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4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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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已经是四境皆起,魏祚已衰完全不是什么秘密了。要是再来个士族群起弑君或者圣上血洗名门事儿,怕是乱象直接就会席卷天下。

    天下大乱沈家早有预料,问题是之前就安排好了,借护送卫长嬴母子等人以大批进入中原西凉军,如今还西凉呢……

    所以孙姓幕僚建议:阀主不如暗作准备,少等几日,下想,不日卫咏或宋司空自当前遣人前来商议大事。毕竟单凭宋司空与卫咏,未必承担得起这等变天之举。

    又说,时局纷乱,尚西凉三少夫人及四孙公子等人,还是早接回帝都好。

    这一点沈宣也微微颔首:锋儿,你回头问一问他们几时动身,若无紧要事就催促一下,非常时期,一切以安危为重。

    接回卫长嬴等人也意味着沈家心腹精兵将赶到,到那时候无论是治是乱,沈家也有所依仗了。

    说起来因为沈藏锋提前杀得狄人元气大伤而且分裂,如今西凉无战事,已是大大领先了刘家一步。即使乌古蒙从草原深处遁回,以秋狄这两年所受折损,尤其他今年远遁而去时不得不丢弃大批牛羊,没个十几年都休想恢复到原本规模——如此西凉只要留少部分士卒拱卫就好。

    如沈藏锋所期盼那样,沈家由于远见之明,得以腾出大部分实力与精力,来参与这一场乱世逐鹿!

    ——时势造英雄,这一场乱世之中,沈家既已抢先一步……沈宣等人,面色虽然平静,心中却都生出无野望……

    ……孙姓幕僚估计很是准确,过了两日,卫咏便亲自前来拜访。见着沈宣之后,也不掩饰,直截了当提出圣上年迈昏庸,太子却年富力强而且贤明,为天下苍生计,应该请圣上退位颐养为太上皇,令太子登基为帝,亲自视政。

    见他之前,沈宣又接到苏秀葳与沈藏厉强攻燕州城失利消息,也没了心情兜圈子,敷衍了两句,就婉转表达了赞成之意。

    这个答复是卫咏意料之中,因此得到了答复,略寒暄一番,就告辞而去。

    接下来几日,卫咏挨个拜访了其余几家,都得了应诺。

    这一晚,他又趁夜到司空府,与宋羽望回报。

    宋羽望听完之后皱眉道:为何没有卫煜?卫煜是朝中资历极为深厚老臣,虽然因为过于刚直不受圣上喜欢,人缘也一般,但威望与影响都不低。

    何况他还是凤州卫氏如今朝中地位高之人,于情于理都不该绕过他。

    卫咏却道:此人刚直之名满朝野,我等今日行此事有违臣伦,叫他知道了,难道让他去告密不成?也幸亏太师染病多日,朝政都压他一个人身上,加上其他各家心照不宣帮忙掩饰,否则他若察觉,好结果也就是他不去禀告圣上,但会设法阻拦我等!

    他应该还没糊涂到这地步。宋羽望摇头,此事若有他加入怕是会容易很多,毕竟是两朝老臣,如今又独立支撑朝中诸政。这等大事,不可能让百官都参与,事后,也需要有足够德高望重之人出来安抚群臣,这样威望,如今朝中只有太师与卫煜是合适。但太师久病,未必有这番精力。

    卫咏淡然道:司空若惋惜,可以亲自前去劝说。我却是不去,这卫司徒喜君子而厌小人,又生就一双利眼。我弃知本堂入瑞羽堂,他眼里已有了嫌贫爱富嫌疑,后还帝都,斡旋各家,挣得薄名,他看来亦是j诈圆滑之辈,乃是十足十小人。我却不想去碰这个钉子!

    宋羽望听出卫咏定然卫煜手里吃过亏,微微皱眉,随即道:既然如此,那且先瞒着他也好。只是卫阀主那边,却是要告诉一声。

    这是自然。卫咏自嘲一笑,凤州那边其实不必我禀告也已经知道了……而且卫司徒处,想来卫阀主心里有数。所以也无须我去忍辱负重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蘑菇

    〖第4章第4卷

    第476节第一百三十七章蘑菇

    卫长嬴接到帝都催她动身回去信时是五月中,这时候沈舒燮是五个来月,虽然小家伙长得颇为健壮,但委实还是小了点。做母亲自然不放心,就召了送信人询问缘故:燮儿才半岁,贸然上路恐怕对他不好。帝都可是有什么事儿,要我们速回?

    送信之人是沈藏锋心腹侍卫,自不瞒她,请卫长嬴清了场,只留黄氏等人伺候后,就低声说了沈家希望西凉军早日入都打算:大公子与苏家三老爷领虽然是刘家精锐之师,奈何燕州城高壕深,辎重又堆积如山,一时半会都很难打下来。闻说东胡那边,由于攻打燕州城这批边军被抽调,再加上辎重不济,已经有些撑不住了。阀主与三公子都担心届时戎人长驱直入,又或者民变闹大了,没有西凉军身边怕是难以护得眷属安全。

    卫长嬴听得这话不禁变了脸色:竟然到了这样地步?旁人不说,单是丈夫跟长子都帝都,她就不敢怠慢,咬了咬唇,道,那……要不让六弟领兵先走一步,我再陪燮儿西凉住几个月?

    侍卫提醒道:天下皆知边军精悍,虽御林军亦远不能及,所以对于边军离开驻地都非常忌讳。东胡边军是因为收复燕州才能离开岽胡,咱们西凉士卒,自也只能通过护送三少夫人您跟四孙公子等人方可离开西凉。不然即使圣上如今被瞒鼓里,朝中诸公也会有意见。

    又道,三公子也建议您带四孙公子一起回去,因为如今国中四处生变。今儿还太平地方,兴许明儿就有人闹起来了。边军这一次抽调入中原,剩下来却不可轻动,须得防备狄人以及左近民变。到时候恐怕很难凑齐足以保护您与四孙公子返京人手……属下说句实话,如今这世道,虽然沈家家大业大,然而西凉离帝都遥远,您这一次若不动身,为了路上安稳,恐怕再团聚却也不知道要几年了。

    这话说得卫长嬴半晌无言,许久才道:我知道了,你一路辛苦,且下去歇息吧。

    打发了侍卫,卫长嬴思索半晌,问黄氏:姑姑你看……?

    黄氏也感到头疼,等沈舒燮长大一点再动身,这是沈藏珠跟她们几个姑姑们共同赞成。可现局势却不由人意,沈家需要西凉军立刻入京——沈藏锋是内定下任阀主,他妻儿,沈家不可能不管。尤其沈家男孙稀少,沈舒燮虽然还没见过祖父跟父亲,但想来无论沈宣还是沈藏锋,对这个孩子都不可能不关心不重视。

    如若不是迫不得已,他们肯定不会这样急着催促动身。

    可要是动身,才满半岁婴孩……黄氏沉吟良久,才道:四孙公子身子骨儿是健壮,只是千里迢迢,婢子也不敢打什么包票。

    卫长嬴阴郁着脸色良久,才道:我去问问大姐姐吧。

    堂侄女沈舒西那是只剩一口气、被亲姑姑抱着后一丝希望带到西凉来,不管冥冥之中是不是这个孩子真注定要西凉长大,但至少沈藏珠对于带一个襁褓里孩子长途跋涉有一份经验与体会。

    闻说卫长嬴要提前启程,不等夏天过去了,沈藏珠也吃了一惊,但听说沈家那边需要西凉军之后,却反过来劝她了:舒西那孩子你是知道,论说四弟妹怀她时一切安好,生产也顺利,偏这孩子跟帝都缘浅,非得到西凉来才长得好。之前出京时,你不知道我心里多揪心——真是看着就要……但一路上却也过来了不是?何况燮儿那么健壮,一看就是个有福气孩子。其实孩子现还抱手上,只要照料得好,赶路不赶路,对他们来说影响也不是很大。

    卫长嬴苦笑着道:正是要请教大姐姐。

    她丈夫她很清楚,不是万不得已是肯定舍不得让次子冒险。而且公公沈宣固然对有狄人血脉真正长孙漠野铁血无情,对名正言顺孙儿们却慈祥得紧——总而言之这次是肯定要动身了!

    当下沈藏珠就将自己带沈舒西前来西凉时一路心得仔细传授,卫长嬴一一记下,当下就令人预备起来。

    如此一番收拾,要去帝都人都被通知要提前动身,明沛堂里上上下下一时间都忙得热火朝天。

    只是越忙越乱——到了邻近出发日子,要跟着卫长嬴并沈舒燮一起返回帝都沈舒颜与曹伊人竟然一起卧榻不起。

    而她们一起病倒缘故也一样:自从季去病有了一子季家树、曹伊人有了表弟后,因为不忿弟弟出生之后自己大受冷落、与父母发生冲突从而被送到西凉来散心兼冷静沈舒颜由己及人,对她同病相怜,居然一改之前看不起草莽出身曹伊人做派,变得对她关心起来。

    曹伊人其实并不像沈舒颜想那样对表弟出生充满了嫉妒,恰恰相反,这女孩子因为自己是独生女,又是曹家堡里长大,曹家堡那地方贫困得紧,一丁点大孩子就得成天帮着大人干活以求生存。

    曹伊人身为堡主之女,又有季固这么能干外祖父,生活相比堡中同龄人来说自是可称优渥。所以她从小就没有玩伴,对于多个弟弟不但不排斥,反倒有点期待。不过,她也没傻到把这情况跟沈舒颜说明白,倒是借机跟沈舒颜处得不错。

    两个小姑娘相处好了,功课完成之后少不得凑一块玩耍。因为两人出生迥异,所学所会也不一样,于是今儿沈舒颜教曹伊人刺绣,明儿曹伊人带沈舒颜掏鸟窝……两下里要好得跟亲生姐妹一样。

    卫长嬴与沈藏珠对孩子们相处和睦自然是乐见其成,只叮嘱叫她们不要玩得太野也就不怎么拘束了——尤其提前动身打乱了卫长嬴安排,这一忙就忽略了她们。

    结果两个小姑娘想着离开西凉、返回帝都之后,上头长辈一多,可不像西凉这边,只得姑姑与婶母两个人看着,这两位长辈都是好说话且溺爱孩子——回帝都以后规矩那么严,很多事情不要说做,就是说都不好说。

    所以,她们决定把想做事情都做完,免得回去之后叫阀阅里种种规矩束缚着成为遗憾。

    于是两人就跟卫长嬴、沈藏珠要求,再去山林里玩耍一趟。

    卫长嬴跟沈藏珠自然不肯:这都什么时候了,万一出点事儿,岂不是耽搁了行程?又说,如今正是夏日,林中蛇虫之物多不过,这时候怎么能去呢?再说我们也没功夫陪你们去啊!

    沈舒颜就央求道:知道婶母跟大姑姑都忙,让六叔陪我们去就成了嘛!至于蛇虫,伊人妹妹那里有季神医配药囊,带身上,蛇虫远避,才不会有事儿呢!

    卫长嬴还是不肯:你喜欢郊游,等回了帝都之后,婶子带你们去春草湖。如今行程即,都不许添乱!

    那地方我都看腻了……春草湖虽然是帝都左近极出名风景,然而沈舒颜帝都长大,这湖也去看过几回,再说春草湖那种秀丽雍容湖景,与人烟罕至深山老林趣味不同,前者沈舒颜回了帝都想去看不过提上一声而已,后者却是离了西凉再不可能有这样纵容——哪怕过几年再来西凉,她年岁长了,即使沈藏珠跟卫长嬴也不肯再让她随意而为了。

    只是沈舒颜哀求不了姑姑跟婶母,居然胆大妄为,抱着试一试想法去诈了六叔沈敛昆:我跟伊人妹妹想去林子里玩一趟,婶母跟姑姑都忙,没空陪我们,让我们来问六叔呢!

    偏偏沈敛昆这厮也不是很仔细人——毕竟他不但是庶出而且还是比较小孩子,事事都有父兄做主或替他想好了。

    再加上男女有别,他虽然是小叔子,然而也只有有事才会去后堂,只隐约听说堂姐跟嫂子对这两个女孩子都非常宠爱,简直千依百顺。沈敛昆自己又觉得侄女沈舒颜是个好孩子,不是会说谎人……总而言之,他没怎么多想,没去后堂向沈藏珠与卫长嬴求证,就直接领了两个孩子去城外山间玩耍了一日。

    ……等到晌午用饭时找不到两个孩子,吓得六神无主沈藏珠与卫长嬴差点把明沛堂都翻过来,才知道是被沈敛昆带走了人,简直没气晕过去!

    好傍晚时,沈敛昆把两个孩子平平安安带了回来。当然,即使如此,他还是被堂姐跟嫂子骂得头都抬不起来。而沈舒颜跟曹伊人也被各自笞掌心十下作为记性。

    本来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但意外还是出了沈舒颜身上——她们这天被沈敛昆带到林中玩耍,曹伊人采了许多蘑菇作为中午野餐佐食,沈舒颜是个食不厌精主儿,不过难得吃到这种野味,加上玩累了饿了,胃口大开,顿觉这种蘑菇简直太好吃了!

    所以后来玩耍时,她看到差不多就也摘了些……

    问题是,曹伊人是跟着世代出太医外祖父山林里长大,季固一口一个赔钱货骂她,但季家医术,该教其实都教了。虽然因为年纪,曹伊人如今距离真正大夫还差得远,林中找几种无毒且美味蘑菇那是没问题。

    但沈舒颜……她哪里会分辨这个?偏偏这女孩子因为自幼聪慧,对自己一直非常有信心,虽然书里读过蘑菇许多都有毒,但她想着自己都照着曹伊人摘那种找,肯定不会有问题嘛!

    原本她采这些蘑菇是想着回明沛堂后献给姑姑跟婶母用来讨好,避免被罚。结果她们两个不告而别,把两个长辈气得死去活来,一照面,问都懒得问,直接喝令人动手!

    被这么一打沈舒颜就没了献蘑菇心情,而是把蘑菇藏下来……然后三半夜跑去曹伊人院子里跟曹伊人两个烤了吃了……

    这烤蘑菇也是白天时候山林里,曹伊人从外祖父那儿学到手艺,得意示范给沈舒颜看。所以晚上看到沈舒颜拿着蘑菇过去,还道她白天吃顺嘴了,晚上去厨房弄了蘑菇来想再吃点。

    前面说了,曹伊人独自住一个院子,除了她就是下人,所以即使发现了也不敢多嘴,只敢隐旁边照看点儿。前面也说了,曹伊人会分辨无毒蘑菇跟有毒蘑菇,但她分辨能力其实不很强:一来先入为主以为是厨房里拿过来,那肯定无毒;二来是夜晚,怕被院子外头人发现了去禀告长辈,两人偷偷摸摸从厨房里弄点柴禾角落里搭起篝火烤蘑菇,光线可想而知——沈舒颜还比着她摘那种无毒蘑菇摘——于是两人先嘀咕了一阵长辈好生严厉,互相安慰一番被打了,继而半是奇半是发泄把蘑菇分吃了……

    也亏得暗中有下仆被惊醒之后,虽然考虑到卫长嬴跟沈藏珠这些日子以来预备启程非常劳累疲惫,决定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去打扰好,但也潜一旁照看,免得两人出什么意外——还真等到了,两人吃了蘑菇没说几句话,就抱着肚子嚷起了疼!

    下仆赶紧招呼人一起把她们抱进屋里去,短短片刻,两人就神智不清说起了胡话!这下子谁还敢体恤主子白日疲惫?当下打发了人连滚带爬去敲开了沈藏珠与卫长嬴院门!

    继而黄氏先行赶到,一诊一问就知道是误食毒蘑菇了。

    跟着季去病披衣赶来——一剂解毒药加一剂催吐药吃下去,两孩子命是保住了,但因所食蘑菇毒性猛烈,两人还是半夜里起来偷吃,没有旁东西垫,蘑菇里那点毒性几乎全被吸收消化下去,中毒极深,没个十天半个月调养那是绝对好不了。

    而且这十天半个月想赶路?那是找死!

    所以卫长嬴跟沈藏珠即使被气得全身发抖,仍旧只好让她们这次双双留下,跟着沈藏珠。至于说往后什么时候接她们去西凉……那只能看局势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一家四口团聚

    〖第4章第4卷

    第477节第一百三十八章一家四口团聚

    到了出发这日,卫长嬴心事重重且忐忑抱着沈舒燮与沈藏珠话别登车——少不得要叮嘱她千万留意着点儿沈舒颜跟曹伊人,不是说照料上面不可疏忽,而是一定要管教好了,免得她们再作下什么糊涂事儿。

    因为带了许多土仪与辎重而逶迤如云车队被浩浩荡荡士卒簇拥着,出西凉、经古道,向帝都。

    西凉军如今是大魏精锐士卒之一,这一路上虽然千里迢迢之中有不少发生了民变地方或者啸聚了许多绿林之士,但略作打听是西凉军护送沈家少夫人及孙公子返回帝都,除了个别脑袋坏掉了,其余皆是望风远避,是以路程行进非常迅速。

    而让卫长嬴欣慰是,兴许传到了她跟沈藏锋好身体,长途跋涉看起来并没有让沈舒燮感到什么不适。每日睡足了吃饱了,这孩子无论是被抱手上,还是路途平坦、马车不那么颠簸时被放铺了厚厚氍毹车上,他都显得精神十足,逗一逗,就清脆响亮笑出声来。

    沈敛昆早晚给嫂子请安,顺便看看侄子,见了也是连声称赞:到底是我沈家骨血。

    如此一路风尘,夏末时候堪堪抵达京畿,却不能再往前走了——这是因为沈家号称不放心卫长嬴一个女流之辈带着尚襁褓男孙归来,仅得一个还未加冠小叔子护送,足足遣了四万西凉军精锐护送。

    号称三十万天子亲军御林军战力之前攻燕州时,已经与边军形成过鲜明对比。是以,西凉军抵达,圣上那边就不要说了,连朝中诸公,包括苏家内,也坚决不同意西凉军进入帝都或驻扎帝都附近。

    刘家甚至提出京畿附近都不许驻扎,必须退到距离帝都数日之外地方且由朝中派遣监军,好再没收武器或者一部分武器禁止出营门什么……沈宙涵养不如乃兄,这番要求没听完就挽起袖子上去揍人了……

    总而言之,西凉军京畿停留下来,等待朝中争议结果——而沈藏锋则是带着侍卫,先携长子过来迎接妻儿,提前团聚。

    这一回沈敛昆也体会了一把堂兄沈藏晖待遇,他热情万分迎上三哥,结果从三哥沈藏锋到侄儿沈舒光连眼风都没给他一个,径自擦肩而过直奔已是泪流满面卫长嬴……

    沈藏锋好说歹说才把卫长嬴情不自禁哀哭劝住,瞥见妻子鬓边还给宋家卫老夫人所戴孝,不免又要安慰一番。

    好半晌,黄氏指挥人打来了水,服侍卫长嬴净面洗手,夫妻两个才有心情关注随对方而来骨肉。

    而早沈藏锋哄妻子时候,抱着母亲腿唤了几声不见回答沈舒光已经好奇跑去看弟弟了。

    这会子,沈舒光正不顾下人劝说,硬踩着一张小杌子,趴摇篮边看着内中正睡得香、连父亲与兄长前来、母亲哭泣都未能惊醒弟弟。这孩子耐心却好,身后父亲母亲又劝又哭,他就这么趴着看着,除了偶尔伸指轻轻触一下弟弟脸颊外,居然兴致勃勃。

    卫长嬴转头看到,心下满是怜意,挣开丈夫手,走过去摸了摸长子头——这个孩子,她被迫离开他时还没满周,跟沈舒燮如今差不多大,这一别两年有余,不知不觉,竟已四岁了。

    沈舒光被摸了头,就转过身来看,他踩小杌子本来就不是很稳,所以下人才阻止他,这一转身整张杌子都摇晃起来,卫长嬴赶忙伸手把他抱住,沈舒光顺势一把搂住母亲脖子,笑嘻嘻道:母亲!

    他叫得亲热又甜蜜,丝毫不像是襁褓里就与母亲分别,今儿个还是头一次认识生母,倒仿佛日日养卫长嬴膝下一样自然。足见苏夫人教导孙儿用心,没有让沈舒光对于自己襁褓里就与父母分离有任何遗憾不满。

    卫长嬴原本预备好、若长子对自己陌生疏远所要采取种种做法以及说辞,这一声毫无阴霾母亲跟前全部没了用武之地,只能紧紧抱着长子,不住轻吻他面颊以及额边柔软胎发。

    另一边沈藏锋抱着次子沈舒燮屋子里转了一圈,走回来举给沈舒光看,笑着道:你瞧你弟弟像不像你祖母?

    沈舒光正腻母亲怀里娴熟撒娇——显然他平常没少跟其他长辈这么干,几下子就把卫长嬴哄得简直不知道要怎么疼他才好——闻言把头靠卫长嬴臂上,转动着黑白分明眸子,笑道:孩儿方才就发现了,之前祖母听说四弟长得像她,就欢喜得很,等四弟回去之后,祖母一准喜欢他得紧。

    沈藏锋点了点头,就卫长嬴以为他接下来会说些诸如兄弟和睦、不可嫉妒弟弟之类话——这不是卫长嬴想多了,而是有沈舒颜这么个醋劲儿大侄女,总归要未雨绸缪——没想到沈藏锋说却是:既然如此,往后也不怕没人哄你祖母开心了。从明儿个起,你不必每日都去你祖母跟前陪伴,十天八天去一次也差不多了,跟着为父学点东西是正经。

    ……卫长嬴不赞成看了眼丈夫……这种不赞成沈舒光听了父亲话之后,以奇无比速度噙上泪,委屈十万分望向她、沈藏锋看不到那一边小手还可怜巴巴不住扯着她袖子时,达到了颠峰——瑞羽堂大小姐出身沈家三少夫人立刻沉下脸,怒斥方才还一起抱头痛哭丈夫,光儿才四岁,尚未到启蒙时候,你想要他学什么?!你自己四岁时就学这学那了吗?!

    沈藏锋何等精明,一看妻子怒气勃发模样就知道妻子如今爱子之心正当炽烈,凡是胆敢这时候涉及两个孩子事情上不顺着她意思说,那绝对没有好下场!

    深深看了眼双目还泪光闪闪博取同情与怜惜,卫长嬴没注意到嘴角却挂着得意狡黠笑容偷看自己长子,沈藏锋轻声慢语解释道:他才这么点大,我哪能叫他学什么?不过是描一描红、讲几个典故而已。

    这回答卫长嬴倒听不出什么问题来,因为虽然小孩子大抵是六岁启蒙,可大家子里,做长辈乃至于做奴婢都能识文断字,基本上从三五岁开始就会有意无意教点儿字啊、句读之类了。

    不提三岁能作诗沈舒颜,卫长嬴自己也是三岁起就被母亲与祖母手把手开始教导描红与简单古诗。只不过正式启蒙之前,这种教导不是强制性,往往看孩子有兴趣就教一教,孩子想玩了就放任其去。

    所以卫长嬴怒气暂歇。

    见这情况,沈舒光顿时急了,靠母亲怀里,伸手扯住母亲袖子,一边摇,一边用他又糯又软又清又脆又甜童音委委屈屈道:孩儿想念母亲,要母亲教,不要父亲教!

    卫长嬴一颗心都被他摇化了,毫不犹豫答应下来:我儿,你放心罢!母亲一准亲自教导你!

    沈舒光怯生生看向父亲——察觉到丈夫似乎有不同意见,正满心都沉浸当初把光儿交给他祖母抚养自己远去西凉虽然是迫不得已,然可怜这孩子出生不足周岁就没了亲生父母照料,纵然祖父祖母疼爱,又哪里是生身父母所能比呢?本拟团聚之后,这孩子恨我怨我也是应该,哪怕做低伏小也要哄了他开心。不意他被婆婆养得这样好——嗯,婆婆再会养孩子,这也一定是因为光儿本身就非常大度缘故……总之这孩子竟然一点也不怪我,我怎能不加倍疼他护他卫长嬴,立刻把自幼就听得耳熟、卫家沈家两家都再三强调过慈母多败儿祖训给抛到九霄云外,满脸不悦对丈夫道:怎么,你觉着我教不了光儿?

    祖母跟大伯母都说母亲是凤州卫氏之女,才学过人!沈舒光乌黑大眼睛笑成两弯月牙儿,甜甜道,孩儿好想得母亲亲自教诲!孩儿好想母亲!孩儿喜欢母亲了!

    这小子补刀如此迅捷凶猛——黄氏等人同情看向沈藏锋——果然妻子看长子越来越母爱满溢、看自己越来越凶残目光中,沈藏锋满腹话语都硬生生咽了下去,想了片刻才勉强道:嬴儿你才回来,为夫却是担心你累着了。

    一路乘车,又有人伺候,能有什么累?卫长嬴话没说完,就被长子大方赏了一个香吻,顿时心花怒放,只觉得路上颠簸之苦全部不翼而飞了,不假思索道,再说看到光儿跟燮儿,我哪里还会觉得累?!

    话说到这份上,沈藏锋除了依从还能说什么?只好赔着笑赞了她一番诸如堪为天下慈母贤妻之典范之类不要脸话,就提议先由小队士卒及来时所携侍卫,护送一家四口并下仆、土仪回京。

    主子一家才团聚,傻子才会没眼色到让夫妇两个放下孩子亲自去指挥,黄氏、贺氏接了这差使,她们都是积年老仆,做事麻利,一个多时辰就整装待发了。

    一直到这时候,沈藏锋才想起来被晾外头弟弟,叫了沈敛昆到跟前,轻描淡写说了几句家里人也很想他话,问了问他西凉没什么大事,就命他留下来陪着军队,等候朝中沈宣跟沈宙与其他诸公较量结果。

    对于沈敛昆委婉提出想先回京去松松要求,沈藏锋连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可怜沈敛昆满怀委屈看着兄长一家登车离去……

    回去路上,沈舒光坚定腻母亲怀抱里,看着父亲对母亲一路或不动声色或明目张胆讨好,深深感觉到自己听从大堂哥劝说,拿攒了三个月月钱跟大堂哥换来如何逃避父亲或祖父残酷亲自教诲以及惹事之后各种惨无人道惩罚之独门秘籍是何等明智!

    大堂哥说简直太对了,自己只要讨好了母亲,父亲就是浮云!

    自我感觉机智无双沈舒光沉浸不能宣扬自我陶醉里,却未发现,父亲沈藏锋亦趁母亲卫长嬴不注意,向他投去意味深长一瞥……

    第一章 归来

    〖第5章第5卷

    第478节第一章归来

    回到太傅府,女眷们都已聚集上房苏夫人处等着了。

    堂上人不算少,不提奴婢,长媳刘氏领着大孙小姐沈舒景,次媳端木燕语一左一右是二孙小姐沈舒柔与三孙小姐沈抒月,敬陪末座是去年年底过门五媳苏鱼荫——究竟是嫁了人人了,出阁之前喜欢那些乱七八糟异妆都收敛了起来。卫长嬴见惯了她浓妆艳抹妆容诡异模样,此刻乍一看去,即使她作了飞霞妆,但仍旧有一种洗净铅华之感,只是年岁阅历放那里,眉宇之间尚且带着几分青涩。

    堂上这一群人,但却不及卫长嬴前往西凉前热闹。

    许是因为爱闹孩子都不,如今这儿要么是长辈,要么就是沈舒景这样知书达理大家闺秀,不得长辈吩咐那都是目不斜视神情端庄环佩无声。是以堂上虽然刘氏跟端木燕语刻意奉承着苏夫人说笑,不算寂静无声。然走进来只觉优雅,却没有当年沈舒明还小、沈舒颜也时,孩子们笑闹起来那种满堂勃勃生气感觉。

    是以苏夫人一看到三房合家进来,眼睛就亮了。

    夫妇两个自然赶忙带着儿子们上前大礼参拜。

    苏夫人目光流连紧挨着卫长嬴|乳|母怀中襁褓上,满面欢喜虚扶了把:一家人,何必这样拘礼?你们又才回来,坐下,别累着了。

    等卫长嬴跟妯娌见过礼,苏鱼荫特意空开席位上落座,苏夫人便眉花眼笑让正代所抱四孙公子磕头|乳|母把小孙儿抱上去:这就是燮儿?早就听说这孩子生得似我,叫我瞧瞧。

    |乳|母忙依言将沈舒燮抱上去,苏夫人接到怀里打眼一看,顿时喜得没法说,一个劲叫陶嬷嬷:瞧这眉眼,十成十是我亲亲嫡孙啊!厉儿锋儿机儿都是我亲生,却个个像他们父亲。不意这孙儿反倒随足了我!

    刘氏跟端木燕语都带了女儿堂上伺候,此刻凑上去一看,也都啧啧称赞:燮儿真是像极了母亲!又说,三弟妹膝下这两位侄儿,真是体恤父亲母亲心意得很,一个随了父亲一个就随了母亲。

    苏夫人本来就非常重视男孙,何况还是长得这样像她嫡孙,当下抱着襁褓就舍不得放手了,极豪爽给了一对她当年出阁时压箱底玉佩为见面礼——据亲自去取玉佩陶嬷嬷暗示,这对玉佩说价值连城那都是不为过,放海内六阀眼界里也绝对是好东西!足见苏夫人多疼这个似足了她孙儿。

    这份心疼让原本打定主意赖母亲跟前以求得庇护沈舒光都有些羡慕了。只是他本拟上前跟祖母撒撒娇,好叫祖母也别见了弟弟就把自己给忘记了,却忽然察觉到侧面父亲投来似笑非笑一瞥,沈舒光顿时打个寒噤,扯紧了母亲衣角死也不肯撒手……

    围着沈舒燮兴兴头头热闹了一阵,卫长嬴才有功夫把带回来土仪里一部分拿出来,比如说走之前向蒙山玉矿要那块极品玉料。献与公婆及叔父都托苏夫人转交了,之前跟沈藏珠分那一部分当然也不是全部两人用,除了几块自用之外,都作了了人情,以两人名义分别送给妯娌及侄女们。

    太傅府这边虽然早就知道沈藏锋夫妇蒙山弄了个玉矿,还是打劫了卫长嬴娘家六叔来。不过因为沈藏锋回来时没带,他回来之后一直跟沈宣、沈宙忙着公事,也无暇细说这份添产业。是以苏夫人这些人对于这份产业还不怎么了解,如今借着称赞玉石就势问了起来。

    听卫长嬴说了大致经过——当然是掐掉卫咏与景城侯结仇缘故版本并简化——就说卫咏当年凤州路过时,一时动了恻隐之心收留盗匪里,有人年轻时蒙山发现了矿,只不过把桃花仙镇听成了桃花县,于是后来因为感恩,献与卫咏。

    而卫咏派遣手下前往蒙山寻矿——卫长嬴跟沈藏锋分别代表瑞羽堂和明沛堂逼迫卫咏分润矿产话当然不能直接讲,于是这部分就变成了卫咏淡看钱财,不过是不忍拂了那盗匪一片心意,这才打发人到蒙山抱着试试看心态找一找。

    然后因为没有找到,而侄女卫长嬴又恰好附近西凉,卫咏手下就前去拜见请安,也好回去时跟卫咏说一下,让卫家娘家人都能知道卫长嬴近况。

    请安时候嘛,这些人提起了玉矿事情,继而渊博又善良卫家女婿沈藏锋提醒了镇名县名之间差别。之后这些人当然是顺顺利利桃花仙镇找到了矿……同为阀阅子弟,卫咏如此高洁出尘之人,自不会忘记侄女婿提醒之情,所以坚决要将三成矿产分给沈藏锋!

    而沈藏锋这等堪为阀阅子弟表率人当然也不是施恩图报之人,因此再三拜辞。奈何卫咏非给不可,即使沈藏锋再三推辞,但后基于长者赐,不可辞这一点,沈藏锋也不敢私自收下如此重赐,就以家族名义接受了……至于说为什么瑞羽堂也有三成,人家卫咏高兴孝敬族里,这不是很正常吗?

    ……堂上大人都能猜到真正内情是怎么回事,玉矿又不是白菜地,左邻右舍路过摘两颗无所谓,逢着收成还能一担一担给亲戚送。卫咏一身才华却根基浅薄,正需要银钱开路与巩固己身,手握玉矿,送几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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