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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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臭毛病!你知道那乡里办公楼不?全新盖的,一个办公室一共就三个人,见天他妈的大鱼大肉根本不管老百姓死活!我被抓之前说了,今天我就杀这两个,要是再这样下去,我手下的兄弟们改天还来收这群王八蛋的命!”

    说完这些,他气呼呼的不再说话。面对这样说要别人命就要别人命的家伙,我也只好安静地坐在那里,随时准备躲开他的袭击。此时的我,感觉自己和一头怒狮关在一间笼子里,岌岌可危。

    好在周所回来的快,他怕我有和这哥们关一起出事,检查的间隙,匆匆忙忙来看了我一眼,进门时说:“烟给你拿了,别惹事啊!”说着,把烟扔在我的面前,把门一锁,转身离去。

    我拆开烟给那哥们发了一支,想了想把一整盒都塞到了他口袋里。

    那哥们冲着我一抱拳:“兄弟,谢了。我知道这盒烟在看守所有多金贵。我今天被抓进来的时候一分钱都没带,还得等明天早上家里来人给我捎被褥进来呢。那我就不客气了,这烟我姓龙的活多久记多久!”

    我苦笑一下:“算了,别客气,都是天涯沦落人。”

    他点点头:“我叫龙飞,道上人都喊我飞哥,各号里都有我兄弟,有事你就提我名字。你叫秦寒吧!以后有缘见面的话,我就叫你小寒了。”说完,点起一支烟默默地抽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看我不说话,拍拍我问道:“小寒,想啥呢?”

    我摇摇头:“没啥,飞哥,想自己的案情。”

    他笑着说:“行,你也甭想你那案子了,就你那点事儿,真要是判,也超不过十年。”Щxξ点cc。

    “十年?说实话,一个月我都嫌多。”

    飞哥一砸吧嘴:“老弟,你别看我现在混的凄凄惨惨,这大牢我也进过两次了。啥案子都见过,怕什么的。你今年还不到二十,就算判到头十年,你出去也还不到三十。这辈子日子长着呢!可你飞哥我就比不起了,我这回进去,恐怕是直接就上刑场了……”说这话,自己慢慢地低下头去。

    我一时竟不知如何劝他,只好说:“哥,不管怎么样,你这事儿不是今天才犯么?时间也有很多的,找个好律师,好好打打官司,说不定能判个缓呢?”

    他一抬眼,看着天花板叹气说:“但愿如此吧……”

    我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一个小时。忽然,铁门被拉开:“液体输完了吗,走吧!”

    走出老远了还听见飞哥在喊:“兄弟,后会有期啊!”

    那时我想,恐怕再也见不到他了,没想到后会之期,来的那么快。

    欢娱嫌夜短,寂寞恨更长,美好的日子总是短暂的,十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我早就该好的病也无可奈何的好了起来。

    “明天我的吊瓶就要结束了。”我有些垂头丧气:“那不是以后想跟你聊一下都不行了?”

    “在这个地方,能有这几天开心的日子就不错了,我已经很知足了。”她的语气永远都是那么波澜不惊,但这一次我却欣喜的听出了一丝惋惜。

    见我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她想了想又说:“不过,机会是人创造的,也说不定呢。”说话间又恢复了一贯调皮的神情。

    “那到底咋办嘛?”看着她这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我有些急了。可她仍是摇摇脑袋,笑而不答。

    我无可奈何的暂时结束了我的快乐之旅,回到了号子。

    1,认真学习国家法律和党的政策,深挖犯罪根源,努力改造思想,重做新人。

    2,遵守生活,学习作息等各项规章制度,服从管教人员的管理和教育。不得妨碍管教人员依法执行公务,严禁侮辱,谩骂,殴打管教人员。

    3,保持监所正常秩序,不得高声喧哗,寻衅滋事,打架斗殴,欺压他人,不得索要他人物品,不得教唆犯罪,不得散布动yin秽言行。不得制造,携带,隐藏危机监所及人生安全的违禁物品。

    4,爱护国家财产,不得损毁监所设施。

    5,搞好监所及个人卫生,保持内务整洁。患病要服从治疗,不得伪装病情。

    6,彻底交代罪行,检举揭发犯罪。不得串通案情,不得策划抗审。

    7,必须互相监督,发现有违监规或企图行凶,逃跑,自杀等行为的,应及时报告。

    8,在押人员享有法定权力,受到法律保护。一经受到侵犯,可揭发控告,严禁打击报复检举人。

    9,严格遵守本监规,看守所对违监规者将视情节严重,分别给予训诫责令省,上戒具。对触犯法律的,将依法从严处理。对有立功表现的,将依法酌情从轻处理……

    第二天,正当我努力地背着监规准备常住的时候,所长来提审了。我知道,我期盼又不愿意见到的预审终于还是姗姗来迟了。

    预审就是在看守所进行的,一进门,我就看见一个五旬开外的老头在冲我微笑,见我进来,还上前两步拉开凳子让我坐,很是热情,让我一颗紧张的心慢慢放松了下来。

    “我姓陈,是预审科的科长,他们都叫我陈科长,你叫我陈叔就行了。”

    一听他的自我介绍,我一颗刚刚放下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脑海里不禁浮现出了有关于他的种种传闻。

    此人姓陈名林,人称笑面虎,从警近四十年,在预审科不知亲手将多少人送进了监狱。有关于他的故事,最具有代表性的有两个,第一个就是90代初的时候,一名可算得上是飞贼的大盗,一时大意在此处落网,此人有丰富的反审讯经验,而且意志力特别坚强,无论办案人员采取任何手段,都咬紧牙关,一字不吐,许久之后,竟连真实的籍贯和姓名都没有问出来,百般无奈之下,只有求助陈林。他临危受命,分析了一下情况,先是跟看守所通气,叫号子里的老大克扣他的食物,搞得这位飞贼先生饥饿难耐,甚至到了吃卫生纸拆棉絮充饥的地步,十天不到就已经两眼放光像饿狼一样。这时他才姗姗出马,对此飞贼温言细语,关怀备至,传说终极武器是给飞贼泡了一碗方便面,那位飞贼捧着方便面,望着老陈那慈祥的面容,一时间心旌激荡,既激动又委屈。老陈安慰他:“不急不急,先吃先吃。只要你有啥话跟你陈哥说,以后咱们每次见面,别的没有,方便面还是能保障的。”

    就这样,这名飞贼在老陈的温情攻势下,全面溃败下来,防线彻底洞开。不知他是彻底相信了老陈这个人,还是确实思念那一碗热气腾腾的方便面,居然每天都主动要求见老陈交代自己的罪行,五天,仅仅是五天之后,在他又一次交待了一件犯罪事实的时候,老陈制止住了他:“行了,不说了,这些够了。”

    “够了?”他还一头雾水,不知道够了是什么意思。

    死刑!足够判他死刑了!

    那个时候的刑法盗窃罪还是有死刑的,他交待的金额已经足够将他自个儿推上刑场了。他十几岁出道,盗得财物不计其数,最终,他的性命就只值了五包方便面,五包我们这自产的,最廉价的方便面。不知他在刑场上有没有嗟叹自己啼笑皆非的命运。

    我听人说,老陈最后对此人的最后的评价:“呸!什么江洋大盗,就他妈一傻逼!”

    第二件事情,是他亲手把自己的表侄送进了监狱。

    话说那一年他马上就要被提拔为预审科的科长,在这节骨眼上,他的表侄王嘉犯了事儿,很简单,有人告王嘉强jian,但这个事儿的已经时过境迁,没有什么强有力的证据。再加之按规定,老陈是可以回避的。但我们杰出的人民警察怎么会知难而退,徇私枉法呢?他向组织上主动请求,一定要拿下犯罪分子的口供!

    具体的故事情节,我们外人无从得知,但是在他整个的审讯过程中说的话,却有几句流传了出来,令我们可以管中窥豹。略见一斑。

    “娃,莫害怕,我是你叔,天大的事儿,我替你兜着!你给叔好好说!”

    “娃还没吃饭吧!来,叔给你买了只烧鸡,你慢慢吃,吃完了给叔说实话啊!叔给你想办法!”

    “娃,叔跟你爸是兄弟,咋会害你呢?慢慢说,说清楚,没个啥大事儿。”

    “娃,你把事儿弄大了!,我的妈天,你叫我咋说你呢?咋?您想见你爸,那不行,人家有规定,先安心到看守所去吧!”

    不晓得两家的话关系是不是会从此破裂,唯一可以确实的就是他的侄儿在送往监狱服刑的那天,矗立于看守所门口,向着公安局方向大喊一声:“陈林,我日你妈!”也不知陈林的母亲他要如何称谓。

    听过的人,无不为之莞尔,却在笑过之后感到深入骨髓的寒冷。这样的人,我无法评价,作为押犯,我们个个畏如蛇蝎,祈祷自己不要那么倒霉。

    怕什么来什么,他现在就坐在我的面前,笑眯眯地看着我,看得我心里也是一阵忐忑。

    “我认识你,所以就不跟你来那一套姓名籍贯之类虚的了。”老陈终于开了腔。“其实说实话,我也不想来预审你,你可是我们郭局的关系。你先别摇头否认,我可啥都知道。你就别跟我装了。又是你记着跟我说一声就行了,案子的事就那么大回事儿,先不急。对了,你进来后有人欺负你吗?吃得饱吗,有烟抽吗?不行我给你买点。你别客气,我跟你说,你爸可跟我是老熟人。那一次……”

    我看着老陈一张一合的嘴,想起有关他的种种传闻,心里不禁感慨:“果然是名不虚传呀!笑里藏刀,攻无不克!”

    渐渐地,他的脸在我眼前模糊了,心里慢慢放松下来,居然有点困了,眼皮直往下耷拉……

    “哎哎哎!我说你别睡呀!你听我说话没有,我可是一片好意呀!”见我要进入梦乡,他觉得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显得有些急了。

    那时的我还是年轻,听他说这些虚情假意的话,我的心里突然很不舒服,也不知是从来来的勇气,心一横,不敬的话脱口而出:“陈叔,你也别费劲了,我就是在刑警队交代的那些,多余的也没有,你该怎么就怎么吧!大家都节省点时间。”

    听了我的话,老陈脸上一阵红,一阵青转换着颜色,等到渐渐恢复过来后,他眯起眼睛瞅了我一会儿,缓缓地问:“你以前认识我吗?”

    “不认识”我老老实实的回答。

    “那我和你爸是同事?”

    “不是。”

    “同学?”

    “也不是。”

    “那我们是亲戚?”他继续追问。

    “更不是了。”我还是不明就里。

    “知道我们在干嘛!这是什么地方吗?”他的语气有些阴森了。

    “知道,看守所,您在提审我。”我还是一头雾水,这不废话吗?

    “那你他妈的是哪根葱?敢叫我陈叔!”老陈一下暴起了。

    啊?人怎么可以这样无耻呀!脸也变得太快了吧?我一下愣住了。

    望着眼前这张善变的脸,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正是这张脸的主人,一直在悄悄的捐助希望工程,资助了十几个失学儿童。这一切没人知道,直到他街上见义勇为被人刺死之前,他都没张扬过。只是在他的追悼会上,来了很多很多他资助过的孩子……

    很久以后,当我得知个消息的时候,愕然之余,不禁生出许多感叹,或许真如老百姓所说,罪犯憎恨的,就是他们拥护的吧!或许老陈真没有错,只是爱憎过于分明,手段上叫人不能接受罢了……

    后来的结果可想而知,这一次的预审,最终还是闹的不欢而散,不过这种事情,对于我们来说,是不可能有欢喜的,所以也就无所谓了。

    但是我毕竟还是有点担心,怕他在我的案件里发挥不好的作用,所以回到号子后,我一直都闷闷不乐,无精打采。

    “俅大俅小,各人碰到——看运气吧!你现在担心也没有用。话又说回来了,你怕个俅,大不了就是多一两年刑,看把你日不进去的那个样子,跟死了爹妈似的,哎!我说,你能不能不要把你那个猪肚子脸吊着,直接影响我们的情绪。”曹哥说话永远都是那么的粗鄙不堪,即使安慰人,也让人听着头皮发麻。

    “就是,现在只有听天由命了,现实就是这个样子,你不配合他,你要遭殃,你配合了他,更要遭殃。咋个都是一死,还不如高兴点。”李哥的安慰也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他们的话不但没有缓解我的心情,反而令我更加忧虑了,整个号子仿佛是被我这种情绪感染了,物伤其类,大家都对自己的命运充满了深深的担忧,空气里氤氲着一股忧愁的味道。

    到了下午吃完饭,曹哥实在是忍不住了:“俅,你们一个个是咋回事?是不是不能过好日子?非要我把号子弄的结巴一些你们才高兴吗?都把精神给我打起来,谁要在一副副苦兮兮的样子,小心我收拾他!”

    “算了,算了,只要不破坏号子里的规矩,你可以适当的允许他们有一点自己的情绪。”李哥今天的心情显得格外的好:“要不我们搞点娱乐活动来调剂一下?”

    “要得要得。”曹哥积极响应:“好久没有唱歌了,不如唱歌玩。”

    “没俅意思,你一天除了唱歌还知道啥,正唱的时候也没见你咋唱,要不——你给我们唱一个?”李哥一脸的不以为然,故意拿话逗他。

    曹哥讪讪地说:“那还是算了,你看搞啥好,李哥?”

    李哥想了想,眼珠一转说:“要不我们来打牌吧?”

    “行啊!那打啥呢?”曹哥问道。

    “红桃四吧!秦寒你打的咋样?”李哥问我。

    说实话,我真不怎么想打牌,便推说:“我们那边不常打这个,不太会,你们玩。”

    李哥见劝我完无果,最后叫了铁头和川娃,四个人开始揭牌玩起来。

    其实,他们都忘了我是搞啥进来的,我通晓各类扑克牌的玩法,还有不会的?但接下来的事情令我大开眼界,事实证明,人是活到老学到老,这种玩法,我还真是第一回见。

    第一把牌李哥就揭到了红桃四,而且是一个单四,既不成对也不成顺,按照规则,他只有先出了这张单四。然后,我便目睹了我的扑克生涯中最诡异的一幕。

    “不要。”

    “不要。”

    “我也不要。”

    曹哥,铁头,川娃都选择了放过,我被惊的目瞪口呆,还有这样打牌的,他们会玩吗?但随即明白过来,人家是太会玩了,都玩出精了!估计是曹哥坐在李哥下手,有心放他一手牌,而铁头想,既然曹哥都放了,那我更要放,反正后面还有川娃了,但他低估了川娃的无耻,川娃肯定想的是,你们都不要,凭啥叫我要?得罪李哥的事我才不干呢,于是川娃也选择了放过。所以就出现了一张红桃四打通的天下奇观。

    我估计要照这种玩法,就是赌神来了,也要被打得口吐鲜血,自废武功,隐姓埋名,退出江湖。

    其实这种事在我们看守所很正常,后来我到了监狱,有一次,监狱为了丰富服刑人员的文化生活,特意举办一次卡拉ok比赛,要求每队派出三人参加预赛选拔,我记得有一个哥们,和我从一个看守所出来的,也是看守所的大哥级人物,他也来参赛来了,唱了一首震惊全场的《中国人》,之所以用震惊这个词,并不是因为他唱的有多么的美妙,而是因为——实在太难听了!可以这样说吧!我就没有见到过比他唱的还要难听的人,呕哑嘈杂,五音不全,要多差有多差!他唱到没有一半,好多人都纷纷起来上厕所,这才是真正的技惊四座。可那哥们,依然双目微闭,引吭高歌,陶醉其中,我旁边另一个队上的人问我:“哎!这哥们是和你一个看守所出来的吧?”我回答称是。

    “那你们在看守所没事的时候该也唱歌玩吧?”这哥继续问道。

    我说:“那是肯定,哪个看守所没有‘合唱团’呀?”

    “那他难道就不知道自己的歌唱的有多难听吗?”这哥们大为不解。

    我笑了笑,对他说:“这你就有所不知了,他在看守所,一直是大哥级人物。你想,你在看守所的时候敢说你们的头铺歌唱得不好吗?其他人自然是拍手称赞,时间长了,他也分不清好坏了,真以为自己唱得很好。”

    “明白了,明白了。”那哥们恍然大悟,随即我们两人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李哥环视三人,他们个个一脸自然,还正经八百的等着李哥出牌呢,李哥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只说了一句:“咱们号子没打过扑克,看来玩不成呀!跟你们玩真没劲!”但又不好发作,毕竟人家是屈于他的yin威嘛!

    这个别开生面的扑克游戏进行不下去了,李哥就想找个话题聊聊,他突然问我:“哎!秦寒,以前看你的交待材料,没细问你,你们出事那天晚上,是咋进到别人家里去的?”

    “他们两口子在屋里睡觉,我们一敲门他们就给开门了。”我一五一十的回答。

    “还有女人呀!都没听你说过,讲讲,讲讲。”曹哥一听有女人一下来了精神。

    “就是,给我们讲讲。”李哥看样子也想听。

    “有啥好讲的?我不知道说啥,那么晚了,人都看不清,有女人又能怎样?”我不知从何讲起。

    “那女的有多大了?”李哥问。

    “大概有二十三四吧!反正挺年轻的。”我想了想回答说。

    “盘子咋样?”李哥继续追问。

    “还可以。”我脑海中努力回想了一下。

    “那条条(身材)要得吧?”曹哥双眼放光地问。

    “条条也还可以,反正我看不错。”我知无不言。wxg点cc!

    众人一片啧啧声,好像这女人就在他面前。但无巧不成书,任我们怎样都没有想到,这女人第二天就出现在了我们面前。

    第二天中午,大概也就是个2点多钟的样子吧!我们刚刚开始第一天之内的地二次放风。我正在和李哥有一搭没一搭讲着我的案子的时候,院门突然打开了。我一抬头,看见冯教导和张所长一起进来了,表情还比较严肃。毕竟是办过我案子的熟人,咱抽了人家不少烟呢!我向他注目微笑,想打个招呼,可他的目光从我的脸上划过,却视而不见,好像根本不认识我一样,我正纳闷呢,就见随后进来了一个女人!

    啊!这不是……我感觉特别眼熟,在脑海里反复搜索着,突然,对了!这不就是那天晚上,我们犯事儿的那一家的那个女主人吗!我的妈哟!她怎么是这个样子?

    或许是那天晚上那个没有开灯的缘故吧!当时她又是整个身子笼在被窝里不敢动弹,以至于我错误地估计了她的身材,更没有看到那一脸可恐的粉刺!现在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丑哇,真是叫一个丑哇,而且最叫人难以接受的,她竟然好像还有一点轻微的智障。整个人傻里傻气的,只差没有流着口水了。那年头还没有恐龙地叫法,如果有,那她绝对当之无愧!还不是一般的恐龙,绝对是暴龙级别的。

    “站好站好!都排个队。”张所长指挥着我们。好不容易排好了队,冯教导大咧咧地说:“别紧张,没啥事,不是来拉你们去枪毙,都放松一点,站好不要说话做动作就是了!”

    我们闻言又是一阵骚动,大家好像被这个‘美女’给骇到了,纷纷后退,都没有一亲芳泽的意思。

    只有我一个人隐约能猜到一点是咋回事,便没有动弹。大家如潮水般一后退,就一下子把我留了出来,剩我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我正左顾右盼呢,就被一个几近凄厉的声音惊了一跳:

    “就是他,就是他!”那个女人状若癫狂,扑上来一把扯住我的衣服狠命的摇晃,吓得我直往后退。

    “你看清了吗?是他吗?你再好好看看。”冯教导问她。

    “不会错的,就是他,他化成灰我也认识,那天晚上,就是他看守我的!你们这些坏人,还我老公来。”女人一边歇斯底里的喊叫着,一边拿头往我怀里顶,神情恐怖而疯狂,鼻涕眼泪糊了我一身。我只有无奈的格挡,心中也很不是滋味。

    其他的人不敢动,冯教导和张所长见状赶紧上来劝,后来又来了来两个警察帮忙,几个人连拉带拽好不容易才把那那女人架走,只听女人一路哀嚎,走出好远了还依稀可闻她的叫喊声,我又羞又愧,又惊又恐,一个人呆在原地,竟连院门什么时候锁上的都不知道。那个女人扭曲的面容,厉鬼般的声音如烙印般留在了我的脑海中,多少年来无数次把我从梦中惊醒,时刻提醒着我不要忘记自己所犯下的罪孽,一直到今天,我都在想:我的罪真的赎完了吗?我失去的是十年的的青春岁月,可是那个女人呢?她从我的失去中得到了什么?春去秋来,她的眼泪不知将她他丈夫坟头的青草浇绿了几次,枯萎的是一个傻女人悲痛的心

    当时我的脑海一片空白,他老公死了!!!不是让屈明打休克了,去医院抢救了吗?怎么就死了?那我的案子不是就要比预计的严重得多?……

    “这怕是来认你的吧?”过了许久,李哥的问话才把我从刚才的惊悚中拉回了现实。

    “就是。”我还有点没回过神来。

    “那你同案呢?”李哥继续追问:“该也要去认一下他吧?”

    “不知道,我估计想认也不行,听周所长说他摔得很严重,进所第二天就被送到医院求去了,现在还在医院养伤呢。”说到这我才想起,自进了看守所之后已经许久没有他的消息了,也不伤势怎样。

    “别多想了,这是司法程序,都一样!”李哥见我在神情黯然,拍拍我的肩劝道。

    “我没事,谢谢李哥操心!”我笑笑说。

    “不过……”李哥想了想说:“说是说呢,刚才那女人是谁呀!真他妈鳖把!”

    “就是就是,不但鳖把而且有够彪悍!”曹哥也凑过来说。

    “那个……嗯……啊……”想起昨晚我说的关于此女的话,实在不好意思承认。唧唧歪歪磨蹭着,实难启齿。

    “别急……让我想想。”李哥指着我,睁大了眼睛:“你千万不要跟我说,这就是你昨天晚上给我说的那个女的。”

    我嗫嚅着,想想也瞒不过,缓缓地点了点头:“就是,只要是晚上没灯……”

    “我靠,这女的哪有二十三四啊!明明四十二三。”

    “就是,你啥眼神,啥审美?”

    “她那身材都不叫身材,身材这两个字放在她身上都把这个词侮辱了。”

    “可惜呀!昨晚听他说的那么诱人,我都有反应了,最后还自己解决了一把。唉!可惜了哇……”

    听着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我的脸有些发烫,他妈的,该死的光线啊!害得我糗大了。

    李哥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半天给我竖了一个大拇指:“兄弟,原来这就是美女啊!受教了。嗯!你的审美格调我已经了解,能麻烦你一件事吗?”

    “啥?你说李哥,千万别说麻烦。”

    “麻烦、拜托、请求你以后不要在我跟前说哪个女的长的还可以了。”他咽了咽唾沫,艰难地说:“因为,你一这样说我就会想起刚才的那位——惊骇呀!”

    我恨不得有个地缝钻下去,不知如何应答。他突然又对我说:“不过,我很好奇。”

    “什么?”我疑惑不解。

    “这么丑的女人在你看来都还可以——”李哥向我眨了眨眼睛:“我很想看一下,那你认为丑陋的女人是啥样子?那该是多么的惨不忍赌,惊世骇俗啊……”言罢,双目投向天空,一副悠然神往的样子。

    收了风之后,回到号子里,曹哥依然在嘲笑我:“哎!这么丑的女人,你那天晚上搞啥没有?”

    我根本不想理他,默不作声。他还追问不休:“说说,说说。反正现在没消遣,闲的无聊,就当解解闷。”

    正在这时,号门突然被打开了。只听见一个声音:“给你们添个人。”

    我对着门口向曹哥努努嘴,意思是说,这不,你的消遣来了……

    〇〇4

    这是个年纪不大的孩子,他也只能被称作为孩子。稚嫩的绒毛都还没从嘴角褪去,瘦弱的身体显得是那么的不堪一击,我都替他捏了把汗,不知道他是否能经受住即将到来的摧残。他惊恐的注视着号里的每一个人,战战兢兢的样子更显出他的胆怯,在夕阳的余晖里,我可以清楚的看见他的腿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蹲在那!”曹哥一声命令,既熟悉又显得遥远,一下子就把我带进了过去的回忆,我不禁哑然失笑。是的,谁进来不是一样的呢?任你任何人,进到这里,这都是要必须过一关,好像不过这个手续,你就无法真正融入这个环境一样,某种意义上说,这个过程像就是一个岗前培训,经过了它你才能真正获得上岗的认可,荒谬呀!

    这是个惹不起也躲不起的地方!

    在此后多年的岁月里我总是这样告诫自己和评价生存的环境。是的,当你见过了太多的血腥、冷血、无情、出卖、背叛、欺骗之后,你会觉得你已经完全融入了这个环境,你的思维模式,行为方式,判别标准,都已发生改变,囚禁生涯的气息将会留在你的皮肤骨骼,血液气质里。你浑身都会散发出一股独属于这个群体的味道,你无法独善其身,更谈不上兼顾他人。一进此门,任何人都是一样,概莫能外。就像现在,如果有李哥的命令,我能对这样一个还是小孩的人进行折磨吗?我下的去手吗?回答是必需的,因为你已身处其中,不能逃避。如若不然,相信很快,他的待遇就会转嫁在你的身上,而且具体对你实施折磨的人,很有可能就是你同情的人,这里就是这样!用李哥的话说:“看守所不相信眼泪。”

    “看守所不相信眼泪。”李哥对小孩这样说着:“收起你那让我讨厌的马尿。”

    “就是,现在害怕,早干什么去了?”曹哥一脸的鄙视。

    “你爸把你种下多少年了?”曹哥继续着例行的问话。

    “啊?”这小孩显然是不太明白。

    “就是你他妈多大了?别给老子装俅迷!”曹哥失去了耐心。

    “噢,我十六岁了。”

    “嫩的很嘛!你匪号是什么?”曹哥一脸的坏笑。

    “王希,王爷的王,希望的希。”这回他听懂了,反应的挺快。

    “操你妈!问你个名儿,谁让你说那么多废话的,欺负老子没文化是吧!实话跟你说,我也是有文凭的!正宗的初中毕业。”曹哥趾高气昂地说。

    “扑哧!”听了这话我一下居然笑出声来,心里想着:初中毕业,好高的文凭呀!

    曹哥还在美呢,好像没听见,李哥地剜了我一眼,我吐了吐舌头,赶紧正襟危坐。

    “还他妈王爷的王呢,你看你现在那个怂样子,我看王八的王差不多。”曹哥恨恨地骂了一句。想想又说:“希望的希?别美了,我实话告诉你—— 一入此门,再无任何希望。”

    那小孩,就是叫王希的,有点害怕了,左右看了看。正当我以为他要求饶的时候,他却冒了一句让我们大跌眼镜的话:“叔叔,有啥吃的吗?我在刑警队呆了几天,就没好好吃过饭。”

    此言一出,号里一下都没了声音,用现在的话说,恐怕是全被雷到了。大家面面相觑,只见曹哥慢慢从惊讶中回过神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又开始泛红,可见已是愤怒之极。终于还是你哥憋不住,哈哈一声笑了出来:“伟伟,咋样?没见过这样儿的吧!傻了吧?哈哈哈……”

    “你想吃啥?”曹哥眼看就要发火。

    王希正要回答,李哥挥手制止住了他:“你还真说对了,这里还就是管饭,别客气,想吃啥自个说!”

    王希闻言喜出望外:“就是嘛!我就看叔叔们都很面善。”

    “哈哈哈……”这一下曹哥和我都忍不住了,一起笑出了声。嗯!我们都很面善,等会儿你就知道我们有多善了。

    王希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瞪着眼睛看着我们,那样子要多天真有多天真。

    李哥一脸的严肃:“嗯!你别理他们,他们是听见你夸他们高兴的。你也饿了,还是先吃点饭吧!说吧!你想吃什么?”语气和蔼的像个圣诞老人。

    “想吃什么就有什么吗?怎么我听说看守所里伙食不怎么好哇?”看样子这哥们还不是一无所知。

    “这你就不知道了,我们这儿的规矩是你第一顿饭可以自己点,以后大家都是一样了,所以说,你要抓住机会。要知道这可是砂锅捣蒜—— 一锤子的买卖。”李哥继续捉弄着他,煞有其事的表情连我都忍不住要相信了。

    “谢谢叔叔提醒,我想吃红烧排骨,蒜泥茄子,还有海鲜蔬菜汤,这些都有吗?”王希一下来了精神。

    “有有有,这都有,你别客气,多点两个。”满口答应道。

    “那有糕点吗?”看来王希还挺能吃。

    “有,不过一般的糕点没有,你只能将就点,吃点肯德基。”曹哥也来了兴趣,插了一句。

    “那最好,我就喜欢吃肯德基。”王希脸上乐的开了花。

    “外国人那玩意儿不经饿,你主食还是再来点中餐吧!”李哥真是关怀备至。

    “说实话,我还以为这里面的人都很坏,没想到你们人这么好。”王希感动的都快哭了:“那主食都有些啥?”看来感动之余他还是更操心他的吃的。

    “没事,没事,同是天涯沦落人嘛!主食米饭面条,包子水饺都有,看你爱吃啥。”

    “那来点水饺吧!好久没吃了。”王希舔了舔嘴唇,突然又问:“有蘸碟儿吗?”

    “那肯定有嘛!咋能叫你吃白饺子呢?那多没味道,不行再给你来两瓣蒜。”李哥装的真象。我使劲儿憋着笑意,肚子都憋痛了。

    “那到不用,我不怎么吃酸,就这些吧!你们想吃什么,再点一点儿?”王希还不忘做顺水人情。

    “别客气,不用了,把你点的这些拿笔记下来,写个菜单。”李哥显得很大度。

    王希写完菜单后问李哥:“这东西给谁呀?”

    “你就站在窗口,喊报告,一会儿有人来了你交给他就行了。”李哥也有点憋不住了,我看他很想笑。

    王希信以为真,道了一声谢,然后就果真站在窗口大喊起来,还生怕别人听不到,声音还挺大:

    “报告政府!报告政府!”

    看守所在这一点上做得还是很好的,王希的报告刚喊了两声,送他进来的梁所长就闻声赶来,风门一开就很着急地问:“咋回事儿?咋回事儿?有人打你是不是?”

    王希理直气壮地把手中的菜单递了过去:“没人打我,叔叔们对我都挺好,我是要点菜,也不用太麻烦了,您看就照这个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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