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大小姐带着四孙小姐、五孙小姐到西凉来了,而且还会长住,都起了走动心思。若晓得卫长嬴有意要给四孙小姐挑选玩伴,有年纪仿佛女孩子家里一定不会不愿意——沈舒颜跟曹丫不一样,正经本宗小姐,还是帝都都有名才女。
族里小姐们跟她来往,是可以沾光事情。
只是族里小姐们,即使不如本宗小姐尊贵,总也是同族之女,总不能把她们当下仆一样挑挑拣拣吧?这样挑上人不见得有脸,没挑上却是一准没脸,横竖都要伤了和气。
是以黄氏只能悄悄办——之前她也没特别注意过各家年纪小小姐们。
几日下来进展迟缓,卫长嬴知道后,倒是醒悟了过来,叫回黄氏道:现成好机会放着不用,倒去为难姑姑!这不就是年底了吗?除夕跟正月里宴席,横竖各家都要见,去年我就见到好几个年岁跟颜儿差不多女孩子。何况今年他们都知道颜儿来了?
第九十九章 婶母难为
第438节第九十九章 婶母难为
除夕宴上,卫长嬴还真替沈舒颜物色到了两个合适玩伴。一个是四叔公沈熏孙女沈蝶儿。去年除夕宴上卫长嬴就见过,还给过一个镯子。这沈蝶儿虽然比沈舒景都年长两岁,但性情温柔贤淑,据说侍奉沈熏跟霍氏都非常孝顺。
而且她是父母长女,底下连嫡带庶好几个弟弟。但沈蝶儿从来没跟弟弟们红过脸,向来护着让着自家兄弟,极有长姐风范。
卫长嬴觉得这位小姐气质上与沈舒景有点仿佛——帝都诸位长辈里,相比起来,沈舒颜听沈舒景话了。
另一个则是沈宣一个隔房堂兄弟晚辈,名为沈千千,倒是恰好跟沈舒颜一样,过了年就算作七岁。这个也是有弟弟,而且两个都是庶弟,但沈千千对两个弟弟都不错。宴上,卫长嬴不止一次看到她跟小大人一样,拿帕子替两个弟弟擦拭嘴角、叮嘱他们对一些性寒食物忌口……唉,这就是本宗都盼望,沈舒颜也能够与沈抒熠如此相处景象嘛!
卫长嬴当时就把这小姑娘记下来了!
不管怎么看,沈蝶儿跟沈千千俱是家里养尊处优然而不娇气不张扬人,容貌秀美举止娴雅,绝对符合大家子里对于闺秀们要求。
卫长嬴私下跟沈藏珠一阵嘀咕,沈藏珠观察一番之后,也频频点头。
于是,宴席上,姑嫂两个抓住机会对两人长辈提出暗示,让她们往后多带这两个女孩子到祖堂来走动走动:咱们都是一家人,晚辈们也该多亲近亲近才是。颜儿出生以来还是头一回回桑梓来,看什么都鲜,只可惜大姐姐要照料西儿,我呢,又要忙着琐碎事情,却也无暇成日陪着她。再说她们这年纪孩子,到底喜欢跟同岁人一道玩耍,蝶儿跟千千都是西凉土生土长,想必能替颜儿介绍些风土,也叫这孩子学一学她堂姐们娴静。
沈蝶儿跟沈千千母亲自无不允,当下说定了正月过后,就会经常打发人送女儿过来陪伴沈舒颜——这两位夫人也都是明白人,晓得卫长嬴看中不过是沈蝶儿跟沈千千,说是说让她们带女儿来,但她们来了,卫长嬴岂不是也要出面招待?非年非节卫长嬴也得忙着打理明沛堂里后院之事呢,即使不忙,也不见得耐烦三天两头专门敷衍来客。所以到时候还是打发下人送女儿来就是了。
反正明沛堂里如今几位男子都是两位小姐长辈,且只沈藏锋一个跟妻子卫长嬴会住到后院里去,沈藏机与沈藏昆都前头。再说本宗这几位公子名声都不错,没听说过什么龌龊之事,没什么不放心。
这样过了正月,两家按着承诺派下人送了女儿过府,卫长嬴也把沈舒颜招跟前接待了她们,照例客套一番,就打发她们三人一起下去玩耍。
卫长嬴觉得以沈蝶儿跟沈千千性情与脾气,即使沈舒颜有点娇气,总也会容忍下去。但还是派了小使女飞雨跟着伺候,想知道三人相处如何,要是两个堂侄女受了委屈,自己这个做婶母好歹也替沈舒颜圆一下场。
结果到了傍晚时候,飞雨先跑来禀告:三位小姐相处甚是和睦,四孙小姐主动教导两位小姐写诗和刺绣,两位小姐欢喜得很。
是吗?卫长嬴听了很是高兴,道,果然这法子不错,颜儿来了这些日子,都没有提过做这些事。
片刻后沈舒颜陪着两个堂姐来告辞,三人之间确是和气一团,非常友爱。卫长嬴问了问她们这一日做了什么,沈蝶儿与沈千千都对沈舒颜大加赞赏,直说沈舒颜才华横溢,甚是了得。
卫长嬴心情很好代侄女谦逊了几句,又道:你们若喜欢诗,大可以多写一写。只是刺绣还是少做好,如今天冷,屋子四下里关着,纵然白昼,光亮也不是很好,仔细伤了眼睛。
三人一致应允。
不想把沈蝶儿跟沈千千才送走,沈舒颜就嘟着嘴靠到卫长嬴膝上来,抱怨道:三婶,能不能往后不要叫她们来了呀?
卫长嬴大为意外,道:怎么?颜儿不喜欢她们?飞雨说她们一天相处都很好啊!方才看她们三个处不是也不差吗?印象中沈舒颜这侄女可不是会藏心思,她要是不喜欢沈蝶儿跟沈千千,肯定早就发作出来了!
就听沈舒颜道:也不是不喜欢,就是如今不想看到这样人。
卫长嬴心思转了一转,心想难道是因为沈舒颜还对弟弟沈抒熠有芥蒂心,听沈蝶儿跟沈千千说了她们跟弟弟友爱,勾起前事,心里不痛?
她试探着问:为什么呢?可是她们惹了颜儿不高兴?
那个千千堂姐,比我只大了三个月,我也不说她什么了!沈舒颜把头往卫长嬴臂上一靠,小脸上满是郁闷与不屑,道,那蝶儿姐姐都比帝都大姐姐还大了!结果她连《尚书》都没有学完!我方才跟她们说了几句《尚书》里典故,她们两个竟都一头雾水……本来还以为能跟她们谈诗论典呢!未想到要我手把手从头教起!我以为大哥哥就算是不学无术了,却不想这两位堂姐比大哥哥还远远不如!大哥哥贪玩,学业不好,可武功练得不错呢!我方才问过这两位堂姐可会得武,她们齐刷刷摇头——都这么大年纪了,还文不成武不就,三婶您说这么不求上进堂姐,怎么能老叫她们过来?
她老气横秋,没得拖累了我功课,一个不小心别把我给带坏了!
她撇着小嘴,而且教她们比教大哥还累!我要不是帝都那会,教大哥教出来好脾气,早就把她们赶打出院门去了!真真是朽木不可雕也!一篇文章,我讲了三遍还不明白!一种络子打法,演示了两三回了还要再问……我就没见过这么笨人!
还道,这样人除了耗费我辰光外,大约就是专门来气我了!所以,三婶,往后别叫她们来了,好不好嘛?
说罢,沈舒颜高高昂着小脑袋,乌黑明亮大眼睛盼望看着婶母。
呃……卫长嬴无奈了:她知道沈舒颜天赋奇佳,于文事上何止是举一反三触类旁通?简直就是犹如天授。慢说不爱学文沈舒明,就连卫长嬴没出阁前认为天赋极高又肯努力胞弟卫长风,单论才学,搁沈舒颜跟前也不得不甘拜下风!
要知道卫长风是以文风昌盛、才子辈出凤州卫氏嫡孙,一出生就被祖母宋老夫人寄予厚望,精心教诲,略长一点,又是由祖父卫焕、名士卫师古亲自一点一点调教出来未来阀主——而沈蝶儿跟沈千千,各自家里兴许也是颇受父母钟爱小姐,但放整个沈家就无足轻重了。
不要说西凉沈氏以武传家,就连本宗公子们,包括阀主沈宣自己,也都不以才学见闻。沈宣平生除了宴席上应景写过几首平庸酬和之作,从来没有任何诗文传出……这样家风,除了沈舒颜这种天赋异禀主儿外,合家上下能把文事看得多重要?
连沈舒明这个嫡长孙都变着法子躲功课,却成日往演武场上跑,乐此不疲舞枪弄棒呢!沈蝶儿跟沈千千两个娇滴滴小姐,紧要当然是女红针线、德容功行,又怎么可能耗费多少辰光才学上?会得席上酬和、能看账本就成了嘛!
……其实出身公认文风昌盛卫家卫长嬴自己,就是个不怎么爱看书主儿。
要不然她纵然对远嫁发憷,也不会一心一意琢磨着要把丈夫打服,而不是像表姐宋水那样,熟读韬略文书,自信能够于不动声色之间把丈夫牢牢抓手心里……
所以此刻面对侄女不屑,卫长嬴纠结了好半晌才讷讷道:你蝶儿姐姐跟千千姐姐呢,也不是全然没有比你强地方。比如说她们女红……天可怜见,一篇文章若是长一点,之前又没看过,讲个三遍,她也未必能保证达到融会贯通啊!至于说络子……这个,还好宋表姐不,不然,岂不是平白给表姐她一个笑到打迭机会?
卫长嬴会承认自己笨么?
绝对不会!
所以她觉得,这都是因为小侄女太聪明了……沈蝶儿跟沈千千怎么也不会差到笨得把人气得七窍生烟地步好么!
只可惜卫长嬴搜肠刮肚才想了句话替两个可怜堂侄女辩解……
女红也没我好!沈舒颜嘟着红艳艳小嘴,背着手,不满道,千千姐姐自己绣帕子,真亏她好意思戴身上,她说是狸猫扑蝶,我看了半天都没看出来哪里有狸猫?!分明就是一团黄白相间乱七八糟东西嘛!蝶儿姐姐绣也就过得去而已!空有其形,却无神髓!哪里有我绣好?
她一面说着,一面把自己帕子扬起来给卫长嬴看,三婶您看我绣,这还不是我绣好一块帕子呢!
卫长嬴虽然没见过沈蝶儿跟沈千千绣品,但把沈舒颜递上来帕子展开细看一眼,也禁不住倒抽一口冷气,坐直了身子道:这真是你亲手绣?!
沈舒颜傲然道:那还有假?
……卫长嬴看着帕子上淡淡几片翠竹,掩映之间屋檐隐现,远方天空数点孤雁经行……虽然说绣地方不是很多,针法上也还有些稚意,可意境神髓,无一不具!细看之后,甚至会觉得针法上稚意也别有一种怡然世外野趣……
天地良心,别说她六七岁那会了,她现都未必绣得出这等技艺绣品好么!而且这上头景物根本不是常用图样,十有八九是沈舒颜自己画!即使是她临摹来,冲着这份神韵,也不是技艺精湛绣娘就能绣出来!
卫长嬴足足愣了好半晌,才强笑着道:颜儿真是聪慧灵秀,远超婶母想象!
沈舒颜不以为意道:我如今年幼,气力不足,许多针法虽然会,却不太会用。等过上几年,我长大了,再给婶母也绣点什么,必不会比婶母跟前绣娘差!
这话说,你可是咱们沈家千金小姐,哪里能让几个绣娘来跟你比?你有这份心,婶母啊听着就觉得这心里像是喝了蜜糖水一样甜啦!卫长嬴现深深理解了沈舒明心情——如此天赋,慢说做她同辈压力巨大,做她长辈何尝不是压力巨大!
但这加坚定了卫长嬴给沈舒颜找玩伴决心!
这么天资卓绝、这么凶残小侄女,不找几个人陪着她,万一哪天她心血来潮,要跟我这个婶母谈论诗词、请教绣技,我该怎么办?!
为了自己尊严,卫长嬴暂且敷衍完沈舒颜,擦着冷汗请来了黄氏商议对策……
第一百章 小叔子们
〖第4章第4卷
第439节第一百章小叔子们
黄氏听罢卫长嬴话,也是一惊,道:早就听说四孙小姐聪慧无比,非常人所能及,本以为四孙小姐也就是长于文事,不意女红针线也这样厉害。
她会哪里仅仅是这两样?这还是因为她年纪小,若再长些,怕不是什么都要会了?卫长嬴叹息道,难怪我才过门那会,二嫂要压着她不许展露才华。如今连我看了她做绣品都怕见她了!我这做婶母绣技文才都不如她呢,万一哪天她起了兴致问我两句,我都不晓得要怎么下台?遑论是其他人,处处被她压着,哪能不心生嫉妒?
其实从这一点上来看,端木燕语为了女儿也是用心良苦,绝非不疼女儿人。沈家已经够显赫了,不缺一个神童,还是女孩子增添这一份光彩。倒是沈舒颜天赋太高,学什么都是进境惊人,长此以往,不只引人嫉妒,对于沈舒颜自己也不见得好。卫长嬴记得自己才过门时,沈舒颜还是个可爱而略带娇气小姑娘,如今可不就是藐视众人、傲气十足了?
是以端木燕语压着女儿,不容她随意赋诗吟句,看似按住了沈舒颜出名机会,实际上却是怕沈舒颜树敌太过、自己也受其害。
既然如此,何不给四孙小姐打发些事儿做?横竖四孙小姐长大之后嫁出去也是要管家。黄氏究竟年长精明,略一思索,就有了主意,建议道,而且这样也可以免了四孙小姐过于清高,以至于不通庶务,往后才高八斗却叫小人蒙蔽。
卫长嬴大喜,道:不错!姑姑这主意甚好!明儿个我就叫她到跟前来,先分她些事儿做!
说完了沈舒颜之事,卫长嬴又问起季固年前托付事情:腊月里季老丈来说季神医婚事,姑姑这些日子可打听到合适?
照着季固那么普通要求,本来早就该给出大概答复了。但当时已经年底了,明沛堂上上下下都忙碌得紧,过了年,跟着又是正月。前两日才过了元宵,卫长嬴就催促着黄氏先把旁事情放一放,给季园那边弄句话来再说。
黄氏自不会怠慢,这会就禀告道:按说比着季老丈要求着实不难找,这西凉城里不说一抓一大把,列个几张单子请季老丈亲自挑选总归是没有问题。哪怕是比着少夫人您意思,想也不很难。只是年前季神医过府来给咱们五孙小姐诊治那次,私下里跟婢子说了些话……却有些为难。
季固给出要求简直是庄户里都能抓一把出来,卫长嬴虽然满口答应了,私下里却认为寻常人家女子哪里配得上季去病?哪怕是年岁已长季去病!
所以她交代黄氏时把要求往高里提了提:务必是读达理女子!
其实若非士庶不婚这一条规矩太紧,按卫长嬴想法,论才干与仪容,季去病娶个远支士族之女也是配。
纵然违背不了这一条,卫长嬴也想可能给季去病寻个合心人。照她对季去病了解,这位神医本来脾气就不好,说话刻薄得紧。真娶了个大字都不认识几个村野贤妇,若不够贤惠,少不得要跟季去病成日里争吵;若是贤惠呢,没准又太懦弱了,成天暗自垂泪想想就气闷。
若是能够识文断字女子,没准还能开解季去病几分——这位神医眼界不低,没点儿有见地谈吐,怕是他连话都懒得听完就会拂袖而去。
西凉城受沈家和狄人影响,文风不算昌盛,习武之风倒是弥漫全州。只不过再不昌盛,全城上下还是能够找出几户并非士族读书人家、并且把女儿也一并教导了人家。
卫长嬴本来意思就是从这几家里给季去病物色少妻人选……
本想这几日下来以黄氏能干多多少少该有点消息了,哪知黄氏却先说了为难,卫长嬴就诧异问:我记得那一次季老丈也来了,人前人后跟牢了季神医。不想神医居然还是跟姑姑说了话?只是这是有什么为难呢?莫非季神医不想娶妻,想要咱们帮他把事情搅了?
黄氏道:季神医是用了手段才把季老丈支开片刻,与婢子匆匆交代了两句。他倒没说不娶妻事情,实际上婢子瞧季老丈那阵势……
说到这里黄氏也不禁嘴角一翘,微微笑道,季老丈那阵势,怕是季神医说个不字,季老丈能跟他把老命都拼了!神医如今哪里敢不依呢?
其实我觉得季老丈虽然霸道了点儿,但这件事情做还真没错。卫长嬴听她这么一说,也不禁微微而笑,道,季英这一支人丁凋零,早先时候,季固是否存活于世,季神医也是不知道。季神医却一直不娶,膝下至今空虚……也难怪季老丈要替他急。
黄氏叹道:神医也说了这个,其实一开始时候,神医也不是无心于婚姻大事,本也是想娶个贤德女子好生过日子。
卫长嬴不禁道:那为何没娶?难道季神医有什么上心女子……出了什么事儿?
那倒是没有,只不过少夫人也晓得,季神医少年时候,沦落坊间,很吃过一回苦头。黄氏解释,那会子季神医没少受委屈!后来因为治了咱们家大老爷,声名鹊起,身份跟景遇都同以前不一样了。从前落魄之际许多藐视欺侮他人纷纷转了态度,挨个上门去给他赔罪。甚至有人还把女儿强往他身边塞……神医难免觉得有些心灰意冷,就没再提过这些事。
卫长嬴心说我道季去病好端端怎么不成婚呢?原来是被这些人弄得烦了,后来他又越来越有名,加不待见这些人……她笑着道:我晓得姑姑意思了:神医不喜趋炎附势之人,是也不是?其实神医却也多虑了,这样人咱们哪里能看得上?不要说推荐给他了。
黄氏笑道:也是因为季老丈催促太紧,季神医又是猝不及防,这不,就怕季老丈胡乱点了鸳鸯谱,叫神医为难。
卫长嬴点头道:婚姻大事,我自不会坑了季神医。
说到这儿,想起来就问,贺姑姑这两日怎么样了?
提到贺氏,黄氏嘴角笑意又增加了几分:婢子早上还去看过她,如今已经不怎么吐了。
……贺氏是卫长嬴随夫从迭翠关回来没多久再嫁,嫁人当然就是江铮。
为了促成这一对,卫长嬴跟黄氏也算是狠狠操了把心。
好这夫妇两个也真是有缘,这不,年底时候,贺氏请黄氏帮着看了看,果然是有了身孕了。
知道这个消息后,江铮还没等卫长嬴晓得,就亲自到后堂跟卫长嬴替贺氏求恩典,让贺氏暂且免了一切差使,专门安胎。
卫长嬴知道后,自无不允,中间少不得打趣几句江教习好生心疼贺姑姑……本来贺氏身体健康,她又是生养过人,无论黄氏还是卫长嬴都认为贺氏这一胎不会不顺利。
然而世事难料,还真让江铮替妻子求体面求到了——贺氏自有孕起,几乎成日里吐个没完!黄氏请了季去病亲自诊断开药,也不过缓解。
万幸是贺氏虽然吐厉害,但饮食如常,黄氏日日过去给她诊脉时也未觉有碍,这才松了口气。
卫长嬴对这个|乳|母感情甚至对黄氏之上,闻说她大好了,很是高兴,赞了黄氏几句,就打发她下去。
晚上沈藏锋回了后堂,卫长嬴看他一头汗,一面吩咐人去备水让丈夫沐浴,一面笑问:又跟藏机他们练手了?
两个小子成天不安分。沈藏锋话是这么说,眼中却带着笑意,接过妻子递来帕子擦着脸,道,我好容易打得狄人不敢靠近边境,他们倒是成天惦记着再启烽火!不好生收拾他们一番,被底下人一捧,还真以为自己多么了不得了。
卫长嬴笑着道:五弟跟六弟年岁也长了,你就算教训他们好歹也留些体面,别叫他们下不了台。
我理会得。沈藏锋见使女都堂下,无人抬头,趁机探头,妻子腮上一吻,低笑道,方才把下人都打发了,就我们三个演武厅里……连小厮都没打,想怎么揍就怎么揍,不会叫他们再有跑来跟你求饶机会!
卫长嬴又好气又好笑伸指点一点他颊:哪有这样做哥哥?变着法子欺负弟弟们。
是吗?我怎么听说长风他也是被你打习惯了?沈藏锋笑着一捏她鼻尖,我这样哥哥不好,你这样姐姐呢?
敢说我不好,讨打!卫长嬴作势欲打,沈藏锋赶紧求饶——夫妇两个笑闹一阵,言归正传,卫长嬴就好奇问:五弟跟六弟做了什么以燃烽火?就狄人如今情势,怎么可能继续跟咱们大魏动手呢?
第一百零一章 孝顺
〖第4章第4卷
第44节第一百零一章孝顺
沈藏机跟沈敛昆打着护送季去病名义到了西凉之后,俨然就跟当初离开西凉时那个一步三回头顾大小姐一样,简直就是玩疯了。
一开始他们满山乱蹿狩猎、游玩,沈藏锋还没怎么理会。继而走得远,三五日不回祖堂来,因为是男子,沈藏锋也只叮嘱侍卫小心护卫,又见他们所去方向不是狄境,凶险也不过是虎豹等猛兽,又还带着大批人手,亦不曾意。
不想这两个家伙被纵容得越发没了分寸。一次山林里遇见一头云豹,两人竟不许下属射箭伤害那云豹,反倒自己丢了兵器,猜拳之下沈藏机胜出——要赤手空拳上前,独立搏杀……
亏得他们侍卫老成持重,假意应允,趁两人不注意,迅速出手杀了那头云豹,才免了一场凶险——事后沈藏锋赏了那侍卫三百两银子,却把沈藏机喊到跟前,亲自动手狠狠揍了他一顿……连沈敛昆也被沈藏锋踹了好几脚作为警告。
那次沈藏机与沈敛昆起初还嚷着男子汉大丈夫自该有赤手博豹勇气、他们武力决计可以干掉那头豹子云云,抵死不肯认错。后来沈藏锋被惹得动了真火,下手愈狠,两人吃痛不过,再跟兄长请罪,沈藏锋已经打定主意要给他们个几年都不会忘记教训,哪里肯饶?
两人脑筋也不慢,忙不迭跑到后堂找嫂子求助,借着卫长嬴求情,才勉勉强强混过了关。
卫长嬴这会还记得这两个小叔子被丈夫揍得鼻青脸肿、一瘸一拐模样儿,怎么这才几天,两人又不乖了吗?这忘性却也太大了点。
沈藏锋呷了口茶水道:前日乌古蒙遣了使者至迭翠关商议以牛羊换取柴米油盐等物,我正准备晾他们两日再作计议。这两个小子,得了消息,却琢磨着去迭翠关里玩一出刺杀戏码,好得理由讨伐狄部……军国大事如此卤莽,你说他们该不该揍?
我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军国大事?卫长嬴笑着道,只是如今狄人求着咱们都来不及,哪里有胆子敢跟咱们翻脸?就算他们使者被杀了,想必乌古蒙也只会忍气吞声吧?
他们不是去刺杀狄人使者,是去迭翠关里随便弄点伤,诬赖狄人使者所为。沈藏锋叹道,两个不省心!若是去年能够毕其功于一役,我岂会对异族手下留情?就算是如今,若能出兵我早就动手了,还用得着他们去找理由?
卫长嬴道:怕是你没跟五弟、六弟说过,他们不知道呢?又问,那这么说来,过两日你又要去迭翠关了?真是奇怪,乌古蒙部好好卖什么牛羊,如今冬天都过了,才开春,不正是牲畜繁衍时机?该是买进才对吧?
他要跟阿依塔胡动手了。沈藏锋放下茶碗,露出愉悦神情,道,虽然说如今正是繁衍牲畜时机,但部族牛羊太多,交战之时既要分出人手去照拂保护,也容易叫闲时为牧民士卒们分心。还不如卖掉大部分换取辎重。这样一旦战事胶着,也不至于无以为继……牛羊可是要放牧,你想辰光拖长了,谁家不惦记着家里?如此军心摇动。再者阿依塔胡可不会叫乌古蒙这边安心放牧,必然不住马蚤扰。到那时候他们牛羊必定会大批损耗,自然要趁着没开战时就把这个问题处置掉。
卫长嬴道:这两人倒也有趣,都明白咱们是乐得看他们斗个两败俱伤,却也不肯握手言和。
哪里那么容易?沈藏锋剑眉微微一皱,眼中流露过一抹复杂,摇头道,就算他们两人明白,也愿意放下前仇,但两人部下却未必会同意。
狄人贵胄之间仇怨如此之深?卫长嬴一怔。
沈藏锋道:这不是仇怨问题,若是仇怨其实反而好解决。归根到底还是权势二字,你想乌古蒙若是成为一统草原大单于,自然不会亏待了跟随他多年部下。反过来,阿依塔胡如愿以偿当然也会这么做。假如阿依塔胡为大局投奔了乌古蒙,兴许乌古蒙会对他颇为优待,但他嫡系部下却不可能个个都得到这样待遇了。不说狄人里要职就那么几个,乌古蒙肯定要照顾好了自己人,就说乌古蒙也担心对阿依塔胡一系太忍让迁就,别到时候主客颠倒,被阿依塔胡投奔着投奔着,倒变成阿依塔胡掌管全族了。部下都希望自己追随人成为大单于,不愿意言和,乌古蒙与阿依塔胡纵然明白从长远来看,分裂不是什么好事,但也不得不顺应众意,免得他们地位摇动。
卫长嬴道:难道他们就这么打下去,跟咱们希望那样,两败俱伤,然后再也无力侵犯我大魏?
沈藏锋伸指一刮她鼻尖,笑道:哪里那么容易?这两人也不是傻子。去年阿依塔胡失了辎重,已经派漠野过来求过粮了。今年才开春,乌古蒙就要卖牛羊换辎重……这就说明他们已经达成了默契:此战,谁若胜了,谁就是大单于。决计不会再继续拖延下去,给咱们覆灭他们合族机会!
所以乌古蒙把牛羊这一类活物置换成辎重,莫不是打着届时看看情况不对,就远遁草原深处?卫长嬴转了转眼珠,问道。
沈藏锋点头:牛羊走不,又要每日饲养,不宜撤退时携带。如今借口要与阿依塔胡开战换给了咱们,他们打仗也好、暂避也罢,都是一身轻松。不然他们两边不打了,咱们肯定不能叫他们这么又归于一部……届时他们不能抵挡,这些牛羊还不都是咱们?还不如现就拿出来换得用又便于携带之物来得划算。
卫长嬴笑道:这些狄人倒也是有决断人,只是他们也太小觑咱们大魏了。
沈藏锋打量她几眼,微笑着道:为夫怎么觉得嬴儿似乎有点失望?
也没什么,本来以为你又要去迭翠关,想着带上颜儿跟你一起去,顺便再看看那附近景色。卫长嬴一抿嘴,道,这两日她都抱怨说西凉城外至今还是光秃秃没意思呢!
沈藏锋失笑道:为夫还以为是什么事……这有什么难?虽然说这次没打算答允乌古蒙部要求,然而迭翠关是咱们地盘,难道谁还敢拦着咱们不许过去不成?
沉吟了片刻,又道,只是西凉苦寒,哪怕是迭翠关,如今也还苍色沉沉。我看还是等一等,到得下个月再去吧。
那我回头跟颜儿说一声。卫长嬴道,叫她先高兴高兴。
沈藏锋看了眼妻子笑道:也不用这么急,我虽然觉得乌古蒙接下来与阿依塔胡之间必有一战,否则他们想顾全大局也无法让各自部属心服。但世事难料,这会我应了,下个月却也不见得能作准。还是到了日子再与她知……西儿这两日如何?
好多了,而且已经开始学语了呢。卫长嬴叹道,只是辛苦了大姐姐,几乎什么事都不假人手,样样亲力亲为。瞧着比去年腊月里来时又瘦了一圈,我想帮把手,大姐姐都不让。
沈藏锋噫道:明儿个我跟你一起去劝劝大姐姐。
次日夫妇两个就一起到沈藏珠带着两个侄女住院子里,果然沈藏珠这些日子下来下颔越发尖了,与躺摇篮中睡得甜蜜小舒西极明显圆润了一圈恰成对比。
沈藏锋与卫长嬴问候过沈藏珠与两个侄女,不免心疼沈藏珠,劝她保重自己,有什么事情只管差人去做就是,若是人手不够,放着一大片家生子可以添。
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平生大遗憾就是没个亲生骨肉,以至于你们姐夫去了之后,剩我一个未亡人这世上孤零零好不凄冷。沈藏珠人是瘦了,精神倒是不错,听罢两人劝解之语,就且笑且叹道,如今得一个机会照料孩子们,还是亲侄女,纵然累一点,我啊也是甘心情愿。不要说两个孩子都是极乖巧懂事,我这瘦,多半还是自己不服水土,却哪里为她们操多少心了?
沈舒颜趴沈藏珠膝上,手里抓着玫瑰饼,有一下没一下吃着,闻言抬头道:姑姑路上照顾我跟妹妹辛苦得很,往后我长大了,一定和妹妹一起好好孝顺姑姑!
她忽然来了这么一句,三个大人一怔,沈藏珠欢喜得很,伸手摸她小脸,慈爱道:好孩子,听你这句话,姑姑心里头比吃了蜜糖还要甜!却哪里还有什么辛苦?
沈舒颜郑重道:辛苦!往后我一定像二姐姐盯着我一样,时刻盯好了五妹妹,她敢不孝顺姑姑您,我一准揍她!
……这次三个大人都是哭笑不得——卫长嬴想了一下才道:你五妹妹如今还小,还不太懂事儿。等她知事后,你得把你们大姑姑为你们辛苦地方告诉她,她才晓得要孝顺你们大姑姑呢!
还以为这侄女儿感念沈藏珠对她照料爱护,对大姑姑孝顺上了。原来却是惦记着自己被嫡姐沈舒柔一直管束着,好容易得了个妹妹,抓住一切机会找理由管上了……
卫长嬴可不希望娇弱沈舒西身子骨儿还没养好呢,就被堂姐沈舒颜瞄上了要她身上找回当姐姐威风——有沈舒颜这种天赋卓绝姐姐,本身就是一件很悲惨事儿了,再被这个姐姐一针对,日子简直没法过啊……
第一百零二章 名声
〖第4章第4卷
第441节第一百零二章名声
西凉这边年前年后纵有小小波折,大致上还是平平静静。
帝都这段辰光却是越发暗流汹涌了。
帝都贵胄高门去年接近年底时候有两场规模浩大婚事,其一是安吉公主下降霍照玉,其二自然是苏家五公子迎娶曾经准太子妃宋水。
前者婚礼规模本来因为安吉公主与其生母珍意夫人都不得宠,是没有那么浩大。但顾皇后由于其子申寻自请削去太子之衔,改封衡王,虽然仍旧身居六宫之首,势力与实力都大打折扣。邓贵妃一党趁势崛起,非但整日圣上跟前提着伊王孝顺懂事,意图使伊王代替申寻入主空缺出来东宫,而且对于宫中事务也是横里竖里插着手。
安吉公主下降,邓贵妃就抓住这个机会,向圣上讨了个协助顾皇后办理差事,话里话外挤兑着把这不得宠公主下降之礼办得花团锦簇——以此向诸皇子王孙、公主们展示邓母妃慈爱。
甚至安吉公主下降之后开了公主府,邓贵妃对她、还有灵仙等不受圣上重视公主、诸王也是时有慰问,明里暗里揭露顾皇后号称贤德,其实却对没有养自己膝下公主、诸王冷淡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