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话,不啻于一个晴天霹雳!我们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可不是开玩笑得,我们所从事的生产,看似清闲,但是那清闲的背后承担者莫大的干系,手里做出的模具,每一副,都要生产出价值几十万的水管管件,要是有了问题,那可就是重大生产事故!
以前的质量检验,不是在我们队上进行,但是也一直没有出过问题,因为这些活,都是按图纸严格操作,而且我们每次都制作了样板,按道理说是绝对不会出问题的。
所谓样板就是简冰此刻手里除了游标以外,还拿的另外一样东西,说白了,就是自己制作的一个半圆形铁皮。但是你不要看这个东西简陋,在实际的生产中,它可发挥这比其他精密仪器更重要的作用。我们做的是水管模具的内模,就是在一块平面的铝板上按事先画好的线,用小铲子铲出半圆形的槽状,可是在具体的生产过程中,你无法保证你所挖的这道槽,前后都是一样的高低,要是铲的不够,那倒还好办,继续铲削就可以了,但万一要是铲的深了,那整个模具就算报废了。
所以,这个自制的样板就成了最好的检验工具。因为这个半圆形的铁片一边我们还特意留出了一点儿,在做的过程中,按照图纸规格,我们将这个半圆放大丝,这样的话,当你把样板搭在这个圆槽上时,你就会看到在这个槽内有一道头发丝一样细的半圆形光线。哪边光线不够,哪边就多铲一些,直到整个槽内所有光线都成为均匀的,那就大功告成了。
由于样板很重要,所以这个东西一般不让操作人员制作,都是作业组长亲自做了,然后由他保管,干活的时候按照各人模具的尺寸,按人头发放,最后还是要统一回收的。并且作业组长最后还要用样板统一做一个检验,按说是应该没有问题的。
说实话,做模具还是非常辛苦的,要用人力在一块铝板上,铲出一道槽来,而且误差都是以丝来计算,其艰难程度可想而知。尤其是现在这个天气,当你弯着腰在工台上操作一阵,你会觉得你的裤衩都湿透了。
辛苦归辛苦,但是我们每个人都不敢大意,因为我们知道我们所从事的生产它的重要性。这么多年来也一直没有出过事故,可今天简冰说着模具有问题。
我们的作业组长跟着麦虎到新监狱去了,整个车间的生产暂时由张义负责。他一听说模具有问题,立刻两个眼睛鼓得像铜铃一样,只见他分开众人,两步来到简冰身边,先用样板搭着看了看,然后问道:“简科长(对于科室干部,我们一向统称科长),我看光线合适呀?是不是您看错了?”
简冰不动声色,拿起那个样板,然后把游标卡尺一起递给张义:“光线是没有问题,这些其他的样板都没有问题,但就这一副。”说着,简冰敲了敲面前的这张模具:“这个模具的样板有问题!不信你自己量一下。”
张义满脸惊愕:“样板有问题?不可能吧?”
简冰面色沉了下来:“那就是我有问题了?是我的尺子不对还是我的眼睛不对?刚开始我也觉得这个光线和合适,可是当我把这个样板和另外一个样板放在一起的时候,我发现同样的尺寸,这一块比那一块小了一些,所以我就拿尺子量了量,一量之下我才发现,同样尺寸的样板,这一块整整比另外一块少了10丝!这是怎么回事?你能给我解释一下吗?”
张义难以置信地道:“不可能哪?这些样板都是编了号的,咋可能有这么大的误差?”话虽这样说,张义还是将游标卡尺搭在样板上量了一下。
不看还好,一看之下,老张勃然变色,紧接着就从检验台里取出一块放大镜,贴在样板上观察起来。
仅仅是看了一眼,老张就将样板猛地扔在桌子上,冲着众人大吼道:“是谁?这是谁干的?谁他妈吃了豹子胆,竟然敢拿锉子把样板锉小了?”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现在清楚了,肯定是操作的人为了省事儿,直接将样板锉小了,这样就不用费力去挖槽了。这一下,大家像炸了锅一样,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不会吧?谁还能把样板锉了?”
“就是,这胆子也太大了吧?难道就不怕引起生产事故吗?”
“这有啥?那每幅模具都是有主的,查一下不就行了?这又不是无头公案!”
不知道是谁的一句话,提醒了老张,是啊!看下这幅模具是谁做的不就行了?
结果不费吹灰之力,就查明,这个模具是一个外号叫熊猫的犯人做出来的,而且这快被改造的样板也是他领取的,这些都是有记录的,赖都赖不掉。
一看是他,大家惊奇中带着一些愤怒,大家愤怒的是,这他妈不是在给大家带来灾祸吗?熊猫后天就刑满出狱了,估计他是因为马上要走了,所以才会这样做。但是他也没有想一下,他这样做,会让我们所有人为他的懒惰买单。
之所以说是惊奇,那是因为,这家伙平时给人的印象就是一个脑袋不够用的老实人,这一点从他所犯的罪,就能看出来。
说起熊猫,那是大有来头,他可是在全国人民跟前出过名的!
熊猫家住本省f县,那里是山区,并且是全国著名的熊猫基地,而我们的熊猫先生,对不起,那个时候他还不叫这个外号。我们姑且称他为猫哥吧!
猫哥的家,就住在熊猫基地的边上,那里是一片深山老林,据说全国人口普查的时候,就漏掉了他,可想而知,他们那里是多么的偏僻。
猫哥没有庄稼,也就没有收成,没有任何经济来源,只有靠山吃山。每天就是打猎为生,本来要是不发生后面的事儿,说不定猫哥就会在狩猎山林中度过此生,要是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会在某一天救下一个狐仙变的美女,陪着他一起过着悠闲的二人世界。但是,生活没有如果,狐仙没有等来,倒是等来了另外一样生物……
那是个晚秋的季节,眼看天气渐渐凉了,就要进入冬天了,猫哥寻思着,是不是该准备一点过冬的储备了,于是,他就在山里下了一个捕兽的夹子。
翌日,猫哥惊喜的发现,他的机关捕获了一个大家伙!
这是一种猫哥从来没有见过的生物,长的像熊一样笨重的身材,却有着猫一样的脑袋。最令他惊奇的,这个家伙还有黑眼圈!
“狗日的,一看你就是母的搞多了,要不咋把眼圈都搞黑了!”猫哥对着这个动物骂了一声。
那个时候,他并不知道,这就是鼎鼎大名的大熊猫!说来也是悲惨,猫哥自幼在熊猫保护区边上长大,但是阴差阳错,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传说中的生物。
所以他不敢大意,生怕这个看似温顺的动物会暴起攻击他,所以,他小心翼翼的用一根绳子勒死了这只可怜的熊猫。
紧接着,猫哥干出了后来让很多人发指的行为,他把这只熊猫搬回了家,分解成为肉块,并且做成了腊肉,并将熊猫的皮挂在了房前。
“我哪里知道那是熊猫啊!我还以为是个夜猫子勒,我把它炸着吃,煮着吃,烧着吃。可惜我做的那些腊肉,还没吃就进来了,呜呜……”后来猫哥曾经不止一次痛哭流涕地说。
就在不久,一个进山的人看见了那张熊猫皮,如获至宝,向他讨要。
我们可怜的猫哥,根本不知道那张熊猫皮的价值,很豪爽地说:“我要了也没得用,你喜欢就拿去吧!”
那人执意不肯,后来几番推辞,猫哥收下了10块钱,并为此还感到不好意思。所以给那人抱了一大包熊猫肉。
当来人知道猫哥误将一只熊猫活活杀了吃肉之后,差点晕倒,悲愤欲绝,掩面而去。
那张皮辗转去到广州,以10万元的价格出手,但后来此人事发,供出了猫哥,公安不费吹灰之力就将猫哥抓进了局子里。
这个时候猫哥才知道自己放了多大的罪,哭晕了几次,但是为时已晚,一纸判决,将猫哥判了死刑!后来这事儿惊动了全国人大,在上级的关注下,考虑到他确实不知道这个生物是何物,主观恶性较小,才勉强改为死缓。
可以说就是那10元钱救了猫哥的命,要是他敢收个几百元,就是神仙也救他不得!
没过多久,这件事儿在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上,被两个著名相声演员编在了节目里,这一下猫哥算是彻底的出了名了,全国人民都知道咱们这儿,有个吃了大熊猫的人!
通过这件事儿,猫哥得出一个结论。
“这世道,简直荒唐,人命没有动物的命值钱!活着还有啥意思,不如下辈子也变只熊猫!”这是猫哥的原话。
从此以后,熊猫这个外号就不胫而走,始终陪伴着他。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多少带着几分喜剧色彩的人,竟然在临出监前,来了一把最后的荒唐,干出了这样没屁眼的事!
张义一把拉过熊猫,由于劲儿使得过于大,所以让熊猫绊了一个趔趄。直接摔地趴在了在工台上。
熊猫顾不上疼痛,满脸惊恐地望着张义,不知道等待他地将会是什么。
“你他妈的,为什么要这样干?为什么?你给我说清楚!”张义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看样子是真的气得不轻。
熊猫战战兢兢的说不出话来:“我……我。”
“我你个头啊!你他妈不是很厉害吗?你不是自己能偷偷的挫小样板吗?说!这到底是为什么?你要是不给我说出一二三来,我就跟政府直接汇报,说你试图破坏生产!”
这句话吓得熊猫差点崩溃!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一旦这个罪名坐实,那就要加刑!
所以熊猫立即从工台上弹了起来,一把拉住张义道:“张组长,可不敢这样说啊!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说到这,熊猫低下了头。щxξ。cc。
“只是什么?”张义恶狠狠的逼问。那样子就好像要把熊猫吃掉。
“我只是想到我快要走了,马上就要刑满出狱了,为什么还要辛辛苦苦的干活?所以我想耍点小聪明。就把样板挫小了。”熊猫战战兢兢地说。
“操你妈!你就不怕生产事故?”张义大怒!
“我想在我走之前,产品肯定还没有生产出来,等发现问题了,就找不到我了。我根本不知道,还有人会来检验质量。”熊猫低着头,声音小的和蚂蚁一样。
“你狗日的,心肝全坏了呀!你的意思是让大家跟着你遭殃?替你背黑锅?”张义怒不可遏,说着说着,一个巴掌就扇了过去。熊猫抱头鼠窜,恨不得找个地方藏起来。
一旁的简冰这个时候说话了。
“你不要打人啊!谁给你的这权力?有什么事儿也是政府解决啊!”
张义根本就不理他,继续对熊猫拳打脚踢。一直到我们众人都上前劝阻了,这才作罢。后来张义将熊猫扭送到了警察值班室,我们其他人这才有继续回到车间。
简冰皱皱眉:“这犯人也太不像话了,怎么能当着警察的面打人?”他这样嘀咕了一句,又低下头,继续手上没有完成的工作。
这期间,耗子一直站在她的背后,就像是一个守护神。刚才发生的事情丝好像毫没有影响到他的心情,此刻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被简冰吸引了过去。
又过了一会儿,简冰终于结束了她所有的的检验工作,直起身子,拍拍手对刚刚回到现场的张义说道:“其他的没有什么问题了,这批活做得还是非常好的。就算是有问题这一副模具,修补一下也可以使用,幸亏是投入生产前发现的,要是一旦开炉生产了,那造成的损失就是不可想象的。”
张义点点头:“谢谢简科长,那个操作人员我们会处理的。”
简冰好像根本不愿意和张义多说什么话,闻言只是点了点头,就不再言语。她拿出一沓纸巾,准备擦手,看样子就要走。
这个时侯,等候已久的耗子出现了。只见耗子端着早就准备好的那盆水,对简冰谄笑道:“简科长,洗手吧!我早就备好了,这可是专门给您准备的。”说着,他又拿出一块香皂道:“您看,连香皂都有。封都没拆,还是力士牌的!”
简冰根本没有想到,还有这一出,一下子人有点发愣。
我们大家都在偷着乐,眼瞅着这一出好戏。但令人咋舌的一幕发生了!
简冰刚刚回神来,说了一句:“我不需要洗手,谢谢……”
谢谢还没有说完,耗子就一把抓起简冰的手,一边往水盆里送:“没事,别客气,这可是专门为你准备的。”一边冲着我眨了眨眼睛,我知道他是在说:“看见了吧?她的手我可是抓了。”
我在心底不禁暗暗佩服耗子的胆色,看来人们常说色胆包天,这句话并不是空丨穴来风啊!
简冰恐怕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这双被无数犯人觊觎过的手,有一天会真正被一个犯人抓在手里,而且这个犯人看起来是那么的龌龊。
用简冰后来自己的话说:“一双色咪咪的眼睛,看着就不是只好鸟。”
是的,耗子不是一只好鸟,他是一只会飞的耗子,是蝙蝠!
简冰一个不留神,自己的手已经被耗子按进了水盆里。耗子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他一边给简冰拿香皂,一边漫不经心地说:“您放一万个心,这个盆子绝对是干净的,这是我私人物品,平时只有我自己用,就是洗个脚什么的。别人从来没有碰过。
洗脚!我看看耗子那双44的大脚,想一想他的脚丫子,自己都觉得马上要吐出来了!还绝对干净的,我操!那能干净吗?
就在这个时候,简冰做出了一个令我们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反应。
“哇!”回过神来的简冰突然大哭起来!哭声很是凄惨,就像是耗子抓住的不是她的手,而是她的底裤一样。
简冰看来是吓坏了,都嚎啕大哭了,那双手依然被耗子紧紧地抓在手里。
那个随行的男警官,自从一进车间,就拉着一个犯人在另外一张工台上下棋去了,很是全神贯注。除了刚才被熊猫打断了一下之外,就根本没有回头,这个时侯突然听见简冰的哭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惊慌失措之下,差点从蹲着的工台上摔下来。
“怎么了?怎么了?”他就一边大喊着,一边往过来跑,就在刚一走近,他就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指着耗子抓住简冰的手惊恐万分地道:“你!你放开他!”
我说他惊恐一点也不过分,我们几乎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确实很害怕,要不然为什么他根本就不敢走近,只是远远的站着,大呼小叫。当时我不知道他害怕什么,我时候才知道,犯人对这种一毕业就分到监狱机关工作,从来没有在基层呆过的警察来说,犯人可还是很有些令人生畏的,就好比生在城市的猫,没见过老鼠,从而被自己的食物链低端吓的转身跑掉一样。让人可悲又可笑。
不过这哥们害怕耗子,可是有人不怕!过了一会儿,耗子就遭受了痛苦的打击!
当时耗子对这个年轻警察的话根本没有往心里去,只是跟简冰说:“没事儿,洗个手,洗手有好处,这里实在是太脏了。”其温柔程度,我闻所未闻。
幸好这个时侯简冰猛地从耗子手里抽出了双手,掩面而去……只留下那个警察呆呆地站在原地,就好像一个傻子一样。
我奇怪的是,为什么现场对耗子最有威慑力的人张义,从头至尾没有说一句话?难道说他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场面惊呆了?但是我看着却又不像。以为老张从头至尾都好整以暇的在那里抽着烟,静观事态的发展。
后来我为此我问过老张,张义回答我道:“那个臭婆娘,居然说我多事儿,我打熊猫,那还不是为了生产,她一个女人,根本不知道犯人的情况,就开始乱发言,耗子调戏她,我刚好乐的不说话。看她出丑,这才好玩。”
我由此的得出一个结论,监狱的人,心胸真的要用显微镜才能看得到啊!我以后和老张在一起,也要小心从事,要不然,说不定哪天就得罪了他,我自己还不知道,那就完蛋了!
我们政府也听见了外面的 哭声,毕竟,在这个雄性荷尔蒙乱飞的地方,一个女人的哭声,还是很突兀的,当指导员问明情况后,把耗子叫了过来,劈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子。
“操你妈!你狗日的胆子真的是不小啊!是不是精虫上脑了?你知道她老公是谁吗?”指导员的风格永远都是那么的另类,生气的时候,上来就是粗话连篇。
但是犯人就服这样的管理,他们很多人都觉得骂人的警察才亲切,这不,别看耗子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他在指导员跟前就不敢造次。捂着脸委屈地道:“我只是想让她洗个手嘛……”
指导员狠狠地打断了他的话:“你上坟烧报纸,哄鬼呢是吧?就是想她洗个手,这话你留着给他老公去说吧!她老公就是以前分监管教股的罗干事,你去打听打听,有你娃好受的。一天球没名堂,尽惹祸,我看你咋收场。”
耗子根本不在乎:“我不用打听,他我知道,第一天来监狱我就领教过了,也就那样。”
听指导员说话,我就知道,指导员在心里还是想帮耗子的,现在的耗子在分监区也有了一定的地位,由于麦虎的关系,他也早就和指导员搭上了线。这些在我们内部人员当中早就已经不是秘密。
所以我不住的给他使眼色,意思是让她跟指导员好好求个情,我估计前几天,黑猫警长揍他的伤恐怕还没有好呢。
但是已经晚了,只听车间外一阵咚咚咚的上楼声,紧接着,就传来一个十分暴躁的声音:“是那个?是哪个?我看他是不想活了。”
我转身一看,不由得一阵头皮发麻。完了正主已经来了!
我第一次见他,就是在我入监的那一天,当时我以为他是为了给曼洋献殷勤,所以才会吧耗子托在摩托车后面狠狠地收拾了一番,也正是因为如此,他给我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让我对监狱警察的感官印象第一就是凶残暴虐,现在看来,好像我当初想错了。他的妻子简冰之色容貌丝毫不在曼洋之下,如果说曼洋是一朵娇艳的玫瑰,那他的妻子简冰就是一朵安静的百合。可是今天,这朵百合被耗子那双肮脏的大手给玷污了,作为老公,他盛怒如此,也不难理解。
但是,我没有想到的是,他的愤怒竟会像暴风骤雨一般……
不用哪个人介绍,所有人一看到他,眼神都不由自主地望向了耗子,等于是给他做了指路的明灯。
果然,罗干事一看大家的眼光都指向耗子,当下就是一个箭步一下蹿到耗子地跟前,一把抓住他的领口,恶狠狠地问:“是你吗?”说话间,两个眼睛就像是要喷出火来,唾沫星子溅了耗子一脸。
我看得出来,耗子一见是罗干事,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发憷的,但是众目睽睽之下,他也只有硬着头皮表现出自己的椽子。
耗子将头偏向一边,用衣袖擦拭了一下脸上的唾沫,很二地问了一句:“是我什么?您倒是说清楚哇。”
这话问的罗干事还真无法回答,他总不能当着大伙的面说:是不是你抓了我媳妇的手,占了她的便宜?那样的话恐怕就真的贻笑大方了。耗子呀耗子,真是个大坏种,我在心里暗暗说。
罗干事被耗子问得瞠目结舌,一时间说不出话来,那头指导员见状赶紧过来拉托。
“小罗,小罗,冷静点,我想他不是有意的。”说着,又扭头冲着耗子吼道:“还不给罗干事认错?嘴硬啥呢?”
我们都知道,指导员这是在帮耗子,但是,这都是徒劳的,指导员话音刚刚一落,罗干事抬手就是一个嘴巴子,狠狠地扇在了耗子的脸上。
“果然是你!我看你他妈是不想活了!你个碎杂种!胆子不小哇!”这一巴掌打的有些痛,耗子嘴角都见血了,但是,这才刚刚是个开始。
后来我知道,这个警察在监狱的外号叫鬼见愁,不为别的,就因为他的脾气十分之暴虐,据江湖传言,有一次在全监大会散场之后,他与和他同行的老婆不知道为什么发生了一点口角,结果,他竟然当着全监四百多号警察的面,像地主打交不上租的佃户一样,狠狠将简冰殴打了一番,监狱政委闻讯赶来劝阻他都丝毫不为所动,非要把一口气出了才作罢。
他对自己的老婆都是这个样子,那对犯人就可想而知了,所以,当他一听指导员证实耗子就是抓他老婆的人之后,立即就对耗子展开了拳打脚踢,那种愤怒的表情用怒发冲冠来形容都一点儿不为过。
耗子也真是英雄的了得,或许是他觉得自己今非昔比,或许是他觉得自己已经熟知了一些监狱法规,或许他认为眼前的这个罗干事多少会遵守一些警察的纪律,不会对他过分,所以当他挨了一巴掌之后,他不退反进,迎着罗干事那张愤怒的脸,以一副共产党员面对敌人的严刑拷打时那种慷慨不屈的表情大声地说:“来呀!你打死我呀!我还不相信,我就是为了让警察洗个手,就错了?天天要求我们要尊重人民警察,我这只不过是把口号落实到了行动当中,你就要打我,你说这是个什么道理?”
罗干事破口大骂:“你妈那个逼!你个碎杂种!洗手用得着抓我媳妇的手吗?她自己不会洗吗?你这不是占便宜是什么?”说着就要继续往上扑。
指导员一看情况不好,赶紧横在两人之间,挡开了罗干事,可是,他显然低估了我们亲爱的耗子兄弟有多么的二。
也正是从这件事之后,我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在耗子的身上,什么叫做宁肯全身流脓,也不肯叫嘴巴受穷。耗子老毛病又犯了,一秀逗起来就不顾场合的满嘴胡说。
耗子捂着受伤的脸,冲着指导员的后背喊:“指导员!你别拉他,你放开他!他就是个科室里的小干警,又不是管理我们的干部,他凭啥跑到我们中队来打我?”
指导员一边拉着罗干事,一边回头恶狠狠的冲耗子吼道:“你他妈闭嘴!给我少说两句。”
罗干事被指导员挡在外面,还冲耗子骂道:“你狗日的,问得好!我凭啥?我就凭你占了我媳妇便宜!他妈的,我还不相信没有王法了!你一个烂犯人,竟敢揩警察的油,看我今天不弄死你!”
耗子根本没有被他的威胁所吓到,因为他是一个典型的人来疯,用今天的网络语言来说,就是典型的‘求围观’。人只要一多,那他就像是登台表演的明星,不搞些令人瞠目结舌的名堂就绝不罢休。
果然,只见耗子面色一变,用共产党在党旗下宣誓的严肃口气说:“您说错了,我怎么会是揩油呢?你这样说我真的很难过,我对简科长绝对没有一点亵渎的念头,我从小缺乏母爱,看到她我就像看到自己的妈,所以才会情不自禁地抓她的手,大家说说,儿子怎么会揩妈的油呢?”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我在心底暗暗佩服!狠!的确是狠!这家伙竟然连这样的话都能说的出口,而且说得那样理直气壮,说得那样纯洁自然。看来,人无耻到极点,反过来确实可以无所不能,怪不得人们常说:不要命的怕不要脸的。他这存心是想要把罗干事朝死里气呀!
指导员听了耗子的话,当下也是面色大变,他根本没有想到,这家伙是这样一个不知道进退的人。一时间有些发愣,手上的力道就送了一些。
那头罗干事简直是怒不可遏,大骂一声:“我操你妈!你还给老子占便宜占上瘾了!”说着,一把甩开指导员的手,一阵风似地冲到耗子地跟前,这一次不再是巴掌,而直接是拳头。
那一天在分监的时候,我目睹了黑猫警长痛殴耗子的场面,虽然那一天没有我们队上的警察在场,耗子表现的还算规矩,但是那情景也是十分惨烈,换做是我,我都不知道我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住。
但是,和今天罗干事相比,黑猫警长那天的表现简直算得上是温良的谦谦君子。
罗干事像一头发了疯的母狮子一样,对耗子展开了暴风骤雨的打击,拳,脚,膝盖,肘子,身体的各个部位,各个关节,都尽情的招呼到了耗子的身上。耗子开始还昂着头,表现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气势,后来被打倒在地,只有抱着头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和闪避。
指导员也是无法,他也害怕在那种情况下上前劝阻会遭到误伤,他又不能让犯人上前阻挡,因为毕竟身份有别,那样的话,全监狱的警察都会说:十二分监区的指导员,联合犯人对付我们警察。
所以,他只有在原地干着急,后来一跺脚,跑进了值班室,估计是给监狱领导打电话去了。我们所有的人也是束手无策,只有呆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耗子被罗干事玩命一般的殴打。
整个过程持续的时间不短,足足有二十多分钟,在这个过程当中,指导员再没有出现,用他后来的话说:这是阶级矛盾,警察永远是警察,即使不帮忙助拳,最起码不能站在犯人的立场上去针对自己的同行。
我想,恐怕有另外一层原因,那就是如果他人在当场,恐怕会成为犯人的一个话柄,平时在我们眼中高大伟岸无所不能的指导员,竟然连自己手下的人都保不住,这样他会很没面子的。
指导员是一个聪明人,而且是一个相当聪明的人,这一点在后来的改造生活中,我越来越有体会了……
就在罗干事快要筋疲力尽的时候,监狱的领导终于姗姗来迟了,当几个警衔更高的警察架开落干事的时候,地上的耗子鼻子嘴里都已经是一片血污。当时我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耗子这一次真的是伤得很严重。
在这一瞬间,我突然对自己和耗子打赌的行为感到万分的后悔,我甚至觉得,我才是真正的凶手,一切皆有因果,如果不是我,耗子也就不会使用霸王硬上弓的方式强行去拉简冰的手,每一个不知道内情的人,在说起这件事的时候,都会以为耗子是因为常年见不到女人,所以在那一刻精虫上脑,才会做出这样的事。
但只有我知道,他心里其实什么想法都没有,一切仅仅始于一个玩笑。
但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正是因为耗子的这次受伤,才使得我有机会更进一步在大雄那里,了解了我一直想知道的秘密……
我已经记不清耗子在整个监狱生涯中,多少次被政府打过,我只记得,那一次是最重的一次。
耗子当场就被送进了医院,监狱领导看到这个情况也觉得十分的恼火,当场责令罗干事回家反省,停职检查。虽然警察打人不是个什么了不起的事儿,但是这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人打成这个样子,确实有些影响不好。
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无法宣诸于口的,那就是罗干事打人,为的是私事,而不是为了犯人的改造管理,这一点,全监狱的人都知道,所以不处理一下罗干事,实在是说不过去。
对此大家纷纷拍手称快,终于也见到一个政府因为打犯人而受到了处理,真是大快人心啊!
但是此刻就算是将罗干事五花大绑的拉出去枪毙了,也挽救和弥补不了耗子的伤势。
耗子肋骨断了几根,牙齿也被打掉了一颗,整个人还有一些轻微的脑震荡,说实话,当时我看他的那个样子,真的是有些担心,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坚持到2002年世界杯开幕的那一天。
之所以这样说,那是因为监狱的一部分球迷包括我在内,都对2002年世界杯报以极大的热情,早在去年亚洲区十强赛的时候,大忌就表现的比较疯狂,记得那一天中国队对阵阿曼的关键性比赛,在林剑和叶道林等几个球迷组长的请求下,那天下午我们就根本没有到车间去,在号舍里一心只等球赛开始,当然在比赛开始之前我们也没有闲着,大家纷纷扎上了自制的红头巾,从娱乐室拿出来了锣鼓家什,准备为国家队加油,我记忆最深刻的就是,六队的一个叫高飞的犯人,他也是非常喜欢体育,当他看见我们队上制作的那一张条幅之后,指着上面‘宿梦今圆’四个大字,瞠目惊舌地说:“我操!看来你们真的是把电视机当成现场看呀!不过……”他点点那几个字,忽然一笑道:“这个字写错了,夙梦的夙,不是这个宿舍的宿。你们可也真够粗心的呀!”
我们大家闻言都是脸一红,叶道林歪着脑袋看了半天,郁闷地说:“我就说看着那里不对劲,原来这个字写错了!在这回人真是丢大了!”
要说还是我的脸皮厚,我对那个叫高飞的人笑笑说:“高老师是吧?失敬了,真是才华横溢啊!认识不少字。”接着我又对叶道林说:“叶主任,咱们也不要妄自菲薄,人家是教室师中队的,吃的就是这碗饭,咱们是整天轮大锤的大老粗,所以咱们写错一两个字那是正常的,不错才不正常呢。”
那个叫高飞的听了我的话,表情为之一变,笑容登时凝固在脸上,他瞟了我两眼问叶道林:“这是谁?以前没有见过呀?你们新来的?”
叶道林说:“这也已经不新了,来了都快一年了,不过你老人家一天日理万机的,这些新面孔就算见了也不一定记得住,他叫秦寒,还参加了今年的篮球赛,只不过没有上场,新人嘛!先要适应环境,你也知道,监狱的球场就像战场,在这打球需要生命力顽强,要不想适应一下,观察一下火候,说不定上去就玩完了。”
高飞哈哈大笑:“说的是啊!我自从在这打篮球开始就常备红花油和膏药,他打的怎么样?真的就像周星驰电影里说的那句台词,地球很危险,还是回火星吧!可是我想回火星,人家不叫我回呀!”
哈哈哈!两个人一起笑了起来。
笑了一阵,高飞对叶道林说:“这一下就好了,你们本身实力就比我们强,今年又来一个新秀,称霸监狱篮坛也是自如可待的事了。”
叶道林摆摆手道:“不称霸,这是我们分监区的一贯主张,切磋倒还是可以的。”说着他拍了拍我的肩,对高飞说:“他时间倒是多,才来没多长时间就当管事犯了,现在是我们一组的学习组长。”
高飞听了这的话才有重新地打量了我一番,然后对叶道林说:“你说他来还不到一年吧?就当了组长?你们十二分监区的组长我可是知道的哟!那可是货真价实的管事犯,你们拢共就六个组长嘛!真是不简单呀!看样子这也是个人中龙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