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4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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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呃,婢子听说,两位公子今儿个下午差不多把全身佩饰都输光了……

    卫长嬴眼中划过异色:居然能叫五弟、六弟输成这样?

    其实也不是那狄女比两位公子胜出许多,关键是她骑了一匹好马。时雨道,两位公子准头即使不比她差,但受限于马力,连中十靶所用辰光横竖是比她长,可不就一直输了?

    卫长嬴听时雨这么讲,怪无奈:连个小使女都知道马没人家好,横竖是输,这两个小叔子怎么还要把全身佩饰输光了才肯罢手?转念一想,多半是少年人下不了台……

    其实以沈家西凉底蕴,当然不可能连本宗子弟都配不齐几匹万中无一良驹宝马。只是上回卫长嬴第一次到迭翠关来,差点被前任守将献上白马害死,那匹白马,可不就是乌古蒙?乌古蒙不见得就一匹极品好马罢?

    谁知道沈家配给沈藏锋兄弟们良驹,是不是狄人悄悄弄进来?而那些驯马人,又是否有什么内j里头?所以自那次之后,沈家把整个族里极品好马都聚集到一起去查个明白了,免得再次上当。

    因为之前那匹白马狄人召它回去前,一切如常,沈藏锋三兄弟身份又这样重要,负责检查人迟迟不敢打包票。再加上如今并无战事,所以这么一拖下来,沈藏机跟沈敛昆坐骑虽然仍旧是精挑细选出来骏马,比起天下拔尖那一类却差了一筹。

    卫长嬴想了片刻,忽然道:年初顾柔章走时,她那匹胭脂马……

    顾柔章是被强行送走,但她来时所骑那匹胭脂马却被留了下来。当然这肯定不是她自己乐意,而是其兄顾夕年考虑到这嫡妹可别回了帝都又故技重施,仗着胭脂马比很多良驹都要,再骑着它尾随着哪家到西凉来队伍混过来……所以顾夕年找了个借口,不顾顾柔章激烈反对,硬把这匹马留西凉了。

    说起来这匹马如今却正养西凉城里。

    倒不是顾夕年只要把马留下来、断绝了妹妹再用同样方法跑西凉来就满足了。如此宝马,哪有武将不动心?只是顾柔章被强行推上车时,抓着车门厉声警告他,若是她胭脂马西凉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哪怕是流矢划破点儿,她也非跟顾夕年拼命不可!

    顾夕年生怕骑着它上阵,万一受点伤,回帝都后,顾柔章跟他没完,所以只得悻悻把它托付给卫长嬴,养明沛堂里。

    如今听时雨一说狄女坐骑好到连沈藏机跟沈敛昆坐骑都不能比,顿时就想到了这匹胭脂马——这匹马是顾柔章从帝都骑来,当初顾柔章就靠着它脚力,让卫长嬴京畿就发现了她尾随,却硬是没能把她送回去,只得任她加入队伍跟来西凉。

    这胭脂马绝对是第一流良驹,而且来路清白。

    卫长嬴正要说索性打发人回西凉去把那匹胭脂马带过来,包管沈藏机或沈敛昆能够赢回来,结果话到嘴边却一皱眉,猛然想起自己之前差点被乌古蒙部害死事情来——这些日子因为沈舒颜到来,日日为这个敏感侄女忙碌着,很是缓解了卫长嬴对亲生儿子思念,天伦之乐享多了却把前仇都忘记了——乌古蒙部居然还敢派人来也就算了,连沈藏锋兄弟也不怎么意此事吗?

    她这里寻思着,时雨已经回答:胭脂马西凉,少夫人要打发人回去带了它来,给五公子或六公子用吗?

    回头看看夫君意思吧。卫长嬴沉吟了片刻,道。

    打发了时雨,回到屋子里,沈舒颜头发刚刚绞干,她倒没跑出屋去,而是盘坐榻上,抱着一个隐囊。朱轩手里端着大半碗蛋花羹,正拿银匙喂着她。

    卫长嬴笑着问:怎么现就吃上这个了?时雨方才不是送了樱桃来?

    沈舒颜忙推了推朱轩手,疑惑道:三婶,您方才不厨房吗?我绞完头发就饿了,飞雨就去厨房里给我要了一碗刚蒸好蛋花羹来先吃点。

    去完厨房,恰好外头转了一圈呢。卫长嬴随口敷衍过去,道,这个不要吃太多,过会就要摆晚饭了。

    沈舒颜咿了一声:我还想再吃几口……

    多三匙。卫长嬴走到她身边坐下,伸指捏了捏她面颊,笑道,再多了,晚饭时你就吃不下了。回头半夜里再饿着,伤身体!

    我身体好着呢!沈舒颜咽下蛋花,一本正经道。

    虽然这么说,但再吃了三匙后,沈舒颜还是很听话让朱轩把剩下来蛋花都拿下去。卫长嬴赞了她几句懂事,又逗了她会子,天色暗下来。前头就有下人过来,道是沈藏锋预备叫人摆饭了,问两人是否可以现就过去。

    卫长嬴便替沈舒颜收拾了一下,牵着她手到前头用饭花厅。因为有时雨提醒,她留意看了一下,果然沈藏机跟沈敛昆身上佩饰虽然大致看起来与山上所见仿佛,但其实都换过了,不过是故意选了差不多,方才她才没留意到。

    察觉到嫂子视线,两人都微微红了脸,很是尴尬。

    沈藏锋咳嗽一声,向沈舒颜招手道:颜儿过来三叔这边,今儿有你喜欢樱桃肉。

    卫长嬴也忙收回目光,含笑向两个小叔子道:今儿厨房也做了你们爱吃几道菜。

    沈藏机与沈敛昆讪讪谢了嫂子。

    如此用过饭,沈藏锋三言两语把弟弟们打发走,又叫下人带沈舒颜去安置:颜儿今儿个山上跑了好几个时辰,看她回来后就乏了,点去睡罢,别累着了。

    沈舒颜这个时候确实累了,使女端茶上来给众人漱口时候,她头一点一点,差点把茶碗都摔了。这会被|乳|母抱起,下意识揉了揉眼睛,嘀咕两句没人听清话,就顺从靠|乳|母肩上,任人把自己往后院抱去。

    就剩夫妇两个跟下人回到后头,略说几句家常也上榻安置。

    亲热之后,沈藏锋把玩着妻子长发,笑:五弟跟六弟今儿个下午连败事情你已经知道了?

    听底下人说了两句。卫长嬴懒洋洋靠他怀里,道,你是见我方才盯着五弟跟六弟佩饰看?

    沈藏锋笑道:你这做嫂子忒也促狭,明知道他们输得尴尬极了,还要去打量。看他们今儿个那坐立不安样子,你特意吩咐厨子给他们做几道菜,他们一准无心尝出到底是个什么味道。

    卫长嬴伸指他臂上拧了一把,嗔道:我听说之后,总是好奇,也就看了那么一眼……这胜败乃是兵家常事,五弟跟六弟忒也老实!这么被看一眼就受不了了?

    他们两个老实才怪。沈藏锋笑道,若非今儿个是众目睽睽之下,丢不起那个脸。他们早就杀人夺马了!这会过来还不是打着那匹马主意?

    卫长嬴道:啊哟,乌古蒙马再好,还能要?她这话看似随意,其实就是提醒上回事情了。

    之前事情乌古蒙部给了个交代,只不过我觉得不满意,还没有告诉你。沈藏锋自是听得出来妻子话里意思,微微一哂道,乌古蒙说事情是名义上投靠他、实际上却依附于阿依塔胡一个小部落做,否则漠野一行人如何能够埋伏那么近那么巧合地方不被发现?从而恰到好处救下你?马是那个小部落投靠他时,他没有察觉到对方包藏祸心,所以就赏了那白马。

    卫长嬴皱眉问:他有证据吗?

    证据没有,但他说他有诚意。沈藏锋淡淡道,他已经把那个部落男子全部屠戮殆、女眷一起带过来由咱们随意处置了!

    第一百零六章 赠马

    〖第4章第4卷

    第445节第一百零六章赠马

    卫长嬴微微一愣,道:这乌古蒙,他到底是不是狄人?怎么杀起自己人来这样顺手?之前穆休尔伏诛,狄人贵胄纷纷向草原深处逃命,乌古蒙路上还不忘记把顺路一个归附于阿依塔胡小部落给屠了才继续跑。如今又屠了一个……就算这个部落当真是受了阿依塔胡之命,专门到乌古蒙这边为间,好歹这部落里也有老有少,不可能每个人都帮着阿依塔胡,多也就是部落头人这样选择了……

    乌古蒙却把合族男嗣全部杀绝,又将女眷送过来任凭自己这边处置——卫长嬴心念一转,微皱了眉:一批被杀了丈夫跟儿孙女眷……还是狄人,送到咱们这边来,乌古蒙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以夫妇两个身份都没把狄人性命放心上,只是不放心上也不是说就会跟乌古蒙一样将她们一杀了之。战场之上还有杀俘不祥说法,何况沈家名列海内六阀,总也要顾惜点儿羽毛。阵上斩敌,便是杀得流血飘橹那也是荣耀;关下屠戮妇人,除了得个不仁评价外却有什么好处?

    何况这些狄人女眷天知道乌古蒙打哪里弄来,纵然真是那些刺杀过卫长嬴狄人眷属,然而那些人早就被漠野一行杀死了。即使迁怒到这些人身上,想来内中不乏年长或年幼女子,都这么杀了,委实有伤天和。

    卫长嬴可不想平白担上一个器量狭小至此名头,所以立刻道:打发这些人回狄境去!

    乌古蒙部即将与阿依塔胡开战,急需用牲畜换取辎重,自是要想方设法化解这段仇怨。为了所有投奔他部族,牺牲一个小部族,也情理之中。沈藏锋摇头道,你若是怜惜这些人,就不能打发她们回乌古蒙那边,恐怕还没挨近王帐,就会被乌古蒙继续杀死。乌古蒙既然把她们送到关下,那就是已经把这批人当作死人看了。

    那就让她们去阿依塔胡那儿。卫长嬴皱眉道,这么一群人,谁知道有没有乌古蒙细作呢?何况杀了她们又有什么好处?我不需要拿一群妇人出气!

    沈藏锋嗯了一声:如此也好。

    卫长嬴思索了片刻,又问:那么白马事情……就这样了?

    这怎么可能?沈藏锋哂道,只是如今不宜出兵……

    我不是催着你替我报这私仇,横竖我人也没事,那一次事情也是给我提了个醒。这仇报不报,我如今打从心眼里是不想计较什么了。卫长嬴打断了他话,道,只是上回事情外头也有所知,就怕咱们家场面上下不了台,我这才记着。好乌古蒙现下也算给了个交代了,你只管照着大局安排,不要被我这儿影响了。

    她心里想着丈夫素来宠爱自己,但白马一事后,沈藏锋对乌古蒙部竟没什么动作,这很有点奇怪。多半是局势里头有什么缘故让沈藏锋收了手,又或者是沈藏锋做事情不方便透露给她,否则她丈夫决计不是怯懦或怕事人。自己关城之内,发妻竟关城之下差点送了性命——别说沈家下任阀主沈藏锋了,换了哪个男子能忍?

    公私,乌古蒙都是咱们敌人。沈藏锋只是淡淡一笑,抚着她发顶道,放心罢,我误不了事。

    这个误不了是公事还是私事,沈藏锋上下其手,却懒得解释了……

    次日起来,卫长嬴一边梳妆一边问:昨儿个竟忘记问你了,五弟跟六弟寻了你诉说他们遭遇,可是要你给他们找回场子?今儿个你要去上场么?但五弟、六弟他们现下骑马,跟你现下骑也差不多。是不是拖上两日,打发人去西凉,把顾家那匹胭脂马带过来再比?

    咱们是什么身份,那狄女连乌古蒙女儿都不是。不过是乌古蒙母家部族中众多表妹之一,因为骑术跟箭法精湛,不让狄人中许多勇士才领了差事来。也就是五弟、六弟大意了,才会被她将住。沈藏锋早一步装束好了,旁边给她打下手,递递拿拿着钗环,闻言哂道,晾着她吧,我可没那功夫跟她玩什么比试!

    卫长嬴转头朝他一笑,道:这样怕是不太好罢?她既然提了比试,咱们这边接都接了,只是都输了。如今却不比了,可不是叫人嘀咕说咱们怕了她?

    沈藏锋笑了笑道:横竖五弟跟六弟都输了那么多次了,早就把脸丢得差不多了。再说两国之间孰强孰弱,岂是这么几场比试能定?那狄女纵然骑射胜了咱们整个西凉男子,乌古蒙如今还不是要求着咱们?又说,让五弟跟六弟操心去罢,他们自己惹事儿自己收场。也该是时候给他们些教训,免得他们四处胡闹,还不以为然了。

    卫长嬴只是随口一提,见沈藏锋不采纳,却要借这个机会给沈藏机与沈敛昆一个教训,也不说什么了。

    她装扮好了,到得前厅,沈舒颜已经被|乳|母跟使女们收拾毕领过来先等着。今儿这小侄女梳着两条乌黑长辫子,上头拿彩绦打了两溜儿七八个如意结,下边垂着长长宫绦穗子,落雪青地折枝曼荼罗花纹蜀锦对襟衫子上,很是可爱。

    沈藏锋端详了下,也赞了这发式梳得好,显得人精神活泼。沈舒颜听着叔叔婶婶夸奖非常高兴,用早饭时也不住拿手去拨弄穗子。

    因为沈藏锋不打算理会那狄女挑战,是以用过了饭,让下仆带上点心盒子,夫妇两个还是依照之前计划,去附近游览。

    不意才出了门,就听马车外叮叮当当铃声由远及近,沈舒颜好奇,揭了帘子探头出去看了一眼,顿时转过头来,双目放光,激动道:三婶,后面那匹马儿好生漂亮!

    漂亮?卫长嬴本来没把铃铛声放心上,被侄女这么一说才起了好奇心,跟着她一起从帘子里看过去,果见一匹通体赤色、犹如一团烈火骏马,颈系银铃,缰镂彩色,迈着修长优美四蹄,正朝马车追来!

    卫长嬴盯着那匹火红色骏马足足好了好几息,才看向马上骑士,不出所料是一名狄女。她暗哼了一声,拉了拉侄女袖子,笑着道:回头让你叔父们去打听打听,看有没有这样小马,给颜儿弄一匹玩。又哄她,大街上,人来人往,且回来坐好罢,别看了。

    沈舒颜盯着那匹马,很是舍不得样子,也无怪她这样喜欢——这匹红马委实太过神骏了!

    顾柔章被迫留下来那匹胭脂马也是红马,只是胭脂马红,是淡淡绯色。虽也好看,却不如这匹毛色浓艳、招人眼目,简直一路都能滴下血来!尤其是此刻正值清晨,晨曦初照,仿佛火马,奔跑之际肌腱张驰时健壮优美,带着难以描述动感与张力,说不出高贵典雅——沈舒颜不懂马,可她文事上天赋卓绝,对于美鉴赏能力几乎是与生俱来,自要被它倾倒。

    被卫长嬴拉回车里,沈舒颜还是意犹未,道:三婶,要不咱们现就打发人去问问价?

    别急,怕是你三叔有公事要处置了,咱们先听着罢。卫长嬴到迭翠关来这两回,从没听说过关中有这样一匹火红神骏坐骑,若是有,怕是早就送到沈藏锋或自己马厩里了。再看到那马上坐一个狄女,哪还不知道来是谁?

    一面哄着侄女,卫长嬴一面想着:这狄女昨儿个主动提出跟五弟、六弟比试,让他们两个输了个落花流水。虽然说五弟、六弟告到夫君跟前,然而夫君有意磨砺他们,却打算袖手旁观,不想立刻插手。如此也是晾着乌古蒙部来人……这番用心并不难猜,只是夫君对家里人虽然和蔼,对外人,尤其是狄人,向来没什么好脸色。也不知道这狄人今儿追上来,究竟是个什么下场?还是她有什么好法子,能够避过夫君不耐烦纠缠震怒?

    她搂着沈舒颜静坐车内,果然不久之后,听到马颈上所系铃铛声到了近前,一个带着明显异域口音女声用不太熟练官话道:沈公子、卫夫人请留步!

    卫长嬴跟着侄女朝外看了一会就猜到是乌古蒙部派来请求以牛羊换取辎重狄女来了,外头沈藏锋自也晓得来人身份。隔着车帘,卫长嬴听见丈夫小厮沈叠呵斥声:混帐!我家公子与少夫人即将出城游玩,何人胆敢阻拦,坏了我家主人兴致!

    我是来送马。那狄女大声答了一句,却叫车内车外之人都是一怔。

    就听她急急解释,之前因为阿依塔胡收买了嘎湖部,非但骗了我哥哥一匹万中无一骏马,还连累了卫夫人险死还生!虽然说这事不是咱们族里做,但让卫夫人受惊,咱们族里甚觉歉疚,所以这次打发我带了这匹‘赤炎’来,赠与卫夫人,聊表心意!

    车中沈舒颜前头话都没怎么听明白,就听懂了后一句,顿时眼睛一亮,喜道:三婶,回头借我骑一骑好不好?

    嘘。卫长嬴比了个噤声手势。

    就听沈藏锋缓声道:乌古蒙部马?

    话中之意,知道卫长嬴那次遇险经过人都听得出来。

    那狄女发出一阵银铃似笑声,爽朗道:沈公子,咱们部族如今已是败军之将,如何敢动什么不好心思?我是真心诚意代哥哥送马给卫夫人。沈公子若是不放心,大可以让贵家驯马之人将‘赤炎’好生检查,若有什么问题,只管砍了我头去,绝无二话!

    第一百零七章 燕州民变

    〖第4章第4卷

    第446节第一百零七章燕州民变

    被这自称名为也娜狄女拦下来赠马,这日卫长嬴与沈藏锋就未能携沈舒颜出城游玩。倒不是说他们被这狄女纠缠住了,而是没说三两句话,满头大汗迭翠关守将竟亲自驰马寻了过来,不及行礼,就递上八百里加急文书与沈藏锋过目。

    沈藏锋知道事情不小,不宜于众目睽睽之下打开,便下马登车,才展开一览。

    这一看,沈藏锋脸色瞬间铁青!

    卫长嬴因为马车里地方有限,正掩着沈舒颜眼睛不让她去偷瞄文书内容,免得这能一目十行过目不忘侄女看到了机密,年纪却小,贸然泄露出去误了正经事儿。才哄着沈舒颜闭上眼,转头见丈夫神色不对,看他没有避着自己意思,就侧头朝上头看了一眼……这一看,她也是大吃一惊,及时举袖掩嘴,才免得一声惊呼出来。

    一直到沈藏锋吩咐人把也娜骑过来红马赤炎收下,又令车马回转别院,卫长嬴都紧紧搂着沈舒颜,有些恍梦中:虽然说早就知道如今天下不太平,沈藏锋私下里也明确说过魏祚已衰……可作为名门贵女,又嫁得门当户对,一生养锦绣丛里,这亡国兆头出现了,由不得她不心惊。

    ——燕州民变!

    先帝之前,因为僖宗皇帝好逸恶劳、沉迷美色,为了安置当时多达数万后宫佳丽,几次大兴土木增建宫殿、挖掘林池。受命进贡建造宫殿林池之物与钱帛各级官吏又抓住机会中饱私囊,纵然寻常富户几次被搜刮下来也陷入贫病之中……大魏这天下就渐渐有些乱了。

    之后先帝懿宗时,有过数年政治清明辰光,算是略略扳回了局势。

    那是因为懿宗继位时年幼,其母恭敏太后出身贫家,对庶人疾苦深有体会,代替幼子垂帘听政那几年,下达了不少安抚黎庶诏令。然而恭敏太后虽然同情黎民,却因为膝下只有懿宗一子,对这个唯一儿子宠爱万分。

    懿宗从十二三岁起就步其父后尘,喜游乐而厌朝政。恭敏太后劝说几句,懿宗便推说御体欠安,太后一心疼,就任由他去了。如此等懿宗长大,一门心思扑进了嬉游享乐之中,根本无心打理天下。

    初倒是有恭敏太后起替他管着,只是太后究竟出身不高,虽然宫里磨砺出一身精明,可论到执政手段,如何能与底蕴深厚士族比?再加上太后当时提拔重用了许多庶民,后宫之中也纳进不少出身不高妃嫔,引起了士族警醒。经过一番暗斗,太后终因为没有得到懿宗关键时候支持,黯然退居后宫,由士族代为监国。

    为了巩固手中权柄,士族变着法子哄着懿宗玩乐。天子玩乐岂能与常人相同?就没有一样不要银子!本来僖宗那会已经把国库用空了,到懿宗这儿,是雪上加霜,连边军都有许多发不出饷银只好遣散。士族固然富裕,也不可能搬自己库房来供圣上享乐。

    那就只能打赋税上主意了。

    赋税一重再重,如今天下那十里几十里就能见到一窝大大小小盗匪,包括西凉曹家堡,都是那会被逼得走投无路,只好干起不要本钱买卖。

    那会懿宗皇帝正后宫之中与众多美人嬉戏得忘乎所以,士族心照不宣,收买了宫人不使其知。到好些日子后,恭敏太后晓得了,匆匆过去提醒儿子,但……一心享乐懿宗皇帝哪里有心思追究到底?

    他随便叫了一名大臣到后宫询问:听说你们一再加重赋税,如今天下已是民不聊生?

    那名大臣亦是士族一员,深知太后既,好容易从太后手里夺了这监国之权,万不可落下把柄让恭敏太后东山再起。当下毫不迟疑回答道:这是不可能事情,臣等虽然不敢自比自古以来诸多贤德之臣,但也一直以前人风范为楷模,每日追慕先贤,甘愿为圣上鞠躬瘁、死而后已!怎么会做出摇动社稷之事呢?圣上是听谁说如今赋税沉重?

    懿宗倒也没有傻到出卖母亲,道:朕只是偶然听闻,你不必管是谁。且说一说为何会有人这么说?

    那大臣道:若要臣来说,还请圣上饶恕:臣以为这个也不奇怪。因为自商纣铸鹿台、宠爱妲己亡商以来,但凡人主,只要提出建造华美宫殿林池或高楼,或纳美人,总有一些人会坚决反对,认为这样就可以彰显出他们德行能够与比干之流相媲美。实际上许多臣子、富户家里林池楼阁,也是时常修筑与换,却鲜少有人会去说,这都是因为人主尊贵无比,所以招嫉啊!

    说到此处,大臣叹道,说起来,圣上如今所居住享受殿宇楼阁,大部分都是先帝所遗。而先帝也不过是见太祖、太宗时留下来宫殿已经破败,这才大肆修筑了一番,结果却引来无数人反对!以至于圣上您如今住这里,总也有些人看不过眼……告诉您赋税沉重、民不聊生目,不正是希望圣上您少享受些,多匀出银钱来抚慰黎民吗?但据臣所知,如今天下连年风调雨顺,丰收满囤,区区赋税,百姓负担起来极是轻松。根本不可能供应不了圣上如今供奉!

    懿宗好享受,厌恶清苦,大臣这番话算是说到了他心坎里——若是依了恭敏太后之言,他这个人主岂不是要削减自己待遇了?懿宗打从心眼里不愿意!是以等大臣走后,就请了母后恭敏太后到跟前,委婉拒绝她让自己亲自临朝、明察乾坤建议,道:前朝诸臣都是有能力又忠心人,母后这些年来一直为儿臣操心,如今也该歇一歇、不要总是听信宫人谣言、错怪忠良了。

    这么个糊涂儿子!恭敏太后差点没被气晕过去!

    懿宗如此,恭敏太后晓得儿子没指望,就如之前顾皇后一样,把指望放了孙儿身上。如今圣上懿宗诸皇子中算不得居长,之所以能够承位,倒是占了其生母邓氏宫中地位不是很高,而且出身也不如懿宗皇后及贵淑贤德四妃光。

    夺权时输给士族恭敏太后因为懿宗不像僖宗那样只有懿宗一个儿子,即使她出身贫寒也做了太后,不得不选择士族之女所出皇子为储君,却也硬挑了一个生母出身与宠爱相对来说差邓氏,并且亲自抚养了如今圣上。

    受恭敏太后影响,圣上登基之前与登基初几年倒是雄心勃勃想着涤荡宇内、振兴大魏。奈何好容易从邓嫔熬成了邓太后太后娘娘可不这么想!

    僖宗时候宫人多达数万,有封号有位份妃嫔上千,许多人一辈子都没见过僖宗,或者只侍奉了一次就被冷落到死。懿宗时后宫虽然不如乃父那么人满为患,但正式妃嫔也上百。邓太后论出身论位份论宠爱内中都不算什么,也就占着生下一位皇子,又是士族之女,宫里不咸不淡过着日子而已。

    一朝懿宗驾崩,她母因子贵成了太后,却是憋足了一口气要好生享受一下无人压制、不需要小心翼翼日子!

    邓太后对于把持朝政倒是兴趣不大,关键是太后也没那个能耐去垂帘听政。但太后对于加恩娘家很有兴趣。

    这天下就这么大,海内六阀,各大世家,彼此势力范围心照不宣。邓太后想抬举邓家,少不得也要与阀阅诸家互相试探、妥协、约定……关键是,太后娘家也是士族,圣上欲效仿祖母恭敏太后用大力提拔庶民以及广纳庶民之女来打压士族势力,邓太后这里就过不了关!

    圣上到了大婚年纪,邓太后立刻就将自己侄女立为贵妃——要不是为了邓家考虑,想得到阀阅默认邓家发展壮大态度,本朝第一位皇后肯定就是邓皇后而不是刘皇后了!

    ……总而言之,从如今圣上算起来,大魏接连三代都不是明君。别说明君了,跟明君之间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自僖宗以来,圣上算是好一位。至少他没有广建宫室、没有修筑林池也没有大肆纳人……三代君主皆可称昏庸,大魏底子早就腐朽了。

    但燕州是什么地方?

    北接北戎,东倚东胡,西连瀚海。三地粮草,皆出于燕州。

    历代辎重大本营所地,长年囤有二十万精兵驻守!

    这样地方如何能民变?如何会民变?如何又民变得出来???

    因为幽燕之地自古出侠勇之士,本朝悍卒,除了长年烽火不断东胡刘家军与西凉沈家军外,公认剽悍精锐就是此地招募士卒了。燕州军户既多,乡里乡亲难免照顾些个,算是大魏上下赋税比较轻地方之一了。

    按说这民变,怎么也不该从燕州发生啊!

    即使燕州被搜刮得民怨沸腾了,但现放着二十万精兵,敢二十万大军眼皮子底下折腾,这不是找死是什么?就算是饿傻了又一肚子气庶民,犯了这个糊涂,可怎么会民变得起来?岂不是一发生就会被扑灭?

    乱民跟军队到底是两回事,何况燕州驻扎,还是精兵!

    卫长嬴怎么都想不明白,大魏上下盗匪为患,尚未有过足以让帝都以八百里加急发来消息规模民变,怎……被潜里认为不可能、至少也是后才会出问题燕州,头一个出了问题?

    只可惜文书上没有详细写明,看着沈藏锋铁青了脸色后,凝眉深思模样,卫长嬴咬了咬唇,把想仔细问问话咽了下去。

    第一百零八章 作孽

    〖第4章第4卷

    第447节第一百零八章作孽

    出了这么一件大事,沈藏锋连亲自把卫长嬴跟沈舒颜送回别院功夫都没有,直接拨了一半侍卫,跟卫长嬴交代了两句,就下车上马,招呼守将返回衙门议事去了。

    卫长嬴暗叹了一声,摸了摸侄女小脑袋,道:你不是喜欢那匹红马?你三叔已经收了下来,如今是咱们了,咱们回去看它好不好?

    沈舒颜本来因为说好出游泡了汤,正嘟高了小嘴满脸不高兴,听说去看自己喜欢赤炎,才嗔意略减,道:我想骑!

    ‘赤炎’太高了,等往后给你找到和它差不多大小马来,你才能骑。本来以卫长嬴骑术与身手,是可以带沈舒颜一起骑。但经过白马一事后,卫长嬴现对来路没有经过反复确认过坐骑都有些怀疑。

    何况这匹赤炎跟那匹白马一样都是乌古蒙部出来……

    哪怕只城内骑一骑,卫长嬴也不能放心,所以温和而坚定拒绝了沈舒颜要求。

    沈舒颜自然不高兴了,嘟着小嘴沉着小脸满面不高兴,卫长嬴搂着她左哄右哄,一直到回了别院,沈舒颜才恨恨道:不许骑,也不许人带我骑,那我过去看看它成吧?

    自然可以,但也不能太近,站远一点,免得它踢到你。卫长嬴笑着捏了捏她面颊道。

    于是领着她去看先一步被送到马厩里赤炎,究竟是万中无一骏马,赤炎单独据着一处地方,马厩里本来几匹坐骑都远远被它赶了开去,独自悠闲站栏后。毛色油光水滑无一丝杂色,仪态从容之中带着自信,体态健硕而优美,简直从头到脚都写满了神骏二字。

    沈舒颜想近前摸一摸它随风飘拂时如火焰跳动般马鬃,却被卫长嬴拽紧了手不许:这赤炎没有经过专人检查,谁知道会不会马鬃上被人动了手脚?卫长嬴怎么敢放沈舒颜去碰。

    然而她解释沈舒颜不是很相信,小姑娘满心盼望着出游被搅了,回来路上又被婶母接二连三拒绝了要求——自到西凉以来,从大姑姑沈藏珠到三婶母卫长嬴,哪个不是紧着宠着顺着她?

    乍被这么一再回绝,顿时有点受不了,发起小姐脾气来,伤心跺着脚,闹着要回房去。

    卫长嬴只好领她回房。

    回了沈舒颜住屋子,沈舒颜立刻挣开婶母手,奔进内室,一头扑被子里,闷闷不乐。

    卫长嬴逗了她几句,见她执意不理,自也惦记着燕州民变一事,就叮嘱时雨等人伺候好了她,自己便出了门,想回自己屋里去静心想一想。

    不意才出了门,守外头烟雨靠了过来,小声禀告:方才赠马给公子和少夫人那个狄女一路跟到咱们别院门口,这会子门上求见呢!

    那个也娜?卫长嬴都把她忘记了,沉吟了一下,就道,夫君如今怕是没功夫管乌古蒙事了,你叫她走吧。

    烟雨出去传了话,但很又折了回来,脸有异色递上一个木盒:这是那也娜要婢子专交给少夫人。她说用这个换取跟少夫人见一面机会,有重要事情禀告。

    卫长嬴看了一眼盒子,烟雨机灵打开——这一打开,卫长嬴也不禁瞳孔微微一缩,血玉。

    这种可遇不可求血玉,以卫长嬴出身,长这么大,所见到好也就是没过门之前,婆婆苏夫人赏下来那对比翼栖连理枝对簪,以及自己去年生辰时,丈夫用匕首跟沈由甲换了战场上缴纳一块血玉……那一块还雕坏了,乱七八糟雕工生生坏了好好玉。

    但此刻这粗犷质朴木盒里,却有一块婴孩拳头大小血玉,色泽明亮艳丽,直欲随时滴下流鲜血来。

    这块血玉若是拿去帝都市上,价值万金,那也是各家抢着要。

    想来狄人里,价值也不会低了去。

    如此重礼只求一见,可见这狄女想说话,价值,还这血玉之上。否则断然不会拿出此盒来。

    卫长嬴看着血玉,思索着:见,还是不见呢?

    卫长嬴迭翠关中琢磨着是否召见以重礼求一晤狄女也娜时,千里之外凤州,瑞羽堂。

    华衣锦服卫焕看着已经行动如常,偶尔还能打上一套完整五禽戏嫡长子翩然走入,虽只简单竹冠深衣,但卫郑鸿举手投足之间,风仪醉人,几能倾倒一片。由不得卫焕不为他骄傲,也暗暗庆幸自己听从了老妻建议,选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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