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2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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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道:四叔婆说得极是,前两日木堡主还写信来把这事儿托付了我。只是我拟了几个名字,却有些选不定。趁着叔婆,给我掌一掌眼?

    霍老夫人微笑着说:以你才学取名字想来个个都好,却还选不定,这都是因为疼这孩子缘故。

    如此寒暄了一番,卫长嬴让朱衣取来自己给曹丫拟名字,霍老夫人等几位女眷看过之后,小小争议了一下,就赞成伊人这两个字,理由是曹丫生得秀气,往后一定是个美人。

    这样曹丫就正式名为曹伊人。

    不过霍老夫人等人择这个名字其实也不全是说给卫长嬴听那个理由。

    宴散之后回府路上,沈蝶儿好奇问祖母:方才我侍立祖母身后,见卫婶子给曹小姑娘拟名那张纸上还有好,祖母怎么偏就选了‘伊人’?她还有话没说出来:今儿个开席之后曹伊人吃相是大家都看眼里,前头有失斯文后头太过拘谨,总而言之就是个难上台面乡野小姑娘。这么一个人,用喻意美好之人伊人为名,沈蝶儿总觉得不谐。

    你不知道。霍老夫人轻笑着道,你卫婶子嫡亲舅表姐,如今嫁到苏家那位宋大小姐闺名据说是水,听闻她们表姐妹交情极好。所谓伊人,水一方。‘伊人’二字一准是你卫婶子想到自己表姐时取,不选这个选哪个?

    也不是所有人都似霍老夫人这样善解人意。

    其他人出了明沛堂,私下里话却有不好听:那姓曹出身乡野,怕是大字不识一个。也就是靠着有个好舅舅,竟被卫夫人收作了义女。做了凤州卫氏嫡女、我沈家嫡媳义女肯定是要学认字。就她那样子,若给她择个雅致名儿,没准笔画一多,她得学到什么时候才会写自己名字?卫夫人取名里头就‘伊人’二字笔画少,入夏之后卫夫人一行就要带她回帝都去,到那时候她若还学不会写名字,卫夫人脸往哪里放?念着卫夫人咱们就放她一马罢。

    还有人被问起就冷笑:今儿个席上你们也看到了,这小丫头,要谈吐没谈吐,要吃相没吃相,连场面话都不会讲!除了父母给一副相貌还过得去,根本就是一无是处!不夸她长大了一定是个美人,还有什么好话能不昧着良心说?

    众人一路嘀嘀咕咕散去,卫长嬴则是请沈藏珠带走侄女跟儿子,单留了曹伊人到自己屋子里说话。

    由于季去病抵达西凉之后,季园那边有什么需要出头事情都被他接了去。再加上卫长嬴自己安胎、生产、坐月子、带孩子,已经有一年多没见过曹伊人了。今儿个一照面还真有点认不出来——许是到西凉城之后不似曹家堡时清苦,尤其季去病到了之后对这个外甥女很是疼爱,变着法子给她补身体,曹伊人比起初见时蹿高了好些。

    那时候她是六岁,可看起来才四五岁。如今看着方有七八岁小姑娘样子。

    而且眉眼也长开了不少,正如霍老夫人等人称赞那样,这女孩子纵有许多不足之处,然而天幸容貌不错,秀丽端庄。只要调教好了规矩,带出去不怕会丢脸。

    卫长嬴打量了她一回,就露出和蔼笑,招了她到身边坐下说些体己话儿。

    曹伊人乖巧之中带着分明拘谨坐了,听卫长嬴说话时却不住望向旁边黄氏,那神色显然是等黄氏提醒,再决定自己要如何应付。

    倒也算听话。卫长嬴心下暗暗点头,若是个完全不听话主儿教起来又要费一番功夫,现看曹伊人虽然本身规矩不怎么样,但之前席上听了黄氏话就去做;此刻也看黄氏脸色来选择应对,可见是愿意学。这么说来,这孩子之所以对外祖父不敬,多半也是没个好管教。

    想到此处,卫长嬴挥退黄氏,就跟曹伊人把话说开了——毕竟曹伊人做了她义女,可不像季园里一个小姑娘那样没人注意了,往后一举一动少不得都有人盯着。万一再叫人听到她喊外祖父老不死,这可是个大麻烦。

    所以卫长嬴也顾不得才定了母女名份,立刻给她指了出来,毕竟改口也要辰光不是?

    哪里想到她面前一直显得拘束、乖巧、寡言曹伊人听了之后,却露出不以为然之色,道:外祖父成天叫我‘赔钱货’,我为何不能叫他‘老不死’?

    为人子女,尊老敬长这都是应该。卫长嬴正色道,何况季老丈一生颠沛流离,颇吃过许多苦头,以至于心头郁郁,话语之中难免会带出来些。做晚辈应该宽容些才好!而且季老丈决计不是不疼你,不然,怎会任你如此不敬多年,却不加以笞责?

    季固那么心狠手辣人,要真下手管教外孙女,曹伊人一准被收拾得指东不敢往西、说南不敢看北。

    曹伊人却不这么认为:外祖父他一生颠沛流离又不是我跟我母亲害,他却老是骂我们出气,这算什么道理?而且外祖父骂我们,无非因为他想要个儿子或外孙,偏生我跟母亲都是女子,让他失望了。可这也不能怪我们啊!何况外祖父他疼我,我难道不孝顺他么?我可也是一直给他端茶倒水服侍他。

    言语尚且不敬,纵然你有体贴之举,外人也定然会认为你不孝。卫长嬴心中暗自摇头,还以为曹伊人自己跟前素来似有怯意,自己一说就能听了照做,不想也是个有主意——可你倒是拿点好主意啊!

    就听曹伊人继续道:外人怎么看,关我什么事?当初母亲为了他说女儿都是赔钱货、半点用处也没有,只恨他无福没个儿子这句话,赌气爬上十几丈高悬崖采摘药材,却被悬崖上一窝苍鹰迫得掉了下来,险险当着我面摔死!那之后外祖父一样不改口——我可不像母亲那么傻,由着他出气!他叫我们一句‘赔钱货’,我就喊他一声‘老不死’!天经地义!

    第一百三十一章 小姑娘们(上)

    〖第4章第4卷

    第47节第一百三十一章小姑娘们

    卫长嬴好说歹说,曹伊人始终不同意改口,她才做人家义母也不好立刻下手管教,沉吟了片刻就道:照你这么说,你是不想吃亏。只是你想过没有?你以为不吃亏,其实是吃大亏。

    曹伊人疑惑看着她。

    我说了,你这样叫你外祖父,旁人听见了,一准都会觉得你不孝。怎么说也是你长辈,这做晚辈让着长辈那都是应该。你偏这样寸步不让,到时候传出去,人人都说你不好,名声一坏,到处都要被排挤,能不吃亏受委屈吗?卫长嬴抿了口茶水,缓声道。

    曹伊人颇为委屈:凭什么呀!

    就凭他是你外祖父,没有他就没有你母亲,没有你。你连这点口舌之争都不肯让他,谁能不觉得是你不好?卫长嬴摸了摸她小脑袋,正色道,反过来,你若是这事上让了他,旁人看到了少不得要替你抱屈了!到那时候,这反倒成全你令名也未必。

    何必要旁人给我抱屈?曹伊人挑眉道,我自己受委屈当然是要自己找回场子!

    卫长嬴听着这话倒是笑了,暗忖:这孩子想法倒跟我小时候差不多,我那会子苦练武技,可不也是想着出阁之后,若是夫君胆敢委屈我,我必亲自动手,狠狠教训他!才不要只能哭哭啼啼回娘家告状呢!

    想到自己幼时,她对曹伊人固执厌恶倒是淡了几分,微笑着道:旁人替你抱屈有什么不好?还省你自己一番功夫呢!再说你就一定能够什么委屈都自己找回场子?

    曹伊人咬着唇不作声了。

    卫长嬴道:你也有八岁了,纵然开蒙晚,然而道理是能够听懂了。这一回我收你做义女,说到底也是因为你家长辈盼望能够用这种方法给你一个好前程,只是他们给你铺了路,你却不好好走,非但辜负了他们,也是害了自己。我瞧你是个聪明孩子,这话不可能听不懂,怎么偏这样执拗?

    如此一番劝说,曹伊人究竟勉强应允往后不这么叫季固。

    卫长嬴又提点了她几句礼仪规矩之类,看看时辰不早了,就道:你今儿来之前,已经知道了吧?从今儿起你就住这明沛堂了。

    曹伊人点了点头:舅舅同我说过。

    你使女也同你一起。卫长嬴说使女,其实就是之前季固提出让曹伊人给沈舒颜做使女或玩伴那会,卫长嬴不愿意让曹伊人与沈舒颜一起,就拿曹伊人缺少玩伴为借口找了个台阶送季固下,之后给季园送去一批小使女供挑选里被挑出来两个。

    又考虑到这两个小使女对明沛堂不是很熟悉,卫长嬴另外给曹伊人派了几名下仆伺候。

    把人都叫到跟前让曹伊人认了认,敲打一番,卫长嬴方亲自把她送到预备好院子里。

    这院子距离卫长嬴住院子不算远,离沈藏珠带着两个侄女住地方却也远不到哪里去。

    因为卫长嬴之前说是安排远一点,真正安排起来却想到明沛堂现基本上都是空。既然把曹伊人接过来住,却安排远远,叫季去病知道肯定不痛。何况才八岁小女孩子到不熟悉地方住,还要被明显隔开,着实可怜。

    所以卫长嬴考虑了一下还是拨了附近院子。

    这一间小院只前后两进,但住曹伊人几个人是足够了。卫长嬴让人特意打扫了一下,种了不少小姑娘家喜欢花花草草,还院子里支了秋千架,廊下挂着学语鹦鹉,栏外置缸养着五彩锦鲤。

    屋子里也摆了不少琉璃马、九连环之类玩具。

    季固、季春眠、季去病这些人都不擅长温柔宠爱晚辈,即使疼曹伊人,也肯定不如明沛堂世代服侍人下仆们考虑周到。曹伊人这一路看过去便露出分明欢喜之色。等卫长嬴领她看完了两进院子,叮嘱完话,要走时,她喊义母喊得都亲热了不少。

    次日一早,曹伊人被使女叫起,穿了簇衣裙,佩带了齐整首饰,领到后堂正堂去给卫长嬴请安。

    这一日请安还是为了认人。

    虽然说昨日收义女时,该见都见过,但昨儿个人多口杂,乱七八糟怕是小孩子们都没记住。所以这日卫长嬴又把沈藏珠跟两个侄女都请到跟前来再次见个面,也叮嘱她们几句和睦相处。

    曹伊人由于使女叫早,又只她一个人,是以来也早。卫长嬴跟她讲了几句大家子里规矩话,沈藏珠才领着两个侄女进来。曹伊人就照着卫长嬴才吩咐话,起身给她见礼。

    沈藏珠笑道:起来,都是自家人,不必这样客气。

    给沈藏珠请完安继而就是与沈舒颜彼此见礼——两个小姑娘是同岁,而沈舒颜要比曹丫大一个月,算是姐姐。所以曹伊人先行礼,沈舒颜复还礼。看着她们两个堂下客气了一句,各归各位,卫长嬴与沈藏珠都是暗松了口气,叮嘱还小沈舒西:去给你曹姐姐见礼。

    之前决定收曹伊人做义女并接她到明沛堂来教导时,卫长嬴就担心善妒侄女沈舒颜可别闹出什么事情来,故此提前好几日开始哄着沈舒颜。那时候沈舒颜听说要多出一个曹妹妹住到明沛堂来,而且会由婶母亲自教导,就问:这个曹妹妹生有我好看么?

    沈藏珠与卫长嬴自是一起道:你曹妹妹生得也是秀美可人,只是出身不如你,气度上肯定比你不及。就算是单论容貌,似你这样好看小姑娘也稀少得紧。

    沈舒颜又问:这个曹妹妹有我聪明么?

    这次做姑姑跟做婶母都笑出了声:你当你这样资质是野菜呢,路边随便一抓一大把。咱们家也不知道是积了多少德才得你这么个小神童,怕是这辈子都遇见不到第二个了。

    于是沈舒颜满意了:既然这样,那她来家里住可以,可别老到我跟前晃来晃去,我不喜欢这种长得笨还不好看人!

    沈藏珠跟卫长嬴听她这么说,虽然立刻纠正她曹伊人人不算很笨、而且是个这曹妹妹来了总是叫她一声姐姐,怎么能这么说妹妹呢?但沈舒颜自恃美貌跟天赋惯了,向来目下无尘,仍旧对曹伊人非常看不起。卫长嬴还真担心她一照面就让曹伊人下不了台。

    好也不知道是听了长辈叮咛起了作用还是沈舒颜对曹伊人看不起到了懒得理睬地步。两个同岁小姑娘见面时虽然显得有点冷淡与隐隐敌意,倒也没发生矛盾。听卫长嬴与沈藏珠训诲几句,布置下功课,就各自领下去做了。

    接下来,曹伊人每日都到卫长嬴跟前学习士族规矩礼仪,也学文识字。不过虽然每日都卫长嬴跟前,但也不是每次都是卫长嬴亲自传授。

    比如这日,底下人拿了账本过来禀告,道是发现有人中饱私囊,卫长嬴就领着擅长此项贺氏对起了账。曹伊人就被交给朱衣,带到账房隔壁小屋子里学认字。

    卫长嬴跟贺氏一直忙了两天,也把曹伊人交给朱衣了两天,才把事情处置完,想起来曹伊人,就叫人到隔壁去看。

    小使女时雨跑回来,小心翼翼道:四孙小姐那边,正教曹小姐什么呢!

    颜儿什么时候过来?卫长嬴一怔,道,她教伊人什么?

    时雨道:婢子也不太懂,好像是说诗词。

    诗词是沈舒颜拿手好戏,不过曹伊人底子薄弱,如今还认字断句阶段,卫长嬴还没教到吟诗作对地步。此刻听了时雨话,深为了解侄女卫长嬴顿时一阵头疼,果然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隔壁,就听里头沈舒颜气急败坏叫道:‘马鹿异形’典故你不知道,‘然荻读书’典故你不知道,‘闻鸡起舞’典故你不知道——连‘兰桂齐芳’意思你都不懂!你还敢看我诗!你说你都看到了什么!

    好了,不要问也知道事情经过了。必是沈舒颜写了什么得意之作,想拿过来给婶母看,结果来了之后却听说婶母忙事情,就到隔壁去候着。恰好看到曹伊人,想是与她说了来意,曹伊人听说之后就顺手要了看——也是曹伊人不懂得内中关窍,看这种作那都是要给番评价。而曹伊人如今字还没认几个,她能评价什么?

    沈舒颜为人本来就挑剔,等闲好话都糊弄不住她,这不发现曹伊人完全不是能够评判人,立刻就发作起来了?

    卫长嬴起初听时雨说沈舒颜教曹伊人时就觉得不对劲,侄女可是很看不起曹伊人,哪会放下架子去教她?何况沈舒颜如今乃是有沈舒西一个学生了。

    她叹了口气,正要走进去给曹伊人解围。却听曹伊人也清清脆脆开了声,漫不经心道:我看你字写不错。

    你也知道字好坏?!沈舒颜怒道,案上这是你描红吧?这么大年纪了才开始学描红!也配说我字!我五妹妹如今才四岁,写都比你好!

    咦,你五妹妹写比我好,你意思是你写反而没我好了吗?曹伊人居然也是一副伶俐口齿,也不给沈舒颜分辩机会,就立刻道,不然你为什么拿你五妹妹比,而不是你自己比?我还以为你这个人半点礼仪都不懂得,客气话也不会说一句呢。原来你是转着弯夸我,真是多谢多谢。

    沈舒颜呆了一下,显然这位四孙小姐向来都是一发火,大家都捧着让着她,没遇见过曹伊人这样冷嘲热讽,居然过了几息才醒悟过来,大怒道:胡说八道!我字也是你能比?你这大字到现都不知道还没识到几个乡野小丫头,真是廉耻都不要了,这么不要脸话也说得出口!

    曹伊人也不恼,笑眯眯道:我是乡野小丫头,你是名门小丫头,大家都是小丫头,你这么凶做什么?

    呸,你才是小丫头!沈舒颜骂道,我乃明沛堂四孙小姐,岂是与你一样?

    我早先就说不要到这里来,奈何我舅舅非要我来不可!就听里头砰一声,也不知道是曹伊人摔了什么还是踹了什么,似乎有小使女低叫了句,曹伊人忽然就翻了脸,冷笑着道,看到你这种九跨子弟就烦!自己半点用都没有,专会仗着投胎投得好,耀武扬威!若离了家里庇护,你算什么呀你!别以为我寄居这儿就怕了你!我舅舅可是说了,我住这里那是因为你三婶人情,你敢欺负我,那就是打你三婶脸!回头我舅舅倒要去找你三婶理论理论——合着她主动认我当义女,就是为了给你找个人出气吗?!实不成,我索性不待了!了不起回舅舅跟前去!有本事你一辈子别生病,三亲四戚都别求到我舅舅头上!

    沈舒颜勃然大怒:你才是废物!我字写好,不是我自己写吗?舅舅舅舅,你就会仗着你舅舅,也有脸说我仗着家里——还有,什么九跨子弟!那两个字念‘纨绔’你都不认识!你说谁没用!你说!

    曹伊人冷笑着道:认两个字了不起?狄人来了,会下了马来挨个跟你比认字?是西凉女儿,就不要废话!咱们外头找僻静地方比划比划去!别说我欺负你,我让你一只手,照样打得你哭天喊地!

    沈舒颜差点蹦了起来,喊道:去就去,怕了你?!

    偷听到这儿,卫长嬴自是不能再继续下去,忙走了进去,喝道:都吵什么!

    第一百三十二章 小姑娘们(下)

    〖第4章第4卷

    第471节第一百三十二章小姑娘们

    卫长嬴进了去,两个人自然是打不起来了,又被卫长嬴教训着,忿忿然给对方赔了礼。赔过礼听完训后,沈舒颜也没心思请婶母品评自己作,拿着白宣恨恨就告退而去。

    而曹伊人也板着小脸看卫长嬴。

    卫长嬴先不理她,坐下来看她这两字完成功课,看完之后,照例叫了她到身边,挨个把错处与不足地方指出来,又勒令她重写了几遍,这才道:今儿就到这里,你先跟朱衣下去洗手,待会去后堂用饭。

    曹伊人睁大眼睛看着她。

    卫长嬴好笑道:你看着我做什么?

    你不赶我走?曹伊人似乎有点疑惑。

    赶你走?就因为你跟颜儿拌了几句嘴?卫长嬴摸了摸她小脑袋,失笑道,小孩子吵两句嘴,这是多大点事?再说,你可也是我义女,哪有把女儿三不五时往外赶母亲?

    曹伊人狐疑看了她片刻,才道:我听说你很疼那个沈舒颜,外祖父跟母亲也说让我来了之后千万让着她点。

    你们两个我都疼。卫长嬴站起身,叫小使女收拾文房四宝,牵着她往外走,笑,你怕我为了颜儿委屈你?不会,我虽然不是多么深明大义母亲,既然把你收到膝下,断然没有给个名份就不管你道理。方才事情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何况颜儿也有错,怎能全部怪你?

    又抓住机会教导道,这也是大家子里做事规矩,即使辈分高身份贵重,也不可能全部由着自己性子来!毕竟一个家里这许多人,没有点儿规矩,岂不是要乱了套?

    曹伊人抿了抿嘴,却闷闷不乐道:你要是赶了我走就好了,成天学这些东西学得我脑仁疼!

    卫长嬴满腹酝酿好训诲之辞不由一窒,呆了一呆才强笑着道:你这孩子!等你回了京,至少也是个富家小姐,哪能不学点规矩礼仪?这样你出门也不好和人来往啊!

    所以我不想去帝都。曹伊人很是苦闷道,这会就这许多规矩,回头到了帝都还不知道要被管成什么样子。

    这都是因为你还没习惯缘故,等你把这些规矩都学进去,习惯成自然,就不会觉得被拘得紧了。卫长嬴笑着道,我小时候同你一样,是厌烦被管束着。家里长辈呢起初也由着我,结果出阁了,才手忙脚乱教导我起来。出阁前那一年,我可也够呛。但你看现,我就没觉得难受了。

    曹伊人唉声叹气道:我哪能跟您比?我舅舅说,您出身高贵,凡事有娘家撑腰呢!我出身压根不能跟您比,若自己不努力学着点儿,回头嫁了人,定然要被欺负。

    你都知道不好好好学就要被欺负了,还不用心哪?卫长嬴失笑。

    边走边说,这会也回到后堂了。

    卫长嬴拉着曹伊人坐下,喝了口茶水,见伺候儿子小使女进来,就问:燮儿今日可好?

    小使女恭敬道:四孙公子一切都好,方才吃饱了,此刻正睡着。

    那我过会去看看他。卫长嬴点了点头,命人摆饭。

    接下来几日一切如常,曹伊人知道卫长嬴不会轻易赶走自己之后,似乎胆子大了点,说话做事也放开了许多,偶尔会提出要点辰光明沛堂里闲逛玩耍。

    卫长嬴因为她虽然不是很爱学,但天赋尚可,布置下去功课大抵可以完成,小孩子么总归是贪玩,就准了。

    结果准了之后三五日,沈敛昆到后堂求见。

    卫长嬴命人请了他进来,问起缘故,沈敛昆也是一脸纳闷问:颜儿这几日……后堂没闯祸吧?

    闯祸?卫长嬴由于临近夏日,这些日子就着手开始预备收拾回程行李以及给各处土仪,已经好几日没见过两个侄女了,被问到就是一怔,目光看向堂下。

    堂下众人也是面有诧色,彼此望了望,朱弦站出来,摇头道:婢子们不曾听说过四孙小姐作了什么不好事话。

    卫长嬴就问沈敛昆:六弟为何如此问?

    前两日颜儿来寻我,道是想学些拳脚。沈敛昆摸了摸鼻尖,道,我就随便教了她几下子。结果隔日她又跑过来,说我教不对,想学威力大些,我便指点了她两招杀招。不想昨日她又找到我,问还有没有厉害招数……我本来以为她是为了好奇或强身健体才要学拳脚,可这么看来倒仿佛是跟谁动手一样,所以……

    卫长嬴叹了口气,道:六弟说我大约知道了,你且放心,不过是小孩子家玩闹,不是什么大事儿。

    如此打发了沈敛昆,脸色却阴了下来,叫使女,去把颜儿跟伊人都叫过来。

    片刻后,两人被喊到堂上,见完礼后,卫长嬴也不兜圈子,直截了当问,颜儿,你这几日频繁去寻你六叔学拳脚,都是为了做什么?

    这么问时候,卫长嬴目光侄女与义女露外边头脸、脖颈、双手上不住打量,不见伤痕,这才松了口气。心想:之前这两个孩子进来时,脚步如常,想来即使掐架时互相挨了几下,问题也不大。可算她们还没糊涂到底,都留了分寸。

    转念又想到,若非如此,也不至于六弟过来说了才知道她们居然私下里又闹起来了。这两个小滑头!

    就狠狠瞪了堂下一眼。

    沈舒颜被问了之后本来就有点难以启齿,再被婶母一瞪,顿时委屈道:没做什么。

    没做什么,你学拳脚,还挑着威力大学?卫长嬴哼了一声,一指曹伊人,你来说,颜儿学拳脚事情你知道不知道?

    曹伊人一挺胸,道:回义母话,我不知道!

    嗯?卫长嬴哪里肯信,正要摆脸色,又听曹伊人道,她私下里跑去找她叔父学拳脚我是不知道,不过她学了拳脚为了做什么我却知道。

    卫长嬴没想到这义女这会了还玩文字把戏,皱眉道:是为了做什么?

    你不许说!曹伊人还没回答,沈舒颜却先急了,叫道。

    曹伊人就朝卫长嬴一摊手,幸灾乐祸道:义母你看到了,她不许我说。

    婶母您不要问了,这都是我们小孩子之间事情!沈舒颜狠狠剜了她一眼,转头对卫长嬴道。

    卫长嬴哪里肯依?

    当下就沉着脸道:你都找上你六叔做外援了,还算小孩子之间事情?还不与我如实说来!

    沈舒颜嘟着嘴不作声。

    曹伊人一脸轻松道:四孙小姐不说,我来告诉义母,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大概四孙小姐次次都输给了我,心里不服,生怕说出来落了面子……

    你胡说!沈舒颜小脸立刻涨得通红,大声道,今儿个还没比呢!你怎么知道我会输?我这两日可一直苦练!

    卫长嬴冷笑着道:好啊,上回账房那边,你们两个是怎么允诺我?结果转过身来,居然几次都比过了!合着我这个长辈话,你们都当了耳旁风是不是?!

    曹伊人立刻道:义母,这可不能怪我,我也想听您话啊!可四孙小姐非要拉着我跟她比个高下,甚至找到我院子里去了。我外祖父、母亲、舅舅,可都说过让我哄着点四孙小姐,我哪能不依她?她话是这么说,嘴角却微微上翘,显然是占了便宜。

    相比之下沈舒颜就难过了:我……我就是不服她说我离了长辈什么都不是!

    卫长嬴很是无语看着争强好胜到了犯傻地步侄女,道:所以你们就动手了?

    ……是。沈舒颜自知理亏,垂头丧气道。

    真是不像话!卫长嬴沉着脸呵斥道,你们两个,一个是我侄女,一个是我义女,论起来也是姐妹相称!不求你们相处像嫡亲姐妹一样亲热,起码和睦总该有吧?这道理我上回就给你们说了,你们也答应好好儿。原来是一起骗我?!

    曹伊人嘀咕道:我也没办法啊,四孙小姐她……

    她去你住院子里找你,你就不会告诉我?!卫长嬴毫不客气骂道,分明就是你自己也想跟她掐一场!故意隐瞒!还敢这里说!

    曹伊人也不敢说话了……

    沈舒颜才露出一丝幸灾乐祸,不想卫长嬴又骂她:还有你!我一直认为你是个懂事听话好孩子!不想你竟然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你不服你曹妹妹说话,好好说不成吗?非要动手!打小学规矩都到哪里去了!一点做姐姐样子都没有!

    把两人都骂得乖巧了,卫长嬴才沉着脸问,你们这几日都是怎么打?身上可有受伤?

    不料这么一问,沈舒颜与曹伊人都是一愣:没受伤啊!

    真没受伤?卫长嬴脸色略缓,点头道,算你们还有点分寸!知道都是自家人,不可下重手!

    只是她这么一说,沈舒颜却一脸郁闷想撞墙:我是下重手了,可怎么都赢不了!

    什么?!卫长嬴闻言,顿时大怒,拍案喝道,你下重手?!

    眼看场面尴尬,伺候沈舒颜使女苦笑着出来解释——三少夫人您别急,四孙小姐与曹小姐许是没明白您意思所以没说仔细:两位小姐没有掐架呢,就是后头池塘边比打水漂来着!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丧讯

    〖第4章第4卷

    第472节第一百三十三章丧讯

    闹了半天,说来沈舒颜还是上了曹伊人当:她当初瞒着长辈们去找曹伊人理论,曹伊人就提出要跟她比打水漂,可怜锦绣堆里长大、闲时拿珍珠玉石当弹珠沈舒颜哪里会这个?

    不过沈舒颜也有她依仗:她自小聪慧非常,什么都是看看就会了。是以虽然没打过水漂,觉得看曹伊人打上几次不就会了嘛?像她这么天赋异秉之人,岂会输给一个乡下来小丫头?

    偏偏曹伊人不但是此中高手,还阴了她一把——打水漂时,她一边变着花样不叫沈舒颜看清楚动作,一边得意洋洋道:你这样娇生惯养小丫头,哪里知道我这种打小帮着母亲洗衣做饭人吃过苦?好就好我自幼干活,力气比你大,看你这娇滴滴样子也不像是学过拳脚,还敢跟我比这个?

    沈舒颜信以为真,只道打水漂是要力气大,好是学过拳脚。

    于是她就跑去找六叔沈敛昆……

    实际上,打水漂用纯是巧劲……

    知道真相后,卫长嬴哭笑不得,又把曹伊人训了一顿,复罚她们两人抄一篇书,就此放过。

    等两人走了,卫长嬴跟过来禀告事情黄氏说了经过,感慨道:跟伊人一比,颜儿却显得单纯了。她本来一直认为曹伊人住到明沛堂之后是需要自己保护,没想到大人不插手,由着她们自己来话,沈舒颜才是需要提点那一个。

    黄氏也这么认为:曹小姐先前看着畏缩,婢子还以为她胆子也小。不意四孙小姐她手里都频繁吃亏。

    究竟是季老丈外孙女,做长辈精明,耳濡目染自也有丘壑心。小孩子之间矛盾,卫长嬴说两句也就算了,接过黄氏递来单子看了起来——这单子是回京时所带给各家土仪,毕竟卫长嬴西凉待了两三年,西凉虽然苦寒,到底还是有些特产。回去后总要给亲戚们捎带些尝尝鲜。

    主仆两个商议了一个多时辰,才把单子大致拟定。卫长嬴又道:明儿个再送去给大姐姐掌一掌眼。

    又问,蒙山那边矿,上回我说要几块好,可有送过来了?

    黄氏笑着道:本来早就应该送到了,但管事说,才把预备送过来玉石搬上车,却又发现了一块极品好料,只是采伐艰难,这才耽搁了些辰光。昨儿个傍晚才到,跟咱们交接之后,押车人都松了口气,说生怕路上出了差错没法交代呢!

    卫长嬴闻言微微皱眉,道:灌州桃花仙镇到咱们西凉城,主要盗匪不就是蒙山帮?蒙山帮不是已经打散编入派去蒙山玉矿镇守西凉军里了吗?如此路上还能有什么差错?

    也是听那人说:道是灌州南面几个县里也闹了民变,灌州刺史命长史带州勇过去镇压,虽然把民变平定下去了,却没杀了多少,大抵都跑散了。就有些人聚集起来占山为匪。黄氏道,这种盗匪人是没多少,但都心狠手辣得紧,从桃花仙镇出灌州,有几处险要地方,都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而进了咱们西凉呢,贴着蒙山那段路,又怕遇见悄悄潜入小股狄人。

    这战战兢兢!卫长嬴摇了摇头,道,下回叫他们多派些人护送。

    黄氏叹道:来人说,若是能加人,早先就加了。毕竟少夫人您要东西,那边哪儿敢怠慢了?只是灌州既然起过事,怕那起子刁民把主意打到矿上,那边管事不敢多拨人手呢!

    卫长嬴头疼道:这世道,唉!

    定了定神,复问玉石,姑姑看过都是好?

    婢子也不是很懂这个,但送来人都说俱是这一年来开采出来成色好一批了。尤其耽搁了行程那一块,一群人拍着胸脯跟婢子承诺,若切不出极品玉来,任凭处置!黄氏道,如今还都裹着石料——少夫人若是不放心叫他们切开几块瞧瞧?

    就把那个极品切了。卫长嬴想了想,吩咐道,若能得好玉,装匣子里,回去之后恰好献与父亲母亲。其他且就那么装上,免得东西太多照应不过来,路上颠坏了。

    黄氏笑着领了命。

    这话传下去,送玉石来人就择了一技艺高明之人,将那玉料切了,果真掏出数块拳头大小无瑕美玉来——被锦缎托着送到后堂,卫长嬴与沈藏珠看了都啧啧称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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