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火急,众人这次可没功夫去一跪几天,何况上次跪宫就没有成果——因此百官闻得殿中丝竹乱耳,只得返回六部衙门,自行商议如何解决此事。
一进门,太尉刘思怀便脸色铁青摔了茶盏,咬牙切齿大骂出声!
无怪他这么愤怒,原本众人就猜测圣上这几年一路奔着昏庸糊涂跑,如今是放开手脚享受,贪婪于还做着大魏皇帝每一息辰光。对于唯一捏他手里御林军、这份后屏障,一准不会放出来。所以私下里跟御林军大统领顾孝德商议,让他瞒过圣上派兵……因为燕州已经被沈藏锋与莫彬蔚里应外合攻破,陆颢之乱军之中被沈藏锋亲手射杀,如今反叛燕州军那是群龙无首,仓皇四散。
实际上御林军现去燕州,完全就是平白拣一份功劳,毫无风险。要不然,燕州重地,就御林军上次表现,太师等人还不放心让御林军去呢!
若非戎人大举进攻,为国门计,破城精锐军队需要立刻前往东胡协助守国,这种好事,沈苏刘三家也绝对不会同意让给御林军!
偏偏顾孝德也跟着圣上犯糊涂,坚持不见圣旨虎符不派一兵一卒!
如今没有军队去接手燕州,难道让东胡军与西凉军就这么前往东胡?
就凭燕州城里辎重,这两支军队前脚一走,后脚一准盗匪发疯往里涌!沈刘苏三家出力,还跟卫咏做了交易才夺回燕州城,都还没商议好要怎么分润呢,就这么撒手而去怎么放心!
御林军过去,即使私下贪墨,但他们根基帝都,不怕到时候不吐出来。盗匪可不是这样!
事到如今也没有旁办法了。向来和气示人端木醒阴沉着脸,没了心情兜圈子,直截了当对沈宣道,御林军那边暂时指望不上,如今戎人大兵压境,我大魏本就民变处处,此刻宜安抚民心不宜生变,纵然圣上此举昏庸,我等却也只能从命……
圣上昏庸早已是朝野皆知,但太师为人稳重,言谈上从来不显,这次明确说出昏庸二字,又说只能从命,显然也是怒极。
好京畿还有四万西凉军。端木醒盯着沈宣兄弟,叹道,西凉军之精锐,天下皆知,非御林军所能比。还请太傅念及天下苍生,传下虎符!
沈宣早百官入宫请求圣上准许御林军前去燕州接手防务和追杀陆颢之残部时无果时,就知道剩下四万西凉军要被盯上了。
老实说他不太情愿——西凉军派去守燕州,虽然有近水楼台先得月好处,而且这种救急情况之下沈家即使放开手脚捞好处,想来其他人家也会忍了……但他冒着一个嫡孙路上受亏损风险调这六万西凉军到帝都附近,乱世争霸还其次,主要还是为了沈氏本宗安全。
孙儿孙女都年幼,儿子侄子里也有年岁半大不大还没议亲……沈宣沉吟片刻,才谨慎道:老太师之命,宣岂敢不从?但陆颢之已经伏诛,其残部四散,宣以为,这镇守燕州追剿残军,应该不需要四万大军吧?
沈宙跟兄长一个考虑——胜败是兵家常事,自家人安危才是紧要——所以立刻帮腔道:不错,咱们西凉军虽然不敢当太师之赞誉,然到底是跟狄人拼杀过几场下来,只是守一守城、清剿清剿军心已失叛军,四万人却太多了些。
端木醒皱眉道:戎人此次来势汹汹,东胡先前因为燕州陷落士气低落,依老夫之意,是让藏锋率那两万西凉军坐镇燕州,保障东胡辎重无缺。而京畿这四万西凉军即刻启程前往东胡,以策安全!
这怎么行?沈宣顿时不喜——要是沈藏锋率领打燕州那两万西凉军去了东胡,有他主持,想来西凉军还不会被怎么苛刻,但这四万西凉军去了东胡,没个能扛得住威远侯主将护着,天知道会被怎么安排!到时候没准就被刘家人当了炮灰或死士使!
毕竟他长子沈藏厉带伤归来,至今没有痊愈。而其他儿子,除了一个沈敛实外都不足以承担起带数万大军责任,难道要沈宙去?沈宙是上过阵,可他一把年纪了,戎马之际也落了一身伤病,沈宣如何舍得这胞弟再受阵仗之苦?何况朝上他还需要沈宙辅佐。
至于说沈敛实,他少年时候西凉磨砺过,西凉军中有点根基,领兵去东胡大约能够胜任。
但这是从大魏全局来考虑,从沈宣角度来考虑却不合适了:一来,庶次子沈敛实领兵去东胡跟戎人拼杀,作为家族继承人嫡三子沈藏锋倒是带兵躲相对来说安全后方。虽然太师这么提议是考虑到沈藏锋沈家地位重要高于沈敛实,但不可否认是,这种做法明摆着对沈敛实不公平,对沈藏锋名誉也有所损伤。
毕竟沈藏厉是主动受伤回京,把攻下燕州城机会让给弟弟扬名,沈敛实与沈藏锋不同母,性情也不像沈藏厉,他可未必会心甘情愿牺牲自己来成全弟弟——沈敛实千盼万望到儿子沈抒熠现还小呢!
而即使迫于父亲命令,沈敛实照做了。不提兄弟之间因此生出罅隙,这做哥哥前线舍生忘死,做弟弟倒后头坐享其成……沈藏锋哪能不被议论?
二来,沈宣也担心,万一次子因此建功,西凉军中有了班底……往后会不会造成兄弟阋墙?毕竟沈敛实年岁长于沈藏锋,如今膝下也有了儿子。这个次子虽然平常没有表现出过对阀主之位觊觎,但到了沈宣这个年纪,早已深谙人心莫测道理。
即使沈敛实现毫无野心,但当他有了根基有了依仗有了能够觊觎阀主之位资本,谁知道他还会不会继续心甘情愿辅佐弟弟?
沈宣人壮年就苦心栽培继承人,为就是不让儿孙吃自己因为父母早逝没有依靠苦头。然而事与愿违,嫡长子沈藏厉被个狄女拖累已经让他伤心之极,他可不希望第二个继承人再有什么闪失……哪怕这种闪失来自于自己另一个亲生子也一样。
所以对于太师这个提议,他想都没想就坚决拒绝了。
第二十一章 卫新咏失踪
〖第5章第5卷
第498节第二十一章卫咏失踪
后经过太尉刘思怀恳求、太保苏屏展圆场,沈家方允诺再派出两万大军增援东胡——这两万兵马将由苏秀葳统帅,只是协助,任何人都无权强制指挥。
苏家跟沈家这两代都是姻亲,关系交好,而且青州军至今没找到理由入京,万一帝都有变,还得指望西凉军来保护扶风堂诸人,所以苏秀葳是不会故意让西凉军受到折损。苏秀葳出身与资历,也顶得住威远侯强压。而正燕州待命沈藏锋与其所率领两万西凉军,则停留原地,镇守燕州。
这个结果其实各方都不是很满意,出于对东胡局势忧虑,太师、太尉当然希望六万西凉军留少部分守燕州,其他全部去东胡支援就好了;对于沈家来说,这六万兵马是为了己身安全弄来,结果先派了两万去打燕州,这两万还没回来,倒又要派出两万去帮忙守东胡……而他们要求将后两万兵马调到离帝都近点地方,却被太师以圣上如今疑心日重,不宜再行刺激为理由拒绝了。
就是太保也不甚高兴,因为青州军北上要求也被太师否决了……
理由同样是别去刺激圣上。
这种情况下,众人都觉得有点忍无可忍。
也不知道是谁起了个头,大家心照不宣提起:太子洗马卫咏随藏锋前往燕州时,尝言太子贤明孝顺,今圣上年迈,处理国事难免力不从心,很该让太子出来分一分忧才是。
此言甚是,御体年年减精神,近来越发不济,是该太子多操些心了。
如今燕州城既破,太子洗马是否就会归来?
想来就是这几日了罢?
算算日子卫咏就回来了,众人这才住了口——他们都是有身份人,纵然存了支持太子逼圣上退位登基之心,然说得太露骨却也有失气度。这种串联跟鼓动勾当,还是等着那个已经明摆着想赚个从龙之功卫家晚辈回来了再顺水推舟罢。
却不想这一等,过了十来日都不见卫咏人影,反倒等到了沈藏锋请罪表书——他把卫咏给弄丢了!
事情是这样,沈藏锋携卫咏,带着两万西凉军去年年底就到了燕州城下。但听从随行谋士上官十一建议,每日只做倦攻。到了除夕夜假作偷袭,继而轮番攻城,昼夜无休。使城中军民疲惫不堪,而莫彬蔚趁机紧要位置换上心腹……如此到了正月初六,时机成熟,这才里应外合一举破城。
接下来又跟陆颢之打了一天一夜激烈巷战,终乱战里沈藏锋一箭射死仓皇逃窜陆颢之,使得叛军军心大乱,四散而逃,如此方尘埃落定。
这中间沈藏锋身先士卒,昼夜鏖战,既要寻找陆颢之踪迹又要命人看好了辎重免得叛军绝望之下玉石同焚,需要他操心事情太多,不免就疏忽了卫咏——等到陆颢之伏诛,西凉军抢先一步占下燕州守将府,开始大肆搜查时,沈藏锋才接到苏秀葳消息,道是原本城破后就跟着苏秀葳卫咏跟莫彬蔚都不见了。
苏秀葳是沈藏锋嫡亲舅父,也是有意提拔外甥,因此把破城及先入城风光让给了外甥,自己率军殿后……当然这也是为了让西凉军先前面捞一遍好处,毕竟苏家跟沈家关系好,这时候果断要压着刘家东胡军,放西凉军先行一步嘛。
但想不到是苏秀葳一行人跟沈藏锋分开后,却忽然遭遇了一群乱军冲击。亲兵拼死保护苏秀葳杀出重围,与东胡军大部汇合之后,却发现跟苏秀葳身边卫咏与莫彬蔚都没了人影……
然后,沈藏锋只能一面派兵追杀陆颢之残部,一面令斥候四散寻找这两人踪迹。
但乱军之中,卫咏与莫彬蔚又是刻意隐瞒行踪,一时间却哪里找得到?
这消息让朝中之人都非常头疼,少了卫咏联络,支持太子立刻登基事情上他们不得不拉下脸来拿不了架子事小,问题是任谁也不会以为卫咏与莫彬蔚双双失踪会是出了意外。这卫咏先前能够不动声色埋了莫彬蔚这枚棋子坑了陆颢之,谁知道如今找不到人,又去打什么主意了?
其实卫长嬴对自己这六叔去处,隐隐约约倒是有个猜测:卫咏很有可能,是带着莫彬蔚去凤州了!
他当然不是去探亲,估计就是要对卫崎直接下手!
莫彬蔚本就极有才干,他虽然就带了十几号人投奔陆颢之,但潜伏这些日子,必定又笼络到一批可用之人,没准那批将苏秀葳与他们冲散乱军就是莫彬蔚备下人呢?
凭这些人攻城当然不可能,但卫咏也没必要去打凤州啊!
趁着兵荒马乱,他带人悄悄潜回凤州,把卫崎干掉——本来卫焕也视知本堂如眼中钉肉中刺,亦承诺过有机会时会把卫崎父子交给卫咏处置。现这种大好时机,卫崎活着对于卫焕来说又没什么用了,派人私开城门,容卫咏一行人入城之后,为其遮掩行踪,去把知本堂端了,既完成了对卫咏承诺,也是给瑞羽堂去了个心腹大患,卫焕何乐而不为?
如今朝野注意力都集中了戎人大举进犯以及燕州余韵上面。凤州早卫长嬴出阁那会就闹了一场戎人潜入……这么好机会,估计卫咏不行动,卫焕都要打发人来给卫咏面授机宜了。
知本堂现是全靠卫崎支撑着,卫崎死了,卫咏往后想要收拾卫清鸣等人,却要方便许多。而且卫咏弄死卫崎之后立刻返回燕州,大可以推说他跟莫彬蔚一干人被乱军裹胁,被冲散了,又被困某处,这才耽搁了返回。
这种说辞众人虽然不见得全信,但至少场面上是能够交代过去了——谁叫幽燕如今都乱七八糟呢?
眼下这局势,各家保全自己都来不及,哪里有功夫去管旁人家家务事。卫咏只要拿出来说辞不至于太过荒谬,没人会深究。
卫长嬴越想这种可能越大,只不过这份猜测涉及到自己娘家人品行,却不好跟人说,因此只是沉默。
而卫咏虽然意外失踪,但朝野对于圣上也是忍无可忍。
可圣上到底是坐了几十年帝位老君,不是说让他退位就能让他退位。
即使百官齐心协力逼宫……那也要过得去御林军那一关。否则以圣上如今疯狂,索性拼着千秋骂名,把百官全部屠戮殆、血洗帝都事情他真不是做不出来。
即使他可能做不出来……反正像沈宣之类官吏是不想拿合家大小性命去试试看……
所以现紧要问题就是解决御林军之事。即使不策反他们,至少让他们袖手旁观。
问题是顾孝德对圣上极为忠诚……
而他统帅御林军也有二十来年了,军中威望极高。想对御林军下手,可以说是完全绕不开他。
御林军里虽然有许多勋贵子弟,可以被各家长辈叫走。可三十万御林军当然不可能个个都是士族晚辈。要命是,因为顾孝德自己是世家子弟,族里出身也不是很高,全是靠着妹妹做了皇后才被委以重任。
是以顾孝德初掌御林军时,颇勋贵子弟出身下属和士卒手里吃过亏。顾忌到这些人背后长辈们,他不好发作,索性就找了个借口禀明圣上,从庶民里招募士卒,另成一部为自己亲军,刻意训练为御林军中精锐,好抬高自己对天子亲军控制,也上借此抵御阀阅辖制。
这部分号玄甲卫士卒非同上次被派去跟刘家私兵一同攻打燕州城御林军相比,圣上也将这支来自民间、没有祖荫,因此格外忠君军队视作珍宝,从练成之日起就叮嘱顾孝德,任何情况下玄甲卫不得离开帝都——这才是拱卫皇室核心,是圣上花天酒地不顾民生底气。
这支军队圣上关心得很,内中无一出身士族不说,士族平常也不许有任何染指!虽然这几年圣上沉迷美色,但之前十几年栽培放那里,底子还是只认皇命不认旁人。
有他们拱卫皇宫,想行那变天大事,谈何容易?
诸人商议良久,后太师含蓄建议青州军可以整装待发:近来青州附近民变闹得太不像话了,那边士族私兵连败,叛军暴民气焰日趋嚣张,州勇亦不能支持,还得太保替朝廷分一分忧啊!
之前不让青州军动身,那是怕万一圣上听到消息,刺激了他,这老家伙年纪一大把,又发疯到了子孙都不顾地步,咱们何必招惹他呢?划不来。但现圣上太作死了,若还是老老实实等他出了什么事儿再动作,万一晚了怎么办?跟着这种君上,还是冒一冒险好,先从青州附近协助官府镇压民变起,慢慢向帝都靠拢……没准就混过去了呢?
用这番话修复了与苏屏展上次不欢而散裂痕,太师再次看向沈宣……沈宣如今是被他看得怕了,警惕道:太师若有命,宣敢不附骥?只可惜如今四万兵马皆已离都,区区两万士卒不足谋事,怕是有负太师之望。
太师您有什么想法,还请您走前面,我这做晚辈可以跟您走,打前锋嘛,这就算了——沈宣暗地里都干了那么多勾当了,几年下来劳心劳力,可不希望临了临了还要背个弑君名声……还有,太师您可别再打我家那后两万兵马主意了!老子就弄了六万兵马进入中原,怎么可能一点后手都不留!
太师不知道是这次真没这么想,还是听了这话临时改了主意,却摇头道:圣上行不智之事,我等臣子,理当劝谏。不到万不得已,岂可行那兵谏之事?老夫倒是想起一件事情想问一问太傅。
沈宣小心道:太师请说。
令爱……太师眯起眼,道,老夫是说府上四小姐,传闻曾被顾孝德之次子提过亲?
第二十二章 生于望族
〖第5章第5卷
第499节第二十二章生于望族
……沈宣回到府中,挥退左右,独自书房里待了许久,才命人请来苏夫人,道:之前你是不是给凝儿相看过顾孝德次子顾严?
苏夫人闻言就皱起了眉,道:本来闻说那顾严颇有才华,性情也好,又跟凝儿年岁仿佛,我倒是旁敲侧击问过一问。但顾孝德之妻起先还兴致勃勃,话里话外夸奖咱们凝儿千好万好,没口子应允。不想回去跟顾孝德一商议,就立刻转了口风!我当时也就是打听一下,也没说一定要把凝儿许配过去呢!他们……
沈宣如今可没心情听苏夫人细说自家女儿受到委屈,打断道:顾孝德之所以至今深受圣上信赖,就是因为他一直忠于圣上一人,其子也是尚了圣上所宠爱临川公主。若他次子聘了凝儿为妻,圣上岂能不疑心他?他自然不会为了一个儿子亲事坏了自己前程!
但……苏夫人虽然平常对沈藏凝又打又骂,媳妇们跟前没少流露对沈藏凝失望,然而私心里却也觉得自己这小女儿怎么说也是阀阅嫡女,配个世家子,还不是能够继承家业嫡长子已经委屈了,结果还被拒绝——怎么想都觉得女儿委屈、顾家无礼。
沈宣心烦意乱道:这样,那顾严后日会去春草湖小住,你打发媳妇陪凝儿也去湖边。然后……
什么?!苏夫人闻听这话,也顾不得倾诉对顾家讨厌了,愕然瞪大眼睛,顾严去春草湖小住,你就要打发凝儿去……你想做什么?!
我想把凝儿许配给顾严。沈宣看了眼妻子,目光复杂,道,既然顾孝德不肯,那就只有让两人先行接触,迫他答应了!
苏夫人几乎没气晕过去,她一下子就站了起来,颤抖着声音道:你……你怎么能这样?从来男求女嫁,顾家之前已经拒绝了这门亲事,难为咱们还上赶着求他们娶凝儿、难为咱们凝儿嫁不出去吗?!
不等沈宣说什么,苏夫人已经冷笑着道,我知道你不会是看中了顾严!是为了顾孝德,还有他所统帅玄甲卫是不是?!可你这几日进进出出、频繁跟太师他们聚首!我不信这么大事情,咱们沈家独立承担下来!要让圣上对顾孝德起疑心,做什么不用旁人家女儿,凭什么要牺牲凝儿?!咱们可就两个女儿,秀儿命苦,至今还是庶人哪!你向来宠爱凝儿你现这样对她?!
沈宣长长一叹,道:你以为我想?但圣上越发昏庸糊涂,我们也不能再忍下去了!偏偏戎人这眼节骨上大举来犯,如今咱们家就只两万西凉军手里,御林军再不争气,不提玄甲卫,至少人数号称三十万啊!既不能兵谏,不设法把顾孝德这块绊脚石搬开,那要怎么办?
苏夫人怒道:海内六阀,其他五家女儿都死光了吗?她是气极了,甚至连娘家苏家都骂了进去。
但只有跟咱们沈家,尤其是本宗结亲,才能让顾孝德圣上跟前百口莫辩!圣上对其他五家忌讳都不如对咱们沈家深!毕竟海内六阀之中,这些年来以咱们沈家为显赫声势盛!如今又有六万西凉军进入中原……并且,其他五家根本没有合适未嫁嫡女了!沈宣冷冷道,若非如此,我怎么舍得凝儿!她是咱们嫡幼女,你知道我素来视她犹如珍宝!
你若当真视她犹如珍宝,现就不该这样轻易把她推出去!苏夫人咬牙切齿道,而且还是让她主动去勾引一个区区世家次子!这事若传了出去,你叫凝儿怎么做人?!即使没传出去,她嫁到了顾家,难道能抬得起头来?!
她深深吸了口气,道,满朝文武,居然都被区区一个反间计所难倒,专会指着一个小小女子去成事?你们真有出息!
听着妻子辛辣讽刺,沈宣面上肌肉抽搐了一阵,阴沉下脸来,道:此事我已经允诺太师,你不必多言了!他冷声道,要怪只能怪你做什么不早点把她许配出去!如今该她这样命!
我想着秀儿当年出阁时何等风光,结果出阁之后先是被几个下贱狐媚子迫得受委屈,所幸纪王太后是个明白人……不想王太后才去,这孩子又受丈夫牵累被废为庶人,至今扃牖陪嫁别院里深居简出度日!苏夫人泣不成声道,所以膝下仅剩这个女儿,虽然不如我意,我还是想多留她两年!我想着你素来那么宠爱她,胜过锋儿他们,断然是委屈不了她!结果临了临了,为了那些糟心事儿,你居然要你女儿学那起子不三不四东西去主动勾引男人!
她尖叫起来,咱们沈家‘棘篱’难道都死光了么!那么多八尺男儿,号称什么国之栋梁、满腹经纶,当此之时,就只会往女人身上动脑筋?!没了这美人计与反间计,你们就奈何不了顾孝德了!?这区区一个世家子弟,竟然让海内六阀都束手无策!你们是海内六阀,还是草包六家!
你给我住嘴!沈宣怒拍了下几案,厉声喝道,顾孝德自知身陷危局,如今吃住都玄甲卫之中,常人根本难以接近!否则你以为我们不想宰了他省事?!
那也不能让凝儿去勾引顾严!苏夫人怒道,凝儿是什么身份?堂堂沈氏嫡女!你把她当成什么?把亲生骨肉当娼妓看待么!
沈宣深深吸了口气,冷声道:顾严若是不好,你当初怎么会主动暗示其母?如今虽然是让凝儿主动些,但我也不会让她太失了身份!凝儿也是我亲生骨肉,我岂能不疼她?这不是迫不得已么?再说,女孩子长大了,哪有不许人?
许人那也是被人堂堂正正上门来提亲,继而风风光光出阁,这才是她该有许人!苏夫人冷笑着道,可你现要她做什么?一个大家闺秀,主动跑去春草湖边勾引顾严,什么不太失了身份!你当顾家是傻子?即使当时不知道,事后你拿了这事去算计顾孝德,顾孝德他能不明白能不告诉顾严?!
她吐字如刀,再说你既然知道顾孝德忠君之心何等坚毅,又防备着你们算计他……你怎么知道这顾严去春草湖小住不是一个陷阱?万一到时候咱们赔了女儿进去非但捏不住顾家把柄,反而丢颜面怎么办?!
沈宣冷冷道:我既然让凝儿去,当然是有万全之策!
万全之策!苏夫人咬牙道,唆使着亲生女儿放下身段去勾引男人你也弄出万全之策来了?若不知道,还道你是勾栏里积年老鸨呢!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这样胡搅蛮缠!沈宣怒道,你既然不愿意去跟凝儿说,那就把凝儿叫过来,我亲自同她说!
你知道凝儿是孝顺你,只要你开了口,那傻孩子没有不答应!苏夫人禁不住嚎啕大哭,可怜我就这么两个女儿,竟然一个好结局也没有!早知道生她们是要今日受苦,当初又何苦叫她们来到这世上!不如肚子里时就一剂药下去免了她们这场风霜现下也少作这场孽!
沈宣面沉似铁,冷冷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秀儿虽然跟着纪王被贬为庶人,如今不是还好好过着?凭她嫁妆跟咱们暗地里照顾,她日子难道比寻常富户差了去?至于说凝儿,她嫁到顾家去,只要咱们家家声无衰,顾家敢亏待她?!这样就是没有好结局,也难怪我叫你操心凝儿婚事,你居然到现都没给她定个人家!你以为谁家子弟都能跟咱们锋儿那样体恤人?!还是你到底想找个怎么样天上有地上无女婿?
说到此处,沈宣叹了口气,疲惫道,厉儿负伤而回,锋儿至今仍燕州镇守与清剿,咱们家男嗣,迟早都要上战场上磨砺,一刀一枪拼杀出与捍卫我西凉沈氏荣华富贵。咱们家女孩子,生来养富贵堆里,长大之后也不需要她们去阵上舍生忘死,婚姻上头,为了家族,牺牲一点,有什么不应该?她们今日所享受锦绣富贵,哪一样不是先人功勋换来?再说那顾严能入你眼,想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即使算计了他,但成婚之后,慢慢过着不就好了吗?咱们家女孩子到底不是可以随意轻慢!
苏夫人举袖胡乱擦了把脸,惨笑道:你这番话,拿去哄凝儿也就罢了。你哄我?顾孝德是顾皇后之兄,如今太子与顾皇后有杀母之仇,他一登基,首当其冲定然就是洪州顾氏!不要说那申寻还活着,万一太子疑心顾孝德会支持申寻夺位,来个先下手为强把顾孝德给……就凭这顾孝德之前三番两次拒绝你们要求,等你们得了手,岂能轻饶了他?!到那时候,顾严与咱们家有种种血仇,还能指望他对凝儿有多好?好大约也就是相敬,如冰而已!
沈宣盯着不远处看了片刻,淡淡道:那你想怎么样呢?由着我们跟顾孝德僵持下去,然后等着圣上哪天发疯……拖咱们士族跟他一起去死?!
第二十三章 谁比谁心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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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第二十三章谁比谁心狠
苏夫人到底还是没能拗过沈宣,流着泪叫了沈藏凝到跟前,交代此事。
沈藏凝却是想得开,闻说之后非但没有哭闹,反而反过来安慰母亲:这顾严我平常是没有留意过,但正如父亲所说,母亲您一度都动了把女儿许配给他心思,想来差不到哪里去。横竖各家子弟,我也没有特别喜欢,嫁谁不一样呢?如今父亲遇着难事,我这做女儿替父亲分担些,不也是应该?
她越懂事,苏夫人越难过,不禁懊悔从前对这个小女儿非打即骂,全然不似对长女沈藏秀那样钟爱,搂着她哭道:要是你父亲只是把你许给那顾严也就算了,可眼下那顾孝德惟恐失了圣心,根本就没有聘下你意思!你父亲这是要你去……去……
主动勾引这四个字苏夫人怎么也说不出口,禁不住大哭起来。
沈藏凝却没哭,任母亲揽着自己,懒洋洋道:父亲既然有了安排,我只管照做就是。对我来说,不过是去春草湖畔住上几日光景,还有嫂子陪我一道,这么点子事情,母亲何必如此难过?我家里锦衣玉食这些年,受父兄宠爱,偶尔孝顺一回,母亲该欣慰才是。
苏夫人连声道她不晓得事情轻重,不想沈藏凝道,这天下有几个女子不是夫家三媒六证抬过门?可也不是每个出阁之前拿足了架子人都能得夫家尊重罢?说来说去,人各有命,须怨不得旁人。
她这么想得开,苏夫人之前预备好心疼话儿跟开解话全部没了用武之地——除了叮嘱沈藏凝去了春草湖畔别院后要做事情外,也没有旁话可讲了。
苏夫人心里堵得慌,打发走了女儿,狠狠摔了几样东西,才怅然若失坐下来深思。
这时候距离沈敛昆婚期以及裴美娘产期都没多少辰光了,这两件事情虽然不需要沈藏凝去操心,但嫂子进门、小堂侄将落地,她却往春草湖边跑,总要有个理由。
按照沈宣打算是让卫长嬴陪她一起去——这样可以名正言顺把懂得医术黄氏带上,但太师为了万全起见,直接让端木芯淼出面,邀沈藏凝去芙蓉洲解家酒肆品尝湖鲜。
几位朝中大佬放下脸面来算计一件儿女婚事,又有端木芯淼这样医者同行,自然效果显著。
沈藏凝也就出门了两三日,回来之后,帝都就传出沈家四小姐与端木家八小姐一道芙蓉洲游览时,因端木八小姐不慎踩着了沈四小姐裙角,导致沈四小姐坠湖,而恰好经过顾家二公子顾严慷慨相救,众目睽睽之下托着沈四小姐浮上船头、两人肌肤相触之事。
不管幕后如何,总而言之,这种情况下,顾家肯定是要向沈家提亲了。否则话,沈家即使不找上门去,洪州顾氏往后也没法再立足于世——沈家门楣可是比顾家高,沈藏凝又是那样明媚可爱一个美人,不知情人看来,顾严分明就是走了桃花运,才遇见了这样好事。
一时间帝都谣言纷纷,暗流汹涌,都等待着顾孝德选择。
太傅府里,几日就瘦了一圈沈宣满怀愧疚亲自去后院探望小女儿。一照面,沈藏凝如从前一样欢欢喜喜扑上来撒娇,把沈宣满腹话语都堵住,良久才歉然一句:我儿不会水,这回可吓着么?
端木姐姐特意叫船娘把船驶到不那么深地方才把我推下去。沈藏凝抱着父亲胳膊笑嘻嘻道,起初呢当然是吓得不轻,但照端木姐姐话,不然怎么像真呢?那顾严把我救上船之后,我就放心了——后头事情可都是端木姐姐了。
端木芯淼或黄氏同去就是为了防止万一顾严那边出了岔子,让沈藏凝当真香消玉陨那可就是个笑话了。毕竟这个坠湖施救桥段是太师跟沈宣一起决定,虽然平常,但却是所有方法里自然、男女双方不容易被议论一个。
否则哪怕是设计让顾严冒犯沈藏凝,传出去到底也不好听。像现,谣言只要略作引导,那就是一段佳话、甚至所谓天赐良缘了:男未婚女未嫁,正当少年,又都是一表人才门当户对,某日佳人游湖,不慎落水,才子慨然施救,遂成佳偶,这简直就是才子佳人话本里楷模般姻缘嘛!
只是真相如何,当事之人都是心照不宣。所以究竟是姻缘还是孽缘,不到往后,谁也不敢肯定。
沈宣陪沈藏凝说了会话,被明媚如初小女儿一顿叽叽喳喳,心情却好了很多,暗自盘算着顾家提亲之后,要对顾严怎么个软硬兼施法,好叫他不敢委屈了女儿。
但顾家那边,以顾严下水救人感了风寒为理由,竟是拖了好几日也不提提亲事情。到了沈藏凝回来之后第五日傍晚,倒是有宫人乔装前来拜访,称是奉了顾皇后之命。
来人也不兜圈子,直截了当提起顾严救沈藏凝一事:府上四小姐到底是怎么落水,顾二公子也是怎么落水,太傅这番算计,顾统领心知肚明,咱们娘娘亦然。
沈宣安然道:那么皇后娘娘有何见教?
府上四小姐回来已经好几日了,顾家始终未提亲事。想来太傅心里也有数?宫人淡笑着道,顾统领对圣上向来忠心耿耿,太傅如今虽然将之迫到了不得不提亲地步,但容咱家说一句,太傅舍得四小姐,顾统领,也未必舍不得二公子啊!
沈宣心中一沉,面上却仍旧不动声色道:但顾二公子乃是皇后娘娘嫡亲侄儿,想来有皇后娘娘庇护,即使有些磨难,总归是能够逢凶化吉、遇难呈祥,是也不是?
太傅大人说是。宫人露出一丝和蔼笑,但不瞒太傅大人,皇后娘娘近来深为忧虑一事,甚至到了日夜惦念地步,以至于无暇他顾。这顾二公子事情么……
暗叹一声,沈宣只得问:敢问公公,皇后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