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2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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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忧何事,未知下官是否能绵薄之力?

    朝堂庙算,有时候拼不仅仅是智谋,是心狠程度。

    比如说这一次算计顾孝德计策非常简单,唯一难处就是要沈宣能够豁出疼爱小女儿;而现顾孝德一不愿意被牵着鼻子走、并且失去圣上信任,二不愿意因此事受到千夫所指背负上不义之名,唯一也是好选择,就是学沈宣,干脆舍弃次子顾严!

    只要顾严一死,那他就可以顺理成章脱身了。就算沈家上赶着把女儿送过去守寡,顾孝德也可以以体恤沈藏凝青春年少为理由拒绝。阴损一点话,他甚至可以说儿子乃是被沈藏凝克死或者由于沈藏凝才死……顾严不是救完人就号称风寒至今吗?

    假如他风寒着风寒着就这么死了……

    现满帝都都知道沈四小姐众目睽睽之下被顾严抱上船事情,顾严一死,沈藏凝还能嫁谁?就算有士族里景遇不太好人贪图富贵愿意娶她过门,那沈家跟沈藏凝也都成了一个笑柄了——不仅仅是沈藏凝已众人面前被顾严触碰过,重要是顾孝德一准会让顾严因她而死,这种情况下,现认为顾家肯定要向沈家提亲舆论,会全部认为沈藏凝给顾严守一辈子望门寡那都是应该。

    沈宣想起妻子苏夫人所言咱们赔了女儿进去非但捏不住顾家把柄,反而丢颜面,当时只道妻子是心疼女儿想方设法找理由,却不想这话竟然一语成谶——谁能想到顾孝德统共就两个儿子,到现连个孙儿都没有,居然有这样狠心?

    但现懊悔也迟了……好还有顾皇后,皇后既然派了人来,显然她有把握保住顾严。只要顾严活着,纵然顾孝德坚持不就范,总归不至于害惨了沈藏凝一辈子。

    不过皇后不会平白发这种善心,沈宣飞思索着自己多让步到何等地步……却听宫人道:清欣公主年已十四,皇后娘娘近来凤体欠安,思及珍意夫人当年之请,也欲让公主殿下早下降。

    沈宣以为顾皇后会为衡王申寻提什么要求,毕竟衡王是皇后唯一儿子,或者衡王膝下那位据说很聪慧皇孙申琳——却没想到是清欣公主,但既然是清欣公主,而且明确说到了下降,皇后意思也很明白了。

    沈宣便脸露难色,道:这却有些难办,毕竟公主殿下乃是金枝玉叶,且绝色无双,非是寻常之子能够匹配呵!他这话也不全是谦逊,毕竟沈家现两个没定亲公子都是庶出不说,比起他们兄长们,无论武功文才,都有所不及。

    但宫人笑道:太傅真是过谦了,府上公子,个个文武双全,乃是人中之杰,这可是连娘娘宫里也有所耳闻。

    就沈宣想试探他顾皇后到底是看中了自己唯一一个还没定亲幼子沈敛恒呢、还是弟弟沈宙幼子沈敛华时,不意宫人紧接着又道,否则常山公膝下仅一位嫡孙女,如何襁褓里就许给了府上三公子?

    ……这话怎么听着像是没看中我家孩子啊?

    果然宫人见他没接话,索性把话挑明:皇后娘娘听闻太子洗马卫咏尚未议亲?卫洗马乃是凤州卫氏子弟,才貌俱全,论辈分也合宜,娘娘以为堪为驸马人选。却不知道太傅愿意不愿意玉成此事?

    第二十四章 慈与孝

    〖第5章第5卷

    第51节第二十四章慈与孝

    皇后娘娘替清欣公主殿下看中了媳妇娘家六叔?卫长嬴惊讶差点从席上站了起来。

    她因为没有陪沈藏凝去春草湖,这段辰光就与刘氏分了工:刘氏负责打理沈敛昆娶妻一事,而她则负责日日过府探望裴美娘。

    裴美娘虽然生产过一次了,但因为长女沈舒西安胎跟生产时一切顺利,偏偏是个病怏怏身子骨儿,连季去病都说不明白缘故。所以现这一胎,固然早就断出来是众人盼望男嗣,但越临近产期,仍旧越紧张——惟恐这个儿子跟他姐姐一样,从怀上到安胎到生产一切安好,后来个先天不足身体不好……别说裴美娘,沈宙跟沈藏晖都受不住再来这么一次了!

    因此卫长嬴这些日子每天给苏夫人请了安就过去陪伴与开解她,到傍晚才回来。

    今日才回金桐院就被满堂请到上房,还以为沈舒光这里惹了事儿,没想到却跟卫咏有关。

    苏夫人显然也觉得意外:你那六叔至今下落不明呢,但皇后派来人明着说了,皇后娘娘就是看中了他。昨儿个打发人过来寻你们父亲,想让你们父亲帮着说合,只是你们父亲虽然跟你六叔见过,到底也没问过他婚姻之事。说起来你这六叔早就该成婚了,到现都没动静,却不知道你祖父祖母那儿,可有什么打算?

    现有资格过问卫咏终身大事,当然就是卫焕跟宋老夫人。沈宣不管有没有把握私下里说服卫咏,但肯定要先过问这两位意思。尤其现沈卫关系不错,加不能因为这种事情存下罅隙。

    卫长嬴心念转了一转,想起芙蓉洲之事过去这么几日了,顾家还没有动静,如今倒是顾皇后过来请沈宣给清欣公主殿下穿针引线……顿时就将事情经过揣测了个八九不离十,就道:媳妇不曾听祖父祖母说过六叔婚事,但就媳妇所知,六叔为人颇有主见,想来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祖父祖母一直没有强迫他婚娶。

    苏夫人听出这是卫咏婚事,很有可能连卫焕夫妇都做不准主——她是知道卫焕夫妇何等精明与强势,这两位不能完全给卫咏婚事做主,绝对不会是因为他们不愿意或者主动给卫咏这份宽容,很有可能是因为卫咏城府,终身大事这种事情上,是连卫焕夫妇都没有十足把握控制他。

    如此可见给卫咏说亲难度,苏夫人不禁皱起了眉。

    卫长嬴见状,就委婉问道:其实六叔之前被乱军裹胁而去,到现都没个消息。媳妇心里一直惦记着,皇后娘娘这会提到六叔婚事,难道,六叔下落,娘娘那儿得了准信?

    皇后娘娘哪儿能有什么准信?苏夫人摇头道,但你那六叔是个精明人,又有那精通军略莫彬蔚同行,料想只是被乱军卷到乡野之地去,一时间没寻回燕州而已。只看你那六叔面相,就是富贵之人,决计不会出什么大事。

    但顾二公子已经卧病好些日子了……卫长嬴轻声提醒,媳妇这六叔却不知道几时才能回燕州?从燕州到凤州路可不近,这一路上还得遮掩住行迹,至少不能叫人撞见卫咏、莫彬蔚这些人形貌。到了凤州纵然有卫焕接应,也得选取合适时间……总而言之,没有一两个月,卫咏肯定回不来。

    而顾严这里,哪可能拖两个月?现已经拖了半个月了,再拖下去洪州顾氏都要被骂死了。

    苏夫人沉默了片刻,看向她道:按说你六叔父母已故,他虽然自己有主见,但这婚姻大事何等重要,还是长辈把关过目了才可靠,你说是不是?

    卫长嬴心中一沉,明白婆婆这是要把这差事压给自己了——卫咏人一时间找不到,但婚约未必不能先定下来。即使不公开,私下里凭证是可以交过去。

    但有资格给卫咏定亲,除了卫焕夫妇还能有谁?

    而卫咏才华横溢,因为他跟知本堂私仇,对于卫焕夫妇来说还是一枚很好棋子,清欣公主虽然是金枝玉叶,现大魏国祚将,这公主身份,一个不小心就一文不值了。卫焕夫妇如今正用着卫咏,怎会这样去坑他?

    何况卫咏年轻俊秀,又有才干,完全可以给瑞羽堂结一门有好处姻亲呢?

    这种情况下,想让卫焕夫妇强行做主让卫咏尚主,也只有卫长嬴有可能办到了。

    毕竟宋老夫人对卫焕影响很大,许多地方,她意志甚至连卫焕也无法反对。而宋老夫人对嫡孙跟嫡孙女宠爱是人皆知。卫咏虽然很有价值,但宋老夫人眼里,他肯定不能跟卫长嬴比。

    问题是卫长嬴打从心眼里不想答应这件事——不说卫咏若反对此事,按照她对这个叔父了解,这叔父会使出什么阴损招数来拆台;就说她对清欣公主本身也不喜欢,本来她跟卫咏这六叔关系就不怎么样,但很多时候还必须要跟他打交道,再来个羞辱为难过她清欣公主,即使没大仇,到底不舒服。

    这种私人恩怨其实还是其次,重要是,清欣公主才十四岁,顾皇后就巴巴说起让她下降甚至不是定亲话来,如此急切,浑然不经正常公主下降时再三遴选驸马人选程序,显然皇后这么做,所谓看中卫咏不过是个幌子,真正用意是托孤。

    毕竟圣上现摆明了不管子孙后代,只图自己享乐到底了。东宫也换了人——皇后要替女儿考虑,自然只有点找个能够托付人把她下降这一条路。

    否则一旦大魏福祚殆,亡国公主能有什么好下场?不要说清欣公主传了顾皇后美貌,还是女童时候就出落得貌比西子,如今堪堪及笄年华,还不知道是怎么个闭月羞花法。这种美貌加上大魏嫡出公主身份,大魏尚存时是引无数人羡慕,一旦大魏亡国,或者无法为她提供庇护,那就是怀璧之罪了。

    ……不要说对于顾皇后而言,大魏亡国之后清欣公主无人庇护下场堪忧还是远虑,摆眼前近忧就是士族对圣上已经忍无可忍,几乎半明半暗筹谋着推举太子提前登基了。如今这位太子生母周宝林是顾皇后亲自干掉,太子登基之后,怎么可能放过她以及膝下子女?

    而皇后之兄顾孝德那么忠诚于圣上,为此不惜把其他士族都得罪了。到那时候,士族一准不会理会申博对顾皇后母子乃至于洪州顾氏报复。

    所以顾皇后会选择卫咏,阀阅子弟,有出身有后台,至少目前卫焕还是支持他,纵然不如对卫郑鸿以及卫长风支持,总归比庶族子弟背景深厚;而且他还是太子洗马,申博心腹;兼之本身才华横溢、城府深沉,只要他愿意,他定然能够护住清欣公主。

    放眼望去,卫咏也确实是合适人选。

    不过这些是从顾皇后角度来看,把女儿下降给卫咏是极好。但从卫咏这边来说,他凭什么尚清欣公主?

    公主是极美貌,如今身份也尊贵。但尚主所带来麻烦却也不小:一旦大魏亡国将会带来没有岳家之助尴尬以及朝建立之后,他会不会因为是前朝驸马被排挤风险……和顾皇后忌惮太子申博一样,尚清欣公主,对于卫咏来说,眼下大一个问题就是他好容易哄得申博信任他,万一因为这个尚主被申博猜忌呢?

    可想而知,顾皇后要是直接寻了卫咏商议此事——假如现卫咏就帝都——卫咏一准会坚持谢绝!

    而且目前情况,顾皇后也真寻不到什么足够分量人来替她做这个媒……好,沈宣拿女儿坑了顾严一把,而顾严有个心狠且果断父亲。

    对付自己亲哥哥,顾皇后还是有点把握跟心得。

    她觑到了这丝机会,明着是让宫人拿沈藏凝前程跟沈宣施压;暗地里,却是通过此事让沈家对卫长嬴施压。

    她为了女儿清欣殚精竭虑,而远凤州那位宋老夫人,又何尝不是为了子孙什么都愿意做、什么都做得出来人?

    和卫焕着眼于整个凤州卫氏不同,宋老夫人虽然也希望卫氏兴旺,但这都是建立了这种兴旺没有损害到她亲生骨肉基础上。卫长嬴知道,假如自己立刻写信回凤州哭诉,向祖母求助话,祖母有九成可能不会拒绝自己要求。

    但……

    她看了眼堂外庭中被小使女带着玩耍沈舒光,唇边露出一个无奈而坚决笑:都是两个孩子母亲了,难为她遇见了事情,还是除了跟娘家求助之外,竟然别无他法?

    那早已两鬓苍苍祖母、那视她如珠如宝祖母,早已到了颐养天年岁数,却因为长子沉疴、孙儿幼小,过多操劳了这许多年。如今卫郑鸿痊愈,卫长嬴与卫长风也已年长,正该把所有烦心事接过来,让宋老夫人可以无所挂牵享受天伦之乐……卫长嬴长睫动了动,没有直接回答苏夫人迫问,却轻声道:母亲,媳妇有个想法。

    第二十五章 倾国倾城

    〖第5章第5卷

    第52节第二十五章倾国倾城

    哦,你说本宫择卫洗马为清欣驸马不妥?单独觐见时,顾皇后虽然和出现大典上一样精心装扮过,丹墀下望上去,仍旧色若春花、艳丽不可方物,但仔细打量就会发现:皇后究竟是老了!

    那眼角眉梢老态却怎么都遮掩不住——尤其是那双盈盈如秋水、善睐善睇、初见时让卫长嬴都羡慕万分眸子,似乎也从秋水转成了冬水,被什么冻着了,流也流不动,透着灰色沉郁。

    但皇后威严仍旧,如此淡淡一问,整个长乐殿中静可闻针。

    只是卫长嬴也不是当年初嫁时还含羞带怯妇了,这回固然是一个人来,此刻仍旧落落大方道:臣妇确实是这么想。

    皇后慵懒道:怎么令叔瞧不上本宫清欣,所以打发了你来做说客?

    娘娘说笑了,谁不知道臣妇六叔燕州城破之后为乱军所裹胁,至今下落不明?臣妇虽然挂心叔父,奈何也是至今没有消息。这万一要是叔父他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岂不是误了公主殿下终身大事?卫长嬴轻声道,这样责任,卫氏如何承担得起啊!

    顾皇后沉默半晌,挥退左右,微微倾身道:那么你以为本宫要如何做,才是对清欣好呢?

    娘娘所虑,臣妇略有所知。卫长嬴知道皇后这是不想再废话了,她也懒得继续说场面话,就直截了当道,公主殿下有倾国倾城之姿容,可谓是得天地之灵秀所钟。奈何如今世道不宁,也难怪如今尚未及笄,娘娘就要为其物色驸马。但娘娘可曾想过,殿下这般姿容,便是同为女子见了,也要动心,又遑论男子?臣妇六叔固然乃是阀阅子弟,又有些城府,然而总归不过一介书生,往后局势里,真能够护得殿下周全么?

    那你可是有好人选要推荐与本宫?顾皇后看了她一眼,或者你是建议本宫从刘、苏、沈三家给清欣选择驸马?

    卫长嬴摇头道:驸马之事,臣妇不敢多言。

    顾皇后眼中露出一丝隐秘失望:那你来见本宫,难道就是为了替卫洗马推辞尚主之事吗?

    娘娘如今担心,就是将来万一有变,公主殿下年少,无人护持。卫长嬴慢条斯理道,但实际上,安吉公主殿下自幼岂非也是无人护持?

    顾皇后一怔,先是露出极怒之色——但随即又隐去,冷冷道:清欣若有安吉那样精明,本宫何必为她如此操心?再者,安吉岂如清欣美貌?

    安吉公主虽然也算是美人,然而也就是如花似玉那一类,比卫长嬴还逊色几分。这等容貌女子虽然不能说随意一找就有,但高门大户里想要寻上一批都不难,距离以色获罪还远着。但清欣公主正如卫长嬴所言,有倾国倾城之姿容,这样丽色,放眼国中也是屈指可数了,焉能不招众人觊觎?

    卫长嬴淡笑着道:安吉公主虽然精明,当年又何尝不是远避他乡?

    那你认为,本宫要把清欣藏到什么地方去才稳妥?顾皇后冷笑着问,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即使如今天下烽火,但以清欣姿容,离了皇室庇护,难道不是加危险?

    请娘娘容臣妇说句不敬之语。

    ……你说!

    卫长嬴起身施了一礼,才正色道:洪州顾氏虽然只是世家,然桑梓远江南,至今未闻有民变之事,可谓桃源之境,不是吗?

    顾皇后眉一挑:你是说,让本宫将清欣托付给顾氏本宗?!

    比之旁家,终究有一份甥舅之情。卫长嬴平静道,何况怎么说也是娘娘与顾统领母族。

    ……卫长嬴告退之后,顾皇后想了良久,才唤进安氏商议:你看这卫氏出主意如何?

    安氏忧虑道:娘娘容婢子说句大不敬话,洪州顾氏怎么也只是世家啊!

    但卫氏有一句说到了,阀阅虽好,却未必会对清欣真心。顾皇后唇边露出自嘲笑,道,唉,其实顾氏难道就一定会对清欣真心以待吗?本宫时,也许还能有些情份吧。但本宫若是不了,十之八九还不是人走茶凉?

    安氏小心翼翼道:娘娘不要说这样话,兴许上天庇佑,娘娘一直都平平安安呢?

    若是换了十几二十年前,乱世又怎么样?顾皇后摇了摇头,道,如今本宫年已衰老,精力也大不如前。而且气运亦不本宫这边了不是吗?否则寻儿怎会失了太子之位,使我们母女未及国亡,倒是要先落到申博手里?本宫现下自己是不指望什么了,就凭本宫累年以来作那些孽,落个凄惨下场却也公平。寻儿那孽障,本宫一生心血为他铺就锦绣道路,他却只会糟蹋,真不知道他是不是本宫前世里冤家,这一世专门过来跟本宫作对么?这孽障素来不肖,本宫就算给他安排了后路,想来他也不会照做。还不如省出功夫来疼一疼清欣……

    皇后叹了口气,老实说她现也看开了——否则卫长嬴今日话里话外都提到大魏国祚不久,皇后也不会听之任之,不加忌讳——现圣上指望不上,儿子也指望不上,士族已经开始对她那死心眼哥哥顾孝德动手,太傅沈宣连掌上明珠都舍出来了,顾孝德即使杀子避过了这次,类似离间计又能再避开几回?

    御林军这一关一过,太子申博登基是不可阻拦。

    皇后已经做好了申博继位之后偿还周宝林血债准备,她现唯一还能算计一番,也就是清欣公主后路了。

    此刻她把所有感官与情绪都放下,认真盘算起卫长嬴建议,说起来把清欣托付给顾家有一道好,那就是顾家本就是本宫母族,不管是申博登基,还是往后朝建立……总而言之,若是要因此排挤他们,也不多清欣一个。这点上,倒是比其他家要好些。

    安氏嗫喏着道:万一顾家把殿下交出去呢?

    清欣一介女流,若不是有人索取,顾家交她出去做什么?顾皇后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笑,道,除了申博跟邓氏兴许要拿了她出气之外,其他人如果向顾家要她,多半是因为她美貌。这样话,也未必全是坏事。她就是嫁了顾家子弟,一旦没了咱们庇护,还不是一样靠美貌度日吗?能让顾家把她交出去,想也是当时权贵。而顾氏怎么也是士族,若清欣远嫁江南,帝都这边不付出一定代价、顾家为了体面也不会应允他们。

    安氏安慰道:殿下之美貌,非常人所能及。想来往后不拘遇见什么人,总会怜惜几分。

    你可注意到方才那卫氏提到清欣美貌时,用是‘倾国倾城’来形容?顾皇后叹息道,这词本是李延年赞其妹李夫人,李夫人出身微贱,因美貌获宠,连带整个李家都骄行众人,满门富贵。但李夫人同样红颜早逝——她去世时,即使因为‘以色事他人,色衰而爱驰’,不肯与汉武帝照面,然也不过延了数年富贵而已。后来李氏宗族被诛族两次……卫氏这话说是清欣,其实又何尝不是给本宫听?

    想本宫出身虽然比李夫人高了不知道多少,可当年从六宫粉黛之中杀上这凤位,虽赖城府与上天之怜,又何尝不是靠了这副容貌?顾皇后疲惫道,李夫人去世前用手段,亦难保李家兴旺长久。本宫现下殚精竭虑,所思所想,也是无可奈何、全凭天意啊!

    安氏怔了一怔,随即恨道:这卫氏好生刻薄!

    她不是刻薄,是提醒本宫:本宫如今就与那李夫人一般,李夫人深得帝遇,奈何红颜早逝,可谓时也命也;本宫呢,你看,儿女双全,母仪天下,这世上女子毕生所求,本宫是早早就拿了手里了。即使如此,本宫也谨记着不可自满,为后之后行事举止,哪一样不是小心翼翼?原本想着一个皇太后怎么都跑不了——却不想本宫再小心也没有用,逆子不肖失位,如今圣上也糊涂透顶,仇人即将得势……清欣虽然还算听话,却太过单纯了些。皇后微笑着道,你说,这不是命又是什么?

    皇后低声道,本宫如今看似尊贵,实际上,也确实没资格与这些士族讲条件了。他们帮不上清欣,难道不能落井下石坑死本宫膝下儿女子孙吗?放着不管严儿这件事情,沈家也就损失一个沈藏凝而已,我顾家却不但要损失严儿这个颇有才学子弟,还要招上沈家痛恨……你说这是何必?太傅是心疼女儿,关心则乱,所以才会考虑代本宫向卫咏提亲之事,这卫氏到底只是沈藏凝嫂子,她可是冷静得很。如今她把话都明白说出来了——本宫还能怎么办?

    安氏抿了抿唇:那……娘娘?

    这些人家可靠,都说不准。你听本宫说……顾皇后揉了揉额,眼神空洞,心念却转个不停,将方才想到主意,一五一十交代给安氏……

    第二十六章 裴美娘生子

    〖第5章第5卷

    第53节第二十六章裴美娘生子

    顾皇后为儿女计,自不能放任顾孝德逼死顾严。

    但众人都以为皇后是有把握以嫡亲妹妹身份劝得顾孝德回心转意,结果顾皇后根本没有召见顾孝德,却是直接以皇后身份、找了个借口把顾严接出顾府,安置到一处别院中。继而又用顾严姑母身份替他提了亲……等为了防备士族行刺加害、深居玄甲卫中顾孝德知道消息时,两家庚贴都换了。

    顾孝德自是震怒万分,亲去未央宫里质问顾皇后为何陷他于不义之地。

    皇后轻描淡写一句:本宫与兄长自不惜身,然而小儿女何其无辜?不管顾孝德怎么发作,却不理会了。

    这是顾家事情,且说回沈家。

    沈藏凝跟顾严婚事定下来后四天,就是沈敛昆大婚之日。

    这时候因为天下不宁,许多地方商贾断绝,即使苏夫人让刘氏从去年就开始抓紧预备东西,但因为民变汹汹是从两三年前就开始,沈敛昆婚礼,跟他兄长们比起来,究竟有很多不够齐全地方。

    由于这个缘故,人进门后次日敬茶,沈宣跟苏夫人都给了格外丰厚见面礼。长辈暗示下,做兄嫂也都出手慷慨。因为沈藏锋还燕州没回来,卫长嬴代他备了礼;五房是夫妇都去了西凉,走时不防备这六弟妹过门时婚礼上受委屈,所以上上下下都特别厚待,留下来看院子管事职权有限,却只照常送了一份,少不得再加上一番赔罪及许诺主人回来之后补上话。

    不过霍清泠非是器量狭小之人,并未因此流露任何不悦,依旧客客气气谢了五房管事。

    六媳进了门,底下七公子跟八公子才进入议婚之年,倒也不必急这一时。沈家眼节骨上大事,这样就只剩一件裴美娘生产了。

    受过六弟妹敬茶后,卫长嬴除了晚上回金桐院里过夜,几乎一心扑襄宁伯府。而裴美娘越到产期也越紧张——闵夫人虽然自己有家要顾,这时候也不得不三天两头跑了;因这一胎是确认男胎,就连去年年中出阁、如今正渐渐打理起整个夫家三小姐沈敛眉也特意拨冗回来开导她一番。

    这样众人七嘴八舌安慰里,裴美娘战战兢兢熬到产期……就像有些过来人担心那样,难产了。

    所幸苏夫人跟卫长嬴知道她这次生产压力巨大,早就备好了人手。一见情况不妙,立刻请来端木芯淼。几针下去,又喂了催产药,再加上不住开导安抚,一群人围着裴美娘折腾到次日晌午,可算大小都保住了。

    只是端木芯淼擦着汗水出产房后,趁苏夫人等人正围着襁褓里健壮男婴欢声笑语不断时,把卫长嬴拉到一旁,悄悄告诉她:这四嫂子……往后怕是生养上有些艰难了。

    卫长嬴被她暗示有话要说就觉得不妙,听得这话,心下一沉,就低声叮嘱:先别声张,莫叫旁人知道了。

    晓得。端木芯淼轻声道,这眼节骨上,我扫什么兴呢?不过四嫂横竖儿女都齐了,只要好好养着,也没什么。

    卫长嬴可不这么想,纵然沈藏晖有了嫡长女跟嫡长子了,但襄宁伯府子嗣本来就不多,沈藏晖这一代,就他跟八公子沈敛华两个男嗣。沈宙哪能不盼望孙儿能多点?即使有了嫡孙,但媳妇既生养上艰难了,沈宙岂会不去指望庶孙?

    而裴美娘可不是大度人,她又把丈夫哄得向着她……这翁媳争起来少不得又是一场风波。

    好端木芯淼这种事情上有分寸,没有张扬意思,如今还没旁人知道,大可以从长计议,以图消弭祸患。

    但两人角落里说了这两句话,还是被人注意到了——卫长嬴忙摘了腕上镯子往端木芯淼手里一塞,走过去跟苏夫人道:母亲,端木妹妹乏了,媳妇带她去金桐院里歇一歇?

    苏夫人正掂着壮实堂侄孙满怀欣慰,闻言忙慰劳几句义女,道:今日多亏了淼儿,这会这边乱着,倒不好招待你。你且跟你三嫂去她那里歇着,待会啊我再来谢你!

    义母这话说,这些都是女儿该做。端木芯淼敷衍了两句,苏夫人又低声叮嘱卫长嬴:光儿现闹腾得紧,金桐院别吵了淼儿歇息。你一会打发人送他去大房,让景儿帮你看一会。

    卫长嬴点头道:媳妇也是这么想。

    沈舒景身为沈家嫡长孙女,为人娴静知礼,自小就帮着照看弟弟妹妹们,让她帮忙看一会沈舒光,卫长嬴却也放心。

    如此出了院子,看看左右没人,端木芯淼就嗔卫长嬴:说说话你就塞个镯子给我,惟恐旁人不认为我是跟你要好处吗?连义母都生怕我误会你们沈家会赖了医资一样。

    方才已有人看到咱们角落里说话,没去看孩子。卫长嬴歉意道,恐怕会猜测到真相,却是委屈你了。

    我这大晚上劳心又劳力,还要被你委屈,你说,你要怎么补偿我?端木芯淼就势喝问。

    卫长嬴笑着道:你义母都说了一会就来谢你,你还怕吃亏吗?

    义母归义母,你害我受了委屈,就该你补偿。端木芯淼一挑眉,不依道。

    那我一会给你端茶赔罪好不好?

    呸!想得美,区区一碗茶就把我打发了么?

    瞧你这贪心,难道你想喝两碗?

    两人说说笑笑进了金桐院,正好黄氏追着沈舒光出来,边追边嚷着叫他慢点跑仔细脚下——见到卫长嬴,黄氏赶忙福了一福,正要说话,沈舒光却一把撞进母亲怀里,高高举着一物叫道:母亲母亲,曾外祖母写来信,黄姑姑偷看,孩儿给您抢过来了!

    这话说得黄氏面红耳赤,赶紧解释:是老夫人写信,没说只给少夫人看。婢子就……

    因为黄氏是心腹,还是宋老夫人一手栽培出来。所以凤州那边来信,除非标注卫长嬴亲启,否则若是黄氏先接到了,卫长嬴向来许她先行拆阅。此刻哪还不知道必是这回黄氏看信时,叫沈舒光撞见了,知道是宋老夫人来信,沈舒光就以为是黄氏偷拆了母亲信笺看,这不,抢了要去给卫长嬴表功呢!

    卫长嬴又好气又好笑,摸着儿子头跟他说了缘故,又哄了他两句,道:你大姐姐这些日子不见你,想念得很。你去大房陪她一陪可好?

    沈舒光不知道是要支开他,他对温柔耐心大堂姐也是极喜欢,当即响亮答应下来,兴冲冲跟下仆出了门。

    他一走,金桐院里就安静了。

    卫长嬴跟端木芯淼说了两句话,见她露出疲惫之色,就命下人伺候她梳洗,收拾了客房给她歇息。

    让朱衣陪端木芯淼去安置,同样产房外守到这会都没歇过卫长嬴却还不能去睡,先问了两个儿子这一日安好,又问起凤州来信:我这会子眼睛困得紧,睁也睁不开了……姑姑看完了告诉我罢。

    之前被沈舒光抢去信已经还给了黄氏,此刻她一目十行看完,就禀告道:是好事——青州军奉朝廷之令清剿青州左近民变,如今恰凤州不远。得知咱们五公子要北上迎亲,忧虑途中坎坷,特特派了一支军队护送。

    又说,五公子这会怕是已经动身了。

    卫长嬴抚了抚额,喜道:确实是好事。青州军虽然是借长风幌子入京,然而苏家兵马精锐,这时候入京定然是其中翘楚,定可保长风来时无忧。又算起了日子,这么说,即使照我出阁那会人手和东西算,再有十天左右长风就该到帝都了?

    黄氏含笑道:正是呢,却要恭喜少夫人,即将姐弟团聚。

    也不知道这小子如今是个什么样子?卫长嬴想起闺阁里时姐弟相处情景,微微出神了片刻,失笑道,都要成婚了,想来这小子该稳重些了吧?

    ……五公子向来少年老成。黄氏哭笑不得替卫长风辩白道。

    少夫人您这话也忒不要脸了,瑞羽堂里谁不知道你们大房姐弟两个,做姐姐没出阁之前,一天十八遍被宋夫人絮叨前世里冤家;要不是有您弟弟五公子这个安慰,宋夫人跟宋老夫人鬓边白发都不晓得要长出多少了……

    卫长嬴脸色一正,道:我就是这么一说……长风长大了,做姐姐难道不都是应该这么说他一说,免得他骄傲自满吗?

    黄氏无语看着她——咱们家五公子被阀主亲自教养,又以大老爷为楷模,讲究喜怒不形于色,又好学又上进……什么时候骄傲自满过?再说,即使五公子如今自满了,您这样姐姐跟前也一准显摆不起来……

    想到这里,黄氏不禁为即将前来帝都迎亲卫长风感慨一声:看来,分别几年之后姐弟重逢,抱头痛哭这种事情不太可能发生了。有可能出现,仍旧是少夫人神气活现欺负可怜五公子啊!

    第二十七章 鸳鸯镯

    〖第5章第5卷

    第54节第二十七章 鸳鸯镯

    只是卫长嬴这分别数年之后再次欺负弟弟愿望却被搁了浅——六日后凤州至帝都必经之路豁县被流民攻取,库房被洗劫一空,县令以下诸官合家为流民所杀!

    这消息传到朝中,百官震怒!

    太保苏屏展起初很是高兴,毕竟这是个合理增兵与进兵机会。

    但他没高兴两天,算着朝廷令青州军驰援豁县公文还路上,青州八百里加急、因豁县之阻甚至用上鸽信消息让苏屏展几欲吐血——暹罗进犯!

    ……十几年前苏屏展一个族弟为了封爵,捏造理由一路打到暹罗国都左近,沿途砌筑数十京观,杀得暹罗元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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