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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她没准又要闹起来……是以我想还是寻个机会与她说一说道理好。

    卫长嬴皱眉想了片刻,才道:你跟她说道理,也别挑这两天。这会她才恼着,再听你训斥,没准又要伤心了。

    我哪里会训斥她?沈藏锋哑然失笑。

    两人说了这一番家常事,卫

    长嬴复关心起了燕州民变一事:照你所言,这场民变想平定下来怕是有些麻烦?难道这天下……?

    如今都还说不准,毕竟咱们不帝都。现下只听送信来下仆说个大概,又是多日之前事情了,也不知道这些日子这中间有些什么变化?沈藏锋摇头道,我所虑者却不只燕州,东胡!

    东胡……卫长嬴立刻明白沈藏锋意思是东胡烽火无断,辎重皆出于燕州。燕州动乱,若不能得到平定,恐怕军心摇动!本来刘家军就跟戎人打得难分难解,虽然没叫戎人占去了便宜,可也没有稳占上风。若军心一摇动,这后果……

    可比燕州民变还要严重!

    ……这局势,再加上下午见也娜时想到事情,卫长嬴不免感到阵阵头疼:朝中诸臣想必也会想到这一点,料想先前派去钦差若是不能迅速镇住场面,应该会另选贤德能臣前往吧?

    沈藏锋却叹了口气:圣上连日召卫清霄兄弟并卫二叔入宫责问燕州民变一事……

    想也知道卫清霄必定不会坐以待毙,不管卫家其他人乐意不乐意看他去死,可只要没傻了也晓得绝对不能让卫清霄认了这责任——这个龌龊该死渣滓哪儿担当得起重镇民变罪责?这是要把全族拖下水啊!

    凤州卫氏百年根基,为了家族拼起命来……朝中还有没有能臣能腾出手去燕州主持大局真不好说!

    毕竟身为卫郑鸿嫡亲大舅子、卫长风跟卫长嬴姐弟两个亲舅舅宋羽望肯定是要上阵帮忙;姻亲沈家念着亲家跟嫡孙面子也不会袖手;苏家或许会中立旁观,不过也不太可能一直旁观下去;端木家与刘家这些年来跟沈、卫明明暗暗结了许多仇怨,尤其刘家一直朝上与沈家抢着各自军用,有着本质利益上矛盾……

    燕州虽然重要、刘家军军心也不容摇动……可阀主之位上坐久了人,哪个不是精明万分又杀伐果决?岂是那等只求燕州迅速平定、余者可以什么不计较人?一准都是琢磨着一边平定一边趁这个机会大捞一笔……这样互相牵制下来,也难怪卫家会派年轻卫咏赶去燕州协助钦差刘敬了,因为余人一来应变未必及他,二来,碍着身份根本就走不开!

    卫长嬴想一想就觉得头疼得紧,她叹息道:你方才说也对,燕州离咱们此刻太远了。何况这事有长辈们出手,也未必轮得到咱们操心。不过眼下有件事情近眉睫,咱们倒是管得上。

    哦?沈藏锋一怔,道,是什么事?

    迭翠关,或者说沈家,有j细……卫长嬴慢慢道,见丈夫露出肃然之色——她沉声道,不是你以为那种j细,而是自以为帮着咱们人!

    第一百十二章 鸟尽弓藏

    〖第4章第4卷

    第451节第一百十二章鸟弓藏

    沈藏锋目光一凝,道:你说仔细些,到底是怎么回事?

    今儿个你跟守将去衙门议事,我带着颜儿回来后,却接到门上禀告,道是那拦路赠马狄女也娜求见。卫长嬴缓声道,起初我没答应,但后来她献出一块血玉,道是要说一件极重要之事。我却起了好奇心,想着她有什么把握敢下这样重本?结果她进来后,翻来覆去说都是‘鸟弓藏’话。

    沈藏锋心思机敏,只听到这儿顿时皱起了眉。

    卫长嬴继续道:之后我又拿了先前那匹白马事情说嘴,结果也娜道这事儿跟他们乌古蒙部没什么关系,都是阿依塔胡部干。只是证据她却拿不出来……我本也只是跟她有一句没一句说着,可说着说着我却觉得有些不对了——这也娜说很有道理,乌古蒙虽然跟咱们有杀父之仇,然而他如今关心却是保住他大单于位置。为此他甚至两次主动派人到迭翠关来跟咱们商议互市一事。即使穆休尔逝时候他悲痛万分,却也没见他逃亡时返身跟魏军拼命,可见此人即使与穆休尔情深义重,却并非不能隐忍人。

    当然我对乌古蒙也不是很了解,但如今想来之前那匹白马被卖给了上任迭翠关守将却有些奇怪。狄人魏人之中收买、安插j细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你之前不是也拔出过许多吗?乌古蒙若是从别处寻一匹无人知晓其主人骏马卖过来倒也罢了,但那匹白马为乌古蒙所有,知道人却不少,它被卖到迭翠关,还被守将买下,打算送给你或者我,这中间,竟也没人提醒咱们一下?

    沈藏锋面沉似水,想了片刻才道:此事我追查时,底下人辩解道是因为当时刚刚大胜了狄人未久,所以有所疏忽。而且有人以为是乌古蒙逃亡时不及带上那匹白马,竟兵燹之中流落出来,辗转被卖进迭翠关。那白马平常毫无异举,却无人想到驯马上头有问题!

    卫长嬴叹道:也娜一个劲拿‘鸟弓藏’说嘴,我思来想去她为何如此?恐怕,这白马事情,不见得是,或者说不见得全是乌古蒙部或者阿依塔胡部设计,迭翠关,甚至咱们沈家都有人插了手!当然他们未必想真害了你我,多半是想借这个理由要求再次出兵,灭狄部!

    之前大军斩杀秋狄前任大单于那次,魏军追击狄部,深入草原千里,考虑到辎重问题,沈藏锋下令撤军,主动结束了这场远征。当时因为狄人溃不成军,而魏军气势如虹,所以很多人,包括冲杀前士卒都不太情愿收手,只是碍着沈家西凉军中威望、以及沈藏锋身份不得不从命。

    毕竟单从这场战争来看,沈藏锋完全就是大好时机近眼前时忽然收手。

    这些人难免要猜测沈藏锋这么做缘故。

    由于沈藏锋一到西凉就主动提出以身为饵设计秋狄大单于,所以倒没什么人揣测他是胆怯——何况一路凯歌情况下谁会胆怯呢?

    若说是不甘心那次讲定了功劳主要归给邓宗麒三人,担心一举竞全功之后,沈藏锋自己议功时难以自处。但那次收兵后,竟迟迟不见沈藏锋出兵……

    猜来猜去那当然就要猜到沈藏锋是担心鸟弓藏上面了……

    这些人或许是不认为沈家会成藏弓,或许是只求彻底解决狄部,总而言之,他们不想如沈藏锋现这样,坐看秋狄分裂为两部,只以绵柔手段缓缓图之,却渴望西凉军能够以雷霆之势,一举击垮狄人!

    甚至将其亡国灭种!

    若无这些人配合,按照沈家对西凉、尤其是迭翠关掌握,照例是不会出现如此重大失误……因为世事有意外,加上当时魏军才胜,给予沈藏锋解释也算合情合理,沈藏锋竟也走了一次眼。

    倒是乌古蒙部或者早有所知或者跟这些人想到一起去了——毕竟对于沈家这边来说,狄部如今元气大伤,可战可和,但对于乌古蒙部来说,穆休尔大单于被杀,部族零落,要是还不好好盯紧点、好生揣摩清楚了沈家意思,一个不小心可就全完了!

    所以也娜才会送出一件又一件重礼,只求与卫长嬴一见,好陈说鸟弓藏道理。因为乌古蒙部多半也是认为沈家会及时收手,都是因为惧怕没了秋狄威胁,会被圣上藏之烹之。

    而她是专门来坚定一下沈家这样决心、以求达到沈家同意交换辎重目。

    兴许之前这狄女跟沈藏机、沈敛昆比试,也是希望连胜了这两位沈家公子之后,可以惊动沈家此刻西凉真正主事人沈藏锋。毕竟沈藏锋无意应允乌古蒙部交换要求,不论是一个月前才开春时,还是现这次,他都没有见乌古蒙部使者意思。

    而也娜劝说之辞却亦不方便见着谁都讲,必然是要寻了沈藏锋当面说才成——沈家猜疑圣上事情传出去可不好听,沈家也没什么脸,这样心照不宣话,若要说,那都是私下里窃语了。

    乌古蒙部如今万不敢得罪沈藏锋,当然不敢主事人之外人面前说什么鸟弓藏。

    但也娜没想到是,即使她骑射上把沈藏锋两个亲弟弟赢了一次又一次,却还是没能达到面见沈藏锋目。因为即使她赢了沈藏机与沈敛昆,沈藏锋也没把乌古蒙部使者放心上,没有因为她还是一介女子起什么好奇心,居然照着之前打算继续陪妻子与侄女游山玩水……

    也娜想是接到这个消息后,特特别院外等着追去送马,就是想籍着送马机会,希望能与沈藏锋私下一谈。只是她运气也真是不好,还想方设法把马送出去,却被帝都一封八百里急报搅了!

    沈藏锋急于召集幕僚部属讨论燕州民变这件事,懒得与她磨蹭,直接把马收了,但却没给她说句话功夫……

    偏偏也娜也亲眼看到了迭翠关守将亲自骑马追赶沈藏锋一行人出城队伍、禀告大事模样,但她又不知道是什么大事!所以惟恐夜长梦多,即使之前打算只游说沈藏锋,被逼急了也只好退而求其次,设法面见卫长嬴,来尝试达到目了。

    这些沈藏锋之前只是忽略了,此刻被妻子提醒,自然瞬间就想明白,不禁脸色铁青道:这班误事之人!

    他涵养向来很好,轻易不动怒,不轻易出语伤人。此刻骂一句误事之人已经是非常恼怒表现了。

    沈藏锋何尝不想彻底宁靖边疆?

    将狄人彻底亡国灭种,他岂是没有这份狠心么?

    只是对他来说,止息西凉烽火只是一个基础。真正需要操心还是随着魏室昏君一代连一代、明君无望之下国祚衰弱社稷摇动之下,那已经可以预见乱世……

    西凉军将是沈家乱世之中崛起大筹码!

    他能不好好看紧了?

    追击狄人深入草原千里,一来已经杀了其大单于穆休尔,二来也使狄人元气大伤。再继续追逐下去……想要取得比这两个战果辉煌成绩,所要付出代价也十分惊人!

    旁不说,就说大军草原上,因为狄人闻说大单于身死,纷纷逃窜,辎重给养根本无法就地解决,全靠从西凉境内运输!千里之遥,辎重给养运送所需要民夫、护送士卒、用到牲畜与车力,都是难以想象!

    撤军之后沈藏锋也不是没找过机会,但乌古蒙与阿依塔胡虽然敌对,若魏军压境,这两部为了避免灭族,没准就合到一起去了。还不如坐山观虎斗,等着拣便宜呢!

    即使沈家每年都朝廷上与刘家争得死去活来,但朝廷每年拨给西凉军钱帛终归不可能无穷无!

    一旦大魏彻底动荡起来或者亡国之后,得不到朝廷养兵银钱,到那时候西凉军就只能靠沈家来养了。大魏还时,沈家当然既要拼命抢钱,也要精打细算花好每一文钱!

    正基于此,沈藏锋当初才做出了撤军决定,至今也没有提出再次出兵——他得为将来考虑。

    沈家根基是西凉,西梁自来属于中原朝廷,海内门第等阶、中原皇朝地位,这才是沈家关心。狄人么……沈家往年也有战败过,否则也不至于连祖堂里都染了狄人刀剑之痕,但后来还不是一样夺回来了?

    而且现狄人已经元气大伤,即使趁着沈家往后参与进乱世之争里时偷袭西凉,想来也不会如全盛时、又有穆休尔那样野心勃勃、年富力强还颇有谋略大单于统治时来得难缠了。

    却没想到,沈藏锋这一基于长远考虑撤军,却会引起西凉上下偌大不满,居然胆敢勾结狄人设下陷阱来谋害沈藏锋夫妇,以达到再次出兵目。

    何况事情还没这么简单,卫长嬴因为直言了沈家人里有问题,所以特意说了句他们也未必真心要害你我。可实际上,那次卫长嬴若不跟着丈夫到迭翠关,又一眼相中了那匹白马,那匹白马进献就是沈藏锋了……

    沈藏锋是沈家内定下任阀主,被沈宣兄弟苦心栽培多年,本身也证明了他身为少阀主资格。然而他之前,沈藏厉这个前任少阀主已经由于狄人公主辛夷之事失去了接掌沈氏机会,那次给沈宣很大打击,好当时沈藏厉还年轻甚至说年少,沈宣尚且来得及栽培嫡出三子。

    假如沈藏锋也出了事——沈藏厉已经失去了资格,沈宣其余儿子们,因为沈藏锋被确定了接掌明沛堂,全部被往不与沈藏锋争位方向去栽培。

    庶次子沈敛实易偏听偏信、性情也有点暴躁;沈宙长子、本宗四公子沈藏晖明显耳根子软也还不怎么懂事,不要谈什么大局观念了;五公子沈藏机跟六公子沈敛昆一个是年纪小,而且他们作为年岁偏小儿子,一直被认为跟接掌家族没什么关系,接受教导时亦得到宽容,即使比起常人还算有几分精明,与执掌一族所需要城府比起来都还心性简单得很……再下面七公子跟八公子都还小着呢!

    说起来海内六阀中,卫家衰落不就是因为接连几代阀主之争?刘家、苏家亦深受此事之害;端木家因为子辈人选已经确定了,没有刘家苏家那么激烈,但孙辈里也是暗流汹涌斗个不停;宋家是人少所以没斗起来……沈家之所以显赫,六阀之中如日中天,不就是因为子嗣昌盛而且这几十年来手足和睦没有内斗?

    这份高门望族里难得和睦是沈宙甘心辅佐兄长、沈宣感念兄弟之助,兄友弟恭做出榜样带出来。可要是沈藏锋一出事儿,本来顺风顺水了几十年沈家本宗……天知道会怎么样?

    第一百十三章 刘敬

    〖第4章第4卷

    第452节第一百十三章刘敬

    燕州。

    时值三月,万物滋生。

    钦差刘敬于高楼之上远眺,东风徐徐而来,刘敬心中却有着淡淡凉意……

    他到燕州来已经有些日子了,出京时就知道这件事情颇为棘手:燕州地方紧要,历任燕州军统帅选择上,再昏庸君主也会再三斟酌。像这次不告而去陆颢之出身贫寒,祖上世代都是雇农,饶是如此,圣上还特意过问了一下燕州大行台人选。

    上一任大行台是景城侯卫崎,他跟陆颢之关系平平。

    这倒不是说两人有什么罅隙,皆是因为卫崎识得眼色,知道圣上属意将名义上节制二十万燕州军权柄交给他,就是要他看好了陆颢之不要有什么异动。此外么……燕州军事儿,他就不必操心了。甚至连跟陆颢之关系,也不必很亲近。

    否则圣心猜疑……知本堂百年前虽然成功从本宗中分出来独立一堂,然而还没强盛到可以自号帝都卫程度。

    卫崎被卫焕设计逼回凤州且致仕后,顾皇后跟邓贵妃借着准太子妃宋家大小姐意外损了容貌一事争斗,圣上被缠得不可开交,居然忘记了过问燕州大行台空缺之事。所以把持朝政士族们商议下来,就任命了京畿张家子弟张乐岁为继任燕州大行台。

    张乐岁此人雅好清谈喜交游,士族里人缘一直很好。可要论到实际才干么……比卫崎却差了很多。只不过燕州大行台主要任务就是看住了燕州军不出乱子,平常也没什么急务,张家给张乐岁安排了两个机灵幕僚,众人都认为这件差使他是可以担当下来。

    圣上如今年岁长了,锐气渐失,然而疑心愈重。士族们不想过于刺激了这位垂老至尊,选择张乐岁也是考虑到京畿张家到底只是一个世家,张乐岁也不是很能干,绝对篡不了燕州军去。这个人选即使不中圣上之意,料想事后圣上发现了,也不会认为是士族包藏祸心安排。

    可谁想到这次燕州民变被激化还就因为张乐岁交游广阔——张乐岁交游广阔都是士族里。知本堂卫二老爷卫清霄,张乐岁当然不会没交情。不但有交情,而且卫清霄固然喜好上不得台面,但擅长品茗,与张乐岁有同好,两人都帝都时几乎隔三岔五都会见面一起煮茶论玄。

    所以他作为燕州大行台,先知道秦家人为秦怜儿跟秦护之事纠集乡人要去帝都寻卫家要个说法后,立刻觉得自己应该为好友打发了此事。

    这个满脑子风花雪月、士庶有别世家子直接把燕州长史叫到跟前,轻描淡写吩咐他派兵去将秦家人都抓起来:燕州重地,怎容这些暴民胡闹?真是成何体统!你速去将人都拿了,锁入州狱,好震慑那些上不得台面东西!

    长史擦着冷汗禀告道:可是秦护乃是陆将军义父!

    陆颢之义父?张乐岁听了这话却不满意了,与他前任卫崎是故意不跟陆颢之太过亲近不一样,张乐岁是打从心眼里跟陆颢之凑不到一起去。这也不奇怪,张乐岁锦绣堆里长大,平生喜好都是士族那一套,陆颢之出身贫寒,小时候饭都吃不饱,哪里来心情去学那些武夫眼里乱七八糟东西?

    张乐岁是个好玩乐人,他因为不是卫崎那样兼任燕州大行台,所以人一直帝都,只派了手下代替自己到燕州看着陆颢之,却是亲自上任,才到燕州时,也自认为放下身段邀了陆颢之赴宴。

    然而宴上他跟陆颢之一番交谈下来,要么他说陆颢之一头雾水,要么陆颢之感兴趣他认为不上台面。如此一顿饭用下来,张乐岁认为陆颢之粗俗不堪,到底只是庶民,根本不配登自己门槛;陆颢之则是暗含恚怒,觉得张乐岁根本就是自恃出身,专门叫他过去丢脸、给自己个下马威!

    两人自此若无必要再不碰面。

    所以张乐岁听长史说了秦家跟陆颢之关系后,根本就没想过要给陆颢之什么面子,他轻蔑道:本官还道这秦家人如何如此大胆,原来是仗着陆颢之!他陆颢之原本不过一介草民,身沐皇恩,方得以以卑贱之躯名列高堂,如今是执掌一州大军!却不思报答君上,反而为区区小事纵容亲眷,真是忘恩负义!

    张乐岁骂过陆颢之,继而命长史,如此,你不必去了。念着同僚之情,本官就给这陆颢之后一次机会,秦家事情,让他看着办罢!

    ……陆颢之燕州土生土长,又手握重兵多年,耳目遍及州城上下,长史还没走出门去,这番话就已经被报到了他耳中。

    想那秦护对陆颢之恩如再生父母,若非十分负义之人谁肯会对这样大恩人下手?可若是不下手,照着张乐岁意思就是要把秦家闹事责任都算陆颢之头上了!

    陆颢之悲愤交加,虽然没做出索性领着燕州军中肯追随他人造反事情,但也来了个不告而别——出于对张乐岁怨恨,他把调动兵马库房所必须金印与虎符全部带了走,至今不知所踪……

    刘敬拢手袖,摸着袖子里半块临行前司空宋羽望亲自交付虎符,心情沉重缓步下楼:陆颢之本就是燕州人氏,他统帅燕州军之后,对乡邻颇为照拂。州中受他之恩者甚众,而且朝廷数次增加赋税,也是他一再上表请求,使得燕州赋税低于四周之地,单是此举就等若是恩泽全州了。这些州民兴许不可能每个都会随他造反,但藏匿隐瞒他踪迹,想来许多人是愿意……张乐岁虽然到燕州已经数年,却一直只与士族交往,这陆颢之往庶民那边一藏,他顿时束手无策……金印倒也罢了,大不了重铸一枚。但虎符……

    其实虎符是死物,人是活,没有完整虎符也不可能燕州军当真就从此不受朝廷管制了。归根到底还是人身上,陆颢之执掌燕州军数十年,军中威望根深蒂固,他不告而走,一来是被张乐岁逼迫,二来是不忍与秦家为难,前者含冤,后者重义。

    张乐岁这样士族眼里他是不识趣,可他部下岂能不为他感到忿然?这些人与陆颢之一样不敢直接造反,但拿捏着规矩,道是不见整块虎符不敢妄动,却是可以做到。

    何况燕州军推辞又岂此处?刘敬可以想到,即使他把整块虎符弄来了,这些人少不得又要说没有统帅不知道如何行事。刘敬若是临时给他们点一个统帅,他们必定还会继续找出种种理由来……横竖拖下去。

    问题是秦家那些人,此刻据说已经纠集了数千乡人亲眷,浩浩荡荡了……

    刘敬才到燕州时其实起过亲自前往秦家所村落安抚主意,他虽然出身于东胡刘氏,还是本宗子弟,但不像张乐岁那样自恃士族,轻看所有庶民。秦家遭遇,虽然卫清霄煞有介事辩解着,可傻子才会相信秦家千里迢迢赶到帝都求医,秦护身体还没痊愈呢就会跑到卫家去盗窃……于情于理秦家人愤慨其实都是应该,卫清霄实欺人太甚了。

    照着刘敬盘算,秦家虽然闹起了事,又有陆颢之这一重身份,但仍旧不可能是朝廷对手。这一点秦家人只要没是傻了也能明白,自己出京时领命令是只要把民变平定下来,大可以便宜行事,所以方式上不受限制。他为人平和,并不很乎士族身份,觉得自己虽然无法给秦家人完全主持公道,但安抚他们一二,给他们愤慨之下闹出民变来下台台阶应该是可以。

    如此便可兵不刃血平息事端了。

    而且他是刘家子孙,刘家子弟东胡正跟戎人交锋不断,燕州作为东胡后方,也是重要辎重转运处,倘若出了事儿,刘家可就惨了!

    是以刘敬打算,即使秦家受气,他也认了,只要把事情平复下去,不至于影响到东胡战况。

    结果关键时候又被张乐岁这厮坑了一把——张乐岁闻说他要亲自去秦家村安抚秦家人,一脸不可思议,苦口婆心劝说了他足足一个多时辰,让他不必为几个庶民如此自苦。

    后见说不住刘敬,张乐岁又似乎妥协了,主动提出派人送他前去。

    然后这一送,足足行了三五日才停车。到了地方,刘敬下了马车一看,却是一座建未久别院,还有两名俏丽青涩婢子院外迎着,内外一片宁静祥和。丝毫看不出来是传闻中已经发生民变地方。

    刘敬正目瞪口呆之际,却见锦衣金冠张乐岁笑吟吟从大门中出来,朝他狡黠一笑,道:刘兄请看愚弟这宅子如何?兄若有意,大可以此长住些时候,也容愚弟一心意。

    若到这时候还不明白张乐岁所谓派人带他去秦家村安抚秦家人不过是缓兵之计,甚至为了不让刘敬这么做,他打发引路之人领着不熟悉燕州刘敬燕州城外七转八绕,自己倒是乘车赶来这别院里先一步等着——刘敬也实太蠢了!

    可是明白过后,刘敬简直恨不得将此人一脚踹死!

    等他铁青着脸,不顾张乐岁挽留与赔罪,拔剑迫着车夫以速度送他回了燕州城,再找了其他人询问情况,不出所料:他被张乐岁骗出城辰光里,张乐岁已经派燕州长史领兵前去秦家村镇压了……

    重要是,燕州长史大败而回!

    他所带去八百州勇战死不多,可大半都逃散而去——毕竟这些州勇大抵都是本地人不说,而且很多还是家里托了秦家关系,请求陆颢之出面帮他们衙门里讨一口饭吃。

    乡里乡亲谁肯下死手?还是对恩人下手!但又怕回了州中被问罪,这些人打着打着就索性回家去了。

    面对这样局面,张乐岁居然还振振有辞:刘兄你何等身份?那秦家不过区区庶民,如何当得刘兄你亲自前去赔罪?愚弟也是看刘兄你执迷不悟,不得已出此下策!

    气得刘敬也不管旁了,直接让随从将张乐岁软禁起来,再不容他插手任何事宜!

    但这时候已经迟了……

    秦家已经不相信朝廷安抚,刘敬接连两次赶往秦家村,都被拒绝入内,甚至第二次还被一个少年射落了帽子。

    秦家带头这场民变因着击败长史率领州勇已经愈加发展壮大,这几年来朝廷不住增加赋税,国人不堪重压之言常有听闻,这次民变显然也是被利用起来了……如今若无燕州军出面定然难以平息。刘敬深深叹了口气,但燕州军一再推辞,我虽为钦差,然却势单力薄。而且燕州军素来骁勇剽悍,即使当众亲自斩杀数人,恐怕也很难起到震慑之果,甚至会导致军心猜疑……毕竟陆颢之曾是燕州军统帅!万一士卒担忧受陆颢之牵累,那……

    刘敬伸指按了按隐隐作痛额,想起晌午之后要与那位堪堪抵达燕州卫六见面,生出一丝希望,盛名之下无虚士,此人虽然年轻,却是帝都公认才貌双全。而且这次事情至少从表面上来看乃是卫家引起,卫家只派了他一人前来,想必应该有一二良策?

    第一百十四章 阴谋

    〖第4章第4卷

    第453节第一百十四章阴谋

    刘敬期待着卫咏抵达能够给棘手燕州民变带去良策时,西凉,迭翠关。

    三月风带着远方泥土湿润气息,徐徐拂绿大地。

    午后,满庭幽绿。

    风尘仆仆沈由甲被沈叠引进别院书房。

    叔父召侄儿来此,可是为了燕州民变一事?沈由甲进了门,见沈藏锋手握书卷,端坐案后,神情闲散,不似认真,倒似正专门等着自己,行礼毕,忙问。

    闻得话声,沈藏锋果将书立刻合起,放到案角,淡淡看他一眼,道:先坐下说话罢。

    被他这么一看,沈由甲无端觉得一阵心慌,只是他也想不出来自己有什么怕这个叔父地方……两年多相处,他也摸清了这个叔父性情,沈藏锋器量极大,寻常事情从不计较。纵然有些冒犯也都是一笑了之……怎会被他看一眼就慌张起来呢?

    他有点疑惑坐了下来,复问起燕州……沈由甲看来,沈家才送了燕州民变消息来,据说之前沈藏锋接到消息后直接召人去衙门里议了整整一日。此刻再把自己从西凉城里叫过来,自然是为了此事。

    却不想沈藏锋漠然道:燕州遥远,那里事情自有诸公去操心,不必我来多事。我叫你来,却是想问一下,你婶母与你有何怨何仇,你竟故意放任迭翠关前任守将将乌古蒙马转送与她,又让那守将向她再三保证关外太平,害得她几乎身死狄人之手?!

    毫无防备沈由甲瞬间变了脸色!

    好半晌,他才勉强笑道:叔父,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侄儿怎敢行这样事?话是这么说,他手却不自觉握紧了拳。

    他知道,沈藏锋既然如此开门见山,显然是有了铁证。

    只是他也担心万一这善谋又善断叔父是诈自己……

    我西凉留不了多久,如今燕州又有变,已无心情已经过去事情上耽搁。沈藏锋淡淡道,沈由甲正要松一口气,却听自己这族叔用一种冷冰冰语气道,所以让人直接拷问了前任守将,他已经都招认了,你却还想着糊弄我?由甲,你委实太叫我失望了!

    沈由甲心弦大震!

    他急速思索了片刻,才道:叔父说什么?侄儿怎么可能谋害婶母?

    你既然不愿意说也没什么。沈藏锋平静看了他片刻,一直到沈由甲额上开始冒出分明汗迹,才不冷不热道,念你守边多年,总有一份功劳。这次我也不很追究你,但西凉军你不必再管了,且去帝都颐养些年罢,我已写好了信,会我离开之前,就为你请得封赏旨意!

    沈由甲听着这番话,却丝毫没有逃出生天之意,反而惊得腾一下站了起来,死死盯着沈藏锋看了良久,才低声道:叔父,侄儿不想去帝都,侄儿只想留西凉,继续守边抗敌!

    沈藏锋冷冷道:沈家不需要一个不听话西凉统帅!

    侄儿没有害沈家!沈由甲深深吸了口气,大声道,侄儿,没有意图谋害婶母!叔父若是不信,大可以直接处置了侄儿!侄儿绝无怨言!他已是满头华发年岁,这番话用近乎哀求口吻说来,委实叫人心酸。

    但沈藏锋竟似心冷如铁,漠然道:我说是听话,而不是有没有害沈家!

    叔父意思是要族人都作本宗傀儡么!沈由甲觑出沈藏锋打发自己去帝都任个虚衔养老、不允继续掌西凉军决定毫无转圜余地,眼一眯,忽然沉声反问!

    对于他突如其来态度转变,沈藏锋仍旧平静道:有没有害沈家,不是你说了你没害,或者你以为你没害,就真没有害。本宗未必将所有族人都视同傀儡,但不够聪明族人,还是自觉做个傀儡好。至少傀儡即使误了事,也本宗了然之中!不至于使得合族陷入危局!

    沈由甲冷笑着道:那么敢问叔父,侄儿如何害了沈家?!狄人乃我沈氏心腹大患,百年来西凉烽火无断,年年秋冬都要防着他们打草谷,甚至于数十年前我沈氏祖堂都曾沦落过!如今穆休尔伏诛、狄人分裂,不挟大胜之势一举将之亡国灭种、永绝后患,待何时?叔父兴许有难处,侄儿也听人说过圣上甚是忌惮咱们沈家,但我沈氏百年来死于狄人之手者不知几何,这样深仇大恨面前,难道本宗也不肯这一份力?!取狄人首级,好告慰我沈氏上下百年族人天之灵?!

    沈藏锋冷冷道:本宗自有考量!

    考量?沈由甲闻言放声大笑,他本就声音洪亮,此刻是声震屋宇,外头伺候下仆都被惊动,纷纷扭头望来,好不诧异是谁敢沈藏锋跟前如此无礼?

    只是素来颇为尊敬、至少表面上颇为尊敬沈藏锋沈由甲此刻满脸张狂不屑之色,他用极厌恶与复杂目光注视着沈藏锋,长笑半晌才止住,冷冰冰道,本宗是被帝都繁华泡成了软骨头了!竟连同族血仇、祖堂沦落、先人天之灵受惊之仇也能忘记!老子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知道如今这天下何其不太平!即使圣上因为狄人灭,起了鸟弓藏心思,那又如何?我西凉军可也不是吃素!难道那劳什子圣上如今抽得出能战之师来剿灭咱们?刘家军被戎人拖了东胡,燕州军现下自己出了乱子,御林军需要拱卫帝都!余者有何可惧?!

    他冷笑,本宗这是生怕失去了荣华富贵啊!所以才罔故大仇!

    沈藏锋轻描淡写道:所以你不但用乌古蒙那匹白马谋害你婶母,而且这次还让这也娜假借乌古蒙部使者身份来试探我?假如我默认了她‘鸟弓藏’揣测,你打算怎么办?杀了我,领人反了本宗?

    怎么会?沈由甲嘿然道,叔父有大才,否则何以侄儿头疼万分穆休尔,叔父一来就能杀得他抱头鼠蹿,甚至还被侄儿亲手斩杀于阵上?只可惜叔父根本就不把家仇家恨放心上,只想着适可而止保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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