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3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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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直没有说话,听他这样说,我只是冲他微微地笑了一下,笑话!低调一向我哥的美德,再加上还不知道这人的来历,有啥可说的?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高飞,我们的见面始于玩笑,但是后来,他却成为了我整个监狱生涯中最亲近的朋友,哥们,战友和唯一的知己……

    所以说,那个时候,主监的看球氛围还是听浓的,大家从翻过阳历年开始,就掰着指头算世界杯开幕的时间,可谓是朝也等晚也盼。Щxξ点cc。

    但是,我们都没有盼来这一天,2002年5月31日,一大早我们所有的人列队登上了开往新监狱的大囚车。在此之前,所有的机器,设备和财务都已经先行运走,临走的时候,我最后一个出了号舍,想想今天下午就是韩日世界杯开幕的日子,但是我们却要走了。听说新监狱在郊区,根本不像主监,电视机一个频道都收不到,更不要说看cctv5了,一时间心中满是遗憾。

    我环顾号舍,屋里除了两架床以外已经再也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了,我看见墙上还插着一截闭路线,想着就是这点线给我们送来多少比赛的电视信号,承载这我们悲惨生活中唯一快乐的东西,于是我将它扯下来,装进了兜里,然后一扭身,离开了这个我曾经住了整整十七个月的地方。

    车里没有任何行李,只有人,我们所经历的这次犯人集体大转移,并没有电视和电影上看的那么夸张,大家坐在车上,一路上欢声笑语,惊奇而又喜悦的指点着窗外的景色和城市的变化,那副欣喜的样子,一点儿不像是要去坐牢,就好像是要奔赴幸福的康庄大道一样。要不是我们的这身囚服,路人恐怕还真要以为,这一车人是哪个山里来的观光团。

    警察也没有制止大家,或许他们能够理解,对于很多人来说,几年甚至十几年这恐怕就是唯一的一次上街的机会,好好地看看吧!下一次再见恐怕都是若干年之后的事了。

    当时我被这个表象所蒙蔽了,恐怕是因为我们十二队的犯人警察比较放心的缘故,所以当时的氛围才会如此的轻松。因为我们当时本身就是和医务所的犯人一起,最后一批跟随机关干部搬到新监的。所以我错误的认为搬迁转移就这么简单。

    后来到了新监狱和从别的队上调来的犯人交流,我才知道,这次监狱搬迁,前后工作做的是非常细致的,而且他们一路过来都是戒备森严,警察武警狱警联合出动,在第一辆囚车驶出来之前,都已经沿途布好了岗哨,随时防止意外情况的发生。除了我们和医务所之外,其他犯人在整个转移过程中都是双手抱头趴在座位上的,根本不让你抬头,更不要说观赏风景了。

    原因很简单,害怕有人跳窗逃跑!是的,犯人都是两个人戴一副铐子,但是也不排除在一起的两个人合谋一起逃跑。人是分批押送的,不可能用卡车,我们乘坐的都是每天接送狱警上下班的大巴车,那车搬迁之后还要继续使用,总不可能为了我们乘坐一次,就把所有的窗户都焊死吧?

    后来我常年给警察写材料才得知更多的内情,就为此次整体搬迁工作,监狱光预案都做了好几个,目的只有一个,不惜一切代价确保安全稳定!

    监狱所做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此次搬迁平安无事,大家总算松了一口气……

    新监狱选址很奇怪,让所有的犯人都觉得晦气,最开始我们不知道,当汽车从大路驶进路口的时候,我们才发现,路口的牌子上只写了三个名字。

    公墓。

    殡仪馆。

    xx监狱。

    众人一片哗然。张义惊叫道:“指导员,我们这地方咋和殡仪馆还有公墓挨在一起呢?”

    指导员还没有说话,车上有一个警察好像就是专门负责基建这一块的,淡淡地说了一句:“现在到处都在搞开发,寸土寸金,哪里有地皮?就这跟死人争地皮还是多方面协商无果,上级强行指示的,不然我们连块地方都没有。”

    “那这个地方叫啥地名?”有一个犯人问道。

    指导员瞪了他一眼:“问这么清楚搞啥?是不是有啥想法?”

    这话有点严重,于是大家不再说话,大雄这个时候突然来了一句:“我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众人闻言都望着他,只见大雄摇头晃脑地说:“这里是赵庄,那边是高庄,前边是马家河子。”

    哈哈哈……大家笑倒了一片。

    这个时候不知道谁说了一声:“看!新监狱!”

    所有的人都停下笑声,相传外看去。只见不远的地方一栋栋楼房有序的耸立着。就像是田园上猛然出现的一幅海市蜃楼。

    大家一片啧啧声,是的,不由得我们不激动,因为终于看到新监狱的样子了,以前它只存在于我们的话题里,只存在于图纸上,但现在他真真切切的在我们眼前,从外面看这里就像一座公寓,小区,白墙红瓦,很是漂亮,但是谁知道,这会是一个藏污纳垢之所。

    很多年以后,我都还清楚的记得,我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心中那种恍然的感觉,见惯了灰色的钢筋水泥,猛然间看到这种瓷砖和琉璃瓦构成的建筑,真的是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这是监狱吗?漂亮到不像话的地步,我在心底这样问自己。

    但是很快,当囚车开进大门后,我一眼又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这才找回了一些真实感。是的人还是那些人,只是地方不一样了,干的还是一样的事儿。或许,我的生活注定要是这个样子,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但是始终都还是延续着一样的命运……

    囚车驶进了监狱的大门,并没有走多远,就在第一栋楼跟前停了下来,我抬头望了一眼,只见楼的正面大大的写了阿拉伯数字1,早就听说到了新监狱所有的分监区都要合并,重新归纳序号,看来以后我们就是一队了,而且听说新监狱除了医院之外,只有十一个队的建制,十二分监区就会成为一个历史的名词,永远封存在我们的记忆中。

    麦虎和马晓等一干人早就等在了号舍楼前,林剑和张义下车,麦虎就和没看见他们似的,理也不理,只是低声和指导员汇报这边的情况,林剑倒还没有什么,反正早就已经习惯了,张义却当时就涨红了脸,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好像麦虎把他当做空气,他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我看到他那涨成猪肝色的脸,心底不禁暗暗佩服,好演技呀!假作真时真亦假,看来哥们入戏很深,我要不知道内情,说不定把我也骗了。

    张义的表演收到了预期的效果,在场的人几乎都亲眼目睹了这一幕,我清楚的听见,金刚还走过来劝张义道:“张哥,莫生气,和这种人不要一般见识。”

    林剑也随身附和道:“就是,什么素质嘛!为这生气不值得,我早就已经习惯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他对我们充满敌意倒也有情可原,可再怎么说你们以前也是亲密无间的兄弟,一个锅里吃过饭的人,也不怕别人笑话!”

    林剑嘴上虽然这样说,但是我看得出来,他的表情和语气里都有掩饰不住的笑意,说这话分明就是进一步的挑拨离间,更有一些幸灾乐祸在里面。

    真是心如蛇蝎呀!我在心底暗骂了一声。

    不过老张就是老张,他的喜怒是一般的观众猜不透的。只见老张一阵哈哈大笑:“没事!道不同不相为谋。兄弟反目的事情多了,我也不是头一个,这样也好,以后遇到事情的时候我也少一些内疚。他把我当成是空气,我也当他不存在,有啥嘛!这个世界,谁离了谁不能活?”

    张义的话既像是自我解嘲,又像是宣言,正是林剑想要的效果,他一拍张义的肩膀,故作豪迈地说道:“说的对!人生无不散的筵席,走了老朋友,又是新朋友,朋友多了路才好走,不说了,走!去看看我们的新家吧!”

    一行人施施然的远去了,我故意拖在最后,假装在那医院的行李当中翻找我的书籍。

    果不其然,麦虎和指导员说完话后,看看四下无人,冲我使了个眼色,便前面先走了,我会意,待他行了一段,这才背起我的东西尾随而去。走进号舍楼的大门,麦虎已经在楼梯口等我了,一楼是一个大厅,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麦虎见我进来,冲我笑笑道:“咋样?在分监还好吧?”

    我苦笑了一下:“坐牢嘛!还能有啥好和不好的,倒是你最近恐怕辛苦了。”

    麦虎毫不在意的一挥手:“我没啥,上来干活我只负责调度和安排,又不具体操作,倒是你。”说着,麦虎向前一步,有点生气地说:“你有啥事为啥不能跟我们说呢?做兄弟的难道你还信不过?”

    我不知道他说的啥意思,一时回答不上来,便愣愣地看着他。这也是我坐牢以后的一个改变,年少的时候,我们总是喜欢抢着说话,当你发现,先听一听再说会有很多好处的时候,这才是成熟的开始……

    “你不要想再瞒我了,我啥都知道了,我就说为什么我叫你跟我来挣点考核,你不来,搞了半天你和大雄还有这么一档子事。我知道你是害怕给我们带灾,但是,既然都是兄弟了就不要有那么多的顾虑,多一个人多份力量,出出主意也是好的。你自己闷在心里一味蛮干,万一你出事了,我们其中的原委都不知道。”

    我一听这话,便知道先行来到新监狱养伤的耗子肯定是把啥都跟他说了。听他这样说,我心头微微一热,麦虎就是这个样子,话说的很朴实,甚至有点难听,但是时时刻刻能让你感觉到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不知怎么的,当这个事被麦虎说破的时候,我反而整个人一下子轻松了不少,一个人背负着这个秘密确实是很折磨人的。刚好,我也可以听听他的建议。

    我正准备说话,麦虎摆摆手:“时间有限,先不说这个了,耗子说他先把东西收拾起来了,现在监狱刚搬迁,各方面管理都不是很到位,一时半会也不会有事,这件事回头再说,先说眼下的事。”说着,麦虎又四下看了两眼,才低声道:“咋样?最近你跟着张义和林剑处的没有问题吧?他有没有发现什么破绽?”

    我笑了一下:“我只能说,一切顺利,越来越好,他们现在已经完全相信我们了。至于老张,那演技更是一流的。”

    麦虎也笑着说:“这一点我完全相信,他要是下定决心,那就没有任何问题,可是,你要记住我给你说的话,老张的风格和我们不太一样,很多观念和我们也不同,从某种程度上说,他和林剑更像一种人,你明白了吗?”

    说实话,我心里实在是腻味这个话题,于是,我赶紧点点头,岔开了话题。

    “你在这边一切进展还顺利吧?啥事都完了?”

    麦虎走上前,轻轻地抱了我一下,在我耳边低声说:“不,对于我来说,一切才刚刚开始,好戏还在后头。兄弟,委屈你了,我当初没看错人,我很高兴。”说着,他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便迅速地离开了。

    那个时候,麦虎并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所以我并不知道,他提前上来这段时间都干了些什么。直到后来我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真的属于有点阳光就会灿烂,有一点小风就会搅起风浪。麦虎正是这样的人,他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真的是将机会利用到了极点,一分钟都没有浪费!

    不过当时,一切都还不明朗,所以他什么也没有说,人多眼杂,隔墙有耳,我们也不不宜过多交谈,所以只是匆匆一唔之后,便又重新回到了对新监狱的兴奋当中。

    当天,我们便搞清了新监狱的构造,这个监狱是一个300x500的长方形面积,东西各有一道门,东门进出生产物资,在生产区。西门出入人员,在生活区。监狱四周都是10米高的监墙,环绕监墙一共有十四个哨位。荷枪实弹的武警不分昼夜的监视着下面犯人的一举一动。在监狱中间有一条贯穿南北的铁丝网,将整个监狱分为生产区和生活区两块。铁丝网的南北两头,各有一道门,也就是我们后来俗称的生产前门和后门。这也是监狱内部出入生产生活区的必经之路。

    我们刚去的时候,生产区还很荒芜,除了一排新建的车间和一个堆满废铁的料场之外,就是一大片的荒地。生活区的建筑和功能要多一些,首先一进门便是一栋二层高的接见楼,这里连接着监狱外部,来会见的家属都要从这里通过,在二楼接见自己在狱中服刑的亲人。一层是一个餐厅,这是根据人性化管理的要求修建的亲情餐厅,符合级别的犯人还可以在这里和家人撮一顿。也正是这个亲情餐厅,在后来成为了许多罪恶的源头……

    从会见楼出来走不到几步,就是一片大操场,操场的中间是一栋五层高的教学楼和一个大舞台,在操场的两边,分列着十栋号舍楼,每栋号舍楼前都有一个单独的院子。在教学楼的背后,则是伙房,医院和承担着教学、禁闭工作的十一队所在地。

    趁着搬东西的机会,我们把监狱参观了一遍,第一感觉就是:比以前大了很多!第二感觉就是:所有建筑的职能,钉是钉,卯是卯,作用清晰明确。监狱确实花了不少钱。

    我后来的改造生涯,全部在这里渡过,本以为我们来到了新的地方,一切都会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但是有谁知道,就是在这个表面漂亮的地方,后来却发生了更多的丑恶和疯狂,我个人的改造生活也更加的跌宕起伏。

    大家的多对新监狱的一切都很好奇,一连几天都沉浸在搬入新家的喜悦中,但是我却高兴不起来。原因很简单,大雄的事儿,就像是一根毒刺,一直扎在我的心中,令我没有一刻能够得到安宁。虽然现在东西已经不在我的手中,但是我知道一点,在这个世界上,有两个人知道的事儿,就不再是秘密,这件事儿,要尽快解决,宜早不宜迟,它就像是一颗定时炸弹,说不定那哪一天就会在我始料不及的时候突然爆炸!而我作为当事人,肯定会被炸得尸骨无存!40克白粉,这可不是开玩笑得,就算是把我们所有参与其中的人脑袋全部敲掉,都是毫不为过!

    尽管是这样,我每天还要和张义林剑一起监狱各个地方去找材料,安置我们的新家。其中的辛苦,真是一言难尽。

    也就是在这个过程中,林剑开始慢慢发现有些情况不妙。

    他无论是到哪个中队去找人家办事儿,不管是犯人还是警察,都不认他的卯!有的说的比较委婉,以种种理由推诿。但是有的就很直接了,干脆告诉他:我们只认麦虎,你们队上有什么需要,要办什么事儿,让麦虎来,他要是没时间,让他派个人来也行,其他人我们不认识!

    开始几次,林剑还不觉得有什么,满以为这是麦虎私下搞的小动作。后来才发现,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儿。几要说分监的大部分人,林剑以前不认识,没有交情倒情有可原。麦虎毕竟带着先遣队上来一段时间了,以他的活动能力,迅速结交一些实权派的犯人,这都是预料之中的。但是慢慢的一些主监的犯人也开始这样做了,林剑这才发现其中的蹊跷。

    这个时候他才知道,麦虎带人上来之后,几乎是马不停蹄的拉关系,打基础,以他为人处事能力,只要是刻意的想结交哪个人,一般都是手到擒来。

    “我反省过,以前自己有些自以为是了,搞得很多人都反感我,上来之前我就想过,这次搬家恐怕是最后的机会了,我一定要把自己的处事风格和心理调整一下,也要学会虚与委蛇,也要开始慢慢的虚伪起来。再不改变就没有机会了。”后来麦虎曾经对我这样说过。

    麦虎的改变很见成效,本身其他队上h市的犯人就多,先是有了老乡这层关系,麦虎迅速结识了一大批本土籍的干警和犯人,尤其是各个队上掌握实权的犯人,要知道,在很多时候,认识犯人要比认识警察有用的多!

    麦虎自己本身就是我们中队的调度,又是先遣队的负责人,互相交换这,也给这些新朋友帮了不少忙,再加上自己与生俱来的煽动能力,等到我们来到新监狱的时候,外人就只知有虎,不知有剑了。

    我记得又一次喝酒的时候,林剑对张义说:“老张,看样子我们是失算了,找摘掉无论如何也要争一争这个先遣队的负责人当当。现在倒好,我们出门两眼一抹黑,人家也都不认识我们了。”

    张义淡淡地说了一声:“前半夜狗咬不是贼,后半夜来的才是嫖客。别看他现在好像闹的欢,将来就要拉清单。你等着吧!他那个人我知道,刚愎自用,和人家好不了几天的。”

    张义的话并没有起到安慰的作用,林剑都真正用意也不在此。他闻言看看了张义,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才一抹嘴道:“哎!老张,其他分监区好多管事犯都是你们老乡,以后我们这边有什么事儿,还是你出面比较合适。”

    老张嘿嘿一笑:“好说,好说,来喝酒……”老张又举起了酒杯。

    我心里清楚,像这种事儿,老张才不会去做呢,他自己倒是有不少人脉资源,这个我是知道的,但是愿不愿意给林剑用,那又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林剑一派好像是调入了一个恶性循环,慢慢的,分监区很多干警也不怎么待见他了,一个管事犯,要是走出去,别的队上的人都不认你,你什么事儿都办不成,那还怎么混?

    有的人会说,那管事犯出门办事,很多都是政府让去的,别的队上的犯人难道还会刁难你?

    如果你这样想,那我就告诉你,大错特错了!没有坐过牢的人不会理解犯人和警察这种微妙的情感,几乎每一个犯人对监狱人民警察在骨子里都是既畏又恨。一方面极尽谄媚之能事,不惜一切代价去巴结妄图给自己带来一点点利益,另一方面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为难警察的机会。

    县官不如现管,自己中队的警察掌管这自己生死的大权,一般情况下,巴结还尚且来不及,怎敢得罪?可是,在犯人的内心深处,尤其是那些手里有一些小权利,觉得自己和其他犯人不一样的管事犯,他们总有被管理被压迫之后发泄的需要。所以,外队的警察,尤其是一些没有领导职务的普通干警,就成了他们装腔拿事的首选。

    举个例子说,我们刚刚搬上来,又正值夏季,每天对水的需求量很大,可是中队只有自来水,开水都是每天早晚两次供应的,由生活值日统一到伙房去打。有路子的犯人就能多要一些,没有路子的有可能连你的本分都打不够,你就是带上政府去也无济于事,人家管事的人会说,每个队上都是这么多,你们要是觉得少,可以跟监狱长去反映,我们每天只能烧这么多。

    你说,遇到这样的情况,你能怎么办?但是麦虎就有路子,他可以通过他的关系,在每天晚上让当天值班的干警痛痛快快的洗个热水澡。

    在监狱,能办到别人办不到的事,这就叫本事。

    这都只是生活上的小事,生产上体现的就更为明显了,我们干活需要用切割机,搬家只有一次,我们不可能为了这一次搬家去购买一台切割机,所以,就只有去和从事过大理石加工生产的老九队,也就是现在的新四队去借。

    我们政府让林剑去,连人家负责人的面都见不到,麦虎出马,只用找人带个话,对方就会派人给你送到队上来,这就是区别!

    当时我还不知道,麦虎究竟怎样做才会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和其他队上的人建立如此良好的关系,后来,由于工作关系,我和他近距离的呆了很长时间,才深入的了解到他犀利的办事风格,以至于后来我也深受其影响,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慢慢的,警察有什么事儿第一反应都是找麦虎!林剑则大有被遗忘之势。前面我们曾经说过,在监狱改造,不怕政府对你坏印象,就怕政府对你没印象!

    你想想,即便是一个一向表现恶劣,警察反感的人,只要有了一点点的变化和成绩,那么他也会被迅速竖为典型,经常性的受到表扬。但是如果你的改造一直不好不坏,那么久而久之政府就会慢慢就会遗忘你,连记都记不起来的人,有甚好处?还能想到你?真的是天大的笑话。

    除此之外,在这一段时间,之所以林剑式微,还有一个最主要的原因,那就是他的后台在那一段时间,出了问题。用今天的话说,那就是相当的不给力!

    林剑的两大靠山,队长和薛干事,那段时间都无暇顾及队上这些犯人的琐事。老薛是因为老家出了点事儿,他休假回去了,老警察的工龄长,所以休假的时间也很长。就在我们搬迁的前一天,薛干事回了老家,自然顾不上林剑。

    队长则是要忙他自己的事儿,监狱搬迁不是一件单纯的事儿,那是各方面利益的一次重新洗牌。以前十四个分监区加上两个医务所,一共16个改造单位。队长指导员多达32个。还不算副的!现在加上医院也只有12个单位了,自然有人要无可奈何花落去。所以每个基层领导都很关心自己的前途,我们指导员因为到12分监区还不到三年,已经被明确的告知,暂时不会挪动地方,以免换了新的指导员,还要重新熟悉犯人。

    但是分监区长就不一样了,作为一个队上的生产主管,监狱下一步经济振兴的中坚力量,听说这次是要动个大手术,我们队上,整天忙于搬迁善后事宜和自己的前途,根本没有时间操心队上犯人之间的力量对比。

    这样一来,林剑就落到了一个没娘没奶的境地,现在整个队上是指导员说了算,而我们指导员是一个比较极端的地方主义者,对于林剑这种外地人,不让你退位让贤就已经是顾着队长的面子了,要不然,就冲着老薛的嚣张表现,也要让老薛的这些徒子徒孙不得翻身!

    监狱斗争就是这样,表面上看起来和风细雨,波澜不惊,但是每一个不经意的举动下,往往都隐藏着可以改变战局的杀招!林剑根本没有想到,一次看似普通的生产安排,竟然产生了影响自己地位的蝴蝶效应。我们的反击,也正是从这里开始……

    就在那6月6号那一天,我和大雄又重操旧业,两个人一起接到政府的指示,让我们两个人一起去监护重伤在床的耗子,理由是我们一起下队的,在这段人心惶惶的时间里,一定要把他看住,不要再生事端!

    我和大熊又被安排到了一起,与其说这是政府的指示,还不如说是命运的摆布,或许,我的改造生涯就注定不会平静!

    大雄听到又要和我一起去当陪护的消息,很是开心,因为我知道,他一直都在找机会,想要近距离的和我接触,好弄清他那批价值不菲的货到底我还打不打算给他。一年多了,他曾经无数次的想要开口,但是我一直都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现在他的机会来了,他怎么能不高兴?

    要是换在以前,那我肯定是百般推辞,因为那个时候东西还深埋在分监的地下,我都还没有想好是不是要把它启出来,所以和大雄它不出什么结果来,我自然是不会浪费那个时间和精力。万一要是说漏了嘴,那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我越是不和他接触,他就越着急,急的是他不是我,我刚好利用时间好好想想该要怎么办,一直到后来,我才下定决心,现在东西已经重见天日,是时候和大雄好好周旋一下了。加上现在横插进来一个狗娃,我根本不知道他内心对这件事儿是作何打算的,唯一令我多少有些放心的,是他对毒品的态度,好像也是深恶痛绝。但是话谁这样说,为了防止夜长梦多,我还是决定早些将这件事儿解决了,我正愁不好主动大雄,以免漏出破绽呢,现在就天赐良机,难道说这就是命运的安排?我这样问自己。

    大雄当天晚上就和我一起到了新监狱的医院,这个地方真的是和以前的主监还有分监大不一样了,首先整个环境就看着干净明亮了不少,虽然设备器械还有人都是旧的,但是整个面貌是新的,这就让人对医院的信任度高了不少,说实话,以前咱们医院那个管理和工作态度我要是生了病,就算是一个人在号舍吃点药慢慢扛着,都不愿意到这里来,现在最起码首先卫生上,比以前改进了不少。这就是一个进步嘛!也能让人看见一点患病治愈的希望。

    但是那个时候我根本没有想到,就是在这里,在这个救死扶伤的地方,上演了一幕幕令人发指的悲惨剧,不过当时我还对医院不是很熟悉,不过就是从这次陪护开始,我才开始慢慢了解这里有多么的黑暗……

    新监狱的医院在生活区尽头,背后就是监墙,左右两边分别是11队和5队伙房。这也给医院的犯人倒换物品,创造了绝佳的良机。就在我和大雄刚刚到医院的第一顿饭,我就开了眼界。

    记得那一天是星期四,刚好是吃肉的日子,很多人每个星期都盼着这一天的到来,不仅仅是因为馋,没有过那种经历的人不会真正懂得,那是一种希望,在监狱里服刑改造,有个盼头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儿。

    但是那天下午,我和大熊与其他人相比,就有些郁闷了。因为在医院不像是中队,在自己的地方,小鱼儿每次都会给我们几个关系好的人,悄悄的留下一些肉,政府给的那点,对于常年肚子里缺油水的犯人来说,实在是太少了。

    可是到了医院,就没有人会顾及我们了,这还不是最主要的,更令人生气的是,竟然还要克扣我们的本分!这就有些过分了。

    那天饭还没有来的时候,医院所有的犯人都拿着碗早早地站在院子里翘首以盼。尤其是医院那些各个科室的犯人,手里拿着比一般人大出很多的碗,眼睛还不住地往伙房方向瞅着,当时我和大熊还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吃个肉有必要拿那么大的碗吗?简直像是个盆子!监狱给你一顿肉,能有多少?看他们这架势,好像要几个人分食一头猪似的。

    但是很快我就知道,我们想错了!人家拿的这个东西不是大了,而是小了!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望穿秋水的时候,随着一阵肉香飘过,伙房的饭出来了!那些人都一窝蜂的跑向伙房的围栏边上,隔着钢筋将自己的手里的碗塞过去,伙房的人也不拒绝,接过碗,很有默契地往里面,满满的盛上……更有甚者,很迅速地将打到的肉跑步端回去,誊空碗,又跑来搞第二下。好些人一边往出来挤,还一边舔着自己手上的油,生怕浪费一点。那动作要多丑陋有多丑陋。wxg点cc!

    看着这些平时一个个穿着白大褂,坐堂问诊的人,这一刻都原形毕露,我和大雄都呆了!

    我问大雄:“你说为啥伙房的人要给他们肉呢?”

    大雄还没有回答,旁边就传来一个声音:“我告诉你为什么。”

    我回头一看,身后站着一个人是笑非笑地看着我。我觉得这人有些面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正在记忆里搜寻,他忽然笑着说:“怎么?记不起来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可是说过你是人中龙凤的哟!”

    哦!我一下子想了起来,是他!我也回以一个笑容道:“是你啊!没记错的话,你是叫高飞吧?”

    他哈哈一笑:“是啊!看来你还是把我记住了,真的是深感荣幸。”

    这句玩笑话一下子拉近了我们的距离。我奇怪地问道:“你不是教室中队的组长吗?怎么到这里来了?虽然知道你混得好,但是现在吃过饭时间,饭前每个中队都要点名的,你就不怕政府发现你不在?”

    高飞摇摇头:“哥们,你说的那都是老黄历了,我在监狱搬迁之前,就已经调到医务所了,到省上那个监狱医院去培训了一段时间,现在才刚刚回来。”

    我心里暗道:“这是强人啊!以前呆的地方就算够好的了,居然还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现在居然调到医院来了,真的是应了那句话,人生只有锦上添花,没有雪中送碳。”

    高飞拒绝了我递给他的香烟:“我不抽烟,不要客气。”

    我自己点上,然后问道:“你刚才说,你告诉我为什么,那麻烦您跟我说说,伙房那些人为什么要给医院的人另外打肉?难道是政府指示的?”

    高飞很奇怪地看了我两眼,好像很诧异我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话,估计他看我不是存心戏耍他,这才左右看看,大家的心思都在肉上,根本没有人注意到我们。接着他上前一步,在我耳边淡淡地说了一句:“原因很简单,人活在世上,谁还敢保证自己没有个头疼脑热的,今天不给公家肉,没什么,明天到医院来看病,有人就会不给你药!那身体可是自己的。”

    高飞的话说的很是轻描淡写,但是却听得我心头一惊!这他妈还有王法吗?我怔了半天才说了一句:“不是说救死扶伤,白衣天使吗?这么能这样。”

    高飞听了我的话哈哈大笑,笑得直不起腰来,就好像是听到什么特别搞笑得事儿一样,我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又不好问,尴尬极了。

    好半天高飞才止住笑意,拍拍我的肩说:“哥们果然是刚来不久啊!还很天真。现在什么年代,21世纪!你说的那一套,没有几个人会记得。外面的医院现在搞得都和商场一样,人们都把医务工作者称为白衣杀手,里面的就更不用说了,说好听一点,是有一技之长的犯人大夫,说不好听点就是一伙白衣魔鬼!”

    大雄侧着耳朵听了了半天,才时恨恨地骂了一句:“操!人真的是不能有一点权利,监狱看病还要讲关系,说出去,会有人信吗?”说完这句话,他就屁颠屁颠的跑去分肉了。

    我没有管大雄说什么,只是看了高飞几眼,心里兀自就有了几分好感,生出亲近结交之意。一个能这样直面自身丑恶的现在不多了,所以,我判定这哥们人品不错。

    就在我准备和高飞再交谈几句的时候,忽然听见大雄的喊声。

    “你……你……你,怎么能这样呢?”

    我闻声望去,只见大雄正面红耳赤地站在那里,一副怒气未消的样子。脚旁边就是我和大熊的碗。

    我赶紧向高飞点点头,几步抢了过去。

    一问才知道,原来是负责分发发菜的人,将我和大雄两个人的本分克扣了一半,仅仅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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