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5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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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聪明伶俐嫡孙卫长风。

    如今嫡长子大好了,瑞羽堂自不会直接传与卫长风。但那也没有什么,卫长风十八岁了,仍旧是卫郑鸿小孩子。即使卫郑鸿往后还会有其他子嗣,凭着年纪,瑞羽堂也会是他。不要说卫郑鸿卧病多年,不能为人子为人夫为人父责任,对父母、发妻以及膝下一双子女都深怀愧疚,决计不会委屈了长子长女。

    而卫长风再聪明,二十几岁就接掌一阀实不能叫人放心。

    倘若当初选择是庶次子卫盛仪,如今卫郑鸿却好了,大房跟二房之间没准就是一场你死我活……至少宋老夫人肯定不会看着自己亲生骨肉受委屈——意思是,宋老夫人认为是委屈,那就是委屈。

    虽然说大房跟二房关系如今也好不到哪里去……卫焕心里叹了口气,可高门大户,子孙多了哪能没个受委屈?嫡庶有别,论本身才干,卫郑鸿也卫盛仪之上,若不是他身体不好,卫盛仪压根就不会生出觊觎阀主之位这样念头。

    横竖如今阀主人选不言自明——卫焕经历风雨多年,一颗心早已磨砺得犹如铁石,对于庶次子怜恤只是一闪而过,跟着就欣慰令走到跟前来给自己行礼嫡长子:鸿儿坐罢,为父跟前,还拘什么礼?

    卫郑鸿诚恳道:往日孩儿痼疾身,行动不便,慢说侍奉父母跟前,累父母为孩儿操碎了心,甚至于父母至榻边探望,也要一再免了孩儿礼。如今孩儿既得神医妙手,自是要将从前亏欠父亲母亲弥补起来。

    你身子安好,于为父与你母亲而言就已是莫大弥补了。卫焕含笑道,不说这些,你看一看这份急报。

    言毕拿起手边方才被袖子遮住信笺递过去,信上火漆分明。

    卫郑鸿恭敬双手接了,抽出内中信笺,不动声色看完,思索了片刻才道:此事着实骇然,燕州这等重地,纵起民变,也该旋即扑灭才是,如何竟让民变成了气候?却有些可疑。

    为父才接到消息时,倒是想起来卫崎那厮尝为燕州大行台。卫焕端起茶碗,呷了一口,道。

    卫郑鸿沉吟了片刻,才道:孩儿以为,三年前,丹朗带头,各家劝说圣上应允派往边疆那批士族子弟尚未返回帝都议功封赏。那一次沈丹朗为了藏锋颇为付出了许多好处,而且沈、苏、刘、端木四家皆有好处,如今这些大抵被视为下任阀主、家主子弟还有几个月才会期满回京叙职。这时候燕州出事,一来这些人不及回救,只能另遣人前去平定;二来燕州位置紧要,此州出事,涉及三地供养,不只朝野上下莫不系心于此,三地将士也会悬心以候消息,总而言之,必然分薄了三年论功这些人风头……谁家敢此刻燕州故意折腾出事情来,如此树敌必起众怒。景城侯即使不忿长居凤州,却未必会如此行险。毕竟他膝下麾下都无名将,燕州出事,他所能够得到好处,好也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卫郑鸿道,恐怕另有缘故。

    卫焕叹道:你说对,但这次事情却还真与他有关!

    卫郑鸿一怔,就听老父继续道,当然这也不是他意思,说起来他也是家门不幸,被卫清霄那个畜生拖累了!如今却还不得不替他弥补!

    ……知本堂二老爷卫清霄,即伊王后、很有可能会是本朝第四位太子妃卫令月之父,阀阅子弟里素来不怎么起眼。他嗜好玩弄幼女,这一点知道人不多也不少。因为他玩弄小堂妹卫台并导致其与父亲卫积一起被景城侯灭口事情被遮掩得紧,知道他这个嗜好人,都以为他只是玩弄那些买来庶民之女或者贱籍幼女。

    对于士族来说,这一点固然令人不齿,但也没达到天怒人怨、非诛不可地步。

    有些特别看重士庶之分人甚至对此不以为然,觉得横竖卫清霄玩弄也是他自己买来人,奴婢么,生死集于主人之手,何其理所当然?玩弄玩弄也没什么。

    就连卫焕,跟卫咏接触之后,知道了此人这个不堪处,也只是派人留意着,没有觉得必须铲除他。

    也是卫清霄作孽太多——他早年害死卫台,直接导致了本该是如今知本堂中流砥柱卫咏被过继到瑞羽堂,并视知本堂为仇雠。

    碍着知本堂根基,卫咏暂时还不能拿他怎么样,然也已经视之如砧板上肉了。

    结果卫清霄这次又惹下一个大麻烦!

    第一百零九章 陆颢之

    〖第4章第4卷

    第448节第一百零九章陆颢之

    燕州因为位置紧要,又驻扎着二十万精锐之师,且距离帝都马不过三五日路程,是以圣上向来不放心我等士族为将帅。卫焕抖动了一下花白眉毛,嘿然道,这些年来,此州之将,素出寒门!这一任燕州军统帅陆颢之出身卑微,父亲是一介白衣,母亲是出身商家!他所娶之妻亦出身庶族,却靠着本身才干与气运,从区区什长平步青云,有了如今地位!可见他手段!

    卫郑鸿变色道:难道被卫清霄……,与此人有关?

    正是于此人有救命兼栽培之恩之人晚辈!卫焕叹了口气,道,这陆颢之父亲早故,母亲多病,又有好几个弟妹。原本他作为长子,合该挑起一家大小生计,偏他少年多舛,十余岁时染过一场大病,险险就去了。命旦夕时,其弟妹因饥饿于道旁哭泣,被乡中一书生秦护之妻郑氏路过见着,就停步询问。知晓经过后,那郑氏立刻领了两个孩子回了自己家中,取饭食招待,又与其夫秦护合计,当了自己钗环,请大夫救下陆颢之。非但如此,陆颢之病愈之后,带弟妹往那书生家中拜谢,秦护又劝说他抽空随自己学文识字,好进城谋取个清闲行当,也能照拂弟妹、侍奉母亲。

    后来陆颢之依这秦护之言而行,也是被秦护推荐进燕州军中为文书,后才是靠着自己才干崭露头角……因此陆颢之合家皆视秦护夫妇犹如再生父母!陆颢之为了报答他们两个,携弟妹一起拜了他们为义父义母。只是秦护两个膝下亲生子嗣却单薄,仅得一子,这一子也才生了一女。嗣孙还是从陆家这边过继——这名为秦怜儿女孩子今年也才九岁,由于秦护年老染疾,前往帝都求医,陆颢之军职身不可离开,就修书一封,令其弟代为陪同。秦护甚是宠爱亲孙女,特意把秦怜儿带上。

    卫焕缓声说着事情经过,结果秦护求得季从远妙手,病势渐复,心疼孙女日日守跟前,还未见过帝都繁华。因自己病体未愈,不宜外出,就打发了下仆带秦怜儿出门游玩一二。不想被卫清霄遇见……

    卫郑鸿沉声道:卫清霄难道不知此女与陆颢之渊源?

    知道又如何?卫崎曾为燕州大行台,节制陆颢之!卫焕冷笑着道,虽然他已经卸任了,然而卫清霄那蠢货,却哪里会把庶民出身、曾是自己父亲旧部陆颢之放眼里?

    他摇了摇头,满脸阴郁道,卫崎知晓这次大祸临头,不敢隐瞒,一得知消息,就将事情始末告诉了为父。为父纵然恨不得将他与卫清霄都立刻斩成肉糜方能解恨,但他说也没错,一笔写不出两个卫字,知本堂总归也是凤州卫!卫清霄此举引起后果,我瑞羽堂若是放任不管,必定被其拖累!

    卫郑鸿皱眉道:父亲意思,是为其遮掩?

    必须遮掩!卫焕沉声道,你身子大好,对咱们家来说是件喜事,圣上那边却是听说咱们有什么喜事则怒,听说咱们有什么恼事则喜。之前长娟事情已经让圣上没脸了一回,固然外头没人知道,然而九五之尊哪里那么好得罪?圣上如今怕是卯足了劲儿要寻着咱们不是——卫清霄这个畜生,却是平白送了个把柄与圣上!咱们想不被拖累,只能帮他……不过为父也与卫崎说了,事情过后,卫清霄这样蠢物是决计留不得了!

    语未毕,卫焕狠狠一拍几案,目中没有炽热怒意,却寒芒毕露!

    族里有这么个惹事生非不肖子弟,换了谁做阀主都觉得先除之而后!

    ……为何这上面说是民变?卫郑鸿沉吟了片刻,忽然问。

    陆颢之是燕州军统帅,他若为了外甥女遭遇发作,那应该是兵变才对啊!

    卫焕叹了口气:秦护知晓孙女被辱才含羞自,愤然寻上知本堂理论,结果反被家丁污蔑盗窃,打成重伤丢出门外。季从远也不敢收治,打发他们回燕州。民变是秦护之子与族侄带头闹起来,陆颢之闻说此事之后左右为难,索性就挂冠而去,至今都不知道此人躲了何处?问题是他非但突如其来一走,叫二十万燕州军没了统帅,群龙无首之间乱成一团。也不知此人是有意还是无意,竟将统帅金印、调动兵马虎符也弄得不知去向!帝都接到消息,匆匆派了钦差去燕州主持大局,因无金印,亦无整副虎符,根本就是举步维坚!民变无人镇压,可不就是愈演愈烈?

    顿了顿,又说,不仅仅如此,今年征收赋税日子也到了,内中有人造谣,道是卫清霄凌辱秦怜儿其实别有缘故,为就是寻理由给燕州加税。这是因为燕州赋税轻于国中大部分州县,导致朝廷有所不满,这才故意拿了秦怜儿敲打燕州!

    卫郑鸿脸色变幻片刻,道:孩儿明白了。那孩儿几时动身去燕州?

    不是你去。卫焕闻言却摇了摇头,轻声道,你身子虽然大好了,但多年卧榻,季去病建议痊愈之后还是调养些日子再操心,如何这会就要出远门、还是如此劳心劳力事情?是咏去。

    六弟么?卫咏现算是卫郑鸿六堂弟了,但卫郑鸿却还没有见过他。这是因为卫咏被过继到瑞羽堂时,卫郑鸿病体未愈,两人又是同辈,所以卫咏并未到乐颐院去拜见他。

    后来卫郑鸿开始康复时,卫咏却早就到了帝都了。

    对于这个出身知本堂堂弟,卫郑鸿向来只有耳闻——才貌双全城府颇深。

    不过这次燕州民变非同小可,二十万大军群龙无首,可不是闹着玩。

    不要说燕州所毗邻三地都跟北戎接壤不说,西面瀚海,虽设一州,其实大抵是戈壁,贫瘠且平坦,戎人兵马来往呼啸如风,难以阻击。也没什么可以守险地……

    唯一让戎人不能随意从此地进攻燕州就是戈壁茫茫,寸草不生,辎重给养都是个问题。从前燕州守着供与三州粮草,又有二十万大军坐镇。戎人来少了,不过是给燕州军送功劳。戎人来多了,通过戈壁辎重很难跟得上,何况也不可能瞒得过燕州军。

    但现燕州统帅念及恩情,甩手一走了之,还把金印跟虎符带走了,钦差到了也无法迅速平定局面……民变汹汹无人镇压或安抚,整个燕州都乱成了一锅粥……

    戎人又不是傻子,既知消息,怕是这会就已经厉兵秣马预备趁火打劫了。

    一个不好,如今粉饰给圣上看太平盛世怕是要被直接打成齑粉!

    可怕是这次事情不能说全怪卫清霄,然也是他引起来。他一个人自然承担不得如此大事后果,可谁叫他是正经卫家子弟?上回因为卫长娟一事,卫咏亲自进宫单独面圣,颇为逼迫过圣上一回。

    如今圣上抓了这么一个机会那肯定不会放过卫家……

    所以即使卫焕一万个想把卫清霄宰了,如今却不能不先帮他从此事中洗刷责任。

    只有卫清霄从燕州民变里脱了身,才能保证这把火不烧到整个卫家!

    这些道理卫郑鸿都明白,所以他有些不放心:咏虽然极聪慧,然过于年轻了罢?兹事体大,还是孩儿亲自走一趟好。

    他前两日就已经动身了。卫焕摇头道,从帝都到燕州,比咱们接了消息,再让你去燕州要许多。此事圣上已经得知,恐怕如今就召了盛仪责问……所幸卫清霄虽然罪该万死,其兄卫清尘反应还算,得知燕州民变以及秦怜儿一事后,立刻命其上表自辩,称燕州暴民抗税之心已久,这次乃是假借秦护入京求医,打发秦怜儿勾引卫清霄,以为起事理由。想来有这番说法,盛仪还能撑上几日。

    凤州距离燕州确实比帝都去燕州远多了,而且他们得到这个消息也是从帝都而来……卫郑鸿也知道自己身体虽然好了,但也不能像常人一样劳累——算算年纪他也过了可以恣意操劳年岁。即使他现就出门去燕州,肯定也是乘车,并且缓行,到那里时怕是什么都尘埃落定了。

    想到此处,卫郑鸿心下一叹,道:但望咏不负父亲所望。

    转而又皱眉,道,父亲,咏对知本堂……

    他确实恨不得将卫清霄除之而后。卫焕淡然道,不过只除区区一个卫清霄,却非是他心愿了。卫清霄父子害得卫积这一房人丁凋敝,卫咏自然也要依样加了利息还报。假如他这次对卫清霄落井下石,即使卫清霄不会好过,但终结果却是我凤州卫氏被迫为他抗下这逼j良家幼女、导致燕州民变罪名。到那时候我卫氏受到打压,他也逃不了,并且为父已经告诉过他,这次事情,他若能使我瑞羽堂不受其害,卫清霄便交与他处置!若他不心,或者甚至是故意从中作梗,那为父就会将他与他嫡兄都交与卫崎!

    卫焕淡淡笑道,他既然忍了这么多年,也不乎多几年,我儿大可以放心!

    话是这么说,卫焕心里真正想却是:这次秦怜儿一事纵然是意外,但却分明已被有心人利用起来,据说那燕州早已是谣言漫天飞,否则何以出身燃藜堂钦差刘敬都镇不住场面?

    东胡刘家军辎重可都是要从燕州运送!燕州一出事,这就意味着与戎人拼杀不断刘家军只能动用刘家私库维持士卒不哗变或逃跑,毕竟刘家军直面戎人侵袭,根本不能减。拿自家积蓄养着大魏北境安宁——刘家哪里会愿意?刘敬虽然是威远侯刘思竞人,但这次连太尉刘思怀也放下跟兄弟之间罅隙,一起合力支持刘敬稳住燕州情形了!

    这样都镇压不了混乱燕州,卫焕如何放心让好容易康复嫡长子去冒险?

    卫咏着实年轻了点儿,把此事交与他着实太过冒险了。但放卫崎亲自过去却也不成,一来辰光上来不及,二来他若借机起复,却是瑞羽堂麻烦!卫焕借着低头品茶掩住眼底一丝忧虑……

    只能冀望上天庇佑了!否则……

    第一百十章 阴谋

    〖第4章第4卷

    第449节第一百十章阴谋

    傍晚时候下起了雨,天色灰蒙蒙低垂下来,迭翠关虽然地气和暖,到底地处西凉,别院里没有种植芭蕉之类卉木。然而雨打庭中发嫩枝与屋檐下铁马上,别有一种风味。

    卫长嬴斜依窗前软榻,慢慢转着腕上镯子,是听不远处被派去探望沈舒颜时雨禀告,心思却飘来飘去难以定下,所以听得一阵一阵:

    晌午后四孙小姐嚷着饿,|乳|母着人到厨房说了,厨房给四孙小姐做了笋烧肉、小鸡炖蘑菇、蒸蛋等……四孙小姐晚饭前又吃了好些零嘴,人也困了,所以就安置了,安置前吩咐|乳|母不许人打扰她……

    卫长嬴等她说完又过了片刻,才收敛起心神问:今儿个又没出去,怎么就困得这样早?

    四孙小姐用过午饭之后做了针线,许是因为这个缘故心神损耗?时雨猜测道。

    早上时候沈舒颜因为被禁止接近赤炎,闹起了小姐脾气,午饭一直不肯出来用,卫长嬴亲自去哄,她也把头扎被子里不作声,非要婶母答应她去骑赤炎才肯。婶侄两个谈不拢,卫长嬴只好先离开,叮嘱下人等自己走后再劝她用饭。

    但没想到晚饭时候沈舒颜又没过来……这回是说睡着了,卫长嬴就打发时雨过去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刻听时雨说了,卫长嬴微微皱眉,道:晌午过后?那做了多久针线,竟然如此疲惫?傍晚时候就下了雨,可别伤了眼睛才是。又说沈舒颜身边人,明知道到饭点了还不拦着点颜儿用零嘴,结果如今闹得颜儿误了安置辰光,半夜里定然又要醒过来。这样不上心,莫不是不想伺候了吗?

    时雨心想:四孙小姐闹起来,少夫人您都得哄着,何况|乳|母使女,晓得她心情不好,哪里敢逆了半点儿意思?但这话自然不敢讲出来,只得赔笑道:四孙小姐道是厨房今儿个做点心跟今儿送去果子好吃得很,所以舍不得停手。林姑姑跟几位姐姐也劝说了,然而四孙小姐坚持要用,林姑姑跟几位姐姐怕惹了四孙小姐不喜,就打发了人过来咱们这边请示少夫人。不想,当时那狄女尚未离开……

    听她提到下午见也娜事情,卫长嬴微一皱眉,道:行了,这事就先这样,着她们以后都心些!不许再怕颜儿责怪就纵容着她,这样不是害了颜儿么?!

    敲打了几句沈舒颜身边侍者,卫长嬴打发了时雨下去,慢慢回想下午见也娜经过……

    血玉价值万金,但卫长嬴也不是见钱眼开人,之所以同意见也娜,却是因为朱衣旁笑说了一句:这狄女倒也有意思,今儿个一早,就又是给咱们少夫人送马,又是送这血玉。如今还想见少夫人,莫不是为了乌古蒙部辎重一事,想着贿赂咱们少夫人?只是咱们少夫人出身何等高贵,什么样好东西没见过?

    按照沈藏锋偶尔透露口风,乌古蒙部去年起连着打败阿依塔胡部数次,年前掳了阿依塔胡部大批辎重。要不是漠野过来迭翠关换回去大批过冬之物,去年那一个冬天下来,阿依塔胡部差不多也就废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乌古蒙部就可以高枕无忧,因为阿依塔胡部从迭翠关得到物资撑过了冬季,乌古蒙部即使再如从前那样将他们击败甚至击溃……还有魏人旁虎视眈眈。

    沈藏锋来西凉已经两年有余,若无意外,今年下半年他就要回京叙职了。这两年多来,除了第一次以身为饵,引穆休尔亲自率军赶至魏狄交境处加以截杀却失败那次功劳外,其后穆休尔伏诛一役里,虽然沈藏锋有运筹帷幄之功,但为了士族之间妥协,这场功劳却是让邓宗麒三人并沈由甲等沈家人分了,沈藏锋自己没有占多少功劳。

    之后都是些小打小闹事情……即使按三倍功劳计也不算什么。

    如今开春未久,还有几个月辰光,沈藏锋岂能甘心就这么陪陪妻子、侄女,西凉各处赏花看景就过去了?

    尤其阿依塔胡部因为之前连败憋足了一口气要一洗前耻。

    狄人又不傻,怎么会不知道魏人即使送了阿依塔胡大批辎重,然而却是包藏祸心呢?

    同样,沈藏锋上回拒绝了乌古蒙部以牛羊交换辎重要求,也是认为此举不利于狄人内耗,反倒容易使乌古蒙部胜出,一统草原——这是魏人不希望看到。

    纵然乌古蒙部献出极珍贵礼物,也未必能够打动得了沈藏锋。毕竟沈藏锋与他所宠爱妻子卫长嬴皆是出身名门望族,见惯了富贵,这一点想来狄人不会不知道。而且人都迭翠关,沈家把礼物收了却不允事,狄人又能如何?

    这种情况下这也娜还要献出重礼请求面见……卫长嬴觉得兴许有些意思?反正,燕州民变,丈夫忙于公事,侄女又耍起了小性子,横竖她一个人别院里歇着也是歇着。

    若也娜说不出什么鲜也没什么。

    结果也娜进门之后说话却也没叫她失望——这狄女劈头就道:大魏尊贵夫人,您可知道您跟您丈夫,都已经大祸临头了?

    这么一句耸人听闻话差点没叫卫长嬴笑出声来:这种故作骇然之语、引人瞩目,继而将人引到自己思路上去法子她娘家先人也不知道多少人用过……

    所以卫长嬴笑着道:你可知道你对我这样说话,却已经给乌古蒙部招灾了吗?

    也娜恭敬道:我虽然冒犯了夫人,然而夫人既然愿意见我,想必也愿意赐予我一个将话说完机会。

    这可不一定,我今儿个恰好比较闲。卫长嬴道,所以才同意见你,本以为你会说点好听话,却不想你说话如此无礼。我为何还要给你把话说完机会?焉知你是不是专门来冒犯我?

    世人总是乐于听顺耳之言,譬如说贵国陛下。也娜立刻道,我无意冒犯夫人,但夫人夫家、西凉沈氏之显赫,是天下皆知。我国前任大单于之雄才大略,想来夫人也有所耳闻。但前任大单于仍旧死于尊夫之手。听说尊夫从到西凉来三年中功劳,回朝之后还会按照三倍来算。我听说魏人有一个成语,叫做‘功高盖主’,夫人以为如何?

    原来是拿着沈家日渐煊赫、易为圣上所忌来说嘴。

    这番话要是放燕州民变前来说,卫长嬴纵然不承认,多多少少也会担心一下。

    但如今么……

    燕州这等重地都出现了民变,而且规模浩大,连钦差前往都无法稳住大局。从僖宗起以来人主怠政、士族搜刮、乡绅暴敛……天下处处民不聊生,大魏国祚本就衰微之中了,如今圣上却还厌听恶言,喜听喜报,再看看未来太子……伊王申博才浅性躁,诸王与皇子大抵平庸,皇孙里也没有令人闻之心安人物,这样大魏、这样申氏,谁敢说还能撑多久?

    乱世之中,名望、势力、实力都是紧要。

    卫长嬴现下可是一点都不担心丈夫功劳太高,被圣上所忌了——燕州民变若不能及时镇压下去,没准就会引得举国上下争相效仿。本来国中盗匪就是遍地走了,这要是再一闹腾,必定就是星火燎原之势!

    ……相信圣上很就不会有功夫去操心阀阅势大了。

    这种关系社稷震动消息即使圣上再不想看到听到,诸臣也绝对不会瞒着他。毕竟士族如今没了心思跟圣上斗,皆惦记着给自己找后路呢!

    要知道底下黎民兴许还有天真相信圣上圣明,不过是偶尔被j佞蒙蔽、太子英明,不过是偶有小过之类冠冕堂皇话。但作为士族,对于圣上跟如今有可能入主东宫皇子王孙们太了解太清楚了!

    自僖宗起,到如今圣上已经连续三朝亏负天下了。从圣上继立东宫往下又是至少两朝不会有什么明政颁布,所谓积重难返,士族又怎么可能还相信申氏有力挽狂澜机会与能力?

    按照各家大魏定鼎前生存下来时心照不宣做法,如今紧要可不是哄圣上高兴,而是壮大己身才对!

    即使乱世里捞不到君临天下机会,只要家族势力雄厚,哪怕押错了人,没有从龙之功,朝亦不敢亏待,封爵、官职那都是少不了——之前大魏开国之前乱战中,六阀可不是每个都站了魏帝这边,然而魏帝登基之后,对于六阀皆不敢怠慢……

    这都是因为六阀根深蒂固!

    卫长嬴心里所想这些也娜却不清楚,她极是认真说了一番话——来来去去其实就是建议沈家不要赶杀绝,免得鸟弓藏。

    若是只为了养匪自重,那阿依塔胡部漠野曾经救过我。卫长嬴就这样道。

    也娜听了却是一笑,道:夫人您还不知道吧?上回迭翠关外让您受惊那件事,根本从头到尾都是阿依塔胡部阴谋!咱们部族可从来没有谋害过夫人!

    第一百十一章 也娜

    〖第4章第4卷

    第45节第一百十一章也娜

    空口无凭,可有证据?卫长嬴呷了口茶水,淡淡问。

    也娜笑着道:阿依塔胡狼子野心,j猾无比,咱们虽然没能找到证据。但夫人请想,咱们若非疯了,怎会谋害夫人?连穆休尔大单于都败亡夫人您丈夫手里,咱们狄人举族逃亡草原深处,若非贵国退兵,都不敢归回旧地。而穆休尔大单于去世之后,阿依塔胡意图篡位,笼络了一批野心勃勃部族,与我表哥,乌古蒙大单于分庭抗礼!贵国大胜而回,却仍旧心系草原……大单于指望沈家去对付阿依塔胡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对夫人下手?

    她说起前任大单于穆休尔之死、狄人仓皇奔逃之事时语气轻松、神态自若,丝毫不像是狄人。卫长嬴不免微一蹙眉,道:贵部前任大单于之死,你倒是毫不介怀?

    夫人不知,我父亲与叔伯,还有两个年长兄长,都是穆休尔大单于亲自杀死。也娜勾唇一笑,照着魏人眼光来看,也娜生得不美,甚至嘴过于大了些,但胜身材玲珑有致,纤腰袅娜,别有一种草原女儿洒脱与落落大方。

    她极爽朗道,穆休尔大单于杀死他们理由其实只是一件小事,只是我阿爸他们命不好,恰恰撞上了大单于需要立威时候。我听说魏人有个词叫做杀鸡儆猴,阿爸他们就是做了那只鸡了。大单于虽然放过了我,但对于他死,我却也感觉不到伤心难过。不过如今我表哥、乌古蒙大单于待我很是不错,不乎我是一介女子,愿意重用我,是以我才愿意前来迭翠关!

    卫长嬴心想狄人究竟是蛮夷,如大魏这边,贵胄、君臣之间纵然有冲突,大抵都是权谋争斗,鲜少会直接下手,遑论明着来了。也就是秋狄、北戎这些异族,连一丝遮掩都没有,姻亲之间也是说杀就杀。

    雨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大了,遮住了沈藏锋归来脚步声。

    门忽然打开,沈藏锋衣袂带着水气进来,打断了卫长嬴沉思,她忙坐起,下了榻,道:回来了?用过晚饭不曾?

    沈藏锋英挺眉宇之间带着淡淡倦色,听着妻子询问,微点了下头:衙门与众人一道用过了。

    卫长嬴闻言就命门外使女:温一盏玫瑰露来。

    服侍着沈藏锋脱下外袍,才把袍子替他附近衣架上放好,尚未转身,就听沈藏锋道:送信下仆说燕州民变似与知本堂有些关系。

    卫长嬴惊道:什么?她明白丈夫这么说出来,必定不是让她幸灾乐祸。事情由知本堂而起,知本堂多也就是首当其冲,这一脉分支挡不住,火迟早要烧到本宗头上。

    她忙走到桌边一起坐下。

    沈藏锋支肘于桌,慢慢揉着眉心,看起来仿佛很是疲惫,道:卫清霄凌辱了于燕州军统帅陆颢之有大恩一户人家孙女,还将那女童祖父污蔑行窃、打成重伤,那女童祖父撑着一口气回到燕州说了情况,其子侄愤然聚众,乃成民变……陆颢之因受过他家恩情,竟携金印、虎符躲了起来。二十万燕州军群龙无首,加上内中有人不忿连年赋税增收,甚为沉重,夹中间不断造谣……朝廷钦差连夜赶了过去,却一直控制不住局面……

    卫长嬴变了脸色,切齿恨道:卫清霄……卫崎这蠢货!生子如此,活生生是专门坑我卫氏!一个卫咏亏得成了我娘家六叔,不想他还不汲取教训,竟又惹下这样麻烦!

    你不要急,岳父大人如今已然康复,据说可以视事了。咱们祖父何等精明能干?此事纵然对瑞羽堂有所影响,也必定无大碍。沈藏锋安慰她道,而且卫六叔已经赶往燕州协助钦差稳定大局了!

    卫长嬴一听却不放心了:六叔怎么能去?他跟卫清霄本来就有仇!

    咱们祖父岂能不看好了他?沈藏锋轻轻拍着妻子背,有长者,这些事情用不着咱们来操心。

    正说着话,朱衣捧了温好玫瑰露进来。

    夫妇两个因为还有话要说,就命她放下之后退出,自己斟了用。

    沈藏锋呷了一口,道:这次比上回喝起来醇香。

    上回那个你说不好喝,我就叫人全倒了,另做了。卫长嬴道,黄姑姑换了好几种法子才定下来,颜儿也说好。

    颜儿睡了罢?

    晚饭前就安置了,今儿个因为我不许她靠近那匹‘赤炎’,耍了性子,不肯用午饭跟晚饭。我越哄她越不听,只好离了她那屋,叫她|乳|母劝着。后来好歹吃了点东西,却又晚饭前积了食,兼之晌午后做了阵子针线,早早就觉得乏了……卫长嬴大致说了侄女这日情况。

    沈藏锋叹道:这孩子太娇气了点儿,好坏都不分了。下回我说她一说,让她懂事些。

    小孩子么哪有不耍脾气?卫长嬴因为亲生骨肉不身边,沈舒颜到来之后颇让她寄托了不少思子之情,对这个娇气侄女倒是格外有耐心,明儿个我叫厨房做点她爱吃,过去哄她一哄也就是了。她这个年纪天真烂漫才好,早早就拘束得少年老成,外人称赞懂事,瞧着却是可怜。

    嬴儿这么溺爱孩子,往后等把光儿接到身边咱们自己养,为夫可得多看着点才对。沈藏锋听她这么一说却头疼了,喃喃道,光儿可是咱们嫡长子,万不能养得娇气了去!

    卫长嬴嗔道:你说这是什么话!我岂会害了自己孩子吗?颜儿是女孩子,又不是长女,我才放心惯着她。再说这孩子也不是全不懂事——上回不是还说要带着西儿一起孝顺大姐姐?

    为夫可是听说她嚷着要揍西儿……沈藏锋把盛着一小半玫瑰露琉璃盏放回桌上,微笑着道,若只是些小性子小脾气,倒也无伤大雅。只是女孩子家宠爱归宠爱,到底不能养得过于霸道,免得将来反而要吃亏。

    卫长嬴不以为然道:她才多大?慢说出阁,就说议亲也还有几年呢,而且二嫂子教导女儿们规矩紧不过,等过些日子她回了二嫂子身边,你还怕她没有规矩要学?何况她说要揍西儿也是有缘故,她是说若西儿长大之后对大姐姐不孝顺,她才要教训妹妹。其实这话说也没错,西儿身子孱弱,需要送到西凉来养,亲生父母都因为种种缘故没来,只有大姐姐不避风霜与一路风尘抱着她过来。听大姐姐跟前使女说,路上大姐姐为了她可是操碎了心,旁不说,就说西儿襁褓,那是一路上都被抱手上、惟恐放马车上摇篮里颠着了她却不知道。只看大姐姐下车时憔悴模样就晓得这一路有多么不容易了。西儿往后不孝敬大姐姐,哪里像话了?

    沈藏锋其实也没觉得沈舒颜到了非管教不可地步,只不过是顺口给妻子提个醒,却不想妻子对侄女这样维护,他失笑摇了摇头,道:嬴儿想过没有?颜儿不比西儿,她身体好得很。跟着大姐姐到西凉来也只是为了散心跟冷静一下,没有必要一定要长住,甚至好咱们今年下半年回去时候就把她带回去,免得二哥二嫂担忧。只是如今熠儿仍旧还小,又是二哥唯一男嗣,于情于理二哥跟二嫂也要把多注意力放他身上。若不教颜儿宽宏大量,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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