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那一次苏家掳掠无数,按照常理,暹罗这时候国力未复,还不具备进犯大魏能力。
当然,这个不具备,是照十几年前大魏来看。
现这南疆小国显然是看大魏内忧外患,趁火打劫来了。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打听到大魏北面正面临着北戎大军压境,暹罗此次居然也是将举国兵力压上。苏家猝不及防,非但死伤了不少族中戍边子弟,甚至连失数城,甚至青州邻州、南疆第一要镇泽州州城已被围困!
这种情况下,即使太师绞脑汁,苏屏展也毫不犹豫派出心腹侍卫,骑上自己坐骑连夜去追回前一道让青州军剿灭豁县叛民公文、改为立刻回援青州!
青州军一走,前来帝都迎亲卫长风一行就极为尴尬被堵了豁城之后。
这也不仅仅是卫家私兵到底承平日久,即使训练勤奋,初次上阵难免手忙脚乱,也因为卫长风此行入京是为了接亲,即使知道路上不太平带了不少私兵甲胄……但,谁能想到接个亲还要攻城啊???
向来攻城这边若想成功,人数必须多于守城之人。
可现谁家私兵能跟流民比数目?
而且流民命如草贱,卫家精心养着私兵,与之相比却非常珍贵——只要卫长风还没昏了头,那是绝对不会让私兵没有任何攻城器械情况下去攻打豁城。
偏偏豁城是必经之路,假如不从这里走,绕路近也要绕出近千里之遥。
近千里之遥还是小事,关键是豁县能被流民占据,要是绕路,谁知道会不会又遇见差不多事情?毕竟现民变处处,流民汹涌。
要说不绕那么远话,中间倒也是有小路。可小路车马都不能行,就连人也要小心翼翼、穿越数处险地才能通过。这种地方只能派几个送信下仆去试试,即使成功了,豁县之后到帝都还有数百里路,这段路未必就比豁县太平多少。
这种情况下,谁也不敢叫卫长风去走这小路……
因此,卫长风只能很尴尬停豁县外,进退维谷。
消息传到帝都,太师等人鬓发又白了许多,商议之下,因为沈宣以京畿附近也不太平了,需要西凉军辅佐御林军镇守京畿为理由,拒绝让剩下两万西凉军收复豁县。所以太师无奈,只好派人与苏秀芹并灵仙公主说明——公主夫妇因为女儿年岁已长,婚期又定了,是一心一意盼着女婿来帝都,自从收到卫家迎亲队伍被流民所阻消息之后,几乎是日日奔波于各家门上,希望能够帮助卫长风通过豁县。
但现沈家按兵不出,御林军根本没指望——戎人大举进犯圣上都不肯叫御林军分出一兵一卒,何况是外孙女婚礼是否能够如期举行?
因此公主夫妇满心懊恼,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派人抄小路去给卫长风送信,令他先行返回凤州。等到豁县这处通道被打开了再上京……两边婚期已定,苏念初这会已经算是卫家人了,万一卫长风豁县底下等啊等,那许多流民,叫这女婿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苏念初这一辈子岂不是完了?
这中间灵仙公主抱着万一指望,请了卫长嬴过府叙话,提到沈家还有两万西凉军京畿事情。可卫长嬴也没有办法,按照私心,她当然也希望胞弟能够早日成家,开枝散叶。然而西凉军虽然是沈家,却轮不到她一个后宅妇人做主。
再说关于不派西凉军去豁县平乱,苏夫人也跟她讲过了,如今天下不太平,留支军队京畿,合家老小都定心点。而且攻城不比败敌,豁县因为地势紧要,即使城墙不如燕州那么高厚、壕沟不如燕州那么深而广,但也不是那么好打下来。
西凉军这一去,万一被陷进去怎么办?
话说到这份上,卫长嬴心里再遗憾也只能称是了。
所以这场兴兴头头姐弟重逢,还没开始呢就先扫了兴。
这种情况,尴尬无奈受委屈当然是苏念初。她也有十九了,定好婚期却被时局所扰,只能继续娘家住着,委实狼狈。
虽然这不能全说是卫家错,但卫长嬴还是特意见了她一面,将自己出嫁时压箱底一对金镶玉鸳鸯镯子送给了她,言明是卫家家传之物:听我祖母说,这是我高祖母那时候得了一块上好玉料,寻匠人做。那之后一直卫家代代相传,到了我出阁时,祖母怜我远嫁,破例把它们放进陪嫁里。原本我是想你过门之后作为贺礼,也算还回卫家。但如今长风被流民所阻,一时来不了,你且先拿着,就当个念想罢。
本来苏念初见这对镯子玉质清透犹如月华,工艺精湛非比寻常,搁锦匣里,隐隐竟有玉光金气氤氲生辉之感,是推辞不受。但现听说是卫家传家之物,却迟疑了起来。
卫长嬴劝说一番,半是强迫半是哄劝让她收了下去,又好言好语安慰她一番,这才告辞而去。
她走之后,灵仙公主来看女儿,见着这对镯子,又听说是卫家传家东西,不过因为宋老夫人溺爱孙女才让她带出门——但卫长嬴虽不忍拂了长辈心意,却也不想占娘家这个便宜,是以借着苏念初过门,把东西还回去——公主很是高兴,亲手替女儿把镯子戴上,端详着如与玉色成一色皓腕,道:也不必拿下来了,就这么戴着吧。
苏念初有点舍不得:姐姐她说是卫家传家之物。
那有什么关系?你又不是不仔细人。灵仙公主见女儿摩挲着镯面,显然颇为意动,抿嘴轻笑道,这东西虽然好,咱们家也不是没有。不过是因为是卫家传家镯子,又是卫夫人亲自送过来,所以才值得特别看重而已。但卫夫人都说了,你那夫婿一时来不了帝都,她提前把这对镯子送过来给你做个念想,你不戴着,藏匣子里,算什么念想呢?
苏念初想想也是……
而卫长嬴回到太傅府,还没坐下来喝口茶水,又听到一个不好消息——沈舒光差点被獒犬咬了!
太傅府这偌大府邸,虽然侍卫如林,但很多时候人力不及畜力,所以为了看好门户,外院还养了十数头异种獒犬,俱是性情剽悍凶猛。这种獒犬卫长嬴是没见过,但也听说过,每一头四肢着地时,都比沈舒光还高。
奔着看家护院去獒犬本来就是力求凶悍,以沈家权势不用考虑万一把人咬出事儿来下场。是以,慢说小孩子,即使是成丨人,被这种犬活活咬死也不是奇事。
卫长嬴听到这个消息,吓得魂飞天外!整个人都不好了!
过来报信下仆忙不迭说有人恰好路过救了沈舒光,二孙公子如今好得很——连说数遍,卫长嬴才回了神,发疯似向上房跑去!
到了上房,不及人通报一路闯进去,便见堂上济济人,堂下还跪了数道身影。但卫长嬴如今无心去理会,目光一扫,已看到沈舒光正满脸泪痕被祖母抱怀里,神情之中惊恐尚未褪。
察觉到母亲来了,沈舒光有些呆滞目光才转动了一下,哇一声大哭出声,挣开祖母怀抱,一把扑进母亲怀里,小手紧紧扯住她裙裾,哭得声音都变了。
卫长嬴又是心疼又是恼恨,先揽住他,再草草给苏夫人行了一礼,把儿子全身摸遍了不见伤痕,这才略放了点心。再看儿子伏怀里惊吓过度样子,之前活动灵动目光此刻却满是惶恐,竟显出几分呆滞来,问什么话都不回答,只是抱自己手越来越用力——她心里怒火难以按捺,用力抱紧沈舒光,抬眼就问:母亲,这是怎么回事?獒犬不是素来只外院吗?如何会差点咬伤了光儿?难道光儿跑去了外院?
她出门时本来是把沈舒光放金桐院里,让人看着不许出院子。但苏夫人认为金桐院里有个小水池,虽然说不深,而且下人们也一定会盯紧了,到底不够安全。是以坚持让卫长嬴出门时候,就把沈舒光送到自己这里来。而沈舒光虽然顽皮,但因为年纪小,心性还是天真烂漫,逢事以撒娇为主,尚且没有染上颐指气使、逼迫下人习惯。他跟前下人又不是疯了,会把他带到外院去。
这样怎么还会发生差点被獒犬咬到事情?
因为担心儿子,卫长嬴此刻情绪激动,语气里带着明显质问。
只是此刻她却没有心思去顾及苏夫人心情。
不过苏夫人现也体谅她心情,对她质问并未呵斥,反而叹了口气,道:恒儿这个孽障!亏得朱磊即使路过,不然……说到此处,她冷冷看了眼堂下。
顺着婆婆视线,卫长嬴才发现,堂下所跪众人里,打头正是自己小小叔子沈敛恒生母苗氏,后一步跪着就是沈敛恒,母子两个正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偷眼看自己。
第二十八章 沈敛恒
〖第5章第5卷
第55节第二十八章 沈敛恒
……事情经过是这样:八公子沈敛恒这两日跟人斗犬连败几场,把攒下来月钱都输光了,手头既拮据,又想着大胜一场以扬眉吐气。结果他自己寻不着好獒犬了,就把主意打到自己家里看家护院恶獒上去。
沈家这一批獒犬都是从西凉弄来,每一条都价值千金,每一日饲养它们肉骨就叫沈家许多下人羡慕嫉妒恨了。是以配了专门犬奴照料不说,平常统归侍卫统领调配,每一条都有专门指定巡逻区域,不许擅离也不许逾越。
慢说沈敛恒一个庶子又是幼子,如今年才束发还没什么正经差事。就是沈藏厉等年长又开始参与打理家业子嗣,想要用它们,也得有个正经理由。
毕竟这些獒犬豢养着是为了看家护院,可不是为了给不肖子弟拿去跟人家赌钱。之前沈藏机、沈敛昆也不是没斗过犬,不管输了赢了,总之这一批獒犬他们也只能望而兴叹。
所以沈敛恒知道若是明着索取,一准没指望不说,叫侍卫统领告到父亲与嫡母跟前,少不得一番训斥。因此他就动了个歪脑筋,用斗犬时所学到一个针对犬类迷香,利用自己沈家八公子身份骗得侍卫统领离开片刻,将一头獒犬迷倒,让自己书童搭手把它偷走了……
偷走之后,沈敛恒就决定先把这头獒犬藏到自己院子里,等往后斗犬时再想办法混出门。
但没想到是,这獒犬到底不负它身价以及沈家每日大段骨大块肉养着,沈敛恒加了量迷香居然也只让它晕迷了片刻。正好进入内院、还没到他院子时,竟醒了过来!
见这情形,沈敛恒顿时着了慌,他跟书童极狼狈才躲过了犬吻——到这时候了这小子却还抱着侥幸心理,觉得反正没有其他人看到自己这么干,而侍卫统领那边,他也没有证据。兴许大家以为这獒犬是自己跑到内院来、或者是侍卫统领粗心没看好呢?所以严令书童保密,祈望能够蒙混过关。
按照沈敛恒想法,獒犬是前往自己院子路上醒过来,各房院子门口都有人看守,看到獒犬过去,肯定会关门或阻拦。所以即使獒犬咬了人,多半也都是下人,出不了大事。
但谁想到沈舒光上房玩腻了,缠着使女要去花园里转呢?
要不是朱磊为了讨好师娘,自告奋勇去给有些咳嗽江荷月抓药——而他现跟江铮、贺氏住一块,都太傅府后面街上,这后街上虽然有药铺,但卫长嬴陪嫁产业里也有药铺,贺氏跟江铮作为卫长嬴陪嫁之人,江荷月又不是十万火急要用药,自然宁可多走些路去照顾自家生意……卫长嬴陪嫁里距离太傅府近一间药铺就府门前不远处。
——为了抄近路,他选了一条跟花园一墙之隔路走,恰好听见沈舒光与他|乳|母哭喊尖叫声,翻墙进去将那獒犬打死,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而沈敛恒打听到獒犬差点咬了自己三哥嫡长子,也知道闯了大祸,吓得死去活来,飞奔到生母苗氏处求助。苗氏闻讯差点没昏过去!沈家如今这几个孙儿,哪个不是被沈宣夫妇当成心尖尖看待?尤其是沈舒光,三房嫡长子,因为往后接手家业是三房,这可是未来少主啊!
苗氏当下连衣服都来不及换,拖着沈敛恒就赶到上房来请罪——她可不糊涂,这獒犬若是只咬了或惊了下人,照着苏夫人为人,纵然查明沈敛恒之过,念着他是沈家公子,总也会给他留份体面,私下里惩罚一番也就是了。可现惊扰了苏夫人嫡亲孙儿,还是她亲自抚养过,苏夫人岂能轻饶?!
其实苏夫人这一关都算比较好过了,怎么说她也是沈敛恒嫡母,为了防止旁人议论她为了嫡孙苛刻庶子,想来即使愤怒也会有个底线。但沈舒光母亲卫长嬴可没这许多顾忌,何况卫长嬴年轻,年轻就容易沉不住气,一沉不住气,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依着卫长嬴是沈藏锋发妻,又生有二子为依靠,她就是失手把沈敛恒打出个好歹,沈家肯定也会替她遮掩!苗氏可是知道这位三少夫人那是亲手杀过人,可不像寻常闺秀那样文弱!
而且这种事情根本就瞒不过去!想不认都不可能!
所以不如趁卫长嬴还没到,先跟苏夫人请罪,这样卫长嬴来了之后如不依不饶,还有苏夫人给圆场。
但这只是苗氏一厢情愿,实际上卫长嬴听完为什么獒犬会出现内院缘故之后,就怒气填膺,对他们母子请罪话那是听都懒得听了。抱着还揪住自己衣襟大哭沈舒光,上前就给了沈敛恒一个耳光!
她因为已经把儿子抱怀里,亲眼看到儿子无事,这时候清明未失,所以手底下还略略留了力,饶是如此也打得沈敛恒嘴角沁血,扑倒地上起不得身。
卫长嬴兀自觉得不解恨,怒斥道:如今时局堪忧,咱们父亲与叔父日日殚精竭虑,为合族计!你大哥鏖战燕州,重伤乃还!你三哥至今坐镇燕州,虽年节亦不能还!你五哥与你长侄都去西凉戍边、为国效劳!你身为幼子,如今又年少,不须你去受那行军风霜之苦,锦衣玉食养你深宅大院之内,聘着西席教你礼仪廉耻——你不学无术、整日里惦记着走马斗犬也还罢了!明知道獒犬凶猛,即使外院放它们出来看家护院时,也是夜深人静了才会松开铁链!竟放任它内院乱走,视人命如草芥!莫非你自幼以来,父母师长教你做人道理你全部都学到狗身上去了吗?!
上首苏夫人低着头喝茶,像是什么都没看见没听见,显然是默许了卫长嬴行为。
苏夫人不作声,其他人也不敢出言圆场。倒是仗着地利,比卫长嬴先一步到郭姨娘,年长色衰之后虽然因为有二公子沈敛实,太傅府里仍有一席之地,但对于后来者里年青美貌苗氏一直心存嫉妒,此刻自不肯放过这个落井下石机会。
当下觑得苏夫人态度,就阴阳怪气道:三少夫人说极是,按说咱们家护院那些獒犬何其凶猛?妾身听说,早些年有不开眼小贼,妄图潜入府中行窃,只一条犬,就将那小贼活活咬死呢!这样凶悍畜生,八公子您竟然任凭它内院随意伤人,自己一走了之!甚至连警告也不警告一下内院众人,难道咱们这些人什么时候得罪了八公子您而不自知、以至于八公子您恨咱们恨到这种地步?
沈敛恒被嫂子掴得昏昏沉沉,到现还没回过神,苗氏赶紧替他辩解:郭姐姐您说这是什么话?恒……八公子他怎么会这么想呢?都是他年幼无知,这才闯下大祸!说着就哭泣着朝卫长嬴磕头,求三少夫人开恩,八公子他真是无心!他是二孙公子叔父啊,怎么会故意害了自己亲侄儿呢?
卫长嬴冷笑着让开几步,道:苗姨娘你是侍奉父亲人,你礼我可受不起!
三少夫人开恩!开恩啊!苗氏知道自己母子今日生机全卫长嬴身上,向来宽厚三公子沈藏锋不,作为沈舒光之母卫长嬴若不罢休,即使苏夫人也不可能一下子了结此事,毕竟沈敛恒这次实是太糊涂了。
纵然苏夫人端出长辈架子强压了卫长嬴低头,但卫长嬴如今当着家,她要折磨苗氏母子,那还不是一句话事儿?苗氏现已经想象到,接下来自己母子太傅府中日子有多么难熬了。
可那都是以后事情——眼前这关要怎么过呢?
她又是追着卫长嬴磕头,又是给苏夫人磕头……好半晌,苏夫人才放下茶碗,轻描淡写道:光儿方才吓得不轻,嬴儿你也别跟恒儿急了,先带光儿回金桐院,让黄姑姑给他煎碗安神汤,仔细晚上发热。
这话提醒了卫长嬴——给儿子报仇哪有儿子来得重要?当下也不管苗氏母子了,谢了婆婆,匆匆告退而去。
回到金桐院,黄氏早就接到消息堂下等着。
而沈舒光哭了许久,回来路上就靠母亲怀里昏睡了过去。只是他睡得明显不安稳,不时抽搐一下,或睡中哭出声来,显然之前被那獒犬吓得狠了。
黄氏心疼得陪着卫长嬴一起掉泪,恨恨骂沈敛恒:狠心歹命东西,昏了头了!简直就是猪脑子!那么凶獒犬丢内院,即使只咬了下人,难道下人就不是人了吗?从阀主到咱们孙公子都没有这样做主子,贱婢生就是贱婢生,半点儿人样也无!
卫长嬴则是默默垂泪,低问:要紧吗?
今儿晚上肯定要发热了。黄氏叹了口气,道,少夫人您不要担心,今儿晚上婢子来陪二孙公子睡。
又说,婢子再给二孙公子做个驱犬香囊。
于是去煎了安神药来,将沈舒光摇醒,哄他喝了。摸着他里衣湿漉漉,知道必是吓出冷汗与大哭时出汗,又唤人打了水给他沐浴衣,黄氏抱他去他屋子里安置。
腾出手来卫长嬴这才记起之前是朱磊救了自己儿子,看了看天色已晚,就叫人取了一斛明珠送去贺氏院子:叫朱磊明早过来一趟。
一斛明珠常人眼里是一笔巨资了,但卫长嬴眼里,连自己儿子一根手指也不能比。她送明珠不过是略表心意,亲口问过朱磊要什么酬谢才能表达她此刻庆幸心情。
第二十九章 拜师
〖第5章第5卷
第56节第二十九章 拜师
次日朱磊由贺氏陪着一起过来,却将昨晚卫长嬴赏一斛明珠也带了来,贺氏代他道:他救二孙公子那都是应该,说来也是二孙公子吉人自有天相,他不过是恰好路过搭了把手而已。哪里能要少夫人厚赏?何况这几年来少夫人对他也是极照拂。
卫长嬴昨日看苗氏母子有多憎恨,今日看朱磊就有多顺眼,尤其朱磊还是江铮弟子,论起来甚至可以算她师弟,此刻就和颜悦色道:不好这么算,昨日若非朱磊慷慨援手,光儿他……想到当时凶险,即使过了一夜,卫长嬴情绪平静了许多,此刻也不禁又红了眼眶。
贺氏赶忙上前宽慰,好一阵子卫长嬴才收拾了情绪,道:姑姑你是我|乳|母,我是你带大,都是自己人,我也不说虚了。原本呢,念着姑姑跟江伯,我也不会亏待了朱磊。如今朱磊又立这大功,救了光儿,等于也是救了我命,这样大恩若是不报,我这心里断然过不去。
话说到这份上贺氏也不好再拦阻了,就道:那么少夫人随便赏他点什么就成,一斛明珠却是太多了。即使他往后成家立业也用不了这许多。
卫长嬴摆手止住贺氏,对朱磊道:咱们都师从江伯,严格论起来也不算外人了。这会你不要客气,但凡我所有,但凡我能办到,你管说来。
这朱磊数年前还是没到束发之年少年时就长得老成,这两年幽燕游历,染了些许风霜,越发显得粗豪,看着倒仿佛是个年逾三十虬髯大汉一样。只是此刻显得很不好意思,颇为别扭道:我辈武人,行侠仗义那个……呃……
话说到一半被贺氏瞪了一眼,才醒悟起来自己这会可不是游历时了,讪讪摸了摸头——卫长嬴倒是扑哧一下笑出了声,对贺氏道:看来朱磊游历时,没少行侠仗义?
贺氏道:他呀,就是胡乱游荡。出去几年,回来居然还是孑然一身!
卫长嬴此刻自然帮着朱磊说:婚姻大事,还是做长辈给掌掌眼好。朱磊这不是尊敬姑姑跟江伯,才不私定终身吗?
回来都这些日子了,也还是这样。贺氏话里意思很明白了。
卫长嬴就沉吟:我跟前几个人倒也齐整,人也勤伶俐……
她身边大使女现都到了许人时候,多再伺候个一两年肯定要嫁了。未来主母近侍,人才出众又有跟主母主仆情份,觊觎之人自然多了去了。只是卫长嬴回帝都以来不是忙这个就是忙那个,三亲四戚跟亲生骨肉们都顾不过来,一时间也无暇理会使女终身大事。
而贺氏是自从朱磊回来后就给他瞄上朱衣几个了,只是朱磊不是沈家或卫家下仆,江铮也不打算让他入奴籍,若朱衣这些人里要嫁给他,肯定要脱籍。这一点上家生子未必肯——毕竟为人奴婢虽然生死操与他人之手,但似朱衣这种家生子里势力不小人家,过得比外边小士族还滋润,连主家子弟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轻慢。
而且现局势,黎民百姓朝夕难保,跟着沈家反而安全。
何况朱磊自己除了一身武力之外,长既不俊俏,也没什么文才,怕是很难中朱衣她们意。所以贺氏虽然是卫长嬴|乳|母,没个由头也不大好开口。如今恰好朱磊救了沈舒光,贺氏就委婉提了起来。
但卫长嬴还没想到到底把大使女里哪一个许给朱磊,朱磊自己倒急了:少夫人跟前姐姐们都是极好,恐怕下配不上。
听出他话语里拒绝之意,卫长嬴有些好奇,贺氏却狠狠瞪了他一眼,训斥道:你都说了你之前遇见那个中意女子不愿意跟你,如今两地相隔,时局又乱,这辈子能不能再见一次都是个问题,你难道要惦念着她一辈子不成亲吗?!
……合着朱磊之前出门遇见了动心女子,奈何缘分不够,竟一直惦记着,所以才至今未娶。
朱磊被贺氏骂得缩着脑袋不吭声,但神情显然还是不想娶卫长嬴跟前大使女。卫长嬴见这情形也不好勉强,就道:那这事儿先缓一缓,朱磊你还有旁什么想要想做么?
回少夫人话,下如今跟着师父师娘,太平无事,没什么想要。朱磊飞道。
看得出来他是真这么认为——卫长嬴对他评价不免又高了一层:虽然说她这次下定决心,朱磊即使狮子大开口,她也不会拒绝,但不管怎么说,一个不贪心人总是能够得到尊重与欣赏。
卫长嬴考虑了片刻,道:这一斛明珠你们且拿回去,正如贺姑姑所言,即使你如今无心男女之事,往后总归也是要成家。何况对我来说,一斛明珠不算什么,不过是聊表心意。
朱磊看贺氏,贺氏想了想,道:既然这样,那婢子给他收着,等他成亲时给他。
朱磊你如今既然无所求,而且听着你江伯那边也没什么差事。卫长嬴呷了口茶水,道,那么我给你派件事儿可好?
贺氏闻言一喜——朱磊究竟年轻,还谨慎道:下必当力。
结果卫长嬴朝他笑了一笑,和蔼道:我儿舒光已经五岁了,去年他就文事上启蒙。如今开始习武话,跟我幼时倒是一样岁数。不知你愿意不愿意收他为徒,教导他近身搏杀之技?
……朱磊呆了好半晌才确认自己没听错:卫长嬴说是收沈舒光为徒,而不是教导沈舒光武技。要知道这两个可是天壤之别!前者是有正式师徒名分,即使做弟子身份尊贵,而师父出身寒微,然而弟子始终都要对师父执礼以待。
后者却是跟江铮当年教卫长嬴一样,是教习罢了。虽然说因为卫长嬴,江铮下人里也颇有地位——但只是下人里,士族看来,江铮也不过是个有几分体面奴仆而已。
当年衡王申寻还是太子时候当街殴打江铮出气,因为江铮只是卫长嬴教习,事后卫长嬴甚至还要进宫向皇后请罪。但若江铮是卫长嬴正式拜师师父,那卫长嬴进宫就是替自己师父喊冤了。
当然做师父跟做教习也是有区别,后者只传授部分武技,前者一般会将压箱底绝技至少拿出几门来传授,方不负师徒之名。
可沈家是什么人家?沈家子弟武技,一向都是由族中长辈来教导,从来不假外人之手。数百年戍边望族,自有驰骋沙场手段。
即使朱磊这一脉擅长是近身搏杀,以沈家门楣,既然能够训练出私兵暗卫,哪还没有这一类教导?
先前卫长嬴可不就是抱着这样天真想法,以为自己跟着江铮苦练,过门之后必然能够把丈夫打得服服帖帖,然后……咳咳,这个不说了。
总之贺氏回过神来之后立刻断然代朱磊推辞:这如何使得?
朱磊是江伯衣钵弟子,武技我是很放心。卫长嬴道,不然这两年这么乱世道,他如何从幽燕平安归来?
下出身寒微,断然不敢让二孙公子拜师。朱磊历练数年,岂不知道此刻摆眼前虽然是一件大机遇,但一个不好,却也会成为麻烦根源?沈家子弟习武皆是家传,武技都是父传子子传孙,何况沈舒光之父乃是内定下任阀主,他老师岂同一般?
当初江铮只是做卫长嬴教习,都结了无数仇怨,被贺氏骂了十几年。卫长嬴还只是卫家小姐呢!
朱磊当年耳闻目睹师父瑞羽堂遭遇,可不想趟这种混水,当下就着贺氏话竭力推辞,再说下武艺其实稀松平常,恩师虽然每多教诲,奈何下愚拙紧,万不敢耽搁了二孙公子。
推来推去好半晌,还是黄氏过来圆了场,让朱磊先做沈舒光教习,至于说要不要正式拜师,那等沈藏锋回来了再说。毕竟沈舒光姓沈,拜师这种事情,还是问过其父意见比较好。
卫长嬴这边送走贺氏跟朱磊,上房那边也传了沈敛恒处置结果出来——苏夫人把事情直接推给了沈宣,沈宣闻讯自是震怒不已,就连媳妇当众掴了幼子,也恨恨骂了一句:活该!
因为沈敛恒已经分院独居,鲜少到嫡母与生母跟前,所以苏夫人没落什么话,连苗氏也只是被训斥一番、赶回自己院子里去。沈宣强按怒火召了给沈敛恒授课西席去问,又知道了这幼子惫懒,已经好些日子不去听课了,而且他从前这样逃课也不是一次两次。
西席倒也不是没去告过状,只是这段时间沈宣忙碌着朝事,每每回了府中都吩咐不许琐事打扰。沈敛恒又拿银钱贿赂通传下仆,让那下仆每次都以阀主正有要事为由把西席打发走,久而久之,西席也就不去告状了。
知道这些消息,沈宣气了个半死,亲自动手把沈敛恒打得皮开肉绽,罚他禁足半年,半年之后还要检查他功课,若是不学好,到时候还有他好看。继而把被他收买阻挡西席告状侍卫与沈敛恒书童都逐出府去,连带负责掌管獒犬侍卫统领也被挨了十杖作为他职守疏忽教训——这是惩罚。
接下来是对三房安抚,沈宣以自己名义送了一株老参给孙儿,又让苏夫人赏了媳妇些首饰衣料。对于救下沈舒光朱磊,沈宣当然也不会忘记。因为朱磊年轻,虽然不是沈家下仆,到底也只是媳妇陪嫁之人弟子,所以沈宣没有见他,而是派管家去勉励了他一番,送了一份不菲谢礼。
过了两日,沈宣又给朱磊弄了个武散官衔——从七品下翊麾副尉。
别看只是一个低官衔,得知此讯,江铮却激动得喜极而泣——比收到卫长嬴所赠一斛明珠还要激动,那一斛明珠可是江铮做主不收。
卫长嬴知道之后不免诧异,还是黄氏道:少夫人您出身高贵,累世公卿无断,朝中大员见了您也要客客气气,区区一个从七品,您自然不当一回事儿。可江侍卫出身寒微,想弄个官身那是难如登天之事,如今朱磊得了一个官身,即使是低,哪能不激动?
原来是这么回事。卫长嬴确实没把一个七品下散官当回事,虽然说之前沈藏锋迎娶她时也不过七品官职,但那是御前亲卫,岂是多如牛毛翊麾副尉能比?何况对于他们这种阀阅子弟来说,起初挂个衔是什么都无所谓,横竖再不争气,熬上几年自有长辈设法给他们往上提。
她不禁失笑,到底公公眼光犀利,我谢了半晌原来根本就没谢到点子上。
第三十章 卫新咏病倒
〖第5章第5卷
第57节第三十章 卫咏病倒
这样朱磊自此跟着沈舒光——虽然说沈敛恒盗犬之后无论内外都彻查过,短时间里应该不会有这样意外了。但卫长嬴经过这次惊吓,成了惊弓之鸟,认为福祸难测,即使家里不出第二个沈敛恒,谁知道会不会有其他意外?即使内院,也不可疏忽了儿子身边防护,否则一旦出了事儿,那是哭都来不及。
所以趁着沈舒光受惊之后发了两天热、正招沈宣夫妇心疼光景,向公婆提出让朱磊往后不离沈舒光左右要求。
沈宣夫妇正觉得三房遭了一场无妄之灾,还是沈藏锋领兵外时候,着实委屈,商议一番之后也就允了。只是考虑到朱磊是正当年少男子,特意指了一名老仆,专门他进入后宅时陪伴,以免招人非议。
接下来沈家平静了些日子,卫长嬴守着二子慢悠悠过着,偶尔到两个姑姑那里串一串门,尤其是二姑姑卫郑音——卫郑音长女苏鱼丽虽然小姑子顾柔章出阁前回帝都操办了婚事,但等顾柔章回门之后,就又返回了外任丈夫顾乃峥身边。
而次子苏鱼舞呢,去年春天陪妻子宋水去江南吊唁,由于宋水悲痛过度,就陪她多住了些日子。结果这一住,恰好赶上豁县这事情,跟卫长风一样,尴尬暂时回不来了。
这样卫郑音两个孩子一个也不跟前,既担心,又寂寞,就把精力放就帝都侄女和侄孙身上。卫长嬴三五天不去,她就会打发人过来请。
如此到了四月初,宫中终于传出顾孝德因为琐事被圣上训斥消息。这意味着圣上对于他忠心果然是怀疑了——事实上,顾严与沈藏凝定亲消息,顾孝德是竭力瞒住圣上,甚至不惜重贿圣上跟前侍者。
然而也是天意,顾孝德防了宫人告密这一道,却防不住圣上亲自垂询。
四月这日,清欣公主去给圣上请安,难得赶上圣上没有宿醉。清醒时候圣上看到小女儿已经亭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