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5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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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料哪怕几匣玉石成品都是常理,但不是迫不得已,他会主动往外一送六成矿产之权才怪!

    不过,大家子里谁家没干过点恃强凌弱巧取豪夺事情?

    而且这次卫咏固然吃了大亏,其实占便宜还是瑞羽堂,事先不知情,事后鞭长莫及。就因为一个嫡女卫长嬴嫁沈家,矿又是名义上属于瑞羽堂卫咏人早年发现,平白分了三成去不说,甚至连守住玉矿责任也由就近沈家承担——完全是白拿三成好处。

    相比远凤州坐着收钱、因为卫长嬴是未来沈家主母,即使如今矿上主事是沈家老仆跟卫咏人,想来也不敢太坑了瑞羽堂,要负责接下来乱世里保护玉矿沈家拿这三成简直是名门良心了!要不是有卫长嬴这一层关系里面,沈家一准会趁着乱世全占下来!

    所以此刻众人都是意味深长笑:咏却也太客气了,都是自家人,锋儿不过点了个醒儿,怎就要给到三成矿权?下回见了我可要说他一说,不作兴这样宠着晚辈。

    苏夫人话音才落,刘氏未语先笑道:母亲,依媳妇看,您就是说了卫家六叔也未必会听——您想,三弟妹乃是卫家六叔侄女儿,卫六叔要疼侄女侄女婿,您还能拦着不成?

    端木燕语也淡笑着道:大嫂子说是,咱们家跟卫家可是姻亲,谁不知道三弟妹娘家得宠?卫家六叔又是出了名仗义疏财之人!

    苏夫人也不过是说说场面话——本来么,卫咏又没娶妻,他见沈宣还方便点,见苏夫人机会可就不那么大了。因为他跟苏夫人是同辈人,即使到太傅府,也没必要每次都拜见嫂子。他又是年轻俊美男子,苏夫人见他可是不太方便。

    既然很难见着,又怎么个说教法?难道苏夫人还要特意打发人跑去卫咏处说不成?沈家又没打算把这份好处还回去,这样去说那可是故意羞辱他去了。

    因此媳妇们凑趣之后,苏夫人也不提这个事了,问了几句路上光景,就关心起远西凉沈藏珠、沈舒西并沈舒颜三人来。

    卫长嬴打从跟丈夫、长子团聚之后心情一直激动得很,到此刻才觉得奇怪:怎么裴美娘没过来?不说裴美娘这两年跟太傅府这边处还不错,就说裴美娘那为人,纵然跟这边没处好,为了立刻知道女儿沈舒西近况她也会厚着脸皮跑过来一起等着自己。

    倒是苏夫人这边未必拉得下脸来赶她走……

    但此刻堂上却只得太傅府人……

    心里猜测着,卫长嬴嘴上不停,把离开时沈藏珠几个情况详细说了一番——沈舒颜忽然不能动身缘故,是早一步就打发人送信过来与端木燕语说明。

    此刻端木燕语再三确认过女儿平安无事,只是因为解毒之后身体虚弱,承受不起长途奔波,不得不留了西凉,松了口气,就恨恨道:这小东西越发胡闹了!早先我听说三弟妹宠她,就想着她可别恃宠生骄,欺负三弟妹舍不得下重手管教她!不想她竟然胆大至此,胆敢假传命令欺骗六弟也还罢了,居然连毒蘑菇都乱采乱吃!亏得曹小姑娘无事,不然却叫我如何与三弟妹交代?

    卫长嬴自然要道:二嫂子千万别说这话!要说交代,我这一路都觉得没脸见您才对!这小孩子不懂事再寻常也没有了,不然怎么会需要大人来看着他们呢?论起来还是我不好,那几日光顾着收拾东西,竟没看好她们!结果闹得启程即,两个孩子竟不能奔波!生生把颜儿撇了西凉!

    正好叫她西凉好生反省反省。端木燕语紧紧攥着帕子,面上却气愤道,只可惜又要辛苦大姐姐!这不争气东西,回来了非给她些颜色看不可!

    因为端木燕语素来有教女严格名声,此刻她说这要严惩小女儿话,苏夫人可不敢听听就算了,一边抱着小孙儿,一边就微蹙了眉,不冷不热道:长嬴都说了,她一个小孩子,不懂事也寻常。好季去病因为其子缘故,也正西凉,人不是救回来了?再说有珠儿那边,也不怕没人教养她,还有西儿可做伴……无非就是分别久些而已!女孩子家金贵,颜儿又素来聪慧,不是那等不讲道理之人。等她回来了,你好好跟她讲道理,兴许她经过这一回早就知道轻重了呢?一味苛责,亲生骨肉都要成外人了!

    这番话说得端木燕语怪下不了台,面红耳赤道:母亲教训是。

    刘氏这出了名贤惠大嫂子就出来圆场,含笑道:二弟妹这也是爱之深责之切了,只是颜儿年幼娇嫩,怕是不能很好理解二弟妹做法。

    大嫂子说是,颜儿如今年岁长些,却是越来越懂事了。其实这次中毒,一来是我照料疏忽,二来也是那林中毒蘑菇生得委实太像无毒几种蘑菇了。不瞒嫂子,后来我问过当地之人,据说那边土生土长老人,有时候也不见得能分清楚呢!伊人说起来还是跟随着季老丈及季神医这样人学过辩识药材,她夜间都没能认出来,否则也不会有这一桩事儿了。卫长嬴知道这二嫂子心眼小,可不敢说什么沈舒颜经过沈藏珠与自己宽慰开导,现已经想开了很多云云……端木燕语一准会认为这是转着弯骂她连亲生女儿都不会哄!

    所以她拿了沈舒颜年纪来说话,又提了毒蘑菇事情把话题岔开,顺势道,但颜儿初摘那些蘑菇也是觉得其味美。就向苏夫人道,媳妇听说之后,打发人弄了些尝了,确实比咱们帝都这边好。因此就着人收了些,都是季神医与黄姑姑挨个看过无碍。只是辰光仓促,东西却不多,只能给父亲母亲及嫂子弟妹们尝个鲜了。

    苏夫人提醒道:也别忘记你们叔父那边——美娘才怀了身孕,这两日正觉得吃什么都不得劲呢!

    四弟妹有身孕了?卫长嬴喜道,这可真是件大喜事……母亲您放心罢,叔父那边媳妇哪能忘记?都备着呢!

    怪道没过来等着自己抵达好问沈舒西。

    第二章 父子心计

    〖第5章第5卷

    第479节第二章 父子心计

    离了上房,回到金桐院,却见两三年不见,院子里颇有改变。第一进变化不大,除了地上苍苔为绵实外,百年梧桐茂盛仍旧,这夏日里抖擞精神,将大半个演武场都遮了个严实。

    第二进里花木扶疏,成婚时候初栽下去卉木此刻都已长成气候,几株小树苗也亭亭如盖,颇引人注目。比起卫长嬴走时,又添了几样花卉,东南角上小池中菡萏林立,蜻蜓绕飞,花草深处虫鸣雀声,极是热闹。

    廊下扔了一个色彩鲜艳皮球,还有鲁班锁、风筝、陀螺、七巧板、四喜人……一大堆玩具显然是玩到一半被丢下。

    沈藏锋目光那些扔得满廊都是、乱七八糟玩具上停了停,声色未露——沈舒光已经很是殷勤跑到花坛边摘了一朵鲜艳月季花过来,献与卫长嬴,谄媚道:孩儿前两日跟大堂哥学了个词,叫做人比花娇,一直都不太明白,今儿见了母亲才晓得是个什么意思。

    卫长嬴向来自矜美貌,也听惯了旁人对自己容颜赞美之词,但从亲生儿子这里说出来又不一样,此刻也已进了院子没有闲人旁,当下抱起沈舒光亲了又亲……沈藏锋冷眼看着这小子百般讨好,淡笑着道:原来一个人比花娇词你居然想了几日才能明白?

    他旁威胁话也没说,沈舒光却全身一紧,警惕回头看了他一眼,扭头就把母亲抱得紧了。

    卫长嬴察觉到长子似乎很怕丈夫,不由起了疑心——等一行人进了屋,卫长嬴叮嘱黄氏辛苦些,陪着沈舒燮到他屋子里,等他醒了再诊断一次,若无事,黄氏再去休憩,又把余人包括沈舒光内都打发了,进浴房去沐浴衣。

    ……沈藏锋与她分别大半年,这之前因为她怀孕,算起来倒有一年多不曾同房,年轻夫妇自是想念得紧,是以命人看好了两个孩子,便夹脚跟了进去。

    两人亲热毕,唤人打进水来重沐浴过了,起来之后一时间也不想视事,就相拥西窗下软榻上说话。

    卫长嬴轻轻拧着丈夫面颊,嗔道:我怎么看光儿似乎很怕你?你该不会趁我不,亏待了他罢?

    那是咱们亲生骨肉,我还能委屈了他去?一提到这个,沈藏锋就露出啼笑皆非之色,很是无奈道,你不知道这小子——也是父亲母亲一个没当心,叫他被明儿给带坏了。

    明儿怎么把光儿带坏了?卫长嬴一愣,诧异问。

    她对大侄子沈舒明不是很了解,只知道本性不坏,但似乎读书上头不怎么用心。沈宣跟刘氏虽然都对他非常严格,奈何有个慈父沈藏厉,一味宠爱儿子,经常拦着护着不让重罚。沈舒明自忖着有父亲庇护,那就加不用心了。

    之前卫长嬴颇有些认为自己这大伯哥真是妇人之仁,沈舒明可是大房嫡长子,还是明沛堂如今嫡长孙,这样子嗣,再心疼,能放松吗?这可是未来要支撑家业儿子!但她有了沈舒光之后,顿时把这种想法抛弃到了九霄云外——那可是亲生骨肉,别说打了,说重一点,孩子随便来个眼泪汪汪……只要想想就心疼嘛!

    你也知道明儿读书一向不用功,而他是父亲亲自督促考校。沈藏锋提到这个给自己惹事侄儿叹息连连,道,今儿我去接你时不是说了要教光儿点东西吗?不能四岁了名字都不会写罢?结果光儿平常跟明儿向来玩一起,明儿知道后,许是想到他当年被父亲与大嫂迫着学东西景况,就添油加醋说与光儿听。结果光儿居然真信了他,以为这启蒙是何等惨烈之事!

    卫长嬴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道:明儿这孩子,怎这样害人!沈舒光还没开始学什么呢,沈舒明就把他给吓住了。要不是知道刘氏不是这么蠢人,而沈舒明似乎也并非心思恶毒之辈,卫长嬴真要怀疑他是故意想坑自己长子……

    沈藏锋道:所以给光儿启蒙,我看还是我来好。

    你来?卫长嬴蹙眉道,光儿现那么怕你……

    就是因为他怕我给他启蒙,所以才要我来。沈藏锋不动声色把光儿怕他调换成光儿怕他去给自己启蒙,道,若是你给他启蒙,他如今倒是放松了。此后只要我或父亲亲自教导他,他岂不是又要胆怯上一场?你想这又是何必?直接从现我来教,让他知道明儿那些话不过是哄他,他也就不会那么怕进学了。

    说到此处,见妻子还是犹豫,沈藏锋声音顿时就低沉了下来,嬴儿,你可还记得我西凉时,带伤上阵前与你说过话?这天下现已经乱了,不然也不会明知道燮儿才半岁,就催促着你带了他来帝都。我与你说,现下大魏疆域之内廿七州之地无一处太平,民变处处,一时间镇压不下去也还罢了,如今黎民怨恨朝廷与士族,光惦记着造反,根本没什么人耕种,农事是国本,现下国本摇动……魏室撑不了多久了!

    卫长嬴一路行来,虽然是被西凉军严密保护军中,但也知道这一路上,不乏饿殍,要不是得精心照料沈舒燮,必然心情沉痛。此刻听了丈夫话,也是唏嘘得很:我本来不放心燮儿,还是大姐姐说不妨事才敢带上他。谢天谢地这孩子身体好……对了,燕州如今如何了?东胡那边戎人可有异动?

    沈藏锋抚摩着她光滑如绸长发,慵懒道:燕州尚未攻下——戎人那边蠢蠢欲动,如今怕就是刘家吃不住压力或者不愿意承担压力,故意放戎人长驱直入。头疼就是西凉军虽然到了京畿,但朝中诸公都不同意他们驻扎京畿。父亲与叔父这几日已经跟人、尤其是刘家打了好几架了。

    卫长嬴惊讶道:打架?

    虽然是庙堂之上,但话不投机到一定程度,叔父那性子……刘家也有几位将军性情颇急,父亲总不可能看着叔父挨打。沈藏锋长吁短叹,照目前局势来看,即使西凉军被允许京畿驻扎,恐怕也会受到极大限制——这些事情如今都还瞒着圣上,若圣上知道了……

    他摇了摇头。

    圣上居然不知道?!卫长嬴不禁愕然,这……这都什么时候了?纵然是史书里那些昏君,也不至于每个都糊涂到这地步吧……照本朝这位至尊登基伊始来看他不该昏庸成这样啊!现下这地步怎么也该清醒点了不是?

    圣上不想知道,诸公也不想圣上知道。沈藏锋淡漠道,再说如今朝中所谋划之事,还是让圣上什么都不知道好。

    卫长嬴听他语气有些古怪,略一揣摩,不禁变了脸色:你是说……?可如今太子是申博,咱们四妹妹其正妻大事上哄过他呢,这一位也不是什么宽厚人哪!

    沈藏锋摇头道:那是小事,太子再心胸狭窄,事情轻重缓急还是分得清楚。再说……他意味深长道,你以为太子这么年轻,真能驾御得了咱们士族?别看现六阀一致同意让圣上去做太上皇,让太子登基为帝。其实六阀之所以意见这么统一,惧怕圣上犯老糊涂,闹得下不了台仓促起事只是一部分,多却是看中了太子年轻,也不是什么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人物,登基之后完全离不开他们这些老臣扶持——甚至可以说太子还好哄一点。

    要是太子是个惊才绝艳主儿,或者年岁已长城府深沉——那好几家是绝对不会允诺此事,定然会选择一片忠心向圣上,哪怕族中杰出子弟被重重治罪几个也所不惜……对崇尚君主垂拱、士族摄政士族而言,圣上太昏庸胡闹了固然不成,但相比精明能干,他们宁可要个昏君也好过明君!

    沈藏锋作为典型士族子弟,还是士族里一等一望族未来当家人,当然也是这么认为。

    ……卫长嬴不禁咬住了唇:她过门没多久,沈家就盘算起了易储,这太子换了才几天呀?自己才从西凉回来,沈家居然进一步想易帝了……

    揉了会额角,卫长嬴强打精神问:那这次是为了大哥燕州缘故?

    也不全是。沈藏锋沉吟了片刻,道,说起来有个事情还要向你打听一下——宋舅舅与圣上,或者顾皇后之类,就是太子登基之后会陷入困境这些人,可有什么深仇大恨?

    卫长嬴听得这一问感到非常惊讶:宋家舅舅?

    她迅速想了一下,茫然道,没有罢?你也知道,我其实就见过舅舅一面,我哪里知道?说起来倒是你帝都土生土长,没听说过什么风声吗?

    沈藏锋叹道:没有。是这样,这回大事,先是卫六叔给太子出主意,总而言之兴许是太子起了这心思,兴许是卫六叔撺掇……但后来卫六叔代太子与各家相约时,不知道为什么头一个选了宋舅舅,而不是想把燕州打下来想疯了刘家!是以我跟父亲推测,是不是宋舅舅有什么隐蔽仇怨,卫六叔知道了,笃定宋舅舅一准会允诺,故此头一个寻了他。

    顿了顿,他解释道,宋舅舅从开春就一直病到了现,这一回,卫外祖母去世,他跟宋大表哥固然都被夺情,然其实也根本无法回乡守孝。

    卫长嬴沉吟道:我不知道……不过卫六叔为人精明,兴许他有什么办法说服了舅舅?

    猜测了一阵都不能肯定,卫长嬴索性道,过两日我去探望舅舅一趟,看看能不能探一探他口风——宋表姐回江南去给我外祖母吊唁了,我到底跟舅舅不熟,却未必有机会开口。

    沈藏锋道:这也不是极重要事情,只是略有疑惑而已,你不要太挂心,才回来,还是好生调养一番好。

    极温柔道了这一句,沈藏锋用怅然、复杂、眷恋、怜惜语气,幽幽道,魏祚枯竭日子是算都算得到了,到那时候,我必定繁忙万分,必然要委屈你们母子。

    卫长嬴自要宽慰他:局势如此,咱们逢着乱世,哪能像太平盛世一样悠悠闲闲过?你且放宽了心,光儿跟燮儿,我一准会带好他们,决计不给你添乱!

    那怎么行!我说了这么半天,为不就是——沈藏锋满怀不舍道:为夫信嬴儿!只是,如今魏室尚且苟延残喘,为夫也没忙碌到无法顾及你们地步……趁这辰光,为夫自要多一为人夫、为人父责任!是以光儿教诲,还是先让为夫来罢,毕竟小孩子长大是极,而为夫也不知道,往后有没有机会能亲自教诲他了!

    想到接下来天下烽火、群雄并起、风云激荡……早多年前就为这样局势做好了准备,为了合族荣耀也为了妻儿富贵,沈藏锋注定要投身于这场风云——而现这段辰光,无疑是他后清闲,能够不时回到后堂,陪伴妻儿。

    卫长嬴心情复杂,什么也说不出来,轻轻点了点头:丈夫想可能多陪一陪儿子,她怎能拦阻呢?就像沈藏锋说那样,等时局真正乱了,需要他全心全力投身其中应付时,即使沈舒光成日眼巴巴望着父亲来陪他一陪也是奢侈了。

    只是被丈夫所描绘局势啊、将来啊、父子夫妻情之类深深打动、引起万千情绪卫长嬴不知道,此刻沈藏锋心满意足搂紧了她,下颔她额发上轻轻摩挲,嘴角却微微勾起,哂笑着暗自想到:光儿这小子,以为仗着年幼又数年未见嬴儿,哄得嬴儿什么都依着他,就当真能不把我这个父亲放眼里了?岂不知道他哄嬴儿这点小手段,哪个不是我跟他叔伯们小时候用腻了?明日必给他些颜色看,叫他知道下次再敢这样算计父亲下场!

    第三章 沈抒熠

    〖第5章第5卷

    第48节第三章 沈抒熠

    次日,沈舒光特意叮嘱|乳|母早早把自己叫起,开了小衣箱琢磨装束。后将卫长嬴亲手做一套姜黄地略绣竹叶衣袍穿上,戴了祖母给赤金璎珞圈,束了黄氏亲手打五彩如意绦,鲜亮簇跑去请安。

    这时候卫长嬴才梳妆,见长子这么早就过来了,很是惊讶:怎么不多睡会子?

    孩儿要来给母亲请安!沈舒光谨记大堂哥沈舒明所言二弟千万记得哄好了三婶母那么三叔完全不足为惧,甜甜上前道,母亲穿这件水红短襦真好看!

    卫长嬴叫了他到跟前,伸手替他将跑过来时略歪衣襟理直,含笑道:请安也不必天天来,往后旬日一请也就是了。

    大家子里虽然有晨昏定省规矩,大抵人都认为是理所当然,但心疼晚辈长辈也会出言免除或设法减少。卫长嬴娘家时,无论宋夫人还是宋老夫人,全部都把她当掌上明珠捧着惯着,哪里舍得叫她日日披星戴月起来去请安?譬如宋老夫人,想日日见到孙女,所以就把请安定了下午……那是肯定起得来了……

    有自家长辈例子,卫长嬴立刻借了来用,开口就改成了旬日一请,惟恐把儿子累着了。又拈着他身上衣袍料子,端详了下有点遗憾道,到底不身边,这领口却裁大了点。

    沈藏锋是跟她一起起身,但因为男子穿戴简单,此刻已经衣冠整齐旁看妻子梳洗了。冷眼看着长子腻妻子怀里又是撒娇又是发嗲又是奉承,慢条斯理道:嬴儿说很对,以后就按旬日请安例子来好了。

    这时候沈舒光还不知道父亲昨晚略施小计就让母亲改了亲自教诲自己主意,而他即将落入父亲之手,天真认为这是父亲慑于母亲对自己溺爱做出让步,心中得意非常。

    于是等|乳|母把沈舒燮抱过来,卫长嬴问过次子这一晚平安无事,逗他笑了会,就携了沈舒光至花厅用饭。

    饭后,可怕一幕发生了——卫长嬴接过茶水漱了口,温和看着长子道:辰光却也不早了,听说你祖母也不要你日日去请安,这会你就跟你父亲去前头看一看书,为娘且带你弟弟去给你祖母请安。

    沈舒光惊得差点没跳起来:母母母亲!不是说好了您来教诲我吗?怎么变成了父亲!

    卫长嬴一看长子那惊恐万分脸色越发相信沈藏锋昨日所言——自己丈夫自己知道,绝对不是会虐待亲生骨肉人。沈舒光怎么会这么怕父亲呢?一准是被沈舒明骗!她心中暗骂侄子胡闹,嘴上则是温言哄道:为娘这几日忙呀,让你父亲先教你些日子好不好?

    当然不好!

    沈舒光几乎喊出来,可这会沈藏锋端坐堂上,朝他笑得慈爱又友善:光儿乖,你母亲今儿还有许多事情要忙,你还是跟为父去书房罢。

    ……我、我也有些日子没去给祖母请安了,我陪母亲去祖母那边!沈舒光略作思索,立刻拽住母亲裙角央求道,母亲母亲,您带我一起去吧!

    卫长嬴正待回答,沈藏锋却先一口应允,道:既然如此,那嬴儿你带他去母亲那儿请个安也成。只是请了安就遣人送他过来罢,一日之计于晨……再者你与母亲、嫂子们说话也顾不上他。

    他这么一说,卫长嬴加觉得儿子怕他很没道理,当下答应下来。

    于是带着沈舒光去上房,路上,沈舒光少不得声泪俱下向母亲告状:父亲教诲孩儿甚是苛刻,母亲您一定要给孩儿做主哇!

    卫长嬴就笑着道:你别听明儿胡说,你父亲怎么可能苛刻你呢?就是你大伯当年也绝对没有苛刻明儿,你大哥逗你玩呢,你别信他!

    ……沈舒光一噎,立刻明白昨晚定然父亲已经恶人先告状了——他思索了下,重哭道,母亲您是不知道父亲他都是怎么教孩儿,孩儿父亲手里那是片刻不得安稳,求母亲心疼心疼孩儿、千万不要再让父亲教孩儿了呀!

    卫长嬴听着,不怪自己儿子,对侄子沈舒明却觉得很不高兴了,暗忖:明儿都十几岁人了,怎么还是这样没分寸?他自己不爱念书,合着要把弟弟也吓得不敢进学堂才高兴吗?真是太过分了!待会我可得跟大嫂说道说道!

    她心里这么想着,盘算着一会要怎么跟刘氏说,才能既不得罪大房又把意思表达出来。对于沈舒光接下来种种说辞,也就胡乱敷衍了下儿子,根本无心细听。

    到了上房,沈舒光一路告状无果,只得恨恨一抹脸,耷拉着脑袋跟母亲身后进去。

    苏夫人待他们行了礼,先招手叫沈舒光到跟前,捏着他粉妆玉琢小脸逗了他几句,见孙儿兴致不高,就奇问:怎么垮着这小脸儿?你母亲跟弟弟回来了,你之前不是日日盼着望着?如今怎就不高兴了呢?总不可能你母亲才一回来就给你上规矩吧?

    后一句苏夫人当然是说笑着讲——卫长嬴西凉时宠侄女事情苏夫人哪能不知道?私下里都感慨过了,次媳教女严格到近乎苛刻,这三媳呢似乎对晚辈们又过于溺爱了。说起来这教子,让苏夫人放心还属长媳刘氏。

    卫长嬴她逗沈舒光时也跟先到一步弟媳苏鱼荫说笑了两句,此刻闻言就止了话头笑道:母亲,这话可是冤枉。媳妇西凉这几年,这孩子一直叫母亲操着心,媳妇既愧疚于母亲也愧疚于他,如今是疼都疼不过来呢,哪里舍得说他?再说母亲把他养得这样好,媳妇自己再也教不出来。

    就道,许是今儿个他起得太早了。

    苏夫人打眼一看孙儿暗含委屈小脸上果然有点乏色,也就信了这话,点头道:小孩子家家,知道孝顺是好事。只是睡得不足也不是个办法,往后让他|乳|母上点心,晚上别叫他玩耍太晚了。

    卫长嬴点头道:母亲说是。免了儿子日日去向自己请安,这是三房事情,苏夫人对这类事向来是不管不问——除非出了事。所以卫长嬴就不提了,免得苏夫人会误以为卫长嬴也希望婆婆免了她请安。

    说完了沈舒光,苏夫人又亲手抱了会沈舒燮。这时候大房与二房也一起过来了,进门看到三房、五房都到了,刘氏与端木燕语少不得要告一声罪。

    端木燕语带着歉意道:大嫂子方才帮忙抱熠儿,哪里想到出门未久,熠儿就拉了大嫂子身上。只好重折回去衣,故而来迟,还请母亲与两位弟妹恕罪。

    苏夫人不意免了。

    卫长嬴跟苏鱼荫不敢为了这片刻等待责怪嫂子们,都说不妨事。

    跟沈舒燮一样生十一月沈抒熠是前年出生,现已经算三岁了。不过实岁其实还不满两周岁,所以说话走路都不甚利索。这个二房至今唯一男嗣长有五分像沈敛实,另五分里有三分倒是像了郭姨娘——想来这两人也会很喜欢他。

    对于这个跟自己并无血缘孙儿,苏夫人显得一视同仁,抱着沈舒燮,也把沈抒熠叫到自己跟前:你四弟弟跟你同一个月里生,却是恰好比你小一岁,你过来看一看他……一年前你也只这么点大呢。

    沈抒熠被|乳|母抱到苏夫人身边放下,他好奇张着眼睛四顾,却没看嫡祖母刻意放低手里抱着堂弟,而是把视线落了嫡母端木燕语身上,奶声奶气叫着:母亲,吃果果!

    端木燕语笑容满面,柔声道:果果得过会才好吃,你陪祖母看看弟弟,你弟弟才回来呢!以前都没见着……看看弟弟可爱不可爱?

    苏夫人也伸手拢了他到怀里,笑指襁褓:看,这是弟弟。

    沈抒熠想了想,奶声奶气学了几句既既、意意……苏夫人看辰光差不多了,就把沈舒燮交还给|乳|母抱下去,端木燕语见状,也令人将沈抒熠牵到身边。而卫长嬴则按照丈夫叮嘱,着人把死死揪住她裙角不放沈舒光连拉带哄带出去,送回三房交给沈藏锋……

    这样苏夫人就开始说起了正事,头一件就是交代刘氏把娶妇用东西都收拾起来:虽然明年才能用到,但如今局势这乱七八糟,还是早点预备好。还有需要采买东西,若是那等存得住,现就开始吧。还是那句话:东西备得齐全,纵然到时候多用了,也仍旧能够从从容容,不至于手忙脚乱。

    刘氏点头称是,又说:好三弟妹现回来了,多个人帮把手,媳妇倒是松一口气。

    卫长嬴心里猜测着这是说什么事,端木燕语已经微笑着替她释疑:大嫂子操办喜事那都是熟极而流了,三弟妹又素来能干。何况六弟好事还是明年开春,想来母亲把这差事交给大嫂子跟三弟妹,想办得不从容都难。

    原来是沈敛昆婚事。

    这门婚事说起来是跟卫长嬴大有关系,她不免格外关心些,道:原来六弟好日子已经定了?是明年开春?

    原本你说会夏末之后才动身,我就打发人看了初秋以后日子。结果今年秋冬都没有合适,只能到明年开春三月了。苏夫人道,但现下民变四起,许多商路断绝,若按着你们那时候,到了临近日子再采买起来定然会有短缺。所以我说你们现好就预备着。

    母亲说极是。卫长嬴忙道,又向刘氏客气道,回头还请大嫂子教诲些个。

    一家人还说什么客气话?刘氏微笑道。

    苏夫人又说第二件:美娘才又有了身孕,偏偏燕语要照料熠儿脱不开身。说到这儿苏夫人微皱了下眉,似乎有些不太高兴,但下首端木燕语固然笑得勉强,却还是没出声——苏夫人也只好继续道,三房里光儿燮儿也还小,仪儿你又忙着你们六弟婚事预备,长嬴你得空,多照料你们叔父那边一把。毕竟这一回不同上次,珠儿却是不,眉儿究竟没出阁,处事不如珠儿周全。

    卫长嬴忙答应下来,裴美娘有了身孕,不管苏夫人叮嘱不叮嘱这一声她肯定也要去探望一番,何况苏夫人现还亲口叮嘱了,她当下就道:想来四弟妹也一定很挂念西儿近况,媳妇一会就去看看她?

    第四章 被骗了

    〖第5章第5卷

    第481节第四章 被骗了

    三弟妹,有件事儿做嫂子可要跟你赔个罪!出了上房,妯娌三个把孩子们交给|乳|母下仆照顾着,五少夫人苏鱼荫因为还没有生育,对小孩子既好奇又羡慕,就跟嫂子们告诉一声,落后几步与侄子侄女们一起走。

    走前头三妯娌正好说说话——刘氏不等卫长嬴说话,就开口道,明儿顽劣胡闹你是知道,不想这小子昏了头了,知道三弟要给光儿提前启蒙之后,居然光儿跟前胡乱嘀咕,闹得光儿如今对启蒙一事极为抵触——说来都是我这个做母亲教子无方,你们大哥又恰好不府里,等这不争气东西跟光儿说了那番话之后我才晓得!我本要他晌午后去三房给你跟三弟赔罪,再跟光儿解释清楚,却不想你要去探望四弟妹,要么下午我带他过去?

    卫长嬴本来出了门之后也要说这件事,但刘氏先替儿子赔了罪,她倒不好问罪了,还要反过来劝她:大嫂子这话言重了,明儿向来活泼些,这也不过是孩子气一时戏言罢了,也是光儿年幼不懂事,才当了真。我今儿早上已经跟他说了明儿是说着玩呢!这自家骨肉,说什么赔罪不赔罪,可就见外了。

    刘氏道:要要,这小东西着实可恨!我听说了这件事情都觉得没脸见三弟妹你,你说光儿那么聪明孩子,却被这不争气吓得不敢进书房,这都是什么事?他自己文事不成,居然阻碍起弟弟上进来了!我这两日揍了他三顿都觉得不解恨!

    卫长嬴心说我想说你都说完了,我还能说什么?只不过这事情也不是很严重——沈舒光再被堂哥哄得厌学,到底才四岁,小孩子家忘性大,连哄带劝个两日想也就不会继续这么抵触了。所以卫长嬴替沈舒明说了几句情,与刘氏客套一番,算是把这事情揭过——当然客气如刘氏是坚持要让沈舒明亲自上门赔罪。

    等刘氏这事说完,端木燕语就凑上来问起沈舒颜,先是道谢:颜儿西凉这两年,多赖三弟妹教养宠爱,真是劳烦三弟妹了。

    卫长嬴笑着道:两位嫂子,我这才离家两三年,怎么一个个都如此见外呢?先不说颜儿也是我侄女,就说她那招人疼模样儿,能抚养她几日说起来还是我福分。

    端木燕语眉宇之间浮上一层愁色,随即掩去,细问起女儿之事来。

    卫长嬴就拣认为端木燕语比较爱听部分告诉她,如此边说边走,很就到了分开地方。但端木燕语想知道女儿近况,就站着不走,见这情况,妯娌也都只好陪站——好半晌后,二房下仆尴尬上前告诉端木燕语道是沈抒熠想回去吃果果哭闹起来,婶母苏鱼荫褪了镯子逗他、姐姐们各摘鲜花引他看、|乳|母抱他到旁边……各种方法都哄不住,端木燕语才叹了口气,谢过卫长嬴,告辞而去。

    等她走了,苏鱼荫惦记着自己院子里事情也先一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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