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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此刻介绍,“左边一瓶是伤药,右边一瓶……则是神医一脉毒药,不过不会立刻致命。对方护卫人数相对久县后盗匪来说不值一提,但相对于咱们人手来说却很多了。若是有机会,不必近身相斗,只须以此毒抹于箭上,想办法让对方血里沾上些许……此毒慢说除了神医一脉之外无人能解,即使是知道解药,药材又齐全,没个十天半个月也做不出来。到那时候,人早就死了!”

    三人一喜,道:“嫂子此计甚好!我等人手确实不如其多。”

    第六十七章 圣上!

    〖第5章第5卷〗

    第544节第六十七章 圣上!

    黄昏,残阳如血,给冰天雪镀上了似金似血光辉。

    一身戎装、风尘仆仆莫彬蔚跟裴忾之后进入内院。

    这座长县已经属于一等一庭院宅子虽然入不了真正贵胄眼,但被施林指挥人收拾得颇为齐整。

    此刻院中积雪都被笤帚细细扫过,地上青砖被冻成苍青色。可院角静吐花蕊一株红梅被北风吹落几朵花苞落于其上,苍者愈苍,红者愈艳,却显得犹如画卷。

    暗香满庭中,但见廊下两个着素淡衣裙少女,俏丽明媚,正低声说着话。

    察觉到顾夕年带人来,施纤儿与施清儿忙起身一礼:“顾公子!”

    顾夕年抬了台手让她们起身,轻声问:“卫嫂子么?”

    “大小姐去看邓夫人和艳歌姑娘了。”施纤儿小心翼翼瞥了他一眼——帝都顾氏门楣虽然不如凤州卫,但也是施家所望尘莫及,这位顾公子年轻俊美,据说还未婚娶,看他言谈举止,亦是个温柔人。施家几个未出阁女儿这几日侍奉卫长嬴等女眷,时常与顾夕年三人照面,裴忾是夫妇一起过来,也还罢了。邓宗麒与顾夕年都不曾婚娶,且都是名门出身才貌俱全子弟,说施家每个人都没什么想法那是不可能事情。

    只是施林察觉到这一点后,再三叮嘱女儿与侄女们千万不要流露出这种想法:且不说施家是卫家之仆,当着主家大小姐面去勾引其他人家子弟,会不会让大小姐觉得下仆之女如此轻浮放荡,丢了自己家脸面……就说这一行人才从帝都突围出来,谁家没点儿伤心事?不见大小姐已经连孝服都穿上了么?

    这眼节骨上,这些人谁会、谁敢想到纳妾收房事情?

    所以施纤儿也只敢这种卫长嬴不情况下悄悄多看几眼,顾夕年不表态,她也是不敢暗示什么。

    但就像施林说那样,顾夕年如今可没什么旖旎心思。闻说卫长嬴此刻不,他一皱眉,吩咐道:“去请卫嫂子回来,就说莫校尉来了。”

    施纤儿闻言又看了眼莫彬蔚,见他容貌刚毅、英武不凡,看着就是一副骁将相,暗想难道是西凉军找了过来?顿时就想到若是这样卫长嬴一准就要去跟丈夫汇合了,这几日她们侍奉虽然用心,然机密之事仍旧不能与闻,却也不晓得这主子走时会不会把自己姐妹带上?

    她带着心事去安置邓弯弯和艳歌院子里通知了卫长嬴——听说顾夕年带了一位莫校尉请自己过去,卫长嬴一时间没想到娘家上头,与施纤儿一样以为是西凉军中丈夫部属找过来了,忙叫上这些日子以来一直恹恹侄女沈舒景:“许是你三叔领兵到了左近,打发人过来接咱们了。”

    沈舒景本来是个文雅大家闺秀,这回受刺激太大,原本文静优雅就变成了沉默寡言,不时背着人就要落泪,即使到了长县后,仍旧是一天天憔悴下去。

    卫长嬴心疼她,所以进进出出都带她身边,不时开导几句。此刻既以为有了夫家消息,当然要立刻告诉侄女。

    果然沈舒景听了这话,黯淡眸子微微一亮,虽然还是没说什么,到底透出些许生气——她父母肯定是没了,但还有个同胞兄弟,总归是份惦念。即使沈舒明这次没有随大军驰援帝都,回到叔父跟前能够知道些他消息也好。

    只是婶侄两个回到她们住院子里,进院一看,廊下候着两人,沈舒景是不认识莫彬蔚,卫长嬴却是西凉见过、还曾对他动过杀心,自知莫彬蔚先前是凤州,身上校尉衔还是之前他协助肃清凤州叛乱时,卫焕授意盛年上书给他求一个散官衔,从六品上振威校尉,哪还不晓得自己是误会了?

    她心中有点失望,但现下这光景见到娘家来人也是喜讯了,就轻轻拍了拍侄女手以作安慰,这才道:“莫校尉如何会此处?”

    莫彬蔚被卫咏指点之后,深知自己此刻一举一动,都关系着往后卫家对自己下注程度。尤其他这次运气好得出奇,卫咏认为根本没有可能情况——宋老夫人指明要救三位卫家女中,受重视卫长嬴恰好就自己跑出了帝都、恰好就一直没能跟她丈夫沈藏锋汇合、而他恰好听从卫咏建议,让三千精骑除了必需辎重外抛弃一切昼夜赶路,比青州军早了数日抵达这附近——还近乎不可思议遇见了顾夕年等人,从而知道了卫长嬴下落!

    这样天时地利人和,还不好好把握,都不知道该蠢到什么地步了!

    莫彬蔚按捺住心中兴奋——他此刻看卫长嬴就是一座会走路金山——不过这位卫夫人堪堪遭逢大变,他可不能表现太高兴免得惹起对方反感……

    “下官是奉宋老夫人之命,驰援帝都,接应突围士族,尤其是卫氏骨血。”宋老夫人交代他要救人时,庶女一家都提到了,惟独对大义上应该加得到重视卫盛仪满门半个字都没讲……但这点上莫彬蔚不用卫咏说也知道宋老夫人私下里可以这么做,他却不能把这层意思表达出来,所以就把老夫人“老身那些女儿、孙女”,换成了统指“卫氏骨血”。

    不过不管他怎么说,横竖卫长嬴关心不是这个,她眼眶顿时就红了:“祖母偌大年纪,还要为我们这样操心!”话声就带了哽咽,“可惜两位姑姑似都失陷城内,也不知道……”

    十之八九是没了……

    这后话莫彬蔚当然清楚,能够遇见卫长嬴已经让他觉得自己有点天命所归意思,若连卫郑音跟卫盛仙都能平安无事被他救下来,那……他也该醒了。

    原本这时候莫彬蔚应当宽慰卫长嬴几句,再问一问卫长嬴是如何脱身云云——不过陪他过来拜见卫长嬴顾夕年可没耐心等下去了,这时候就插进来道:“卫嫂子,愚弟与祥之兄、屠敌是追击那疑似宗室队伍时遭遇对方接应私兵、几乎遭遇不测时,恰逢莫校尉率军经过,侥幸求救成功才能够回来。”

    这话顿时让卫长嬴从乍见娘家来人惊喜与悲伤里清醒过来,变色道:“对方有私兵接应?对方到底是什么人?”

    “是圣上!”顾夕年嘴角微勾,露出一丝冷笑,道,“祥之兄与屠敌正审讯此事,不过先前蒙莫校尉援手,我等回来路上已经问到了一些事情经过,是以愚弟此来后院,既是陪莫校尉来见过嫂子,也是将这些事情告诉嫂子一声……毕竟……”

    顾夕年语气顿了一顿,方一字字道,“这也是嫂子之仇!”

    卫长嬴忽然觉得十分不祥,她深吸了口气,握了握侄女这些日子已来一直冰冷手,沉声道:“是什么事?!”

    “宗室与贵胄自东门突围一事乃是陷阱,为,就是让他们引走多数量戎人,好方便圣上自南北二门离去!”顾夕年淡淡一句,卫长嬴却觉得犹如晴天霹雳!

    她紧紧抓着侄女手,无法抑制颤抖起来——由于这种颤抖让她声音显得尖而细,大异平常:“那么走东门那些人?”

    “圣上说他没走东门走,也不太清楚!”顾夕年闭了闭眼,低声道,“但……既然戎人事先知道了这个消息……”这可是把大魏肱骨、精血一网打大好良机!戎人昏了头才会放过!

    “申寻他狠毒至此?!”卫长嬴难以置信轻声自语,“他……他不想活了么!东门……那可是整个大魏文武以及全帝都贵胄、还有宗室啊!他以为凭借着几十个身手过人内侍、一支埋伏下来私兵,就能护得他周全?!”

    慢说是申寻这种登基不久、没什么根基帝了,哪怕是先帝复生,把宗室、贵胄坑成这个样子,也非被众人撕成碎片不可!

    就算是魏高祖都不敢这么做!

    这是自绝于天下、也是让申氏自绝于天下啊!

    “他说他也是中了计。”顾夕年冷冷一笑,道,“但不管怎么说,亲口告诉满朝文武走东门会有玄甲卫接应,就是他!随便他把谁拖下水,他也休想……脱身!”

    卫长嬴凤眼之中满是杀气,腾站了起来:“他何处?!我要亲自去问!”

    “三婶,我也去!”一直沉默着沈舒景忽然仰起脸,定定望着婶母道。

    原本卫长嬴以为顾夕年带来莫校尉是西凉军中军官,而西凉军名义上属于朝廷,实际上等同于沈家私兵。既然是自家部属,拜见沈舒景这个沈家大孙小姐也没什么。何况让沈舒景亲眼看到人,也能安抚一下她心。

    结果见了才发现是自己娘家来人……但因为急于询问就没让沈舒景回避——老实说这兵荒马乱,很多地方真是无暇讲究了。还不如事后叮嘱左右不要传出去,权当没有这回事。

    而沈舒景知道莫彬蔚并非西凉军中校尉,而是凤州来之后,就一直默默不语被卫长嬴牵着手坐一侧。

    无论是顾夕年还是莫彬蔚既是出于对未婚少女尊重也是出于此刻情势都没去看她,此刻因为沈舒景忽然出声,堂上之人都下意识望了她一眼。

    却见这憔悴苍白而不失端秀少女迎着卫长嬴不太赞成目光,神情坚定恳求道:“三婶带我一起去!我想知道祖父他们如何了……父亲自请留帝都断后,就是为了祖父与叔父、堂弟们能够平安突围……我一定要去!”

    ……假如,假如沈宣他们这次突围中因圣上蒙骗而有个什么闪失,那沈藏厉牺牲……明沛堂大房夫妇双双陨命于帝都之内,岂不是,毫无意义、只是让沈家多陪葬了一个嫡长子?!

    这一瞬间,卫长嬴只觉得脑中一阵晕眩……她无法想象,自己与沈舒景,能否接受接下来现实?

    第六十八章 祝承义

    〖第5章第5卷〗

    第545节第六十八章 祝承义

    “……祝承义是当年侍奉过朕生母人。朕之生母为废后顾氏谋害后,朕偶尔趁养母不备,跑去她住过宫殿里缅怀,时常看到他偷偷角落里为朕生母焚香祝祷。后来朕养母失了宠,朕住入嘉木宫后,祝承义省吃俭用攒下微薄月例给朕,朕至今记得朕十岁时嘉木宫中雪大如席,天寒地冻,祝承义未穿裘衣,冻得哆哆嗦嗦从角门去找朕,无人处硬塞了他典当裘衣银钱给朕,道是怕朕被人克扣皇子份例、伤了身体……临分别时他正当壮年却因无衣御寒而显得颤巍巍磕下去那个头……”

    实际上审讯申博一点也不难——他被俘虏起初,是整个人都像魇着了一样,眼神木木似乎魂儿都不了。

    之后担心家人裴忾按捺不住脾气,挽了袖子上前就是一顿拳打脚踢,硬生生把他打得不能不回神之后,申博如梦初醒,望着四周怨毒眼神,没有问罪没有反抗,却一边举袖擦着唇边血迹,一边疯狂大笑起来!

    一直笑到卫长嬴等人赶来,下令打来冰水当头泼到他头上,让他老老实实说清楚诱骗宗室、贵胄走东门经过,申博才止住笑声,用空空洞洞眼神看了眼她,踉跄起身,寻了个席位随便坐下,就这么波澜不惊说了起来。

    只是他说了这么半晌祝承义——这宦官众人依稀有点印象,好像是申博登基之后提拔贴身近侍。但申博这个皇帝,自己都形同傀儡,不怎么被士族放眼里,他跟前侍者谁又会去注意?

    正听得不耐烦,想找点法子让申博说回正题,不想申博又是一阵发疯一样笑——他边笑边道:“这么一个忠仆!你们说朕该不该信他?哈哈哈哈……朕不但信他,朕心里,他是比先皇还重要还可信人啊!朕一度想,朕生母去后,这世上朕可信任,就是祝承义这个内侍了!朕年幼时,甚至……甚至还幻想过自己不是什么皇子、祝承义也不是什么内侍!朕是他孩子,他是朕……父亲!”

    堂堂皇子,天潢贵胄,即使因为后宫争斗颇受过苦,但怎么说皇子这个身份也是常人想都不敢想尊贵了。申博居然一度宁可去做一个内侍孩子……原本打算让人上刑、好好给这位大魏皇帝清醒一下,让他识趣一点众人都凝了神,似乎听出了点什么……

    “所以朕一直小心翼翼,惟恐连累了他!哪怕朕得了先皇宠爱、哪怕朕被封了王、后来又做了储君!”申博歇斯底里叫喊出来,不住拿手捶打着跟面长案。他本是养尊处优帝王,身娇肉贵,面前这张长案又是上好坚实木料所制,几下捶打,长案无事,申博指缝里却已经渗出血迹,是反震之力让他指甲不自觉掐进了肉里。

    但申博神色癫狂,根本就不乎……他此刻目光之中惨痛,连挂心亲眷众人也为之动容!

    只听他几乎呐喊一般叫道,“一直到朕登基了,处决了废后顾氏,朕这才松了口气,将他召到跟前,做了贴身内侍!其实这是因为朕知道,朕不过是个傀儡,拗不过士族!否则,朕甚至想封他为异姓之王——这样人,你们说,朕能不相信?!”

    “那这祝承义?”虽然申博这番诉说,令众人心惊,但顾夕年却仿佛丝毫不受影响,申博才一反问,他就冷漠追问了起来。

    “他……就是废后顾氏人!”申博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目光木然望向顾夕年,用毫无生气语气道。

    众人瞳孔皆是一缩:“废后顾氏!”

    “这不可能!”一片震惊中,卫长嬴忽然出言,厉声道,“废后顾氏之子衡王申寻及其妻子儿女虽然封地衡城,避过此次城破之灾!但其亲生之女庶人申宝仍帝都之内!寄居于蔡王府!申宝美貌非凡,即使废后顾氏与戎人有什么协议,又岂能保证戎人见到申宝美貌后不动心?!废后顾氏城府极深,怎会轻易信任戎人承诺?”

    申宝那样美貌,没有相当武力来保护,那是妥妥沦为玩物!

    别说粗野而对大魏皇室毫无敬畏之心戎人了,就是之前废后顾氏还世那会、申宝虽然被先帝革去公主尊号、降为郡主时,废后顾氏尚且对她不放心,再三请求娘家洪州顾氏照看她之外,还拿半张“梦见散”方子托付端木芯淼保护她!

    顾氏既然把女儿托付给了端木芯淼,又怎么会再留后手去联络戎人?

    何况洪州顾氏也有子弟京中啊!

    且不提废后顾氏舍得不舍得这些亲人,就说她一直到死也没发疯,岂不明白这么做话,不说宗室,就说士族,被她摆这么一道狠,一旦知道后,还不得把她与膝下子孙都挫骨扬灰?!怕是连洪州顾氏都会被迁怒、叫举国士族打压得无以翻身!

    这个道理卫长嬴知道,旁人也清楚,先前见申博因被祝承义所欺骗,悲愤欲绝,多多少少对他有些恻隐,此刻却皆是疑云大起!

    邓宗麒沉声问:“圣上要如何解释卫嫂子之疑?!”

    申博嘿然道:“朕说祝承义……”似乎至今说到这个名字,贵为帝王申博仍旧有些不堪承受,顿了一顿,呼吸了一下才略低了声音道,“他是废后顾氏人,可没说,这次之事,出自顾氏授意!”

    又道,“难道你们看不出来,之前将朕拱卫车中那些内侍,皆是死士?但却不是朕死士吗?”

    见卫长嬴与沈舒景投来疑惑目光,裴忾解释道:“先前那些人见私兵战败,就纷纷请降,是以也没太注意。结果回来后才发现,他们路上全部嚼舌自了!”

    不然他们也不会全都围着申博,肯定要分出人手去审问申博随行之人。

    说起来也正是因为申博缘故,裴忾等人才会疏忽了那些内侍。因为本朝又没有宦官专权事情,看到内侍陪着皇帝仓皇出行,谁都会认为皇帝是一切主谋。

    当时申博被祝承义乃是废后顾氏心腹一事刺激得死去活来,昏昏沉沉没有指认,那些内侍又没拼死反抗、表现得一点都不像死士……众人把注意力都集中了申博身上,难免就疏忽了内侍们。

    此刻听申博这么说,顾夕年目光微凝,道:“这么说你是被他们挟持了?那接应你们私兵是怎么回事?”

    “……那些私兵你们还没问么?”申博淡漠道,“那是朕那位九哥、申寻封地上招募私兵,那些内侍要带朕去,正是衡州!”他讥诮一笑,“若非朕这个九哥不忿朕坐了他位置,定要亲手折辱了朕才甘心,怕是朕当初也会一样从东门走……继而,死戎人追杀之下!”

    “从东门走人到底如何了?!”跟着婶母过来沈舒景终于按捺不住,尖声问道!

    申博漠然扫了她一眼,他登基日子短,因为社稷不稳,也没太多心思女色上头,却不认识沈舒景,就道:“据说贵胄撤退时都没带女眷,不想不但卫夫人,还有个没出阁女孩子也跑了出来?真是好命……戎人事先知晓大魏宗室、贵胄都会从东门走,你说他们会怎么办?当日从东门走人,不说全部,至少大半应该都遭遇了不测了……”

    “你胡说!”他这话一出,众人皆是心头剧震!沈舒景是全然无法接受,死死拽着帕子,愣了好半晌,才不可置信低声呢喃道,“祖父……祖父与叔父、堂弟们,都会得骑射!而且所骑之马也好得很,我沈家以武传家,男子个个身手矫健,即使祖父与叔祖父,亦还壮年……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亡于戎人之手!”

    “你是沈家闺秀?”申博眼中露出一丝残忍之色,嘴角却微微勾起,笑着道,“哦,那朕可以告诉你详细——朕被内侍挟持着从北门出城,绕过西门之外、往南而行时,曾见过戎人精骑追杀沈氏一行人。当时,他们正仓皇西逃,不过,沈太傅与沈侍郎、还有沈侍郎嫡长子都已经不队伍之中!”

    他脸上,甚至露出愉悦之色,显然此刻卫长嬴与沈舒景神情,让被祝承义捅了痛入骨髓一刀落魄帝王感到些许安慰,所以申博继续温柔道,“还有苏家,苏家祖孙三代……连同他们死士,是朕亲眼看着被戎人全部射成一群刺猬!据挟持朕内侍估计,戎人怕是调了数千从不虚发神箭手专门东门外聚众等候,专门找突围人群里显要之人点杀!”

    “突围之人都择了不引人注意衣饰,但坐骑是骗不了人。”申博含笑道,“坐骑越是出色、戎人越不会放过、骑士死得越……谁叫沈太傅与苏太保,所乘坐都是瞎子也能看出来乃是万中无一宝马良驹呢?何况戎人生长马背上,如何辨别好马,他们比咱们魏人不知道要行多少!”

    话音未落,卫长嬴与沈舒景同时低叫了一声,双双晕了过去!

    ——沈家为了可能全部突围,不但选了之前从刘家交换过来那些万中无一骏马,甚至还把儿媳卫长嬴从西凉带回来、从整个狄部马群里挑出来“赤炎”都半强迫带了去……可这个本意是求活做法,竟然反而害了他们这些人性命?!

    想到自己两个儿子都突围队伍里,想到抱他们无论是公公还是叔伯还是死士,所乘坐都是一等一骏马,再想到申博所言亲眼看到苏家众人全部被射成刺猬无一逃脱……卫长嬴几乎要直接死过去!

    第六十九章 汇合与分别

    第546节第六十九章 汇合与分别

    申博带来消息虽然让众人惊怒交加,但与莫彬蔚汇合多多少少让众人松了口气。

    之前他们好容易逃出戎人追杀,继而长县落脚——也不是他们愿意留长县,不过是听施林说这左近也就长县因为地僻,没什么大户人家,所以反而太平些。

    往北有戎人往南有盗匪,除了这里等消息外真是没有别稳妥办法了。

    而让施林去打探消息又一直打探不到……

    如今莫彬蔚带着卫家三千精骑来了,自然不必卫家那些做生意好手继续赶鸭子上架充当斥候,自有经过莫彬蔚调教精悍斥候去办这差事。

    于是莫彬蔚驻扎长县不过两日,手底下斥候就与西凉军撒出来探子联络上了。早已是三军缟素西凉军,如今正京畿立营筑寨,就地制造攻城器械,誓要为本宗报仇雪恨!既知本宗三少夫人与大孙小姐居然尚人间,当真是喜出望外!

    由于长县统共距离帝都也才两三百里,西凉军如今又有三十万大军。那边晓得如今拱卫卫长嬴与沈舒景是三少夫人娘家兵马——那自然是可信,便直接告诉了中帐所,让斥候回报莫彬蔚:“若是莫校尉得空,能护送我家少夫人与大孙小姐归来,那是好;若不然,我等回报上去,想来明后两日,也将遣人前去迎接!”

    得了斥候之报,莫彬蔚却盘算开了:“若是送卫夫人与那沈家小姐去,沈藏锋必然要面谢。此人虽然精明,但照申博之言,如今明沛堂情况很是不好,至少沈阀主兄弟是无幸了,甚至兄弟之中也颇为凋敝。沈藏锋纵然心如铁石,此刻定然也是心情激荡,我若言语投其所好,不难留下一份交情……但此人已经着手攻打帝都,我若去,这三千兵马十之八九是要归于其统帅,一并对帝都用兵!”

    “虽然说沈藏锋念着妻族之情,也不太可能故意让我与这三千兵马代西凉军受损耗。但这样到底是居于他之下!卫公子着我先走一步为是博取名声,若做了他下属……纵然有功劳,恐怕声名还是要受其辖制?”

    莫彬蔚行军打仗上,素来果敢,但说到这下了阵之后谋划上,却不免计穷了,此刻就非常拿不定主意,“若是不去投奔呢,我却要怎么做?宋老夫人说要接应士族,既然要接应士族肯定也要去京畿……那还不如送了她们去?毕竟我此刻说不去,委实没有别理由能停留……何况我停留这里做什么呢?”

    思来想去都觉得自己送卫长嬴与沈舒景去西凉军中比较合情合理,就是他怕沈藏锋邀他一起攻城,把自己给收编了,却怎么也想不出法子来应对。

    “呃,走一步看一步吧!”莫彬蔚想得头疼,索性把心一横,“即使我做错了,反正卫公子就后面,等他到了,自会为我补救。”

    他悲哀发现,除了打仗之外,他其实也就是个做衙役料……

    决定之后,莫彬蔚就去求见卫长嬴,说明已经与西凉军联络上、并打算立刻送她们前去汇合一事。

    卫长嬴跟沈舒景因为听了申博之言后大受打击,如今都卧榻静养。

    隔着两重绣幕听了莫彬蔚禀告后,卫长嬴强撑着起了身,没有说走还是不走,却问他:“那子阳他们可知此事了?”

    莫彬蔚道:“下官得知此事后,急于来告诉卫夫人,却还未与旁人讲起。”

    “曼儿你去告诉大家,问问众人之意。”卫长嬴低声吩咐。

    片刻后,接到消息一行人,除了还卧榻休养邓弯弯以及被噩耗打击得一病不起沈舒景外,全都赶到绣幕外。

    顾夕年与裴忾夫妇都想跟卫长嬴一起去西凉军中。

    一来他们本身跟沈藏锋关系,要近于莫彬蔚;二来,一边三十万,一边才三千,那肯定是前者有安全感,也有富裕人手帮他们打探亲朋知交消息。

    这三人选择都卫长嬴意料之中,但邓宗麒却提出他想留下来照顾妹妹邓弯弯。

    本来卫长嬴所谓“问问众人之意”不过是名门望族为表客气一种措辞而已,她想来大家肯定都要去西凉军中,既安全又方便跟亲友汇合……就算要走,那也是等有了自己亲眷下落再告辞嘛!

    因此对邓宗麒选择很是不解:“弯弯风寒已经好了,如今卧榻不过是她身子弱些,让她好生休养而已。这长县虽然偏僻,完好马车却是有,若怕颠簸,既有莫校尉护送,亦有西凉军接应,自不必急一时。大可以车里多垫些床褥,缓缓而行,料想是无妨。祥之为何要留下?”

    “不瞒嫂子,除了此事外,还有一件姑母生前叮嘱过私事,原本也是打算待弯弯身子好了之后,便要去办。”邓宗麒被裴忾警告前就预备好了分离之时,自然也想好了理由。

    卫长嬴听说是邓太后生前叮嘱之事,便关切问:“是什么事?可要人手?”

    “多谢嫂子关心,不过此事只能愚弟自己去办。”邓宗麒淡淡道,“而且此事涉及到姑母一些……却不便相告。”

    邓太后对邓宗麒这个侄子偏爱,帝都上下都很清楚。虽然说城破那日,邓太后人深宫,能不能把事情托付出来……但谁知道是不是这之前就叮嘱过邓宗麒呢?而且也正因为大家都知道邓太后对邓宗麒好,如今太后十之八九是已经去了,邓宗麒要完成姑母生前遗愿,谁也不好拦着他。

    邓宗麒拿了这个理由,众人虽然半信半疑但也无法否认。

    卫长嬴究竟不放心,便说不让莫彬蔚送了,要等西凉军来接——腾出来莫彬蔚这些人手就专门陪邓宗麒去完成邓太后心愿。

    听了这话莫彬蔚颇为无语:老子还没想好要怎么出人投地,您就给我安排了一个天知道要跑去什么地方差使……

    但他如今身份犹如卫家客卿,麾下还都是认卫长嬴这个大小姐凤州士卒……莫彬蔚管不情愿也不能违反卫长嬴命令。

    他心中暗骂邓宗麒有这么一回事不早说,不然他这么急着找西凉军做什么?保护好了卫长嬴,等卫咏赶到是正经!

    如今因为跟西凉军接洽上了,连“下官需要保护卫夫人”这个拒绝理由都不好用!

    他这里心情复杂万分,裴忾忽然对他道:“听莫校尉前两日说起,青州军就后头?”

    “不错。”莫彬蔚不知他意,随口道,“算算日子过上两三天前军一准会到了。”

    “祥之兄,你那件事情,就你上次喝多了吐露口风,岂不是跟着青州军为方便?”裴忾便建议,“这样,莫校尉也不必送咱们了,等西凉军来接了我等走,烦请你继续陪祥之兄妹待上两日,等他们与青州军汇合……如何?”

    说到这里,裴忾忙又向卫长嬴告罪,毕竟这话等于是替卫长嬴来做主莫彬蔚这行人了。

    卫长嬴自不会去怪他。

    邓宗麒应允后,此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于是长县这儿开始紧锣密鼓收拾行李……

    本来

    他们突围时就带了那么点东西,一会子就收拾完了。

    但架不住施林机敏,忠心耿耿道:“大小姐与诸位去了西凉军中自比长县安全,且又能与姑爷团聚。但想来大军仓促勤王,一准不及带上女眷所用之物。长县虽然荒僻,此地好东西也难入大小姐与诸位眼,然总比没有好。”

    卫长嬴这些人这时候全心全意都挂念着失散家人,既期盼又惶恐,根本没心思去管这些琐碎事情,就让他看着办便是。

    施林得了这话,发动合家大小及卫家长县、邻近久县人手,将各样女眷所用之物,捡质地款式都上乘却素净、符合守孝要求足足装了两车。有了车,就要赶车人。当然无论是三千凤州士卒还是过来迎接西凉军中,都不可能找不出会赶车人。

    但施林一句哪能让军爷们干这个?直接把一子一侄打发上阵了。

    然后又说卫长嬴身边不能没人伺候,顺理成章将这几日侍奉卫长嬴几个女儿侄女都打了包裹要陪同上路。

    这中间,施家人见他不遗余力把晚辈往卫长嬴跟前送,心头火热,就提议:“既然车夫跟随身使女都有了,何不再给那几位公子送些小厮,也好多安排几个子侄出去?”

    “你们懂什么?”施林不以为然,“大小姐是咱们主家嫡女,即使出了阁,到底是姓卫。咱们家子弟侍奉她、她接受咱们家子弟侍奉都是应该。但这几位公子,哪个不是名门望族?即使如今跟前没人伺候,回头回了族里,还怕他们没有家生子抢着服侍?用得着咱们卫家下仆来讨这个好?咱们给大小姐跟前塞人,那是替正经主子考虑,怕正经主子受了委屈,这是应该。那几位公子可是外人……大小姐没发话,咱们就凑上去,这不是贱骨头是什么!”

    施家上下莫不叹服。 ,本书章节,清爽,希望大家可以喜欢。

    第七十章 玉竹镇

    第547节第七十章 玉竹镇

    三日后,五千西凉精骑呼啸而至,迎卫长嬴婶侄回营相聚。

    心中原本还抱着后一丝幻想,但看到这五千精卒首领,自称名为蔡庆之一名都尉一身缟素上堂拜见,卫长嬴什么都明白了——申博被裴忾等人私下处死消息还无人知晓,既然不是为天子守孝,西凉军这身缟素,除了沈宣之外,这天下还有谁有资格受?

    这不啻是证明了申博当日话,至少证明了他所说部分话,决计不是信口胡言。

    卫长嬴刹那之间如坠冰窖!

    她死死抓住袖子,足足沉默了十数息,才让蔡庆之起身,低声问:“他们……都还好么?”

    她问谨慎,蔡庆之回答却谨慎,他用一种几乎是每个字都经过斟酌语气道:“回三少夫人话,三公子他们……都还好,只是二公子受了重伤。二孙公子受了惊吓……公子请大夫开了安神汤药,但……二孙公子这几日……仿佛一直睡……不是很好……所以……公子也很盼望三少夫人回去,能够……能够照拂二孙公子。”

    作为母亲,卫长嬴敏感察觉到了他没有提到自己次子,她心,骤然提到了嗓子眼,声音也有些变调:“光儿受了惊吓,那……燮儿呢?”

    “四孙公子……”蔡庆之眼睛看着不远处地砖,小心翼翼道,“四孙公子……染了些风寒。”

    “只是染了风寒?”卫长嬴喃喃低语,心渐渐沉了下去:若是这样轻描淡写,为何蔡庆之一开始没有提、偏偏自己问起来时,才会回答?

    这莫不是敷衍?

    但蔡庆之为什么要敷衍自己?难道说……卫长嬴用力掐了下掌心,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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