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
只是这份满足感很被打破——
被引到丹墀下行礼少女中,蓦然冲出两名,不顾宫人震惊阻拦,指着圣上破口大骂!
这两名胆大包天少女虽然很就被拖出去处死,可震怒圣上下旨追究其家人时才发现,她们家人早已死了平乱之中——两人父兄都军中效劳,平乱时因主将兵败,为乱民所杀;祖母与母亲都因承受不住打击旋即身故。本来军户是不必参与采选,奈何良家子人数不够,因此负责采选官吏见她们美貌年少,就私自改其籍贯,拿了充数。
而这两名少女早就因亲人丧生无可恋,对魏室满怀愤恨,是以陛见之下,宁可豁出一切,也要痛斥君上无道昏庸、断送大魏大好河山。
此事让圣上满腔怒火无处发泄,虽然一口气处置了将这两名少女采选上来大小官吏,连宫人都有好几人受到牵累,仍旧不解恨——后是下旨将与这两名少女一同采选诸多良家子全部赐死——之前百官吃足了劝谏苦头,加上对于大魏前景心灰意冷,又知道圣上这次正火头上,所以对圣上这次发泄都保持了箴默。
只有司徒卫煜依旧不顾众人劝说,坚持进宫进谏——但就像大部分人所预料那样,圣上没听两句,知道他来意后就暴跳如雷,咆哮着要将他赶出殿外。
卫煜何其倔强?他任凭圣上雷霆大怒、任凭宫人竭力暗示,甚至连圣上勒令贬去他司徒之位,逐出帝都也不乎,硬是赖丹墀下不肯离开,苦口婆心诉说着大魏列祖列宗创业之不易、守成之艰难,从大魏开国之帝祖父起,一路说到圣上,可谓是字字血泪句句辛酸。末了,却始终不见御座上至尊有任何动容悔改,绝望卫煜反倒冷静下来,他举袖擦去满面泪水,用力磕了一个头,道:老臣如今惟有一事求圣上!
圣上冷冰冰看着他,思索着要如何处置这个不识趣老东西才够解恨,半晌,才从牙齿缝里吐出一个字:说!
原本圣上已经打定了主意,不拘卫煜提出什么要求,他都会……不意却听卫煜惨笑着道:老臣求圣上赐老臣一死!
太傅府,金桐院。
午后阳光透过窗棂照到屋内,睡才起、过来厢房看儿子卫长嬴云鬓蓬松,正从袖中抽出帕子,仔细为次子擦去嘴角涎水。
前几天才满周四孙公子沈舒燮如今已经会走路了,但走得不太稳当,不几步就会摔倒地。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缘故,他还是热心于爬。
只要醒着,就不肯让人抱,也不肯站着,靠着人怀里一个劲扭,一直扭到把他放柔软氍毹或铺了锦被榻上,他才笑呵呵四肢着地,扑哧扑哧选个方向利落爬过去。
这次他察觉到母亲侧,爬到中途就转了方向,到得卫长嬴附近就一把扑进母亲怀里。卫长嬴抱了他起来,却被这小子拿衣襟擦了好几缕口水上去,当下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给他擦起了嘴。
趁这光景,沈舒燮又试图咬她胸前挂着璎珞圈。
好容易抢下来,卫长嬴也不敢戴了,璎珞圈叫这小子咬几个牙印出来事小,上头零零碎碎挂璎珞被他吃下去事大,忙摘下来叫人拿走。这时候想再抱他,这小子却又不肯待她怀里了——扭啊扭,咿咿呀呀要|乳|母,却是饿了。
卫长嬴只得把他交与|乳|母去喂,自己摸了把已经散出几缕发丝鬓发,就带着使女回正房去收拾,不免感慨:燮儿越发闹腾了,亏得他现还小,若再过几年,他跟光儿两个,还不知道闹腾成什么样。到时候可真是操不完心啊!
使女们就笑:小公子们身子骨儿好,才这样活泼呢。再说两位小公子都是极孝顺,哪能当真叫少夫人操心?
说了这两句话正走到正房门口,主仆嬉笑着进去,却见上首沈藏锋倒是了,使女们忙敛了容色上前请安,卫长嬴也好奇问:你这会怎么过来了?
沈藏锋十六岁起由父荫补了亲卫,为正七品上;后来赶上圣上兴起,命御前侍卫赴边建功,西凉担任校尉一职,晋为从六品上;而去年九月回京叙功论赏,因数伐秋狄、宁靖边疆之功,得到极大擢升,一跃为从四品上宣威将军。
但他这宣威将军所领部属却是西凉军,而非拱卫帝都御林军。也就是说西凉军抵达京畿之前只是一个头衔而已,实际上什么也做不了。后来沈家借口护送媳妇跟孙儿回京团聚,倒是弄了六万西凉军精锐来了。
可一番谈判下来,这六万军马至今只能驻守距离帝都两日路程地方,一举一动都被朝廷及各家看眼里,根本不许沈家人过多接触,不要说让沈藏锋日日去军中点卯操练了——万一哪天操练着操练着,就挥戈直指帝都了怎么办?
所以沈藏锋现没有公事身,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很闲……不仅仅要前院辅佐沈宣、沈宙应付如今局势;私下里接受沈宣言传身教;他还担负着教诲嫡长子沈舒光责任。
才四岁沈舒光是提前启蒙,自认为受了委屈,再加上受大堂哥沈舒明影响,非常不甘心现就被拘起来。这小子聪慧得很,无师自通会得使用孩童优势从祖母、母亲等一干既能镇压沈藏锋、又能直接干涉到对他管束长辈那里寻求庇护与支持。
是以沈藏锋总得留着几分精神盯住他,照常来说这个时候,沈藏锋都该金恫院前头亲自看着沈舒光,怎此刻却独自过来了呢?
沈藏锋看起来神情很平静,并不像是有什么急事,这种态度让卫长嬴认为没有什么大事,还揣测着几件不大不小家事。但沈藏锋缓声让下人都退出去后,开口却是:有个消息不太好。
卫长嬴嘴角浅笑顿时僵住——丈夫向来冷静,这么轻描淡写一句,但事情一准很棘手很麻烦。
果然沈藏锋继续道,燕州那边攻城再次失败,陆颢之甚至还组织士卒出城掩杀了一阵……大哥他不慎中了流矢,如今已送回帝都路上。
沈藏厉做阀主上面性情有缺,但并不失为一员骁将。西凉时有善战之名人,中了流矢之后居然立刻就送回帝都路上、甚至没有消息先请示是否送他回来,显然伤得不轻。不轻到了部下先斩后奏把他往帝都送了再说。
卫长嬴心念一转,没有细问大伯哥伤势,却道:可是你要去燕州?
第十四章 后手
第491节第十四章 后手
沈藏锋当然要去燕州。
而且也不仅仅是简单他换下沈藏厉——确切来说,是沈藏厉因伤返回帝都诊治休养,而沈藏锋带领两万西凉军增援燕州。
毕竟天下烽火四起,囤积辎重多燕州城却迟迟不能夺回,已经让士族们完全没了耐心。之前还要担心圣上反应,不敢动作太大,免得跟皇室闹到不可开交地步,生出不必要变数。但现圣上已经明确放开、什么都不管只求享受到底了,士族也不再遮掩自己目……诛杀陆颢之、夺回燕州城功劳都是其次,燕州城中堆积如山辎重谁家都不会不想分杯羹。
所以这一次沈藏厉其实也没伤到命旦夕地步,但中箭之后却立刻下令亲兵送自己回帝都疗伤、同时派人日夜兼程赶回帝都送信与父亲沈宣——借口为长子雪耻与报仇,以及燕州迟迟不能拿下事实,沈宣、沈宙卷起袖子与各家颇斡旋了一阵,这才得到朝中同意让沈藏锋率西凉军出征承诺。
知道事情经过后,卫长嬴颇为担心:闻说燕州城高壕深,易守难攻。那陆颢之出身贫寒,是靠着真材实学才晋升到燕州守将一职。现燕州可是个烫手山芋啊!
为夫难道就是绣花草包不成?沈藏锋淡笑着打趣了一句,道,至于说燕州城高壕深,为夫自有分寸,你不必担心。
不担心才怪!
只是卫长嬴对于军略上事情也插不上嘴,再担忧丈夫届时下不了台,此刻也只能翻来覆去询问他安危可有保障——许是看妻子太担心了,沈藏锋沉吟片刻,到底给她透露了点底:其实,这次是大哥故意将机会让与我。
卫长嬴诧异道:难道大哥已经有了破城之策?
虽然主意不是大哥出,但大哥也是知道。这次大哥伤势并不是很重,若继续留燕州城下,献策与三舅舅,这功劳自然就是大哥了。沈藏锋叹了口气,道,不过大哥执意要让我去出这个风头,甚至为此故意上一次攻城中让流矢射中,自称重伤,命人送自己回都……
大哥他……卫长嬴蹙起眉,不解问,那这破城主意,是谁出?其实燕州打到现屡战屡败,虽然说苏家、沈家、刘家都很丢脸,但知道燕州守城何等便利人都不意外这种结果。因为燕州这种重镇,只要守将不犯大糊涂,城中辎重又能够支撑话,理论上来说是可以一直守下去。
苏、沈、刘三家虽然都是以武传家、所派出去将领与士卒也非庸手,但燕州守城条件得天独厚,这都是没办法事情。
眼下这情况,要么增兵强攻,强攻到燕州有如山辎重也没有足够兵员防守,眼睁睁看着城破;要么就是寄希望于劝降或者是城中内乱主动开门……除此之外,再天才将领也不可能短时间里破城。
但现沈藏锋却说有人出了个破城主意不说,甚至还没实践就被沈家兄弟让来让去了?卫长嬴好奇之心大起,脱口道,究竟是何人如此厉害?
沈藏锋闻言,看了她一眼,才意味深长道:你可还记得燕州民变时,卫六叔曾赴燕州之事?
六叔?!卫长嬴愕然道,是他出主意?!
这个叔父……怎么什么地方都插一脚?凤州时是这样,卫长嬴探夫去西凉时又跟他扯上了关系,虽然当时卫咏自己没到场只派了心腹下属……如今燕州事情他居然也沾上了!
主意倒没什么,关键是他安排人手。沈藏锋眼中流露出淡淡欣赏,道,早他受咱们祖父之命前往燕州平息秦家人主导民变时,他就预料陆颢之十有八九会反,而到时候燕州城有九成九会落入其手。所以那时候他就留了后手……他让莫彬蔚等心腹冒充别州被通缉盗匪,趁陆颢之怀印遁去藏匿乡间、默许秦家人发起民变向朝廷施压以谋求惩罚卫清鸣时潜入了燕州。
卫长嬴叹了口气——卫咏若是安排其他内间燕州城里倒也罢了,实际上从秦家闹事、陆颢之竟怀印而去推断出陆颢之对朝廷离心绝对不只卫咏一人。燕州城里,哪怕是现,各家密间也不是没有,这等重镇,谁家会不留个心眼呢?
但关键是陆颢之也不是傻子,有密间,并不意味着一定能成事。那些特别能干厉害密间,早陆颢之反叛后就迅速清理了——陆颢之可是燕州地头蛇。之前也还罢了,这些密间基本上都是士族派去,他老老实实做着大魏武将时惹不起士族,即使知道了也只能装糊涂。
但现,陆颢之默许秦家闹事,就已经得罪了知本堂、等于是把士族一起得罪了。既然如此,他还怕什么?
经过这种清理之后剩下来那些人,也就能传递下消息。而只是传递消息话,燕州城消息现谁都知道:兵员充足而且都是驻扎本地多年,熟悉城上每一块城砖士卒;守将精明,靠着才干一路晋升上来;重要是辎重!辎重雄厚!
守城这边,本身城坚沟深,再具备这三个优势,就算把每名士卒戍卫时站位置都画下来拿给攻城这边看,又能怎么办?
可莫彬蔚不同,这个瑞羽堂错失人才,其实不能算很好密间人选,因为他所擅长是军略而非伪装。不过卫咏安排他进燕州机会非常巧妙,正好是陆颢之心存反志却没有动手之前。后来秦家发动民变被扑灭、陆颢之悄然现身州城并悍然反叛——这时候他缺少就是得力干将。
莫彬蔚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天赐福将!
卫长嬴能够想象到,莫彬蔚甚至根本不需要捏造身份,只要把自己经历如实从头说——就是被卫咏哄骗诱拐了去那一段掐掉,变成他杀了瑞羽堂侍卫逃走后,不得已落草为寇就行了。
即使陆颢之无暇派人去凤州核查他身份,但莫彬蔚才华也会成为有力证据。
因为莫彬蔚虽然是庶民,但哪家笼络到这种天生将才,会不好好栽培或藏起,以备后用,竟舍得派他出去做密间?要知道现可是乱世将临时候,再昏庸家主也该明白这眼节骨上族中门客里有一人擅长军略是多么重要——私兵再多,没有得力将领,跟一盘散沙有什么两样?!
再说莫彬蔚性情看着也不像是会做密间人不说了,卫咏还给他安排了心腹同去,想也不用想,那些心腹一准是确实干过土匪主儿!有这些人一掩护,再加上莫彬蔚至今声名不显——陆颢之耳目还远不到蒙山那边去打探——哪能不信他?
有这么一个人陆颢之麾下,又是以有心算无心,破城不说有十成把握,但也是十之八九事了。也难怪沈藏厉会跟沈藏锋推让这份功劳——卫长嬴想了一想:真是奇怪,六叔为人,咱们都有所知。他既然有这样一份后手,怎么没找刘家去卖个好价钱,反倒寻了咱们家?
卫咏可不是什么施恩不图报好心人,他费心思,把麾下得力有价值莫彬蔚都打发出去了,岂是无私为大魏朝廷、为沈苏刘这几家排忧解难吗?一直拖到现、苏秀葳跟沈藏厉几次攻城都大败而回,苏家沈家丢脸、刘家精兵死伤惨重,卫咏才吐露他这一手后手,犹可以解释为莫彬蔚投进陆颢之麾下也需要时间争取到相应地位来保证里应外合程度,以及卫咏有意众人需要时候出手。
但不管怎么说,整个燕州叛乱,着急肯付代价都应该是刘家才是。也就是说,卫咏把莫彬蔚这一份消息,卖给刘家所得好处应该会大。他怎么却选择了沈家?深谙这叔父性情卫长嬴知道,别说这个叔叔跟自己关系不怎么样,卫咏可不是那种会因为个人偏爱放弃自己利益人。
果然听了妻子疑惑,沈藏锋解释道:这是因为先前几次攻城落败,东胡军死伤极大,刘家早已焦急万分。若知卫六叔早有可靠内应陆颢之麾下任职,却到此刻才吐露,必定恨之入骨!哪怕如今为了破城不便发作,也一定会与卫六叔虚与委蛇,事后算账!
卫长嬴明白了:所以六叔他将这个消息卖与咱们沈家,也是要咱们沈家保证他安全?
刘家若当真对卫咏起了杀心,单靠卫咏身边那些侍卫根本防不住。而且卫咏身份地位非常尴尬,他即使死了,远凤州卫焕也不见得会跟刘家拼命——到底不是他亲生儿子,而且对于瑞羽堂来说卫咏地位并非无可替代。
所以卫咏虽然暗设了莫彬蔚这一张底牌,一个不好,非但不能捞到什么好处,甚至还会送进自己性命——而现整个帝都还有哪家会比有六万西凉军京畿沈家承诺保护可靠人家?
对于沈家来说这种交换也很值得,因为这次破城不仅仅是拿了一份功劳跟一份名声,重要还是沈藏厉重伤归来、沈藏锋带兵增援及为兄报仇这里——重点于带兵——两万西凉军能抢走好处,跟沈藏厉独身一人多带着一小支作为侍卫棘篱能掳掠到手好处哪里能比?难道还能指望东胡军抢走东西会上缴给苏秀葳跟沈藏厉么?
如此,却是皆大欢喜。
卫长嬴暗松了口气,脸露笑容道:亏得西凉军就京畿。
沈藏锋笑了一下:对了,卫六叔他还要了一个人——这个却还得劳烦嬴儿你去操一操心。
因为有莫彬蔚这个例子,现一听卫咏说又要要人了,卫长嬴顿时警惕之心大起,警觉道:他又要要人?这次想要谁?!莫不是黄姑姑!?还是贺姑姑?
沈藏锋不知道卫咏曾让卫长嬴转达要带走莫彬蔚之语给卫焕,闻言先是愕然,随即哈哈大笑,道:他怎么敢要你陪嫁姑姑?他要是赖琴娘!
第十五章 又一次分别
〖第5章第5卷
第492节第十五章又一次分别
赖琴娘本是季固养女,虽然生长草莽之中,却被季固教导得允文允武,颇为不凡。只是她也因此不甘心自己花容月貌又才华横溢,却草莽里终老,恰这时候遇见风仪出众、出身阀阅卫咏,对其一见倾心,不顾自己一直受到养父季固控制,心甘情愿倒戈向卫咏。
当初她背叛季固后,季固就断了她解药,原是活不过半年。
但后来季固之女季春眠以及赖琴娘兄长赖大勇一起苦苦求情,加上对卫咏终究也是阀阅子弟那丝忌惮与为防万一,才让季固念及旧情,饶了赖琴娘一命。
不过即使如此,季固也还是废了赖琴娘勤学苦练一身武艺,又将她关入已经废弃了曹家堡内,不许离开半步,以作惩罚。
这中间卫咏毫无动静,完完全全置身事外。他这种态度,季固是预料之中,季春眠与赖大勇则是极为气愤,私下里也不知道骂过多少次负心薄幸——卫长嬴却是一直都知道自己这六叔狠辣,对他舍弃已经没多少用处赖琴娘一点也不惊讶。
倒是如今卫咏借这回机会讨要赖琴娘才让她感到意外:六叔他居然还记得赖琴娘?
沈藏锋淡笑着道:终究是帮过他人。
这事儿得跟季老丈去说,我想季老丈应该会给这个面子。卫长嬴一想也是——卫咏这回把莫彬蔚这暗子告诉沈家,归根到底还是为他自己谋取好处,至于赖琴娘,不过是顺便一提。想想那赖姑娘才貌双全颇具心计,偏偏出身不好,从养父到情郎就没有不坑她,也真是可怜……卫长嬴沉吟道,不过如今连颜儿都暂时接不过来,这赖琴娘就算允诺给他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交到他手里却也很难说。
他也知道这个。沈藏锋道,我想他也不是要赖琴娘早日来帝都,毕竟如今卫六叔他自身难保,赖琴娘来了,反倒成为累赘。有了你去向季老丈开口,想来季老丈也不会刻意将赖琴娘折磨而死了。
卫长嬴点头道:我今儿晚上就写信,明日打发人去送。
夫妇两个议完正事,卫长嬴便问起长子课业进展:你也别太拘着他了,究竟还没到启蒙年岁,这会就成日让他学这学那,怪可怜。
沈藏锋受沈宣影响,认为为父当严,玉不琢不成器么。再说若无意外,沈舒光往后是要承担起整个西凉沈氏基业,岂可放松?不过他知道妻子因为长子这几年是祖母抚养,一直心存愧疚,对长子不免就格外宽厚纵容。
所以轻描淡写敷衍几句,立刻另说事情引开妻子注意:我过两三日就要动身,月底实离长子满周酒,我却去不成了,你去时替我把贺礼带上,那是去年我允诺他。
卫长嬴就问:是什么?
从狄人那里缴获一把匕首。沈藏锋道,据说是前代大单于赐予那狄人祖先,总之很是锋利。当初实离见了非常喜欢,我就说等他长子满周送过去。
实离是刘希寻字,从前沈藏锋与他同禁卫中时按着年纪称刘希寻为兄,但刘希寻娶了卫长嬴亲表妹宋西月后,两人成为连襟,就按妻子这边称呼了——刘希寻却要反过来唤沈藏锋一声姐夫。
卫长嬴才回帝都时候因为身上戴着外祖母卫老夫人孝,不好到处走动,一直没跟姐妹们见面。这中间端木芯淼被苏夫人接过来,端木芯淼我行无素惯了,是不理会什么晦气不晦气,所以到金桐院来看她,闲谈时就提到宋西月出阁之后过不太好,若非去年年底生了嫡长子,怕还要受多委屈。
因为这个缘故,卫长嬴对刘希寻着实有几分不喜。前些日子她满了孝,还特意去探望了一回宋西月,发现后院里果然有好些美貌侍妾,虽然这些侍妾都还规矩,然而对比金桐院清净可以说是天壤之别了。那之后卫长嬴对这个妹夫就讨厌了,不过,刘希寻长子是嫡出,也是卫长嬴亲外甥。这满周宴,卫长嬴自要去给表妹道声贺。
当下卫长嬴问过那柄匕首放地方,就答应下来。
说了这会子话,时候也差不多到了该摆晚饭辰光了。被沈叠陪前院沈舒光辛辛苦苦做完父亲留课业,得到准许回后面来给父母请安,腻母亲怀抱里撒了好一阵娇,才略略安慰了他受伤幼小心灵。
晚饭过后,夫妇两个把沈舒光哄回自己屋子去睡,沐浴衣后,少不得亲热一番。
如此过了两日,沈藏锋收拾好行装,前往京畿西凉军驻地,点了两万兵马,浩浩荡荡增援燕州城下。他这次走时候因为需要祭旗,加上朝中特意打发人前去壮行,家眷就只家里送了几步,免得赶去城门口,耽搁了大军启程辰光。
沈藏锋领兵动身之后次日,因为重伤身,所以被马车一路缓行送回来沈藏厉抵达了帝都。沈敛实跟沈敛昆提前接到消息后出城迎接,护送他回到太傅府,沈家早已请了太医到后院等候。
一番望闻切问下来,得知沈藏厉并无性命之忧,沈家上下才松了口气。
送走太医,女眷们少不得要落一番泪——苏夫人心疼长子,刘氏担心丈夫,沈舒景心疼父亲……二房跟三房旁陪同,自也要不时按按眼角,劝慰几句。
好容易苏夫人记起太医叮嘱沈藏厉现需要静养,遣散众人,卫长嬴才脱了身。
她回到金桐院,才进门就听见沈舒光庭中跑来跑去、又喊又叫声响——进门一看,果然这小子早上为了给父亲道别换一身簇锦袍,此刻已经跟泥水坑里打了十几个滚一样连颜色都要看不出来了。
卫长嬴又好气又好笑,扬声把他叫到跟前,正要责问,沈舒光却先声夺人,一把扑进她怀里连声撒娇起来。
你呀!你父亲才走,你就这么惫懒,仔细他回来了给你好看!卫长嬴呵斥他几句,奈何沈舒光自知母亲宠爱自己,根本不怕,拉着母亲裙裾甜言蜜语个没完,闻言嘻嘻笑道:孩儿有母亲呢,才不怕父亲!
你父亲管教你是为了正经事,为娘是那种溺爱你人吗?卫长嬴说着明摆着不要脸话,到底没有继续追究下去。牵了他进屋,叫人打水来给母子两个收拾——这小子方才一阵疯玩,弄得脸上手上都脏兮兮,扯着卫长嬴裙裾撒娇半晌,顿时就留了一串黑手印。
收拾好后,沈舒光嚷着要吃柑橘,卫长嬴命人取了来,亲手剥了,择去橘络,这才喂到眉开眼笑长子嘴里,看他吃得香甜,卫长嬴也觉得心情极好。正母子和乐间,回廊上却有一阵脚步声走近,但到了门口时却停住了。
片刻后,那阵脚步声又远去——卫长嬴认得是贺氏。
贺氏本来是近身侍奉卫长嬴左右心腹姑姑,因为她再嫁又生了女儿,如今江荷月年纪还小,离不开母亲照料。所以卫长嬴拨了她一份清闲差事干着,就少自己跟前了。
而贺氏虽然掐尖要强,也不是成日都要寻些机会到卫长嬴跟前讨好一番人。如今听见她来了又走,卫长嬴就寻思着莫不是有什么事儿?
等到了晚上,把沈舒光哄睡了,卫长嬴回到内室,才有功夫就此事问朱衣:今儿我仿佛听见贺姑姑来过?
回少夫人话,是呢。朱衣一边替她解开发髻,一边轻声道,但问过门口时雨,知道少夫人正陪二孙公子,就又走了。
可知道姑姑过来,有什么事吗?
朱衣想了一想,道:前两日仿佛听说江侍卫徒弟朱磊写了信来,道是过两日就会从幽州回来,不知是否与此事有关?
朱磊?事隔几年,卫长嬴倒还记得这人,微笑了一下道,他胆子倒大,幽燕一游历就是几年,之前民变频频发生也不回来。这会可算想回来了吗?
假如贺氏是为了朱磊过来、却因为恰好赶上了卫长嬴母子其乐融融时候只能悄然退去,那么她来意却也不难猜测了——十有八九是为了朱磊谋份好前程之类。
毕竟朱磊是江铮视若亲子般养大,虽无父子之名却有父子之实。而且势利一点,如今江铮跟贺氏所生之女尚且年幼,往后少不得有仰赖这位兄长时候。所以贺氏为朱磊将来奔波也情理之中。
卫长嬴就对朱衣道:明儿个光儿去他祖父那边考校课业,你去请贺姑姑过来。
但到了次日一早,卫长嬴却先召了沈聚到跟前,挥退余人,私下里低声叮嘱:着人打探一下朱磊这几年幽燕那边经历。
不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是如今非常时候,一切以小心为上——卫咏可以弄个莫彬蔚去坑陆颢之,朱磊年少又是庶民,这几年民变激烈幽燕一混几年不归,近才回来,焉知有没有被人教坏带坏、是怀着什么差使回来帝都?
第十六章 朱磊归来
〖第5章第5卷
第493节第十六章朱磊归来
叮嘱完沈聚,朱衣也陪着贺氏过来了,果然贺氏昨天是为了朱磊而来。
此刻问候之后,她也不兜圈子,直接说起朱磊即将回帝都事情:早先燕州才闹民变那会,就托人带过信让他赶紧回帝都来,免得局势混乱,他恰那里遇见什么危险。可这孩子当时幽燕已经混出点薄名来,少年心性,颇舍不得这份虚名,又恐人说他怯懦,故而坚持不肯回来。一直到这回,他师父动了怒,这才乖巧起来。这不,前两日写来信,说已经路上了!
卫长嬴笑着道:江伯武艺是极好,姑姑也不要太为朱磊操心了。再说如今人不是要回来了吗?如今这世道,平平安安回来就好,旁啊那都是次要。
这个……贺氏面上露出一丝为难,有些赧然道,他回来是回来了,就是……就是惹了些麻烦!
我记得朱磊是个极孝顺江伯人,他怎么会惹麻烦呢?卫长嬴微微惊讶,还以为贺氏是替朱磊谋求好前程来,原来竟是朱磊惹了麻烦,请贺氏来求助!
正卫长嬴揣测朱磊是失手杀了人还是故意杀了人还是特意杀了人时——毕竟侠以武犯禁嘛——不料贺氏却道:其实,朱磊也是好心借了条帕子给那女子,决无他意。奈何那女子家人倒是看中他了,拿了这个做借口,非迫着他负责不可。朱磊对那女子并无他意,两人之间也是清清白白,自然不肯答应。结果这家人家就此缠上了他,朱磊烦不胜烦,之前跟他师父说了,他师父倒是觉得那女子不错。朱磊信中苦劝无果,就私下写信向婢子求助。婢子却要求少夫人帮一帮了。
原来这小子惹不是旁祸,是桃花债?不过我记得这小子生得少年老成,可不像是会容易被看中人啊!卫长嬴心里嘀咕了句,有点啼笑皆非,面上仍是和颜悦色道,这种事情姑姑怎么要我来帮了?
以贺氏泼辣,还会怕这种人?
但贺氏却还真没办法,道:少夫人您不知道,那家人家极是难缠不说了,关键是朱磊他师父认为这门亲是可以结。
那么如今不愿意结这门亲就是朱磊自己了?卫长嬴心想江伯怎么这样?是个女子就想给朱磊聘下来,之前余氏是这样,现这连名字还不知道女子也是如此……他就这么怕朱磊娶不到媳妇吗?心里哂笑了一回,她道,姑姑以为呢?
贺氏道:婢子可没见过那女子,但听朱磊信里描述,这女子固然出身庶族,但家中却是豪富,幽州也是有些声名。若是这女子自己追着朱磊不放,尤可以说是女孩子家一时发痴,犯起了糊涂。但她家人么,不是婢子埋汰朱磊,但朱磊虽然好,也确实没好到随便哪家做长辈见着了他,都哭着喊着要上赶着把女儿许给他地步。
卫长嬴也是这么怀疑,就问:那姑姑意思?
婢子想着或许他们知道朱磊尝蒙少夫人庇护照料一事?贺氏道,总之必有内情。
话到这儿卫长嬴也听出来了:贺氏这次把朱磊这被人逼婚事情说出来,其实也不仅仅是求助,也是表态——不管逼婚朱磊人有没有问题,横竖贺氏这里是对卫长嬴忠心耿耿毫无隐瞒。
卫长嬴暗叹了口气,心想果然幽燕多事。她思索了片刻,允诺等朱磊把人带到帝都,会亲自过问此事,又问了几句江荷月,得知她一切都好,这次谈话也就结束了。
过了几日,朱磊风尘仆仆回到帝都,从角门报了身份,经过确认之后被领到贺氏跟江铮住院子。师徒相见,少不得唏嘘一番。贺氏这时候却只见朱磊独身一人,便问起紧扯着想把女儿给他那家人——她不问还好,一问,师徒三人都气了个死去活来!
原来朱磊之所以独自进京,并非先前逼婚那家人家良心发现自行退去;也不是朱磊口才手腕了得让人知难而退;全是因为真相偶然曝露,叫那家人家实没脸纠缠,这才离开。
要说这真相也难怪贺氏跟江铮知道之后勃然大怒——
因为朱磊这次差点就被坑大了!
那紧扯着想把女儿许给他人家打主意当真是阴损之极:却是想让朱磊替他们家遮下一件丑事来!
……先前朱磊跟这家女子扯上关系,是因为朱磊雨天幽州城外林中茅屋内避雨时,恰好遇见了那女子,而当时那女子腕上受了伤。朱磊瞧她可怜,就取了帕子给她包扎。当时那女子还向他道了谢。
本来他以为事情就到这里了,不想后来那女子家人找上门来,缠着要他娶人……实际上朱磊那天之所以会野外遇见一个独身富家千金,却是这女子当时正好约了人私奔。
只不过先前同她约好那人反悔了,那女子茅屋里徘徊良久,想死又不敢,后还是讪讪回了家——重点是,这女子之所以要跟情郎私奔,是因为她已经珠胎暗结。
所以她娘家缠着朱磊娶她,用心可想而知。
只不过这家人家也是看走了眼,以为朱磊只是一个寻常外来游侠。自家颇有财产,虽然是庶族,当地也有几分体面。即使女儿不贞,还怀了他人骨肉,但凭着女儿丰厚嫁妆,加上不限制朱磊往后纳妾,想来这条件也能够吸引朱磊允诺了……却不想朱磊师父师娘背靠竟是凤州卫氏这样大树。
所以知晓他底细后,那家人家非常干脆和盘托出缘故,设宴赔罪,然后飘然离去保证再不纠缠……
卫长嬴听到朱磊这番经历之后也是哭笑不得——好好桃花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