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眉头,但卫长风身份可就没什么忌讳了,听出姐夫措辞中对苏秀茗疏远与防备,他当即冷笑了一声,道,“真当我卫家子弟是根草了吗?他说杀就杀?先不说连青州军都说动手人是莫彬蔚,当时我六叔重病未愈,不过勉强能够落地,要不是莫彬蔚拼死救护、心腹书童以身相代,这回就要死青州军手里了!我卫家念他丧子之痛,而且六叔生死未知,这才暂时忍耐,没问他谋害我六叔之罪!”
他声音猛然一高,“要是我六叔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即使苏鱼梁死了,这事,也没完!他苏秀茗想报仇,我还想替我六叔讨个公道呢!”
瑞羽堂对卫咏到底有多乎这是另外一回事,由于苏鱼梁之死,青州军为了报复,将与莫彬蔚同行卫咏也列为杀戮目标,甚至几次几乎置其于死地。瑞羽堂要不出来给卫咏讨个公道,往后卫氏子弟还不得被人轻贱到尘土里去?
自从打听到卫咏书童都为了救他而死后,本来就对苏秀茗跟苏鱼梁没什么感情卫长风对这父子两个已经厌恶到了骨子里。
这位卫五公子虽然幼承庭训,自幼又老被胞姐欺负,所以看起来一直都是个谦谦公子,瞧着仿佛没什么脾气。实际上以宋老夫人跟宋夫人对嫡亲骨血溺爱,还有打小被灌输从未来阀主角度考虑问题,早就把瑞羽堂上下都视作自己产业了。
卫咏这个过继来六叔纵然跟瑞羽堂有些若即若离,可终究没有脱离瑞羽堂。卫长风自己计划、以及祖父卫焕给他交底里,这个六叔以后可是要作为他左右膀臂。早年他已经被卫咏抢走了一个莫彬蔚,结果这次青州军差点把两个人都杀了……他要不火才怪了。
此刻从谣言里得了点理,当然是抓住不放。
这要是前两日,沈藏锋兴许还会出来说和几句。但这几日以来,他为了大局,也算是做低伏小上门去给苏秀茗解释了,奈何苏秀茗如今是被刺激得接近疯癫,什么人情面也不认、什么样话也听不进去。
他如今就认一个理,那就是把卫咏、莫彬蔚还有赵都尉等人全部抓到跟前,这时候他才有心思来问个究竟。
这要求一提出来,不只卫长嬴姐弟大怒,沈藏锋也几番辩解无果后被气得拂袖而去!
那位被派去盘州找卫咏都尉赵健之是他跟前亲卫出身,父子几代都是追随本宗,也是沈藏锋军中可信任心腹之一。
说句不好听话,若是摈弃了颜面话,沈氏族里只要不是本宗现这几个人,死上十几二十几个,跟这赵健之死比,沈藏锋肯定心疼后者!
不但心疼,这也涉及到了沈藏锋面子——赵健之怎么也是他心腹,沈藏锋岂能不了解这个心腹?
如果说卫咏跟莫彬蔚都有可能出于某种盘算,去谋害苏鱼梁,沈藏锋相信。
但若是赵健之会主动去害苏鱼梁,这是不可能事情!
不但是赵健之害了苏鱼梁对他只有坏处没有好处。这名亲卫,沈藏锋是预备磨砺些日子就让他单独领一军,这次派他去盘州找人,拨了五千精卒,就是为了让赵健之磨砺。
既然是被寄予了独领一军这样厚望人,赵健之岂能没点眼力劲儿?
他杀了苏鱼梁,必然彻底激怒握着青州军军权苏秀茗。哪怕沈藏锋把他交出去任凭苏秀茗处置,也很难洗清沈藏锋主使嫌疑——赵健之又不是沈家其他族人派来,他跟着沈藏锋有得是锦绣前程,为什么要做这样事情?
按照沈藏锋对他了解,万不得已之下,他宁可让苏鱼梁杀了,也不会杀苏鱼梁。
先前他既已与莫彬蔚等人同行,莫彬蔚杀了苏鱼梁,那赵健之该立刻杀了莫彬蔚以证明沈家清白才是。
但现赵健之却与莫彬蔚等人一同突围而去!
沈藏锋立刻想到,自己这心腹之所以这么做,十之八九是有内情。
比如说,他掌握了什么必须亲自告诉自己秘密?
又比如说,他必须活下来,否则会引起比他死去严重后果?
不管哪一种,沈藏锋都相信这心腹这种大事上不会犯糊涂。
所以他当然要坚持把事情弄清楚、而不是不问青红皂白处置赵健之!
——就是青州军报来消息,也没说赵健之动了苏鱼梁呢,凭什么只是奉命去盘州找人赵健之,需要一起为苏鱼梁抵命?
沈藏锋性情宽厚——那都是私事上。公事上他向来理智,就连唯一嫡妹沈藏凝夫家,还不是迫得顾威送了唯一亲女过来做人质?
对亲妹妹夫家尚且如此。一个不同姓亲戚,哪怕是亲舅舅,也不可能让他公事、涉及西凉沈氏颜面与利益上让步!
所以自从这次谈不拢回来之后,沈藏锋提到苏秀茗一律以“康国公”称呼,这态度转变任谁都看得出来。
此刻面对小舅子暗含挑拨话语,沈藏锋淡淡道:“长风勿要太过恼怒。康国公早先丧过一位嫡子,如今再丧嫡幼子,想来心下定然痛如刀绞。”
卫长风皱起眉,只当这个姐夫还是跟以前几次一样试图说和,正要出言反驳,未想沈藏锋接着却道,“再加上康国公如今还要打理青州军上上下下,事务繁忙,性情急躁些、无心思虑详细,这也是难免。”
无论上官十一还是卫长风都是心思敏捷之辈,一下子就听出了他话里意思。
对望一眼,卫长风冷笑着道:“姐夫说不错,康国公都遭了这么大噩耗了,却还要继续操劳青州军诸事,委实太过疲惫。说起来姐夫三舅舅、我二姑丈实是该替其分忧一二。”
“这是苏家家务事,我等外人不便直言。”沈藏锋淡淡道,“不过看着康国公这样憔悴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说不得要请长嬴出面,与五表弟妹提一下,请她提醒三舅舅了。”
卫咏能够想到挑拨青州军内斗来争取生机,沈藏锋这些人自然不可能看不出来。
但看得出来跟不上当那是两回事。
因为他们都很理智很冷静,能够通过谣言揣测出卫咏用意——毕竟死不是他们儿子。
可两个嫡子都死光了、而且全部没留下一点骨血苏秀茗如今除了报仇之外根本不作他想——至少短时间里看不出来他会冷静下来!
按照苏秀茗现种种要求与命令,苏家跟沈家、卫家结仇是结定了。
沈家不要说,虽然西凉军现人数上落了下风,可百战之师才不会管这些,只会仗着人数那是乌合之众!
不要说沈藏锋因为兄弟之中无人跟他争权,沈氏族人手虽然已经伸过来了,可至今也没有明着冒出来跟他过不去主儿,至少目前西凉军中应该没人敢明着违抗他命令。
而苏秀茗可是有苏秀葳这一班人拖后腿——苏秀葳他们拖后腿也有理由,不说沈、苏从前交情,西凉军是那么好惹吗?纵然他们对青州军有信心,但打完西凉军,哪怕胜了,接下来也不要干别了——祈祷上天保佑他们能够平平安安回到青州缩起来那都是命好了!
何况回到青州之后,难道青州不要士卒拱卫了?
沈家跟苏家可以不和可以断交可以结仇,但绝对不可以开战!
这是对两家都没好处、这种乱世里一个不小心就会玉石同焚事儿!
苏秀茗兴许伤心什么都不管,只想陪着儿子去了。其他人儿子可还好好活着、等着他们老子给他们谋取个好前程呢!即使没儿子,有多少人活好好儿会想死?
这还只是沈家。
卫家也不是好欺负!
凤州私军跟边军差得远,尤其宋老夫人指望莫彬蔚代练成精兵、要回去好组建精锐三千骑兵如今几乎是烟消云散,凤州卫氏再弄支精锐骑兵出来……短时间里是不可能了。
可这又怎么样?
卫家有钱!阀阅里都是属于非常有钱存!
组建不了精兵,人家还不能用人数凑吗?流民招数,也没人规定阀阅就不能用。
要命是从青州北上必经凤州,如今北方又没了粮草,必须靠南方运输过来。把卫家惹急了,专门截青州军辎重,青州军要怎么办?还能不能待中原了?当然他们若是挥师直指凤州,凭卫家肯定抵挡不住。
但话又说回来了——卫家有钱,还有姻亲!
沈藏锋兴许为了大局会不管岳家危险,但卫家要是开出让他心动价码来,他马上就能变成二十四孝好女婿!救岳父岳母那都是理所当然义不容辞!
……实际上沈藏锋宠爱妻子是出了名,谁也不会怀疑他只要有个能敷衍族人理由就不会坐视岳家被青州军依仗精锐边军屠戮逼迫。
所以这一仗,沈藏锋打不起,苏家其实也打不起。
因此沈藏锋也顾不了许多——先跟苏秀葳通个气,里应外合把苏秀茗解决了罢!不然放着这么一个人,一旦哪天心神失守,下令跟西凉军开战,这一开战可就不是主帅说停就能停。
到时候他多年筹谋那就是个笑话了!还不如早点劝说沈宣兄弟归隐西凉,缩那里等改朝换代得差不多再出来投诚呢!那样也不至于遭受这许多丧亲之痛了!
沈藏锋既失亲长,哪里还肯再承受这种后果?,本书章节,清爽,
第一百零七章 为难
第584节第一百零七章为难
……卫长嬴听沈叠了经过,又详细讲了沈藏锋要求,神情凝重点头道:“我晓得夫君意思了,如今是要速战速决,务必让三舅舅同五表弟早下决心,是也不是?”
沈叠道:“夫人说得极是。夫人如今别院,平常家事繁忙,想是不知,光是这几日,青州军跟咱们西凉军里冲突一下子就多了好几倍。老爷都来不及处置了,而且这些冲突大部分都是青州军挑起,口口声声皆说什么咱们沈家意图插手苏家阀主之争、谋害了苏四公子……这么下去,很容易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到那时候却是对谁也没有好处。”
“你且回去告诉夫君,我这就去宋家别院找宋表姐。”苏秀葳父子一来由于帝都没有合适宅子,二来要跟苏秀茗争权,现都住营中。宋水不便进军营,索性把心思放到了娘家,如今却是住宋家别院里头。卫长嬴知道事情轻重,也不赘言,点了点头就让沈叠下去。
待他走了,卫长嬴整了整衣裙——现因为守丧,也没什么衣服可换——点了几个使女下人,叫了一乘软轿就出了门。
沈家别院跟宋家别院相隔有一段距离,正好让她可以轿子里把见到宋水后要说措辞理一理……其实也没什么可理,因为沈家跟苏家为了苏鱼梁可能是被沈家谋害这个缘故开战话,几乎可以说对两家所有人而言都没好处。
哪怕是苏秀茗。
人死不能复生,他就是把西凉军杀得落花流水,苏鱼梁也已经死了,反而会因为损耗了青州军实力、对苏家造成损害。届时这责任还不是要他来承担?苏家势力受损后果,那还不是苏家整个上下来承受?
宋水跟苏秀茗父子感情,仅仅是通过丈夫苏鱼舞而来。她又是个识大体且聪慧人。
卫长嬴觉得自己三言两语就能和她讲清楚。
果然到了宋家别院后,宋水把她迎到堂上,两人挥退下人后,宋水就先道:“是为了劝说我公公还有鱼舞当断则断、不要耽误了苏家前程?”
“表姐真是聪慧。”卫长嬴出来急,软轿上没带茶水,正有点渴了,端起茶水吹了吹,喝了口,道,“怎么表姐已经这样向三舅舅并五表弟进言了吗?”
宋水叹了口气,道:“说我当然是早就说了——就冲着大房明明已经祖父跟前承诺不会再争这阀主之位,而且也愿意辅佐我们三房,结果祖父尸骨未寒,他们就食了言!我也不能放心他们!谁知道他们坐稳了阀主之位后,会不会还不放心,索性要咱们三房都死了才安心?我可没有拿性命去赌旁人仁慈胆子!”
卫长嬴不局中,宋水担心这一层忧虑,她之前还没考虑过。此刻听着怪意外,怔了一怔,就问:“那听表姐语气,似乎不顺利?难道三舅舅和五表弟不肯?”
“当然不是。”宋水烦恼道,“公公和鱼舞都是明白人,哪还看不出来大房不可信?问题是大房现下防范犹如铁桶一样,本来公公他们军中势力就不如大房……如今就是想动手,也是无从下手!一个不小心,反倒是给了大房理由呢!你说这有什么办法?”
卫长嬴皱眉片刻,道:“真一点法子都没有?”
虽然说沈藏锋已经明确表示支持苏秀葳这一房取代苏秀茗了,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直接派大军帮助苏秀葳强行上位——那样还支持苏秀葳做什么?横竖都直接开打了!
想要避免沈苏开战,必须让苏秀茗下台,但让苏秀茗下台,只能是苏家人。绝对不能是沈家人!沈藏锋私下里可以有所动作,可决计不能落下任何把柄。
这样话,沈藏锋对苏秀葳这一房帮助也是很有限。
现苏秀葳父子没办法对付苏秀茗,沈藏锋也是无可奈何。
卫长嬴不禁感到棘手起来。
宋水苦笑着拍了下她手背,道:“要有办法,我这会怕就去帝都哭灵了,你说是不是?”她也巴不得苏秀茗早点死呢,谁会高兴一个未来很有可能会对自己这一房下暗手长辈当权?
表姐妹两个一时间面面相觑,唉声叹气不已。
片刻后,卫长嬴沉吟道:“芯淼那儿有副镯子……”
“你以前说过,上好翡翠镯子,如今谁家不是戴着孝,敢带这东西出来,不想好了么?”宋水摇头。
“我知道,但兴许她有别东西呢?都这么多年了。”
宋水叹了口气:“再无色无味无痕迹药,用不到人身上有什么用?我跟你说,自从上次他跟曜野见过面之后,就借口丧子之痛无心见客,把自己关营地里不露面了。就连公文也是副手代为批阅,他只口述,还是隔着远远讲……你就是公文上做手脚都没有用!”
她既然提到公文上做手脚,可见之前不管是她还是整个三房都是下过功夫琢磨此事。但苏秀茗防范奇严,竟是滴水不漏,完全寻不着机会。
“这也不见得吧?”卫长嬴怀疑道,“就算日日营中不见亲卫之外人,但你想,吃食总归要送进去。芯淼那儿,慢性毒药也不少……还有季神医如今也,哪能完全没了办法?”
宋水眼一眯,道:“季神医……也还罢了。但端木八小姐那里么,倒也不是我怀疑她,可是这么大事情,跟之前后院里一点算盘可不一样。尤其如今锦绣堂凋敝非常,她能不扶家里一把?我可不想去了一个心头大患,回头又落了把柄于人手!”
虽然觉得端木芯淼不是这种人,但宋水既然表示不信任她了,卫长嬴也不再争辩——归根到底是宋水这边用人,而不是自己。当然要以宋水意见为准。
“那么我回去问问季神医?”
“你先不要问,因为吃食也很难做手脚,大房那边如今看得紧得不得了,连只苍蝇都不许靠近!”宋水却还是摇头,叹气,“你今儿来,有件事倒恰好跟你打听下。你给我交个底,卫咏……你那六叔,如今可有消息?”
卫长嬴蹙眉道:“他要是有消息,我一来就先跟表姐你说了!”
宋水眼中露出分明失望,道:“没有消息吗?但望他吉人天相,千万不要出事才好。”
“我也望六叔好好儿……”卫长嬴苦笑着道,“说来我这六叔也真是命苦,怎么就没个安稳日子过呢?”
“他若是没有了,我父亲跟大哥死不瞑目缘故可是再没了知道机会。”宋水面上掠过一丝怨毒,道,“就凭这一点,我也巴不得大房那一位,早点死了省心!”
卫长嬴叹了口气:“若有消息我肯定会先告诉你……你也宽一宽心,不要太过生气了,对身体不好。如今宋家苏家,两边都指着你,真要好好保重身体。”
“我晓得。”宋水平稳了下呼吸,道,“就是那么一说……”
正事说到这儿也没什么可讲了,因为要么是知道就这么点,要么是没有什么好主意。姐妹两个又说番家常话,彼此讨教了些管家理事诀窍,如今她们都承担着主持大局责任,空暇有限,看看辰光差不多,卫长嬴就告辞了。
回到沈家别院,卫长嬴寻了个可信侍卫,把跟宋水谈下来有关沈家决定支持苏秀葳难处去告诉沈藏锋。
帝都。
接到妻子派人转达来口信,沈藏锋随手打发了来人,就让沈叠把上官十一与暂住城中小舅子卫长风都请了过来商议。
得知苏秀葳父子已经下过手,却寻不到机会后,上官十一就皱了眉,道:“难道就是因此让康国公有了防备之心吗?他们却也卤莽了些,竟未有十足把握就动手。这样事情讲究是一击即中,岂可仓促行动?”
“康国公亦非等闲之辈。”沈藏锋替自己三舅舅分解道,“论才干康国公决不弱于三舅舅,尤其如今兵权大部分都他手里。三舅舅跟五表弟落于下风,我其实不意外。只是实没想到,四表弟会发生这样事情。”
沈藏锋说这番话时心里有些怅然若失,他也算很有远见了。早年朝野都还醉生梦死时就预料到自己会遭逢乱世,也预备好了要这场乱世里建一番功业。
平定秋狄后,他以为入主中原大障碍已经被解决了。
以西凉军兵锋,这天下他即使不能独占,也当足以裂土称王。
可谁会想到大魏堪堪日薄西山、还没有耗后那一点国祚,他就先遭遇了双亲罹难之痛,一心一意扶持他叔父、长兄也都遭遇不幸不说,底下弟弟、侄子,竟是没几个幸存下来。
甚至有一段时间他还以为自己妻子与次子也……
扛着这样椎心刺骨悲痛,沈藏锋极艰难撑到今日,下一步还没完全决定,就又出了苏鱼梁这件事儿。
他一向冷静自若,此刻也没乱了方寸,但心里却忽然涌现出一个念头:“难道这天下大业,与我缘浅至此,每每紧要关头,总有意外来侵扰,不使我成功?”
暗叹一声,沈藏锋把一直以来酝酿野心暂且按下——不管他以后是否逐鹿中原,总而言之,西凉军跟青州军是能不打,就不打。眼下紧要也就是这一件,没有之一。
“就是因为康国公手握青州军大权,此刻又怀疑是咱们害了苏四公子,所以咱们不可能做任何可能留把柄事情。”上官十一摇了摇头,道,“必须是苏家内斗把康国公赶下台才成!”
沈藏锋沉吟道:“咱们能做是什么?”
上官十一看了眼卫长风,轻描淡写道:“现康国公防范严密……但康国公剩下来唯一庶长子苏若潜一家,难道也这么严密吗?”,本书章节,清爽,
第一百零八章 一步闲棋
沈藏锋三人密谋时,奇山堡中,卫咏也对闻伢子面授机宜:“沈藏锋必然不会让两家开战,兹事体大,两家数代人心血才攒下如今家底,不可能任凭苏秀茗为一子而毁去。所以,沈藏锋一定会联络苏家反对两家开战之人,阻止苏秀茗做出不智之举。可能就是,沈藏锋会支持其三舅、其子为沈藏锋发妻、我那侄女嫡亲表弟苏秀葳取代苏秀茗。一旦他们停战,我等必无生路!”
闻伢子虚心道:“还请先生教我!”
“苏鱼梁y杀我等,却反害己身,苏秀茗痛失爱子,必定悲痛万分。虽然苏鱼梁同何子勇都死了,但当日设计逼迫我与莫贤弟投奔苏家、不允则下手,不可能仅仅只有这两人。”
卫咏喝了。参茶,苍白脸上毫无表情,淡淡道“所以苏秀茗一定会知道当日事情经过如何。”
闻伢子神sè严肃起来:“既然他知道此事与沈家以及苏秀葳无关,那么冷静下来必然会克制与沈家冲突”
“不。”卫咏放下茶碗,摇头“未必跟沈家还有苏秀葳无关,莫贤弟劫持苏鱼梁突围时,曾经问过他为何胆敢不顾我乃凤州卫氏子弟身份、竟以xing命威逼?难道不怕卫家向苏家讨个说法么?苏鱼梁曾言,这都是其父苏秀茗给他幕僚何子勇一意孤行!”
“何子勇?”闻伢子反应极“卫先生意思,是说这何子勇有可能是沈家或者苏秀葳一派人。却设法骗取了苏秀茗之信任,让其前去辅佐苏鱼梁。但何子勇包藏祸心,故意假借先生与莫校尉手,害死了苏鱼梁?”
卫咏点头:“当日情况紧急,不及细问。但莫贤弟是知道苏鱼梁苏家地位,之所以还会误杀他,全是因为当日青州军追杀太急,让他失手将利刃划过了苏鱼梁咽喉。我后来细想之下,颇觉可疑:当时苏鱼梁莫贤弟手中,青州军若真顾惜他xing命,不该对莫贤弟追杀太紧,以免连累了苏鱼梁!”
闻伢子闻言神sè一松,道:“若是这样话,那苏秀茗震怒之下,很有可能会向沈家与苏秀葳报此大仇了。毕竟杀子之仇,常人都是难以容忍。何况苏秀茗早先已亡故过一个嫡子,因此几乎失去阀主之位。”
“不见得。”卫咏却又摇头。
见闻伢子愕然,他又饮了几口参茶提神,为他细细解释“苏秀茗并非昏庸之人,沈苏开战下场,他岂能不知?重要是,即使开战,他也根本不可能把沈家完全歼灭。不说沈家根基远西凉,青州军想远征过去那是不可能事情。就说如今京畿三十万西凉军,也不是他能够吃得下。沈藏锋又不是傻子,帝都也不是沈家根基所,万一战败,他还不会带上眷属往西凉退走吗?青州军还能一路追到西凉去?再说西凉军若不敌,也能从西凉补充过来!沈家跟苏家家底,我估计是差不多。两家拼起来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玉石同焚!总之,苏鱼梁之死若是沈藏锋或沈家要人所使,苏秀茗是不太可能报仇。”
“而之前苏鱼梁算计我与莫贤弟真相,一共有五种可能:第一种是何子勇立功心切,却弄巧成拙,此外再无隐情;第二种则是与苏秀葳有关;第三种是与沈家有关;第四种是与苏秀葳、沈家都有关系;第五种却比较复杂了——何子勇同样是受人指使,但指使他人,既不是苏秀葳也不是沈家,而是另有其人,想从中得利。”
“不过这五种可能,对眼下苏秀茗来说,其实就是两种:一种是他需要仇视沈家;另一种是他不需要仇视沈家。”
卫咏淡淡道“但假如我是他话,不管需要不需要仇视沈家,此刻都会作出怀疑沈家、怀疑苏秀葳,甚至一旦这种怀疑稍有证据就会直接开战之势!”
闻伢子思索片刻,再次请教道:“下愚昧,有劳卫先生细说。”
“苏秀茗因为其子苏鱼梁不如其侄苏鱼舞得其父苏屏展欢心,一度被认为与阀主之位无缘。”卫咏淡淡道“我虽然与苏家不算多么相熟,但却可以确定:假如康乐侯还世话,青州军如今执掌人,未必会是苏秀茗,倒可能会是被排挤苏秀葳父子。”
“苏秀茗想借这次机会,铲除苏秀葳父子?”话说到这儿,闻伢子醒悟过来。
“不错。”卫咏点头“苏秀茗因苏屏展身故之前未有遗嘱,以嫡长子身份执掌了青州军。苏秀葳父子无可奈何,只能暗中与他争权。虽然说苏秀茗如今占了上风,但苏秀葳父子亦有一席之地。并且这个一席之地,是苏秀茗所难以铲除。毕竟苏氏族中不知他非是苏屏展所望之继任者,这才由他出头。若是无缘无故谋害弟弟与侄子,等于是自揭其短。而苏秀葳父子对此中情节心知肚明,又岂能不防上一手?”
闻伢子完全明白了:“既然苏秀葳之子胜于苏秀茗之子,那么即使苏秀茗此刻占了上风,苏家三房纵无良策,大可以徐徐而图之。毕竟苏秀葳乃苏秀茗之三弟,论年岁,也苏秀茗之后。所以苏秀葳父子能够等得苏秀茗老去,从苏鱼梁手中夺回阀主之位。而苏秀茗,却等不得!这次苏鱼梁身死,沈家、苏秀葳都被怀疑下手,苏秀茗这是要趁这个机会,ji他们动手,好抓到破绽,以完全掌控青州军!”
他感慨道“此中关窍,若非先生点拨,下断然想不到,先生真是大才也!”
“大才?”卫咏自嘲笑了笑,朝他一拱手,道“若非闻壮士慷慨襄助,我等如今已为刀下亡hn,如今壮士是受我等牵累”
“卫先生说这话却是见外了,实不相瞒,早先为了救犬子之命,我率乡邻强取雍县,抢了青州苏氏药铺中镇铺五百年山参也还罢了。夺山参时因忧心犬子伤势,偏那药铺掌柜自恃靠山拖延不给。一急之下,下提刀杀了他膝下二子”听他这么说,闻伢子却也l出了苦笑之sè“结果后来才知道,那掌柜膝下其实只有一子。另一个少年,却是苏氏族中旁支一位公子,好像是因为苏鱼梁之行,到雍县打前站、捞个先锋功劳。这回纵然不救先生一行,我等也必受青州苏氏追杀!说起来有先生为我等谋,倒是先生救了我等了!”
卫咏一怔,他刚才出言感谢闻伢子,其实就是委婉询问闻伢子救下他们缘故——因为闻伢子实没有理由趟这趟混水,他其实也没有足够力量趟这样混水!
这奇山堡虽然是用心经营,但想靠它跟青州军对峙那就是个笑话了。
就算卫咏这时候天下都已有了名声——大部分还是因为他这次跟苏鱼梁死沾了边——但也没有名气大到让举国都认为他能够领着闻伢子这样一个小势力对抗青州军。
闻伢子除非疯了,才会拿自己全家并所有心血来赌这种可能!
因此就连卫咏都想不明白此人为何要救他们?
此刻闻伢子话倒是解了他疑h,原来闻伢子本身亦与苏家结了仇。被杀那一位即使只是苏家旁支子弟,但怎么说也是苏家骨血。实际上哪怕不是苏氏族人,只那掌柜被杀,按照苏家、不,所有阀阅做法,即使如今兵荒马乱,但有机会,或者不那么繁忙时候,也肯定会干掉闻伢子来维护家族威望。
偏偏这时候苏秀茗想让儿子建功立业,派苏鱼梁带了大兵到盘州来招降或剿灭赵乾。雍县就盘州,这个仇,青州大军还不是顺手就报了?
横竖闻伢子招惹不起青州军,既然发现青州军追杀卫咏等人,还不如把人救下来——以卫咏三人身份,闻伢子这些人才有指望逃出生天!不救卫咏一行,单靠他们自己,想躲过苏家报仇那是不可能事情。
知道事情缘故后,卫咏心下对闻伢子颇为欣赏。
不仅仅是此人决定救下自己这一行人决断与勇气——其实苏鱼梁一死,青州军肯定是顾不上去找闻伢子麻烦,全部精力都会集中为苏鱼梁报仇上。闻伢子若是趁这光景,带人往这奇山堡来一藏,届时趁乱改换名号,未必躲不过去。
但闻伢子却选择了救下卫咏一行。
从此举就可以看出,这个势力虽然不如赵乾、但也绝非寻常乡间势力可比庶民,有着与他堂皇外表不符勃勃野心。
他救卫咏一行是一场豪赌,输了自不必说,只要赢了,差也能趁着救下凤州卫氏子弟、西凉军中都尉人情,迅速壮大!这种壮大是他正常情况下无法达到!
而且还能够直接与国中两大阀阅搭上线。
哪怕不是两大阀阅中当家作主人物,却也能够委婉联络上了。可别小看这个委婉联络,就连号称麾下数十万赵乾,阀阅眼里——比如这次苏秀茗是像挑青菜萝卜一样,选中了,派人送信给儿子:喏,这个赵乾就是为父给你选功劳,招还是剿,你到了盘州看着办吧!
像闻伢子这个级别势力,要没意外话,那是连赵都尉哦,莫彬蔚都不会怎么放心上。而宋老夫人莫彬蔚独然一身时,随手就借出三千兵马,外加粮草!闻伢子若是因这事入了阀阅眼,好处自不必说。
让卫咏欣赏还有一点,那就是闻伢子此刻坦然道出他自己也跟苏家有仇之事。
若是换了个自作聪明人这里,既然打着要利用卫咏一行目,没准就会故意把自己这边往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之类方向去说。但这种方法且不说被救助人日后万一知道了真相会怎么样,对卫咏这种人来说,可未必有效。
大恩如仇,尤其卫咏这种自负才学人,怕、恨就是别人用各种手段束缚他们。
恩情就是这样手段之一。
要是闻伢子有挟恩图报之意,卫咏面上会不动声sè,但si下里肯定会做手脚,狠狠坑他、往死里坑——把他坑得死去活来了,再伸手“救”上一把,好还人情
但闻伢子自曝真相,甚至明确表示他想依靠卫咏身份人脉与手段来求生,这样就等于不承认卫咏等人欠他救命之恩。
可是他否认了这份救命之恩,难道卫咏等人就会甩下他不管么?
当然不会!
先不说卫咏等人此刻还要依靠他,卫咏这些人也没丧心病狂到别人豁出一家老小和辛苦攒起来基业救下他们、他们养养伤就自己走路,不管别人死活地步!
而且还会因为闻伢子这种不居恩行为产生好感
卫咏眯起眼,心想:“不管是不是从我被那仇氏母子所救后毫无感ji之意揣测出来,但也算个人才了。此人出身乡野、粗通文墨,却能有这样气度与魄力,若气运不是太差话,假以时日,必有成就。”
既然判断闻伢子不早死话,日后定然有成就,卫咏便决定,精神好些后,与闻伢子打一打交情“权当一步闲棋,日后不定能够用上。”
当然他这时候还没想太多,还是预备有机会回到瑞羽堂去。因为卫咏此刻看来,能够对付阀阅,只有阀阅。
但维护好一切现、将来可能有用人与事,这是他这本身没有很大势力、必须依靠游走各个势力中谋取利益人习惯了。!。
第一百零九章 惜恩
被从睡梦中叫醒后,卫长嬴下意识liá起长发,看了眼屋角铜漏。
是寅初,别院里静悄悄,几上一灯如豆,照得室中朦朦胧胧,像是还梦里。
绿窗纱外,虫鸣声愈添幽静。
她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