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秀茗也会立刻反对。
“……是西凉那边族人么?”如此想来话,这场冲突到底是不是一次口角引起、这次口角又为什么会如此凑巧闹大……卫长嬴叹了口气“是大舅舅还是?”
她打从心眼里不希望是三舅舅,虽然说她跟苏秀葳这个既是舅舅又是姑丈人不熟,但苏鱼舞可是她嫡亲表弟啊!念着姑姑卫郑音好,卫长嬴也不想跟这个表弟成为敌人。
不过她也知道,很多时候,人是身不由己。!。
第一百零一章 大事化小
申初时候沈叠满头大汗回了来,见卫长嬴,忙上前请安。
“不必多礼了,且说正经事罢。”卫长嬴这一个多时辰从旁敲侧击打探消息到明着盘问,见丈夫并无不耐之sè,也就把娘家当年那些教导扔到一旁,索xing正式过问起这些前院之事来了。
果然沈藏锋见她这样越俎代庖催促,也只是微微颔首。
“回老爷、夫人话。”沈叠见卫长嬴要旁听,脸sè却有些尴尬,嗫喏了片刻才道,“事情起因是这样:青州军一名什长京畿同了一个相好,不想那相好不安分,背着他又勾搭上了咱们西凉军人……今儿两边都去寻那f人,撞了一起,这就……”
沈藏锋皱眉问:“那f人是什么来路?”
“听说原本倒是出身良家,只是其夫被戎人所杀,自己也被戎人掳去,一直到咱们收复了帝都才放她还了家去。但由于被戎人掳走缘故,夫家不肯让她进门,就做了暗门子。”
卫长嬴立刻就警觉起来:“西凉军里去找这f人人查过了吗?”
之前戎乱帝都时候,没能逃走男子无论老幼几乎都被杀戮一空。倒是女子,因为要供他们取乐,大部分都被留了下来。
所以现都内都外,这种失去依附不得不沦落到了以sè相谋取生存女子是很多。毕竟自诩气节名门望族里也不是没有人贪生怕死。所谓仓廪实而知礼仪,寒门寡f受辱之后虽然也有殉节,但坚持活下来也不少。
但这年头女子没有娘家或夫家扶持,度日是十分艰难。她们为了活下去,除了出卖自己外,也确实很难有其他生路。
可这f人既然已经勾引了一个什长——之前大军收复帝都跟燕州时,虽然粮草没找到什么,财帛却截获了不少。戎人东搜西罗成果,皆战败之后便宜了三大边军。虽然说大头肯定是主帅跟将领们拿了去,然而底下人也都能喝口汤。
按说一个什长已经能够养活这f人了,即使还嫌不够,她同了一个青州军什长,再找人那应该也会量去找个小头目,而不是一个寻常士卒才是。
再说怎么就偏偏这么巧,两人恰好同时都去找那f人呢?
“查是查了,却只是个寻常士卒。”沈叠苦笑着道,“小再三盘问,他都说是喝多了去寻那f人,看到那里有人,也没注意来历就借着酒意直接动了手。偏青州军那什长当时是独自一人,又没防备,竟被这士卒打了个半死、丢出门外。之后那什长找了人去报复,这士卒却侥幸跳墙逃去,回到咱们西凉军中也拉了一群同袍过去报仇……这么一来二去,事情就闹大了。”
顿了一顿,他道,“小去后不久,苏五公子也到了。”
“鱼舞怎么说?”卫长嬴忙问。
沈叠道:“苏五公子说只是一场小事,咱们军里士卒是喝多了,青州军那什长也是一时气头上。虽然说两边都伤了好些人,好没出人命,就主张让散了。”
卫长嬴先松了口气,但她知道青州军现是苏秀茗说了算,而不是苏鱼舞,又问:“两位舅舅呢?”
“小回来之前,听说苏大老爷跟苏三老爷都有事身,还没过问此事。”
一准是借口,苏鱼舞都亲自跑过去了,又是涉及到军队,苏秀茗跟苏秀葳还能不知?
卫长嬴看向丈夫。
沈藏锋神情平静道:“虽然说鱼舞让人散了,但此事到底是咱们西凉军士卒先打了青州军什长才引起来,你备份礼送去青州军中,赔个不是。再把那士卒打上十军棍。”
等沈叠领命而去,卫长嬴道:“看来鱼舞还是向着咱们。”
“是三舅舅疼咱们。”沈藏锋淡淡道。
卫长嬴被他提醒,醒悟过来沈叠说苏秀茗跟苏秀葳都有事……却未必是借口,应该是苏秀葳设法把苏秀茗缠住了,然后让苏鱼舞过去大事化小。现沈藏锋接着苏鱼舞给台阶送礼赔罪,打了自己这边挑事士卒,那么此事也就是小事化无了。
只要等沈叠一送到礼,沈氏族人、苏秀茗想拿此事做文章都不行——本来就是一个士卒跟一个什长si怨闹起来,这种琐碎小事,帝都内外哪一天没个几百件?沈藏锋都打发贴身亲随去送礼赔罪、惹事人也打了,还想怎么样?
“亏得三舅舅。”卫长嬴暗自庆幸,不过她也知道,苏秀葳肯这么做,并非完全为了沈家,也是想着他们父子跟自己夫f血缘、交情都比跟苏秀茗那一房要亲近,沈藏锋执掌明沛堂比其他人上台对苏秀葳父子有利。
然而话又说回来了,海内六阀之间姻亲关系盘根错节,归根到底不就是为了谋取利益么?就连她跟沈藏锋婚姻又何尝不是如此,只不过他们两人恰好也情投意合而已。
摇了摇头,不去想这些隐藏脉脉温情下冰冷,卫长嬴既知边军冲突一事已经要被解决了,就跟丈夫说起自己来意:“如今天开始热了,帝都左近却无片冰。其他人也还罢了,二哥伤,听使女说至今没有结全痂,光儿、燮儿他们又还小,怕是经不得酷暑。所以我想是不是寻个地方送他们去避暑?反正西凉军现都京畿,也方便拨人护送。”
她虽然丈夫这儿待了一个多时辰了,但两人说了会边军,沈藏锋又要改几份紧要公文,却还没来得及讲今日过来缘故。
“帝都夏日确实炎热,但这左近又哪里有什么避暑好地方?”沈藏锋沉吟了片刻,叹了口气,“早年皇家附近山间倒是建有避暑行宫,咱们几家也都有别院行宫附近。但自从大魏衰微以后,那边行宫年久失修,帝驾不去,咱们也去得少了。那里别院都是多年无人居住。”
多年无人居住倒没什么,大魏是衰微了,甚至连行宫也修缮不起。
但阀阅可没衰微,纵然是长年不去别院,基本维护跟修缮还是有。即使因为主人一直不去,负责人会懈怠,但各家那里都不只一座别院,各房各支加起来,总归有那么几座是能近期住进人。
问题是,“山间辎重运送不便,也不方便军队驻扎,太危险了。”
卫长嬴一蹙眉,沉默片刻后,道:“我倒没想到行宫那里别院。我是想,是不是送到……南方去?”
她不是帝都土生土长,对帝都附近可不熟悉。不是沈藏锋说,她都根本想不到行宫这里。
“你想送二哥他们去你娘家?”沈藏锋听出她意思,沉吟道,“瑞羽堂如今很是安稳,岳父跟长风都是饱学之士,有祖父与质皎斋主这样渊博长者,若光儿跟燮儿瑞羽堂,晨昏定省,却是一场好处。但……太远了。”
卫长嬴默然,是太远了——要不然,她来之前就会着人预备车马了。也是自己心里未定,所以才来跟丈夫商议,看看丈夫意思。
实际上卫长嬴想把这些人送去娘家,也不全是因为夏季炎热,多却是为了沈舒光考虑。
这个长子突围里受了极大刺ji,如今懂事叫人心疼又担忧。卫长嬴不止一次si下开导和安慰他,但沈舒光每次都乖乖应了,到现还是那副淡漠抑郁模样,看得卫长嬴心里难受极了。
她悄悄跟黄氏请教,黄氏也没有太好办法,就建议给沈舒光换个环境:“二公子变成现这个样子,一来是受了惊吓,二来是哀痛过度。自从获救以来,二公子始终京畿打转,怕是睁眼闭眼都能看到熟悉场景,哪里容易遗忘或淡却呢?”
卫长嬴觉得这话很对。
但这要是她清闲时候,陪儿子换个环境倒是不难,如今她每日要做事情这么多,想跟两个儿子说说话、陪陪他们,都得减了自己休憩或用饭辰光才能如愿。
而自己不能陪话,让她信任,当然还是娘家人。
何况沈舒光原本选定启éng之师张洛宁虽然侥幸活了下来,至今忙着办自己家里丧事都来不及,哪里还有心思给沈舒光授课?
而瑞羽堂里鸿儒多不过了。
从卫焕祖孙三代,还有那位海内名士卫质皎,随便拎个出来,给沈舒光文事做老师那都是绰绰有余。
……就是太远了。
不说沈敛实身上伤能不能这样长途跋涉,想到沈舒光跟沈舒燮险死还生回到自己身边,这才团聚没几个月又要送他们走,卫长嬴就舍不得。
现沈藏锋也反对,卫长嬴心里既失望又松了口气。
沉默了片刻,她怏怏道:“那么我着人去南方买冰吧。”
沈藏锋叹了口气,安慰拍了拍妻子手背:“我再想想办法。”
“你不要太操心了。”卫长嬴摇头,“这些事情该我处置,你这儿事情还不够多吗?”目光一扫他四周堆积如山公文。
沈藏锋苦笑。!。
第一百零二章 卫长风到来
虽然不能送长子去瑞羽堂里换个环境,但卫长嬴怏怏回到别院后,却不想有个惊喜等着她——卫长风来了!
乍听门子禀告时,卫长嬴都不敢相信!及至进了门,看到身量比自己出阁时拔高了一大截、从前带着稚气眉眼也舒展开来,端坐下首满身书卷清气男子,卫长嬴才喜极而泣:“你怎么来了?”
“大姐你这儿出了这许多大事,家里哪能放心?”卫长风是未时到,这时候天都黑了,他已经等了两个时辰、甚至晚饭都用过了。
即使卫长嬴不,别院里当然也不可能没人招待他。
不过霍清泠、沈藏凝这些都是女眷,卫长风既年轻又是未婚男子,所以不方便出来招呼,就把沈舒光喊了过来——正好亲舅甥可以亲近亲近。
此刻他不远处坐着一本正经招待舅舅沈舒光,膝上站着奶声奶气沈舒燮,看到姐姐进门,想起来见礼,却让正兴高采烈踩住他手臂、想爬到他肩上沈舒燮不满意了——这小子顽劣之处比他大哥这年纪时还要过分,一个不满意,说也不说一声,直接扬头一口咬他舅舅脖子上!
见这情形,包括卫长嬴、沈舒光内众人都是大惊失sè,赶紧围上去哄沈舒燮松口。
好说歹说沈舒燮气呼呼被扯下来,卫长风白皙颈上一圈齿痕已经有了淤紫之sè。他虽然自己看不到,但从痛觉上也晓得被咬得不轻,边叹气边拿帕子按住,笑骂道:“没良心小子,舅舅抱了你半天,不过想放你下来一下,你不愿意,跟舅舅说不就是了?居然直接咬舅舅……回头你曾外祖母跟前,一定把你说得丑一点!”
卫长嬴正呵斥沈舒燮,闻言却不满意了:“燮儿不乖,教训归教训,怎么能说他长得丑!”万一被这小子真咒到了怎么办!
卫长风郁闷拿出帕子按住伤处,道:“随口说说嘛……大姐你才去看了姐夫?姐夫现还好吧?帝都局势怎么样了?”
“他那儿忙得很。帝都……帝都还能怎么样?乱七八糟……我这些日子都别院这边,也说不清楚,回头你去找你姐夫问吧。”卫长嬴叹了口气,叫人去取伤药来“家里不是已经让陈福来过了?怎么你又来?”
“陈福是下人,哪能跟我比?”卫长风一哂道。
卫长嬴见下人已经把伤药拿来了——因为沈敛实缘故,这种药现别院里多得是现成——就把沈舒燮放下地,让沈舒光哄他到旁边去玩耍,自己拿了药上去给弟弟擦,一面道:“母亲如今又有了身子,你不家里服shi,跑来我这儿做什么?”
卫长风连连叹气:“我就知道大姐你一准会这么说——你想想咱们家里会缺人伺候母亲吗?我家里,早晚过去请安,还得劳母亲对我嘘寒问暖。过来大姐你这儿,祖母跟母亲倒是放心些。”
“家里人都还好罢?”虽然前些日子陈福来时,她才盘问过,此刻忍不住又挨个询问了起来。
卫长风一一说了,自然是千好万好、什么都好,所以才会放了他出来。
“真是谢天谢地!”卫长嬴出阁以来好几回都遗憾娘家离得太远,嫁了人想再见一面都千难万难。但要不是这样,这次帝都之变,她就像宋水那样,娘家婆家都将大大凋敝——只是想想就觉得承受不住。
想到宋水,卫长嬴忍不住问:“外祖父那边,你可知道他老人家现下如何了?”
“前些日子我跟四叔去了一趟江南探望他。”卫长风无声叹了口气,道“外祖父从前如何不知,如今却苍老得很。满头华发,背也佝偻了,然而为着表哥表姐他们,却还勉力支撑。只是原本祖父和祖母让我江南堂多陪他一陪,可住了两夜,江南堂管家却si下里跟我们说,外祖父白日里见了我们,夜里就躲起来落泪,是因为看到我们就想起舅舅和大表哥。”
“……”卫长嬴沉默片刻,道“那后来呢?”
“后来还能怎样?我们当然是第三天就告辞了,如今外祖父全凭一口心气撑着,再给他雪上加霜,那还得了?”卫长风有些自嘲笑了笑,道。
姐弟两个沉默了片刻,卫长嬴也替他上好了药。
看了眼四周,她让下人带着两个儿子先回屋,只留了心腹伺候。清场之后正要说话,卫长风却先问道:“大姐,二哥三哥他们……都没能突围?”
卫长嬴怔了一下才醒悟过来,他问二哥三哥是自己娘家堂哥们。因为卫郑鸿这一房跟卫盛仪这一房冲突和矛盾,再加上二婶端木氏之死,卫长嬴已经好几年没有登过这个叔父门。心既然疏远,这次帝都之变,她甚至都忘记了自己娘家这边因此身故不仅仅是两位亲姑姑了。
此刻听弟弟问起来,就有些喟然:“这些日子了都没听到消息……衣冠冢东西不是都送回凤州了?”
卫长风叹了口气:“我知道,我就问问。”
顿了片刻“只是想起大姐你出阁前那一年,三哥从帝都回凤州去shi奉祖父祖母……虽然没见过几回,但咱们这一代兄弟也不多。如今一下子没了三个……”
卫长嬴听出他语气中淡淡寂寞与伤感,不禁道:“四弟、七弟,现还好吗?”
“还好。”卫长风沉默了片刻道“只是四弟功课上天赋不佳,如今已自请暂时休学去学打理产业了。七弟倒是醉心学问,但因为太醉心了,除了给长辈请安,平常都看不到他人。”他有些自嘲笑了笑“想想还是大姐你没出阁那几年,虽然老是欺负我,但那几年却热闹不寂寞。”
“咱们不是要有弟弟还是妹妹了?”要是以前卫长风来诉说他家里很寂寞,卫长嬴多半不会理会,没准还要嘲笑他一番。可这次婆家大变之后,往日里热闹喧扰太傅府,一下子就冷冷清清凄凄惨惨了,卫长嬴才体会出那种盛宴散去悲戚与无力感。
怔了片刻,她勉强一笑,提醒道“即使岁数跟咱们差了很多,但总归是咱们同胞。”
卫长风哂道:“是弟弟,名字父亲都起好了,叫长杰。”
“卫长杰吗?”卫长嬴念了一遍,道“年底他就落地了。”
“是啊。”卫长风点一点头。
姐弟两个却无话了片刻,卫长风方打破沉默,道:“大姐,有件事你发现了么?”
卫长嬴怔道:“什么?”
“光儿都六岁了,居然还没正式启éng不说,他平常功课竟然还是你侄女——据说才比光儿大四岁女孩子教?”卫长风皱着眉头道“我也不是看不起女流之辈,也听说过你这侄女是帝都闻名女神童!可她擅长分明就是风hā雪月类诗词歌赋,典籍虽然有所涉猎,但根本不成套路!根本就是东一条西一条……这要是教个敷衍宴饮纨绔子弟也就算了。你跟姐夫长子,往后是要接掌家业,怎么能让这样个小女孩子来教?”
这话说得卫长嬴也是变sè,愕然道:“竟然是这样?我以为颜儿既然素得公公赞誉,给光儿启éng一下是没有问题。”
虽然说这家里上上下下通文事连主带仆里面有好几个,但都有事要做,空闲好为人师就是沈舒颜。卫长嬴自己做大小姐那会,是个喜武厌文主儿,瑞羽堂里被熏陶了十几年,论才学还没这侄女好。再加上沈舒颜一直号称神童,她就觉得沈舒颜一定很有才学了。
现听卫长风一说,顿时就茫然了。
卫长风叹了口气,道:“大姐你……你自己念书那会没怎么上心,所以就没留意——这启éng,要是寻常人家,或者不打紧子弟,择个认字多下仆就能够胜任了。但若是寄予厚望,那是从手把手描红起就要把方方面面都注意到、调教好,务必将基础打得无懈可击!”
他举例道“否则当年祖父祖母何必非要请一位海内名士来让我拜师?万丈高楼平地起,基础是紧要!后面功课,倒是重个人悟xing了!”
说到这个,卫长嬴大惭,赶忙虚心请教:“那现?”
“我不是来了?”卫长风揉了揉额角,苦笑着道“我听说你把这里一座眺翠楼拨给光儿读书,索xing就把我安排住那里,从明儿个起,让我来教他吧。亏得光儿年纪小,即使被他那堂姐教了几日,学还不多,不然照那小女孩子教法,他往后一心一意去琢磨吟诗作对,我看你跟姐夫哭都来不及!”
那当然是哭都来不及!
别说指望继承家业嫡长子了,就算是嫡次子沈舒燮,卫长嬴也希望他能够务实些啊!吟诗作对什么,沈藏锋跟她可都兴趣不大……
卫长嬴顿时没了心情宽慰弟弟这几年寂寥,千叮咛万嘱咐他:“那我把光儿交给你,你可得把他教好了啊!”!。
第一百零三章 大乱起
卫长风到来之后,沈舒光有了细致而周到启éng,这让卫长嬴大大松了口气。
去了这件心事,其他事情也似乎轻松起来。
只是还没轻松两天,盘州竟就发生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大事!
临近傍晚,残阳如血,春草湖上b光凄艳。
湖畔别院亦被镀了淡淡血sè。
这种血sè返照堂上,卫长嬴身上孝衣,似乎也被染了一层不祥红。
她深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对闻讯之后仓皇而来霍清泠、沈藏凝道:“都不要慌!怎么说沈苏两家都是骨肉之亲,大舅舅又不是糊涂人,凭什么事情能不说个明白吗?再者,四表弟此番北上,那是带着大军!哪能轻易就遭了害?莫彬蔚再是将才,有道是巧f难为无米之炊,他手里就那么点人,满打满算不过三千不到,能威胁得了有十万大军随行四表弟?没准都是谣言!”
“可这是青州军探子日夜兼程赶来说啊!怎么会是谣言?”沈藏凝急声道,“而且四表哥他棺椁都继续北上路上、要请大舅舅做主了!”
她是个小事糊涂大事清楚人,外家苏家那点子事情又不是多大绝密,哪能心里没数?
本来苏秀茗跟苏秀葳之间阀主之争就隐隐有一触即发之势——现苏秀茗唯一活下来嫡子竟然死了!而且还是被莫彬蔚所杀!
苏秀茗早年就遭遇了长嫡之殇悲痛,因此失去老父支持,不得不表态辅佐三房接掌扶风堂。如今趁着苏屏展意外身故正是暗暗夺回原本属他一切,结果这眼节骨上剩下来一个嫡子也死了、甚至连一点骨血都没留下……换了哪个人父能不发狂?
苏秀葳父子虽然靠着苏屏展留下来老人,青州军中占了一席之地,也不过是一席之地。青州军里还是苏秀茗这个统帅占了上风。
何况苏鱼梁即使跟苏鱼舞竞争过,怎么也是苏秀葳嫡亲侄子、苏鱼舞嫡亲堂哥!他遇害,还是随十万护送辎重青州军北上时遇了害,这是整个青州苏氏都被打了脸。苏秀葳父子不管心里怎么想,非坚持对莫彬蔚追杀到底不可!
要不然,头一个被怀疑就是他们。
如果只是一个莫彬蔚,霍清泠与沈藏凝还不至于如此焦急,但莫彬蔚是去盘州找卫咏、而且还是苏鱼梁身死之前不久,才堪堪找到人!
要命是,莫彬蔚还不是一个人去找,他所带士卒都是凤州卫氏借给他si兵——这一点上是卫家扛,也还罢了。但先他一步去盘州找人,可是西凉军中一位都尉!
苏鱼梁身死时,这位赵都尉据说是与莫彬蔚一起护送着卫咏杀出重围遁去!
本来沈藏锋就跟苏秀葳父子加亲近,如今苏秀茗能不怀疑,这是苏秀葳跟沈藏锋勾结,故意派人借口去盘州找卫咏,却设下陷阱,趁苏鱼梁经过时,将其谋害?
虽然说沈家不见得怕了苏家,可现兵荒马乱、群雄并起,外忧内患都没平,先跟青州军拼起来……那沈藏锋早些年起就绞脑汁策划着平靖西凉、腾出手来预备乱世之争一番心血,岂不是付之东流?!
所以沈藏凝虽然平时遇见什么事都一副满不乎样子,此刻也急了眼!
“即使不是谣言,但四表弟也好,四表弟身边人也罢。”卫长嬴心中何尝不是焦虑万分?但眼下她是主心骨,必须稳住人心,免得苏家发难还没b及到别院这边,就先自乱了阵脚。
所以她立刻用不容置疑口ěn道,“又都没见过莫彬蔚,怎知他们所遇那个害了四表弟人,就真是莫彬蔚?这莫彬蔚你们也不是不知道,他本是我娘家六叔人,此番去盘州也是为了找人。不说跟四表弟无冤无仇了,就说他一个颠沛流离庶民,如今麾下都是我娘家借给他,哪里来胆子敢害四表弟?”
“就因为这样,大舅舅肯定会疑心咱们家指使啊!”沈藏凝脱口而出,“谁会相信他一个庶民敢害又能害得了有大军护送四表哥?”
卫长嬴双眉一挑,叱道:“胡说八道!”
她过门以来,遵守娘家教诲,对丈夫姐妹向来都是好声好气,这还是头一次呵斥沈藏凝。
而沈藏凝也无心计较,反而凑近她些问:“那,嫂子意思?”
“先不说四表弟跟你们兄妹都是嫡亲姑表亲,这血浓于水,好端端,咱们为什么要去害四表弟?”卫长嬴沉着脸,道,“退一万步讲,这回赵都尉跟莫彬蔚都去了盘州寻找我那娘家六叔,这是朝野上上下下都知道。咱们家就蠢到这样地步,这么明显害死四表弟?!”
沈藏凝跟霍清泠对望一眼,虽然眼中疑虑略褪,却还是有点不安——道理归道理,苏大舅舅没了亲生骨肉、还是第二次遭遇这种丧子椎心之痛了,谁知道这时候他能听进去多少道理?
霍清泠沉吟片刻,暗暗拉了把沈藏凝手,轻声道:“三嫂说很是,所谓清者自清,我想这一定是一场误会,等过几日怕就能消除了。”
这话说语气坚定,但卫长嬴知道,其实是霍清泠不想自己为难,故意顺着话头说点安抚人心话而已。
她心里叹了口气,道:“六弟妹说很对,盘州……不是还有赵乾之类人?据说这次四表弟盘州停留,也是为了招降赵乾。兴许,是这起子乱民什么yin谋诡计,害惨了四表弟呢?”
霍清泠跟沈藏凝被她安抚到现,可算定了点心思。就醒悟过来不管这件事情真相如何、会引起什么样后果,总之现她们都插不上手帮不了忙。如今这儿追问卫长嬴,其实也问不出什么用场,继续这么惊慌失措,反而会坑了自己人,都压下杂念称是。
打发走小姑子跟弟媳,卫长嬴面上疲态立显。
她正要叫人去请黄氏等人来商议对策,下仆倒先禀告:“卫五公子方才来了,听说六夫人她们,就去了偏屋喝茶,如今要请过来吗?”
“去请吧。”卫长嬴点了下头,她知道卫长风也一定是听到苏鱼梁身死消息才过来——
说起来这消息才报过来时,连苏秀茗都不相信。
先前帝都被围、苏秀茗星夜回青州搬救兵时,因为恰好赶上侄子苏鱼舞水淹泽州,解了青州军牵绊,预备挥师北上。苏秀茗当时自然不敢揣测苏屏展会死戎人手里,而且还不及明确指定下任阀主。
所以他虽然自己抢了大军之权,但当时他还真没太多心思。就是觉得苏鱼舞虽然解了泽州之窘,但究竟年轻。而苏屏展等人都帝都,不容有失,所以还是他这个行伍经验丰富大伯来掌军好。
当然苏秀茗肯定也希望借这个机会苏屏展跟前l一l脸,虽然他被苏屏展迫得允诺大房放弃阀主之位,但也不希望自己这一房被打压太厉害。趁老父尚,多立点功劳,也好给自己跟子女多争取些好处不是?
出于对大房与阀主之位无缘这样考虑,苏秀茗就没让青州嫡子苏鱼梁同行。
一来是他作为苏鱼梁亲生父亲,儿子再不争气,他肯定不希望儿子去做侄子陪衬——本来苏屏展对苏鱼梁不满就是他过于优柔寡断。而苏鱼舞水淹泽州决断与狠辣,简直就是给这个堂哥做榜样。
二来也是对他夺了侄子兵权让步,他当时是打算给老父解释自己怕苏鱼舞年轻有失,才坚持亲自统帅。带着儿子话,没准就要让苏屏展疑心他还没死心。但把苏鱼梁留青州,连祖父遇险都没亲自去孝心,却是避开了这种忌讳了。
三来是以上两者之后顺带考虑,实际上只苏秀茗心上一滚而过,短暂到了他甚至都没记住和意识到:刀枪无眼。苏秀茗已经受过一次丧子之痛了,不管膝下两个儿子有多少缺陷,他肯定不想再来一次,即使有大军保护,到底待青州安全。
可谁能知道,苏秀茗为了这个嫡子这一番苦心,宁肯独自一人招架三房父子联手反击,也要等到帝都局势都稳定得差不多了,才肯让苏鱼梁北上到自己身边亲自教诲、也是帮手,却反而送了苏鱼梁xing命?
说起来赵乾这个人选,还是苏秀茗煞费苦心给苏鱼梁物sè与预备下来——为什么如今烽烟四起,苏秀茗偏偏选了赵乾?就是考虑到盘州离京畿不远,万一苏鱼梁出了什么差错,他这个当爹,不管是给他指点,还是增兵为其补救,都非常方便。
这也是苏秀茗针对侄子苏鱼舞泽州一事上表现,也要给自己儿子捞个光鲜战绩,免得比苏鱼舞比了下去。
按照苏秀茗想法,苏鱼梁上京路上招降或者索xing平了赵乾,这样再跟苏鱼舞见面,即使不依仗父亲,也是平起平坐,不会生出不如堂弟羞惭感。
这份为人之父良苦用心,旁人想一想就知道了。
所以这眼节骨上,沈家帮着苏家三房来个斩草除根……从道理上还真很有可能:一旦苏鱼梁挟平定盘州之功到了帝都,大房跟三房都是父子齐心,而苏秀茗尚有庶子苏若潜为后手——就算苏家大房不能一举压倒三房,肯定也是长久斗下去了。
而苏屏展本意根本没有实据流传下来,苏秀茗本身又不是没有才干,还占了先手。凭着嫡长房大义名份,苏家三房夺回阀主之位希望可以说会越来越渺茫。
但苏鱼梁一死,即使苏秀茗还有个庶子,且已经有了子嗣,但苏若潜长年被嫡母打压,说他句文质彬彬算是往好听去讲了。实际上苏若潜夫f都是沉默寡言到了近乎木讷地步,要命是,苏若潜虽然是苏家子弟,武技却差劲得不得了,传闻里都不知道有没有他妻子邓氏高明……
这样儿子,哪能让以武传家苏家族人心服?
没有了能入族人眼继嗣者,苏秀茗再厉害能干,指不定反而给三房做了嫁衣……
这次这位大舅舅会怎么办呢?也不知道夫君一个人帝都能不能抵挡得住……六叔子沈敛昆年轻,虽然遭遇大变后稳重了很多,到底时日尚短,这种大事他除了听听吩咐外基本上起不了什么作用。
偏偏二伯子至今还养伤……
卫长嬴心里翻来覆去思索着,只觉得一阵阵头疼涌上来。
却听门口脚步声响,身穿月白摇忌牢莱し缱吡私矗患窈笈肪褪且痪洌骸按蠼悖潘邓占宜墓铀懒伺讨荩垢勖悄俏涣宀20蛭涤泄叵担俊保 ?br />
看到这个
jieqi s提醒您本章节内容空白,这也许是作者设置防采集章节或本站获取内容错误,您可以继续尝试阅读下一章或者点击速报错提交给管理员处理。<a
第一百零四章 奇山堡
jieqi s提醒您本章节内容空白,这也许是作者设置防采集章节或本站获取内容错误,您可以继续尝试阅读下一章或者点击速报错提交给管理员处理。<a
第一百零五章 新仇
jieqi s提醒您本章节内容空白,这也许是作者设置防采集章节或本站获取内容错误,您可以继续尝试阅读下一章或者点击速报错提交给管理员处理。<a
第一百零六章 索性
第583节第一百零六章索性
帝都,六部。
相貌文弱如处子上官十一轻轻摇着头:“必是谣言!苏四公子当时是去探望卫家六老爷,怎么可能会和那何子勇探望时说起谋害族人这一类话?”
“但苏四公子与何子勇欲杀我那六叔必然是有。”卫长风接口道,“否则莫彬蔚不可能伤害苏四公子!何况赵都尉也与我那六叔、莫彬蔚一起突围,足以证明苏家甚至连赵都尉也想灭口!”
实际上卫长风对这种推测把握并不大,不过既然这么说对卫家有利,那他当然要力证这一点——很多时候,大家愿意相信不是真相,而是对自己有利说辞、哪怕是假相。
就如同沈藏锋现所担心:“但康国公现不会去考虑这些,他只想替子报仇。”
从苏鱼梁死讯传来不过短短几日光景,沈藏锋对苏秀茗称呼,已经从人前人后“大舅舅”,变成了“康国公”,足见沈苏两家关系恶化程度。
“他连仇人是谁都不能确定,却一味想要大杀特杀报仇?”上官十一闻言只是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