神,纵然早年流落坊间吃过几年苦,这几十年来大抵过得是极滋润罢?家传五禽戏若是断过一个月老子把头割下来给你——你如今身体慢说比那些纵情酒色少年纨绔,就是比寻常健壮男子也决计不差!娶妻有什么娶不得!
季去病汗如雨下,挣扎道:侄儿没有中意女子……
不需要你中意!季固断然道,只要出身良家,性情贤惠,容貌尚可,紧要就是面相宜生养!西凉这边就不缺这样女子!大家闺秀一个个娇生惯养哪里有贫门寒户出来女子宜子?!老子明儿就打发人去给你物色!
明天!季去病魂飞魄散:叔父不要啊!侄儿真无心于此!开什么玩笑,他赶到西凉来是来跟叔父团聚,哪里会想到娶妻之事?!这又不是什么小事,突如其来季去病简直整个人都懵了!
你给老子滚过来!只是他如此惊恐,却叫季固起了疑心,一把拉过侄儿手腕迅速把了把脉,大松一口气,抬腿就是不轻不重一脚踹过去,老子还以为我季家如此不幸,好容易剩了你这么一根独苗却……你这不孝子,不是好端端么!为何不肯娶妻生子?你莫不是巴不得你祖父这一支骨血你这里断绝?!
季去病当然不可能这么想,只是他多年独身成了习惯,忽然一下子又要娶妻又要纳妾,照着季固打算,至少要生上十个八个男嗣才能作罢……完全!完全应接不暇!
这会自然是乱了方寸,一个劲哀求季固手下留情:侄儿才与叔父团聚,数十年未见,请叔父先容侄儿膝下孝几日,再说这些琐事……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季固声音一高,单是气势就差点把季去病拍地上,不得翻身,他恶狠狠道,你若当心有那么点儿孝心,就该立刻出门遣媒纳娶!待你妻子进门,再纳上十个八个宜男妾室,好生为咱们这一支开枝散叶是正经!老子西凉这么几十年都没得你一碗水孝敬,也活到了现,难为如今还就缺你老子跟前端茶倒水这么点儿殷勤?!
可怜季去病帝都那是出了名说话不好听与难伺候,从来只有他把别人说得寒冬腊月里冷汗淋漓,却不想遇见了这么一位强势剽悍叔父,独断专行之处,季去病平生所见之人里,把卫焕、宋老夫人这些人加起来绑一块都不及季老爷子十分之一!
才讲了这么会子话,屋子里地龙也不是很热,堂堂神医里外三层衣物都被汗湿了!
第九十八章 玩伴
第437节第九十八章 玩伴
季固不但当面迫着季去病应诺娶妻,甚至还担心这不省心侄儿会转过身来就设法求援。为了断绝其后路,他次日起早就把季去病往屋里一锁,打发曹丫亲自看着。自己赶到明沛堂去,豁出老脸不要,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把这件事情郑重其事托付给了卫长嬴:我季家岂可无后?此事还求卫夫人帮衬一二。
说媒这种事情除非被说这边太过悲惨,大抵人都不会反对,而且季固要求相对于季去病名头来说真很低了。他一不求大家闺秀二不求才貌出众,除了谁家说亲都会要求女子当贤德良善、出身良家之外,也就希望能找个宜男面相身体又好。
庶族寻常男子娶亲也都得这番条件呢,即使季去病年长些,可他名气既大,手头余财也不少,还跟卫家有渊源。基本上放个风声出去,多得是人家主动自荐。
卫长嬴自是满口答应。
只不过她好歹也是帝都就跟季去病打过交道,按着季去病资财与名医头衔,若想娶妻,士族之女兴许有点悬,但择一个年轻美貌又会得持家富家小姐真心不难……却拖到了现……
毕竟不是刚出阁时莽撞了,卫长嬴特意问了一句:季神医可有什么要求?
季固豪迈一挥手:婚姻大事,父母做主!既然他父母都已不,自然由小老儿这糟老头子替他操心!言下之意就是季去病有没有要求、有什么要求都不重要,横竖这件事情季固全权做主了!
……饶是卫长嬴也为季固霸气震慑了一下,才慷慨应允,季老丈且放宽了心,季神医名满天下,谁人不知?如今老丈要求又是这样……宽厚,相信很就会为神医寻到合适人家!
季固一脸感激道:有劳卫夫人了!
他人老成精,知道话说到这里,自己就该告辞了,即使自己年迈,但卫长嬴究竟是名门贵妇,不宜长久接待外男。
只是季固告辞话到嘴边,眼角瞥见下首站着几个小使女,心中一动,把话咽了下去,沉吟道:小老儿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却不知道说出来是否妥当?
卫长嬴意外道:季老丈有话但说无妨!
小老儿外孙女曹丫,虽然不敏,性情也顽劣,然而胜年幼,还能教导。季固道,闻说沈家有位年岁仿佛孙小姐来了,却不知道能不能让其去伺候孙小姐几日,也好耳濡目染些规矩?
按着他本来期望,是不想让曹丫做下人。但没办法,为了季家香火,他已经托付了季去病婚事。如今若还要把曹丫推荐做弟子或义女……这个面子卫长嬴要给也是给季去病,这点眼色季固还是有。
但他又不想错过了给外孙女改变命运机会,只好退而求其次了。
对于季固想把曹丫给沈舒颜做使女要求,卫长嬴非常意外。
按说沈舒颜初到西凉,她这个年纪是该有几个同龄玩伴。只是卫长嬴却不想要曹丫——这小姑娘出身,就不适合给沈舒颜这样名门闺秀做玩伴。
毕竟沈舒颜只是卫长嬴侄女,不是女儿。曹丫一个草莽出身野丫头,居然能够挨近沈舒颜,这往后要是传到帝都,叫沈舒颜父母知道了,没准就会觉得卫长嬴对侄女不上心、或者故意埋汰侄女呢!
不说担心这个,就说曹丫性格,卫长嬴也不认为这个小姑娘适合做沈家任何一个子弟玩伴——对着嫡亲外祖父一口一个老不死小女孩子,如此教养,谁家敢叫自己晚辈跟她一块儿啊?
尤其沈舒颜本来就是因为对父母愤恨难消,才会被长辈们安排到西凉来散心。
这要是跟曹丫凑到一起去了……卫长嬴不能想象到时候沈舒颜会被带坏成什么样子!
只是季固年长,又是季去病叔父,他直接提出来了,卫长嬴也不好一口回绝。是以急速思索了一下,卫长嬴和蔼笑道:季老丈这话可是骂我了,曹小姑娘乃是您嫡亲外孙女,也是季神医亲甥女,季神医可是对我父亲有大恩人,我岂能用他甥女给我侄女做下人?
先拿恩情堵住了季固继续把曹丫往沈舒颜身边塞理由,卫长嬴继而话锋一转,道,也是我糊涂,曹小姑娘这年纪,可不正是需要年岁仿佛玩伴?季老丈您放心罢,咱们明沛堂旁不敢说,齐整懂事小使女,还是能够选出几个。这样,今儿个怕是有点来不及了,明儿个,我让黄姑姑亲自领着人过去给您和曹小姑娘亲自挑选!
再许诺会给安排年纪差不多小使女做曹丫玩伴,算是给季固一个台阶。
季固对于没能帮曹丫攀附到明沛堂里去有点失望,但也知道话到这儿再不满意就不识抬举了,只得暗叹一声,客气了一番,就接受了这份好意。
只是他也没想到,这个请求却也提醒了卫长嬴。等他一走,卫长嬴就叫了朱衣到跟前,命她去家生子里挑选一批跟曹丫年纪差不多小使女,明日送去季园供挑选。继而请了黄氏来,道:姑姑把手里事情先放一放,且去做这件事:把近支里年纪跟颜儿差不多,懂事知礼孝顺女孩子们挑一挑,拟个名册来与我。
见黄氏有些疑惑,卫长嬴解释道,今儿个季固来求我两件事,头一件是给季神医说门亲事,这个我应了;第二件就是把他外孙女曹丫送与颜儿做使女,这件我却推辞了。那曹丫生得倒是秀美可爱,只是娇纵太过,委实不孝了些!姑姑你想,颜儿本来就是跟她父母不和,父亲母亲才让大姐姐带她到西凉来散心。咱们劝说她想开点都来不及,怎么还能让她跟那起子不孝之人一起被带坏了?这样往后她回了帝都,却叫我怎么向父亲母亲、向二房交代?
黄氏道:婢子晓得少夫人意思了,少夫人是想给四孙小姐选些身份仿佛、懂事玩伴,也好潜移默化之中解开了四孙小姐心结?
正是如此。卫长嬴点头,道,颜儿如今正气头上,咱们如今也不敢跟她提她弟弟事情,免得叫她误会。但这件事情若是一直不说,没准又叫她放了心里。亲姐弟之间存下来罅隙!今儿季固说到他外孙女,我倒是想起来了,何不选几个同龄懂事女孩子让她耳濡目染?先前这孩子倔强不肯吃饭,母亲都哄她不理,还是景儿把她哄下来。可见她也不是全然听不进去道理。
黄氏点头道:既然如此,莫也也择底下有弟弟小姐们。
还是姑姑想周到,这样女孩子现身说法,倒容易说服颜儿。卫长嬴拍板道,就这么办了罢!
于是黄氏跟朱衣都忙了起来。朱衣这边因为是挑家生子,给又只是曹丫,只需拣生得齐整、口齿伶俐懂事女孩子就成,这对于本身就是家生子、对家生子中各家情形了如指掌朱衣来说很容易就把人选出来了。
只不过家生子们自有一份心气,虽然他们是奴籍,然而名门豪奴,慢说曹丫出身草莽,许多良家都未必能比这些世仆们威风。所以听说是去陪曹丫玩耍,各家都不愿意。
奈何朱衣父兄家生子里颇有势力,加上朱衣近身侍奉着卫长嬴,私下里软硬兼施,又说卫长嬴也没说把人给曹丫,只说陪曹丫做个玩伴——季园那边自有下仆,这些女孩子过去了即使伺候曹丫,需要做也有限。横竖家生子们女儿、孙女膝下养着还不是养着,放到旁处伺候,也不见得能体面多少,去陪曹丫,好歹还是听了卫长嬴命令。
如此施展了一番手段,凑齐了人,送去季园,季固跟曹丫就挑了两个。
黄氏这边却不能像朱衣那样明着来,虽然说近支里有小女儿、小孙女房里,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