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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并太医院院判。太后本来年纪就大了,此刻似乎又老了一些,正看着榻上仍旧昏迷不醒小皇子默默垂泪。

    而太医院院判神色惶恐侍立旁,也不知道是不是医术不足,束手无策。

    见到端木芯淼来了,众人暗松一口气,面上都露出一丝希望之色。太后无心多言,只道:八小姐,你给琅儿看看罢。

    她从前跟端木芯淼关系算不上好,还曾威胁过端木芯淼,这会又加一句,晓得你喜欢翡翠。治好了琅儿,哀家妆奁里翡翠你随便挑。

    端木芯淼这才动作了起来——一番望闻切问,她皱眉问远处院判:未知院判如何诊断?

    院判先看一眼邓太后,见太后点头,这才垂着眼帘,声音不高不低说了自己意见:其实申琅这次跟沈舒西之前没满周摔差不多,后者当时就是请了院判去看,施上几针就能醒,接着就是安抚调养了。

    当然就像沈舒西那次一样,小孩子醒了之后,会不会因为这么一撞变傻了之类……院判也不敢保证。

    上次他这么跟沈家人说了,因为神医师徒当时都不帝都,沈家无可奈何之下只能请他一试;这次太后还召了端木芯淼,所以听说了这种可能,立刻就否决了他施针,说还是等端木芯淼来了再说吧。

    端木芯淼听完这番话,却叹了口气,摇头道:太后娘娘您这是担心小皇子,想着为他好,不过实际上反而害了他。小皇子跟沈家四孙小姐一样,都是一撞之后淤血于脑,才会昏迷。这时候重要就是点化开淤血【注。您因为不放心院判耽搁到臣女过来,怕是有点棘手。

    她拈起针道,这种伤,每个大夫治起来都差不多,但现耽误了,所以臣女也不能保证小皇子醒来之后一定完好无损。太后娘娘若不答应这一点,臣女也不敢下针。

    端木芯淼出身高贵,眼下又是皇室式微时候,她一番直言不讳,说邓太后几欲跟申琅一样昏倒当场!

    ……次日端木燕语因为庶女沈抒月咳嗽了好几日,请寻常大夫看了始终不见好,请端木芯淼过府为其诊治。给沈抒月看过之后,因为沈抒熠缠着嫡母一个劲儿闹腾,端木芯淼见族姐被缠得脱不开身,她本身跟这个族姐也不是很亲近,就起身说要去三房里看看三嫂。

    卫长嬴看到她来了就笑:今日黄姑姑亲自下厨做了菊花鲈鱼,结果饭还没摆,你就来了。

    咦,这莫不就是为了我才做?端木芯淼诧异道,三嫂你们是好口福呵,沾我光!

    四周众人都笑了起来,卫长嬴道:是是是,咱们都是沾了你光,不然慢说鲈鱼了,怕是鱼鳞都见不着呢!

    说笑两句——昨日端木芯淼被召进宫去给小皇子诊断事情现各家都知道了,卫长嬴既然跟她碰到了少不得要问问:小皇子怎了?

    跟西儿一样摔了一下。端木芯淼微微蹙起眉,看了眼左右,卫长嬴会意,把人都打发了,她这才低声道,我猜这次小皇子怕是不大好。

    卫长嬴吃惊道:你是说?

    太后不信任院判,我到时已经耽搁太久。我估计啊……端木芯淼声不可察道,这小皇子怕是没西儿那么好福气!

    沈舒西摔伤那次,卫长嬴虽然不帝都,但也听沈藏珠详细说过,包括院判警告可能性。此刻端木芯淼这样一讲,她哪还不清楚?顿时变了脸色:这么说这小皇子?这真是……好好一个孩子!

    卫长嬴对皇室中人鲜少有好印象,但申琅年纪跟沈舒燮差不多,这么点大孩子因为父皇疏忽、名义上祖母失误,竟落个往后痴呆下场,委实是太过可怜了。

    然而如今这帝都医术高明就是端木芯淼,她虽然不喜欢邓太后,然而太后既许了重金酬谢,是不可能不全力诊治。显然她也没有办法……

    【注作者完全木有医学知识,是不是这样……嗯……等端木小美人儿来了问她吧……

    第四十三章 噩耗

    第52节第四十三章 噩耗

    只不过申琅醒来后,宫里却也没传出来什么不好消息——兴许是因为他太小了?现还看不出来?实际上之前沈舒西施针清醒后,沈家上下也是忐忑看着她,不知道祸吉。一直到沈舒西到西凉后渐渐长大,被堂姐沈舒颜教导时表现虽然不及沈舒颜惊才绝艳,然而比寻常孩童也算伶俐,大家这才放了心。

    所以端木芯淼说他被邓太后耽误了诊治,很有可能会变得愚笨,但也只是很有可能。兴许他气运极佳、就像沈舒西那样?

    虽然怜惜这小皇子,但到底跟自己关系不大。卫长嬴跟端木芯淼感慨一番也就放下了,眼看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沈藏锋守着燕州却仍旧不见归来,这都一年光景了……卫长嬴心中自是想念。

    可燕州虽然离帝都不远,但公婆堂,她如今还是当家少夫人,没可能去燕州寻夫。是以只好私下里旁敲侧击向婆婆打听丈夫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苏夫人也觉得卫长嬴过门才几年,倒跟丈夫长别过两回,着实委屈。安慰她几句,就去同沈宣道:戎人既然已经退了兵,燕州局势也不太紧了,是不是让锋儿先回来?毕竟光儿跟燮儿现都还小,长嬴一个人又要当家又要照看两个孙儿,怪不容易。

    沈宣皱眉道:过了年后再说罢,须知戎人如今云集王帐,却还没散去。指不定那三王子收拾了其长兄,跟着又要挥师南下?

    既然为了战事,那也没办法了。

    卫长嬴听婆婆委婉转达了这个意思后,心下暗叹,无精打采回了金桐院。

    谁想到,回到院中后,却还有个不好消息等着她——黄氏神色凝重迎上来道:少夫人再不回来,婢子要打发人去请了:宋家方才打发人过来,道是……司空大人他似乎不大好了!

    卫长嬴闻言大惊失色!

    虽然说宋羽望一病经年,大家都心里有数他也不过这么拖着了,可看他一天天拖下来,总盼望着兴许能够好转呢?或者多拖几年?这会竟……她一瞬间手脚冰凉,怔了片刻,才道:那现?

    黄氏一听她居然问这话,就知道消息太过突然,卫长嬴是急得有点糊涂了,忙提醒道:您要点过去啊!之前司空大人都不肯见您,说怕触动了情怀。但现下宋大公子派人来请,怕是让您去见……见一面哪!

    这种事情非常紧急,没准去晚一步就是永诀,卫长嬴也不及去跟婆婆请示,直接叮嘱个下仆去上房说,自己急急遣了车马,领着正做功课长子。一路疾驶赶到司空府,谢天谢地里头还没哭声传出,门子早得吩咐,引路老仆是候门前,匆匆请了她进去。

    这时候也顾不得内室里只得宋羽望父子都是男子了,卫长嬴抱起儿子步进门,但见半卷绣帘下,舅父宋羽望枯槁如骷髅,望之浑然不似活人——想到当年出阁后头一回见到这舅舅时其人温和音容,卫长嬴心头大酸,当即落下泪来!

    宋羽望这时候若非眼中还有一点光,胸口也微微起伏,那看起来就完全像停灵了。沈舒光记事以来,虽然跟着祖父等长辈见过几回这舅公,还被他抱过,但那时候宋羽望还未到这样形销骨立地步。此刻见到这一幕,不免有点害怕又有点好奇,小手抓紧了母亲裙裾,望着他,怯生生不作声。

    形容憔悴宋田默默坐一旁,呆呆看着不远处,既不招呼表妹也不哭泣,却透露出一种哀莫大于心死气息。

    卫长嬴这会也不必问表哥了,拉着沈舒光一起跪到宋羽望榻边,哀哀哭道:舅舅?舅舅?甥女跟光儿来看您了,您……您还记得甥女么?

    宋羽望许是不太看得见了,听起来也吃力——卫长嬴喊了好几遍,越喊声音越大,他才嗬嗬应了两声,好容易才声音嘶哑道:长……嬴吗?

    是甥女,甥女带着光儿来看您。卫长嬴怎么也想不到这舅舅如今就不成了,而且看他这油灯枯模样,这些日子也不知道受了多少折磨才拖到今日。之前她过来探望过几次,宋羽望都说不见,倒是太师等人来,他偶尔会一见。

    那时候卫长嬴心里多少有点委屈,怎么说自己是嫡亲甥女,又是真心担忧舅舅,怎么连一面都不让见呢?

    如今看到宋羽望这个样子,才知道这舅舅撑得多么苦多么不容易,怪道他连嫡亲甥女也不肯见,分明是怕多见一个人多耗费一分精力,多耗费一分精力,那就等于让他少活一段辰光。而太师等人,为了宋家他却不得不敷衍。

    宋羽望虽然已经只剩一口气了,但他思路似乎还清楚着,闻言费力把头往旁边偏了偏,气若游丝道:光儿如今长大许多了吧?

    卫长嬴忙推沈舒光上前:你舅公叫你呢!

    沈舒光喊了一声舅公,宋羽望含笑应了,略略扬声吩咐宋田:我书房暗格里底下那一套文房四宝,往后给光儿。又说,倒数第二套给燮儿。都做个念想罢。

    卫长嬴听他这是安排身后事了,禁不住泪落如珠,这时候本来应该劝宋羽望想开一点,说些鼓励安慰话。可宋羽望现这模样,说他还会好起来这无疑是哄三岁孩子了。

    是以她除了啜泣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反而宋羽望叮嘱完儿子给两个甥孙各留一套文房四宝后,镇定与她道:你母亲是我唯一胞妹,只可惜她去了凤州之后,我与她竟是再也没有见过了。原本我是一直叮嘱田他们往后好生照应些他们这姑母,但你父亲既然大好了,你出阁以来又一切皆好,闻说长风读书亦有成……想来她也是苦甘来,日后必然越过越好。倒是我不成了,往后还要请她多帮看顾些你这些表哥表姐。

    卫长嬴见他是托孤了,泣不成声答应着。

    又听宋羽望道:你外祖母已经去了,但还有外祖父堂,等往后长风把苏家小姐娶过了门,有了人主持后院。请你们母亲不要忘记寻空回江南去探望探望,免得老父膝下凄凉。

    接下来他挨个叮嘱着许多琐事,渐渐竟越来越字句清晰条理分明,声音都高了许多——分明就是回光返照——卫长嬴越听越是难过,眼泪不住落榻沿上,沈舒光还小,不懂得生离死别苦楚,茫然看了看榻上舅公又看了看母亲,就乖巧举起袖子给母亲擦泪。

    也不知道说了多久,宋羽望似乎把想说话都说完了,思索片刻,轻叹道:好孩子,你带光儿出去坐会罢,我还想跟田说一说话。

    晓得舅舅现撑不了多久、一旦回光返照毕……卫长嬴心里乱七八糟,空空落落,却不敢耽误,呜咽着向木然旁宋田道:大表哥,你过来罢,舅舅要与你说话。就抱着沈舒光匆匆退出内室——一路跑到外面廊上,也无暇注意四周,就这么一手抱着儿子,一手举袖掩嘴,无声大哭起来!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她感觉到有人想从自己怀里接过沈舒光,只道是黄氏,便松手让对方抱了过去,自己也就势俯对方肩上哀哀而泣。却听沈舒光叫道:祖母!

    卫长嬴又哭了两声才竭力止住,抬头一看,果然是婆婆苏夫人,肩上秋香色夹衣上已经被自己哭了一片水渍。而也不仅仅是苏夫人,身后外间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好些人。

    除了宋家姻亲,大夫人霍氏之父兄、二夫人闵氏之父母,太保苏屏展与苏茂以及因为卫长嬴也算跟宋羽望算这两代亲戚沈宣夫妇外,却还有端木芯淼,此刻正蹙眉看着内室门。

    想来宋羽望即使一病经年,空领司空之位,但无论是之前十几年参政还是他江南宋氏如今当家人身份,他将故去,其余五阀人也不可能不过来送一送。尤其现宋家人不齐,即使帝都还有其他宋氏族人,宋田一个人独木难支,因为长久侍奉父亲,自己身体也不好了,众人过来一是给他撑场面,免得宋羽望去后,如今帝都跟江南堂不相通,而且端惠公年岁也长了,未必承受得住两年之内接连丧妻又丧子之痛,有族人起什么歪心思。

    二却是劝慰宋田,端木醒竟是把孙女都带过来了。

    卫长嬴方才奔出内室时因为悲痛过度,根本没发现他们,此刻既然看到了,胡乱抹了把脸,就哽咽着折回去给众人行礼赔罪。这时候诸权臣自不会计较,心不焉说了两句诸如她这是纯孝,算不得失仪之类话。

    但这些话音才落,却听内室一声痛叫,道:父亲!

    众人神色都是一凛!

    卫长嬴吃惊看着内室,正要跑回去,却听太师轻声道:司空不知何事甚厌我端木,此刻老夫也不去他跟前惹眼了,还请诸位进去看看罢。

    除了太师之外众人一起拥进内室,却见宋羽望却还有一口气,但脸色灰败比之前甚,这是已到弥留了——苏屏展与沈宣对望一眼,一起上前同他说话,这时候也顾不得客套,都问他还有没有什么未了心事,是自己能够帮忙?

    甚至连太尉刘思远亦随后允诺往后会力照拂宋家……这时候卫长嬴完全说不上话,被苏夫人挽着手臂站后面,呆呆流泪。

    众人七嘴八舌承诺时,却听宋羽望似乎说了什么话……苏屏展就沉声道:都静一静!且听化清要说什么!

    安静下来后,就听见宋羽望微弱道:我……不……甘……心!

    苏屏展一怔,叹道:化清,你……他想说话还没说出来,然而卫长嬴已从人群里看到自己舅舅头猛然一歪,原本微弱如无胸口骤然平息下去,那双散发着后一点生命光芒眼睛,却还定定望着斜上屋顶,带着对人世无穷留恋与不甘。

    父亲!宋田凄厉喊了一声,未等众人劝他节哀,身子已晃了一晃,人直接伏倒榻上……

    第四十四章 宫斗

    〖第5章第5卷

    第521节第四十四章 宫斗

    一年之间朝中两位大员先后离世,而且都不能归葬故里,愈加显得大魏江河日下。

    申博这时候正为申琅将来智愚提心吊胆,与邓太后商议要不要来次大赦之类为申琅祈福。只是几个月前申博登基,刚刚大赦过一回,如今牢里关几乎都是叛党,这批人好容易才抓住,放出去了怕又是一场风波。

    得知司空宋羽望病逝,申博本就愁烦心情又蒙上一层阴霾——宋羽望死是半年前就能够预料到,但听说他真死了,申博心里着实很遗憾也很惆怅。

    本来他能够登基就跟宋羽望出力、卫咏奔走大有关系,结果这两个人现一个病死、一个告病……不说什么报答不报答,就说申博从前盘算好让宋羽望、卫咏与端木醒等人互相制衡,自己居中调和,可不失大权,现想想,所谓人算不如天算,一场空而已。

    他心情沉重派遣近侍吊唁,又厚赐宋府,后被人提起来,宋田去年由于祖母之丧被夺了情,现父亲又去了,是继续夺情呢还是?

    事实上现太师主政,太傅、太保、太尉协理,有没有司空或其他人……反正宋羽望病了这么久,朝廷还不是一样转?不过夺情不夺情、空出来司空之位,这些都是君态度。

    申博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继续将司空一职授予宋田,同时下了夺情之旨。

    但这两件却都被宋田推辞了,他推辞理由很简单,因为这一年来侍奉父亲病榻前,加上祖母、父亲两场丧亲之痛,又没有弟弟妹妹身边互相扶持,连妻子霍氏都带着两人儿子回江南代他奔丧去了,是以他撑到现也已经是元气大伤。所以根本无法继续出仕,同时也希望申博能够允许他孝心,给宋羽望守足三年之孝。

    内侍回到宫中向申博禀告:宋家大公子确实形容憔悴,不像是能够操持样子了。

    ……本以为借着这次之事试试能不能把宋田引为心腹,申博因此越发觉得诸事不顺。

    偏偏这时候后宫又出了事儿:皇后卫令月涉嫌谋害淑妃邓氏。

    据说皇后赐给淑妃糕饼里被查出了剧毒,淑妃吓得六神无主,抱着糕饼跑到未央宫前长跪,请求皇后念申琅尚且年幼份上,饶恕自己从前不慎时怠慢。

    申博这时候还没出孝,后宫人并不多。除了皇后跟淑妃之外,也就两个娶妻之前伺候他通房,都只给了从六品采女——两个采女早他还是伊王时就失了宠,基本上就是充数。这样后宫里谁有个举动都被上上下下看了眼里。

    邓淑妃跑去这么一闹,没多久就传遍了六宫。

    报到申博这里时候,已经被添油加醋绘声绘色说是卫皇后因为失宠又无子,惟恐被邓淑妃动摇了后位,所以盘算着趁孝期申博不到后妃那儿去光景,把邓淑妃毒害了,然后就可以以嫡母身份收养唯一皇子申琅。

    说那叫一个声泪俱下铁证如山……

    申博因为娶错了人,本就对卫令月不怎么满意。闻知此讯,顿时就信了八成,当场喝令左右召卫令月前来问罪!

    结果他宣明宫里等得火冒三丈,淑妃邓氏先一步被宫人扶过来扑他怀里都大哭了好几场了——卫皇后居然才派了一名宫女,姗姗来迟,置申博震怒不顾,恭敬禀告道:娘娘已有七个月身孕,如今身子沉重,腿上也肿得厉害,故此不能前来!

    这消息听得申博跟邓淑妃都愣住了……申博下意识吩咐:叫胡椽来!

    他登基之后都没有后宫过过夜,登基之前日子都未入彤史,潜邸时这些都是王府里才记载,当时负责之人就名胡椽。

    他赶到之后,取来王府里记载,果然就先帝大行之前不久,申博碍着面子去了卫令月处一趟。

    跟宫女所言已有七个月身孕恰好对得上。

    宫女又说:前些日子娘娘请太医诊断过,道是有七成可能是一位小皇子。只是因为这段日子太后娘娘跟圣上心绪都不佳,娘娘有孕以来,身子也向来不大好,怕叫太后娘娘、圣上挂心,故此一直没说。

    小皇子!

    申博本来还对卫令月刻意隐瞒身孕感到不满,但听说又是一个儿子……心中怒火却是渐渐平静了:申琅会因为那么一摔变得愚笨,这是端木芯淼亲口说,邓太后私下里还哭着跟他赔过了罪……申博一来还需要邓太后扶持与邓家帮衬,二来他自己心里也清楚,真正害了申琅其实是自己。

    虽然说申琅现还小,还能推说要长大点才看得出来。然而自这孩子醒过来后,明显不如从前伶俐。不管是邓太后还是申博都不想承认端木芯淼话,鉴于之前那|乳|母死,宫人们就加不敢说了。因此里里外外都当申琅现一切正常。

    可再怎么骗自己,申博内心深处也明白端木芯淼之言怕是不虚。

    唯一儿子很可能会成为一个愚人打击下,却即将要迎来第二个儿子、还是嫡子落地,申博岂能不重视?他微微向前倾了倾身体:真是皇子?

    宫女恭敬道:是院判所断,婢子岂敢说谎?

    ……院判被召到御前,擦着冷汗证明了宫女话,末了,伏地求饶。申博得知这个次子一切安好,大约会明春落地,心头喜悦万分,当场抚掌大笑,很大方赦免了院判帮助皇后隐瞒身孕之事,非但下旨赏赐未央宫,甚至还起身亲自前去探望他已经半年多没理会过皇后——邓淑妃独自一人被抛宣明殿上,脸色从铁青转成苍白又转成嫣红——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收拾好情绪,返回自己宫里,走到外面,却见姚桃站阶下。

    邓淑妃一惊,忙堆起笑,过去问候道:姚嬷嬷怎么来了?是姑母要寻圣上吗?

    姚桃深深看了她一眼,摇头道:太后娘娘让婢子来请淑妃娘娘过去叙话。

    你真是太卤莽了!徽淑宫里,邓太后面沉似水,邓淑妃一进宫,她劈头盖脸就训斥下来,你以为你如今是正一品四妃之一,仅皇后之下,既得上意、又有生子功劳,还谦逊过贵妃之位,一旦中宫倒了,那未央宫就一准是你了是不是?!

    邓淑妃慌忙跪下去请罪:妃妾不敢!但那点心里真有毒啊姑母!妃妾实是怕极了……

    邓太后不耐烦道:哀家七岁起就时常入宫陪伴哀家嫡亲姑母、你那族姑祖母!这宫里风风雨雨几十年,什么阵仗没见过?你这点子小心思,哄一哄圣上也就算了,到哀家跟前还敢不说真话?!不就是以为皇后不受宠,这次琅儿又不慎受了伤,打量着是个机会,以为可以趁机扳倒皇后?!

    你真是太糊涂了!邓太后拍着长案,恨铁不成钢道,这么大事情,你竟然一点都不跟哀家商议,就这么卤莽行事!你看看现!现成给皇后送了个把柄不说,还叫圣上注意力都被未央宫抢了去!

    邓淑妃怯生生道:侄女知错,可是姑母,侄女委实不知道那卫氏竟然有孕身,而且……而且还生生瞒了这么久!侄女……侄女这次上她这么一个恶当,可要怎么办呀?姑姑您千万帮一帮侄女!

    本来卫令月身孕是不可能瞒这么久。

    但一来如今后宫没什么人,她又是皇后。先帝大行、需要她出面时她月份还小,根本没出怀。等月份大了,她免了底下妃嫔请安,躲未央宫里足不出户,除了近身心腹外,外头人根本就见不到她。横竖她性情本就安静,如今又孝期,底下人就没有人疑心什么——谁叫她一直不得宠呢?

    二来她这一胎是潜邸时怀上,邓太后虽然宫闱多年,根深蒂固,然而究竟不是申博生母或养母或嫡母。不可能做了太后之后去要申博东宫时起居记录……再说她也实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巧。

    三来邓太后这儿,起初还叫她请过几次安。可后来发现,申博现不能去后宫,遇事大抵都是跑到徽淑宫请教邓太后。他到又没个准,跟后妃撞上几次,卫令月到底是大家之女,劝慰开导话说很是熨帖,申博虽然因为辛辛苦苦求娶了正妻才发现娶错了人,对她始终存着心结。但听她说话讨巧,人前倒也和颜悦色了许多。邓太后知道后,就借口体恤皇后、打发她回去继续窝着了……

    结果她这么一窝,居然是养胎……

    要不是这次邓淑妃觊觎后位,让卫令月为了自保主动说出身孕,怕是二皇子落了地,宫里才知道这事呢!

    因为这一胎,邓淑妃精心策划污蔑顿时成了一场笑话——本来申琅即使伤了头,至少也是申博唯一子嗣,有被争夺价值。但现皇后不但自己怀了身孕而且就生了,甚至也是个皇子!

    嫡子到底是贵过庶子,哪怕是庶长子。

    何况申琅往后是智是愚还不好说,这种情况下,皇后去谋害申琅理由都很勉强,不要说冲着邓淑妃下手了!

    邓淑妃心中暗骂卫氏j诈,哭哭啼啼求邓太后给出个主意:如今圣上未央宫,那卫氏一准要告状,到时候圣上厌弃了妃妾可怎么办啊……

    你现倒是怕了?早先你污蔑卫氏时候为什么就那么胆大、自作主张,问都不问哀家一声!邓太后恨恨骂道,但骂归骂,族侄女还是要帮。太后究竟是宫闱里沉浮多年,经验丰富,定了定神,就问,你身边人,都是东宫里带过来旧人吧?

    淑妃小心翼翼道:是。

    那去把知道这件事情人都处置了,就说他们是前太子余孽,故意想挑拨圣上后宫!邓太后果断道,圣上甚厌顾氏,你这么说他会相信。

    啊?淑妃怔了怔,下意识道,可那些都是妃妾心腹……

    心腹死了可以再栽培!邓太后冷笑着道,你若被圣上厌弃了,就凭这次事情,你说皇后会容得下你?你不要以为什么都能指望哀家,哀家年纪大了,不可能护你一辈子!

    目光扫了眼寝殿,太后叹了口气,声音一低,再说琅儿以后都不好说,中宫却即将有子!你不为将来想想了吗?!

    第四十五章 绣幕深深

    〖第5章第5卷

    第522节第四十五章 绣幕深深

    ……打发了邓淑妃,姚桃奉进茶水,轻声道:淑妃娘娘本来就只带了一个不甚伶俐使女出阁,如今再把东宫下人都打发了,恐怕往后无人可用啊!

    要就是她无人可用!邓淑妃既然离了眼前,邓太后心腹跟前也不掩饰了,她脸色铁青道,一个旁支之女,若不是哀家一力抬举,她能有今天?!旁不说,就说申琅,要没哀家照看着,凭卫氏手段,必是去母留子!结果她倒好,觊觎后位这么大事情,连说都不跟哀家说一声了,就自作主张办了起来!出了事儿,倒是知道跟哀家来哭……她以为哀家是什么人?由着她想用就用、不想用就扔一边?!

    姚桃抿嘴一笑,道:淑妃娘娘还年轻,之前,又是旁支出身,不像本宗嫡女那样享受惯了荣华富贵。乍被抬举,难免得意忘形。再说这回其实也不见得全是淑妃娘娘自个主意,怕是她左右之人也没少撺掇……这样因为乍然富贵而被冲昏了头脑人,连婢子都见多了,何况是太后娘娘您呢?

    她轻描淡写道,等淑妃娘娘如今那些心腹都被铲除了,往后没人替她办事,如今中宫又有了身孕,偏大皇子受了伤,往后怕是这后妃之间风向会转换过来。这样淑妃娘娘她举步维坚之际,自然就知道娘娘您好了。

    她知道不知道哀家好呀哀家才不稀罕!被姚桃说着,邓太后也不禁笑了,怒容消去,呷了口茶水,道,邓家又不是就她一个女儿!就算圣上喜欢活泼爱闹,族里也多了去了!当初挑她一来是试试看、二来也是以为她出身旁支,不会像本宗之女那么娇纵到了不识相地步。却不想这人不能惯到底惯不得。

    姚桃笑道:三年孝期说其实也很,到那时候,还怕这宫里热闹不起来吗?

    提到既是青梅竹马嫡亲表哥又是先帝孝期,邓太后笑容微微一滞,片刻后才轻叹道:是啊,三年孝期一转眼就过去了。

    顿了一顿,邓太后却没有继续说选秀事情,而是道,这一回咱们也是大意了,竟被中宫隐瞒身孕到现!

    纵然是位嫡出小皇子,如今还没落地呢!即使落了地,要长大成丨人,日子也长着。姚桃淡笑着道,再说您如今可是太后娘娘,中宫又如何?您若不赏她恩典,她还敢不日日过来请安?

    邓太后笑:如今还真不能了!圣上这会子都还未央宫……这卫氏……到底是阀阅之女,年岁虽近,城府究竟不是淑妃这不争气能比呀!

    淑妃娘娘是不能比,可中宫跟您也是不能比不是吗?姚桃抿着嘴,何况景城侯去世时,知本堂竟走了水,连景城侯夫人禞庥诨鸷#u缃裣艄倘皇侵泄涨状蟛烤共皇瞧涓赴。≈泄可饺缃袢匆膊辉趺囱耍浪缃衲敢宰庸螅帜芄蠖嗑媚兀渴ド匣鼓昵帷?br />

    所以哀家觉得淑妃简直愚蠢之极!邓太后摇着头,道,她居然天真以为中宫一倒,圣上一准会立她为后!当初先帝还时,圣上欲将她跟还没落地琅儿都舍弃出去、好向先帝证明自己心向皇室那件事情,因为考虑到当时她还怀着孕,是以没有告诉她。之后她生了子又备受宠爱,就加没人触这个霉头了。如今想想也该找个机会透露给她、免得她继续犯糊涂,以为圣上是那种会为了宠妃一笑不惜倾国倾城主儿了!

    照邓太后看来,对邓淑妃来说话,现卫令月——假如没有生育——做皇后对她才是好。

    申博虽然不是什么明君,但江山美人选择上却颇具明主果断,那就是江山他要、美人他也要,当然前者永远是排前头……毕竟傻子都知道,有了江山还怕没有美人么?

    之前执意封贵妃事情,邓淑妃也许认为是申博对自己宠爱无比表示,以为贵妃与皇后一步之隔,想跨过去是极容易。

    但邓太后却知道,妃嫔位置,因为如今人还少,申博给起高位来是很大方。但凤位……卫令月是发妻,这才坐了这个位置。若她出了什么事情,申博怕是巴不得马上拿凤印去换个能够襄助自己盟友!只怕如今局势他换不到!

    容城邓氏已经有个邓太后了,邓淑妃家里得父母宠爱、族里可没什么地位!除了宫闱里侍奉及生子外,邓淑妃对于申博来说用处不大。照申博为人,肯定是宁可让未央宫空着也不会让她去住!

    所以不受宠、出身高贵卫令月做皇后,对邓淑妃来说才是好不过了。因为卫令月祖父祖母过世,娘家助力大减,假如她还无所出话,完全就是后宫一个幌子。既威胁不了邓淑妃,却又占着位置。

    亏得卫氏想法子过了这一关,还是曝露出自己即将生产之事。邓太后感慨道,不然去了她,换个厉害进得宫来,再得了圣上喜欢,到那时候,生了圣上长子淑妃怕是哭都来不及!

    不过对于现邓太后来说,后妃争斗已经很难引起她心中太多涟漪了,随便说了几句,就叮嘱姚桃:既然事情牵到顾家身上去,也注意好了衡王那里动静!申寻虽然是个不肖逆子,对圣上不会有什么威胁。然而他既然是顾氏血脉,还是早点去陪先帝跟顾氏让哀家舒心!

    姚桃正色道:婢子遵命!

    徽淑宫里事情,外人不得而知,但见珠帘半卷、绣幕深深,掩重楼玉宇。

    太傅府。

    卫长嬴把好不容易才哄听话了次子沈舒燮交给|乳|母带出去,关切问端木芯淼:我那大表哥如何了?

    还能怎么样?哀毁过度,须得慢慢儿养。端木芯淼叹道,这不是三天两天就能好,就是换了我师父来也一样。

    卫长嬴听出她是嫌自己问这个问题太频繁了,轻嗔道:闻说你如今隔几日就会过府替我那大表哥诊治一番,我以为你既然不时前去,兴许能有什么好消息、我问了,也好早点听到啊!

    不时前去还不是因为你要求?端木芯淼瞪她一眼,我四叔如今看到我都头疼,上次竟然还旁敲侧击跟我说,宋田往后多半会接掌江南堂,即使他夫人贤惠不说,但日子久了没准就会露了面目。所以家里是绝对不会准许这样事情!

    这话是什么意思?卫长嬴不解。

    端木芯淼道:你没听懂?我当时也没听懂!结果我四叔后来直说了——他以为我看中了宋田,假借经常过府给他诊治欲行那自荐枕席事,甚至还以为我打算隐姓瞒名给他做妾或外室……你说气人不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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