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5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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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以后我才知道,杨冲但当时之所以这样说,主要的原因是因为他自己没有赶上好时候,干看想保外就医,家里是烧香无门。所以他才如此的愤怒!

    切!我是错把黄泥当成黄金啊!

    那天早上我都没有胃口吃饭,因为我觉得目睹一条生命在你的眼前消逝,真的是一件很难受的事儿。一连两天,我干什么都没心思,就连大雄也不想理他。

    但是生活好像还嫌我所承受的现实不够残酷,就在第三天又让我更加深入的了解到万万年之死的内幕。

    第三天是个周末,根据监狱的规矩,医院和新成立教师中队十一分监区,是唯一两个享受周末待遇的单位,周六周日他们都休息,没有改造任务。

    那天早上很早医院的犯人就开始在外面打兵乓球,我闲来无事,也在一旁观战,过了一会儿,高飞从楼上下来,看见有人在玩兵乓球,面色微微变了一下,接着就径直上前,从一个人手里几乎是夺过了拍子。对杨冲说:“开球!”

    被夺去拍子的那个人还想说些什么,但是一看高飞那铁青着的脸,很明智地闭上了嘴巴。

    我在一旁也是纳闷,高飞平时对谁都彬彬有礼,可今天这是怎么了?

    高飞打球的动作很用力,每一次击球好像都要用尽自己全身的力量。似乎是在宣泄着什么,杨冲仿佛知道高飞的是为了什么,也不说话,就是默默地陪着他击球,捡球,击球,捡球。

    一直到最后,他汗如雨下,累的站都站不稳了,这才这才重重的扔掉拍子,拿起衣服,摇摇晃晃的准备上楼,在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脚下打了个绊,要跌倒。我一把扶住他,他看了我一眼,对我招招手道:“你来一下,我有点事儿跟你说。”

    我不太习惯别人用这种口气和我说话,本不想去,但是想到他毕竟帮过我,再加上为人我也看着顺眼,想想还是去了。这个时候杨冲也拿着衣服进来了。

    刚刚走到一楼的大厅,高飞想了想,对后面的杨冲说:“冲娃,我有点事儿要跟这个伙计说,我们护办上人太多,到你那去吧!”

    杨冲点点头,走在前面,掏钥匙打开了门。

    进到屋里杨冲问高飞:“我就不妨碍你们说话了,你们说。”说着就要关上门离开。

    “你别走,又不是外人,我难道还避着你?”高飞摆摆手:“没事的,我们之间没有秘密。”

    杨冲其实刚才说走的时候,脚下根本就没动步子,放佛就在等着高飞说这句话呢,一听此言,立马就坐在了椅子上,笑呵呵地看着高飞。

    这虽然只是一个细节,但是我知道,高飞这样做是对的,因为无数次的亲身经历已经告诉我,监狱的人其实是很小气的,尤其是那些比其他犯人混的略微好一些的,在这方面尤为突出。

    待我们坐定后,高飞让杨冲给我们倒了一杯水,又示意他给我发上了烟,我接过杨冲这个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抽烟的人发给我的烟,心中一时竟有了些许的忐忑。

    他到底要跟我说什么?

    他一开口就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龙飞,你认识吗?”

    我点点头:“认识。”

    “听说你们是哥们儿?”

    “是的,我们关系很好,算得上是患难之交。”这话说出口,我微微有些羞愧,算起来龙飞已经分下队很长时间了,但是我一直都没有再见过他。我不能说我时间紧,我不能说我这边的环境恶劣,我更不能说我无找他的时候他们队上正出了越狱的事情,门口的监督岗挡着不让我见,这一切都不能称之为借口,因为在这里面,以我现在的状况,如果真的非要见到一个人,那也不是什么难事,总会有办法的。

    是啊!我为什么后来一直没有再找过他呢?我在脑海里迅速盘旋了一下。表面上看起来是因为后来我微微有些生气,听说你在你们队上混的也不错,我不来找你,你就不能主动来找我吗?可是实际的原因却不是这个样子。

    我仔细想了一下,其实是因为,在我内心深处根本就不能认同这种出生江湖所谓道上的人,哪怕龙飞曾经和我那样的亲密无间,哪怕我们之间那样的情深意重。这是两种价值观的偏差,与感情无关。我相信就算我们一年两年不见面,但只要知道对方需要帮助,绝对会是第一个援手的人。

    这是我的性格,并不是我看不起混社会的人,其实我很认同那句话,仗义多从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与很多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相比,龙飞这样的血性汉子,才是真正的好男儿。我欣赏他,并不代表我就要成为他,我一直告诫自己,要保持自己的价值观和人生态度,不要轻易被别人所影响。

    后来一直到今天,事实证明我做到了,不然,我今天也不会坐在电脑前,码出一段段文字……

    高飞不知道我脑袋里想的什么,微微一笑道:“你别多想,我和他不是仇人,他也是我的朋|文|友。”说着,高飞把凳子向前挪了挪,看看我,又看看杨冲说道:“不然,仅凭我在主监见过你一面,那天的事我也不会管,这里面多管闲事是要遭报应的,|心|善良是要付出代价的。”|阁|

    高飞接着道:“龙飞在老一队,就是现在的新六队,混的不错,现在已经是组长兼保管了,我以前还没有调到医院的时候,经常去找他要东西,关系不错,那人很够意思。他让我告诉你一声,你的很多事他都知道,这是你们分监区内部的事,他也帮不上忙,所以他也没有敢轻易过来找你,害怕给你带来麻烦。但是他相信,你会把一切都搞定!”

    我这才恍然大悟,明白了龙飞为什么一直不来找我的原因,这就是兄弟!

    由于有了龙飞这层关系,我迅速拉近了和高飞之间的感情。那天晚上,就在杨冲的房间里,高飞托人买了很多的酒菜,我们一番畅饮,高飞酒醉之后,才说出万万年之死的内情!

    那天晚上,高飞表示要请客,他说我是龙飞的朋友,既然到医院来了,他就不能怠慢,最起码要表示一下意思。我推辞不过只有从命。

    那天晚上高飞喝了很多酒,不是因为高兴,我看得出来,他从早上开始就一直有心事,但是我却我不好问,毕竟我是个外来人,毕竟我们也刚刚认识不久。说实话,我真的很感谢高飞,因为他已经很给我面子了,说来惭愧,监狱里最能体现关系的事儿,就是叫你吃好吃的,叫你喝酒,叫你用用私藏的手机。我们刚刚接触,他就摆下酒菜,真的令我有些感动。

    杨冲在我们喝酒的过程中,不住的拿眼睛看高飞,欲言又止,我知道他们有话说,正想着是不是我该直觉点,回避一下,高飞就说话了。

    “冲娃,你不要老是拿眼睛看我,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担心我有事儿是不?我告诉你,你放心吧!我很好,只是心里有些说不出来的难受。”

    杨冲见高飞说话了,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赶紧端起一杯酒道:“我知道你没事儿,他妈的我们两个死缓都判了,等于是鬼门关上走过一遭的人,能害怕撒?来!喝!”

    高飞捂住杯子,瞪着杨冲,一言不发,半晌才摇摇头道:“你说错了,我很害怕。”说着,他指指自己的心口:“我害怕晚上我睡不了心痛,你明白吗?”

    杨冲有些发愣,反应过来之后才笑着说道:“你真的想得太多了,估计也是因为你刚来,所以还有些适应不了,时间长了你见得多了,自然就习惯了。”

    我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听得我云山雾罩的,心里想着,估计是人家看我在场,说话不方便,不想让我听清说的是什么,我站起身来,就准备告辞。

    “哗啦”一声清脆的破碎声,高飞重重地将手里的杯子扔到地上,瞪着我低低地吼道:“你是不是也看不起我?这就要走?”

    我闻言不禁愕然!这话是从何说起?我不就是要走吗?怎么能上升到看得起看不起的高度上,这也太夸张了吧?

    我还没有说话,高飞就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对我和杨冲道:“前天,就是前天,自从前天下午万万年死了之后,我这就……”高飞指指自己的胸口:“我这就难受的痛,不是因为我可怜他,这里面人人都需要同情,同情不值钱!我也不是内疚,那天也不是我一个人值班,他死了也不是我一个人的责任!”说着,他打了大大的一个酒嗝,好半天才接着道:“我是为自己,为自己知道吗?你们知道吗?”他声音一下子大了起来。吓得杨冲赶紧上前扶住他道:“我知道,我知道,我的亲哥哟!我说你说就说吧!能不喊吗?”

    高飞推开杨冲,摆摆手道:“不!你们不懂。”说完这一句,他就一屁股坐在板凳上,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疑惑地看看杨冲,露出询问之意,意思是,你知道他在说什么吗?

    杨冲向我点点头,又摆摆手,意思是他知道是怎么回事儿。示意我不要说话。我于是便很明智地闭上了嘴巴。

    那头高飞一阵魂游天外,好半天才又重新开始低低的絮语。

    “我看见万万年的尸体,忽然觉得,我们的命在监狱里原来真的是一文不值,我在想如果有一天我也像他一样,会不会我的这些同事们也会根本不当成一回事儿,任由我自生自灭?”他问了杨冲一句之后,好像根本不是为了答案似的,又自顾自的继续说了下去。

    他的叙述断断续续,絮絮叨叨,一会激动,一会儿悲伤,但是我却完完全全听懂了他要说的话,这一来不要紧,我才知道万万年那天晚上到底是怎么死的!

    原来万万年的病已经很严重了,经常昏迷而且下半身不听指挥,监狱已经在和他的家里联系,准备把他重新保外就医。按说他的这种情况,是应该住院的,但是医院以病房紧张,他这样的病住在队上和医院都一样为由,让其回中队呆着。

    后来的事儿我也看见了,万万年病发,被送到医院来,经过抢救之后,被留在医院观察室滞留,本来按照规定,医院护理办公室的几个犯人,每天要轮流值班,24小时密切关注观察室的病人情况。但是那天,大家都被那张新买的兵乓球桌所吸引,全部跑到楼下过瘾去了,一个个你争我抢,根本没有人操心楼上会发生啥事儿。

    那天是高飞和那个叫张永华的值班,中途张永华说高飞兵乓打得不错,要高飞再和他切磋几把,高飞还说了,楼上观察室有人,会不会有什么状况。

    结果这话还遭到大家都嘲笑,纷纷取笑他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张永华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你管他干什么。”

    “就是,该死的娃儿俅朝天,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他要是真要死,监狱长守在这里也挡不住。“旁边的人也这样说。

    大家你一言我一句,诸如此类不负责任的话说了一大堆,强烈要求高飞和张永华打几把,来个强强对决。全然忘了自己的职责是什么。

    高飞说,当时他的想法是,既然大家都说没事儿,那自己作为一个刚刚过来新人。也真得不好说什么。打就打吧!他这样想到,于是就欣然上阵。

    但是世上的事儿就是那么的邪乎,就在高飞和张永华在下面激战正酣,大家看的正兴起的时候,楼上的万万年真的出了状况了。

    万万年下午被抢救之后,身体就一直很虚弱,队上的保健员给他提来一口袋苹果放在他的枕边。告诉他队上安排的陪护估计要晚上才能来,反正在观察室有医院的护士看着,暂时没有陪护也不要紧,说完就急匆匆地走了,但是他也没有想想,医院的这伙人能靠得住吗?

    想到这,我望了望杨冲,心中暗道,恐怕老残队的那个保健员,他不是来看万万年的,给杨冲上贡才是主要目的。

    据高飞他们后来的推测,保健员走了没有多久,万万年想坐起来吃个苹果,刚刚把袋子抓在手里,就觉得一阵心慌意乱,随之而来的就是恶心眩晕感,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要说万万年这不是第一次出出现这种情况了,要是平时通知医护人员,打支急救针也就罢了,常常是有惊无险。但是这一次,他要彻底悲剧了!

    因为,他的身边没有人!没有人他可以喊啊!但是更加悲剧的是,他说不出话来了!

    完全失声,下半身也动不了!情况很是危急!

    但所幸他的手还勉强能动,手里还紧紧攥着一袋苹果!

    当时的情况是,万万年躺在床上,近在咫尺的窗户口传来医院的人阵阵欢笑和尖叫声,他很想挪下床去,站在窗口大喊一声:“你们他妈的给老子滚上来!”

    但是他已经没有了这个行动能力。万万年的身体虽然不听使唤了,但是他的大脑还是清醒的,危急之下,真的被他想出一个办法。

    他将手里苹果,取出来,颤颤巍巍的尽力伸出手去,还好,刚刚能够到窗边。于是接下来下面的人就发现了奇怪的一幕。

    ‘砰’一个苹果砸在楼下观战的人身边,果浆四溅,吓得那人一大跳。抬头一看是病房的方向,接着就破口大骂:“操你妈!是哪个哟!顺便乱扔东西,还想不想住院了?不想住就说一声,明天就让你滚蛋!”

    骂了半天,楼上没有了动静,其他人都还在纷纷在取笑他:“狗日的,你娃运气好啊!天上还掉苹果了。”

    “是啊!小心再落下来一个把你娃砸成牛顿,再发明个第五第六定律。”

    大家就这样调笑着,都知道上面的那排窗户是住院区,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想到,楼上是观察室,里面还住着一个重症患者。

    又过了一会儿,第二个苹果落下的时候,还是高飞第一个反应过来:“不好!这是重症观察室扔出来的,楼上有事!”话还没有说完,离楼口最近的一个人就飞一样的奔上了楼梯。

    但这个时候为时已晚,第二个苹果,已经是万万年最后的一掷,这一掷已经耗尽他生命的所有力量,他就这样去了,始于医院一伙人的集体渎职,但是这一切都已经死无对证,要不是高飞的良心难安,恐怕这件事儿再也不会被任何人提及……

    我听完后,才恍然大悟,这才明白为什么高飞早上打兵乓的时候是那种状态,原来,他打的不是兵乓球,是他自己心中的那份郁结……

    杨冲看着失魂落魄的高飞,沉默良久才缓缓地说道:“这真的不算什么,你不要想太多。”

    高飞猛地抬起头来,紧紧地盯着杨冲:“这还不算什么?”

    “是的!”杨冲肯定地说:“今天既然说到这了,我就跟你讲讲,什么叫做真正的草菅人命!”

    高飞听一次这样说,根根本没有当回事儿,依然只是低低地说:“我不相信,你不要想安慰我,我自己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杨冲没有理他,自顾自地说了起来,看那样子大家都喝得有些多了,要不然他们两个的倾诉欲望不可能那么强烈。我也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贪杯误事,以后真的要少喝点酒,最好能够做到滴酒不沾。

    我这头还在想着,杨冲那边就已经开始了他的讲述。

    “那个时候我也是刚下队时间不长,一心想着好好改造,多挣些成绩,好早一天出监。”杨冲以这样的一句话开了头。

    “当年真是纯洁啊!心里看着这些到医院来看病的犯人,心里还真的不落忍,感觉到大家都是受苦的兄弟,所以我就跟着师傅学看病,学的很认真,就想早一点出师,自己能够有朝一日坐堂。”听着杨冲这样说,再看看他的表情,我丝毫不怀疑他所说的话的真实性,因为我相信,没有人生来就是恶的,杨冲肯定当初也和我一样,保持着少年人的天真和正直。

    “后来时间一长,我发现了一个问题,来看病的很多人其实都是没病装病,泡病假条的。试图以此来逃离生产劳动,还有一种更夸张,为了达到住院的目的,甚至故意和肺结核或者肝炎患者接触,用他们的东西,他们的食物,就是想得上病,好到医院住院!”杨冲说到这,语气有些激动了。

    “后来我就明白了,人们常说的那句话是对的。”杨冲一字一句地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我和高飞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但是我们的注意力都被他吸引过来了。静静地听着。

    “再后来,我的心慢慢的也就变得硬了,既然他们自己都不在乎自己,我又何苦咸吃萝卜淡操心?但是对于那些真正有病的犯人,我依然保持着良好的态度,直到后来发生了一件事儿!”杨冲喝了一大口酒,随手将杯子扔到桌子上。

    “就在我马上要获得坐堂资格的时候,护办上一下子走了好几个人,医院的护士一下子就不够用了,所以我被暂时调到护办帮忙,到了护办我才知道,院里医院最黑暗的地方不在门诊,不在注射室,不在放射室和化验室,而是在这里!”杨冲的语速越来越快,语气十分激动。

    “护办的工作就是为住院的病人换药打针,或者是对重症观察室的人进行24小时不间断的监护。但是在我们这儿,职责都是狗屁!万万年的事儿你们也看到了,这就是他们的作风。那个时候,比现在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你在医院住院,要是不花钱走关系,甚至连那种免费的药都用不了!这都还不算什么,更夸张的是,护士将犯人自己花钱买的自购药克扣下来,转手又卖成钱!”

    听到这,我忍不住打断他的讲述:“那病人也不是傻子,自己花钱买了自购药不会自己保管啊!还非要交给医院的护士?”

    杨冲像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我,他还没有说话,高飞小声在旁边提醒:“那个医院的规定,病人自己不能私藏药品。”

    杨冲白了我一眼,然后对高飞说:“包括这个规定,也是护办的人为了更好的控制病人,跟政府撺掇的。”说了这一句,他不再理我,继续道:“我刚去的时候,很是看不惯,认为这些家伙的行为,简直是在给我们医院抹黑,就为这件事儿,我和所有的人都搞不到一块去,大家都认为我是个另类。政府还把我找去谈了好几次。说是我不搞团结。真他妈的是没有天理!靠!”杨冲狠狠地骂了一句。

    “不过那个时候,我总是认为政府还是会赞成的我的主张的,只是现在被他们一时蒙蔽。但就是后来发生的那件事儿,让我的想法一下发生了重大的变化!”

    我们现在都来了兴趣,迫切的想知道是什么事儿,才会让杨冲变成现在这副冷血无情,唯利是图的样子的。

    “我清楚的记得,那是一个元旦前夕。”杨冲的眼神一下子变得迷离起来,好像完全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

    “那段时间,我们这里住了一个重症患者,就是等死的那种,每天就是注射一些药物,维持着生命。那天下午我们坐在一起聊天,各自谈着元旦节这三天假该如何开心的度过……”杨冲的话好像把我们带回了那个平淡的下午。

    “我这次想好了,平时睡不成懒觉,我这次要好好地补个觉。一口气睡个他三天三夜。”一个犯人道。

    “睡觉有什么意思,我昨天和三队的人说好了,他们队上有一套vcd碟子,《将爱情进行到底》。这几天他们在看,说好了看完就给我们看。”另一个犯人很臭屁地说。

    也不怪他臭屁,那个精神享受匮乏的年代,有一套好看的电视剧已经是莫大的享受了。果然,他这话刚刚一说出口,大伙的兴趣一下子就来了。

    “真的?我听说了,那个片子相当的好看,我早就想看了,只是分监能收的电视就那几个台,还真的不如到主监去坐牢,最起码人家看的是闭路电视。”最开始说要睡觉的那个犯人说。

    “这还不简单?你去跟政府打报告,就说你想到主监,到干活最辛苦的队上去,我估计监狱领导没有不同意的道理,现在很多有关系的人都想往医院进,我们这里的编制就那么多,要是能走一个,也好给人家收钱的机会啊!怎么样?你去不去?”张永华说道。

    “那还是算了,我发现我就在医院呆着挺好,跟那边相比起来,我觉得医院更加适合我,这里也能更好的为大多数同犯服务。”那个犯人悻悻地说。

    哈哈哈哈!此言一出所有的人都笑起来。

    笑过一阵之后,张永华忽然问了大家一个问题:“你们有谁知道楼上的那个什么时候死?”

    这话说得,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谁知道那个人什么时候死啊!不过有一点大家是肯定的,就是现在虽然说不出来具体准确的时间,但是有很大可能性,活不了几天了。也就是说,他要死在节日期间!

    等大家都发现这个问题的时候,几乎所有的人都笑不出来了。

    “操!过节要是他死了,我们还要收拾尸体,还要写报告,还要打扫卫生。真他妈烦死了。”一个犯人恨恨地说道。

    “就是,要么他今天或者明天就死,今天30号,明天31号,我们把他送走了,好消消停停的过节,最烦节日期间被人打扰了,一下有事一下有事,过节耍都耍不好。”大家你一言我一句,都在表示着同一个态度——这人真的是死的太不是时候了。

    这就是监狱!这就是犯人的尊严!你就连死的时间也要看别人的脸色,你要是在时间上不能死得其所,死的恰如其分。会招人唾骂的!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张永华问众人:“是不是很失望?是不是很沮丧?”

    所有人纷纷点头,张永华诡异的一笑:“不要那么失望,既然我是大家的组长,那么我就有责任让大家过一个祥和,开心的节日。”

    就在众人要问他怎回事儿的时候,他做出一个嘘声的手势:“你们不要管,这件事儿包在我身上,总之你们过节不会有人打扰就是了,还有……”说道这张永华面色一沉:“我这是为了自己,同样也是为了大家。自己知道就行了,这是我们护办的自己的秘密,不要外传!”

    众人急忙点头答应。张永华哈哈一笑,扬长而去。

    “我那个时候完全以为他胡说的,他又不是华佗,还能给那个人续命?估计也就是应景那么一说。”杨冲喃喃地说道,忽然一下子提高了语音:“但是我忘了一点!他不能给人家续命,却可以害命!第二天中午,那个人就真的死了!”

    啊!我和高飞都是一惊,不约而同的侧耳听了一下外面有人没有,我们都知道这不是闹着玩的。

    后来呢?我们都很关心接下来的事儿。

    “后来?”杨冲苦笑了一下:“能有什么后来?这里面的验尸你们都知道,就仅仅是看看你是不是殴打致死。大家一看这事儿成真的了,都统一了口径。因为我们都知道,在这件事上,我们每一个知情人都是同谋犯!”

    “我不知道他是用什么方法,加速了病人的死亡,或者是断药,或者是加大药剂,总之他就这样死了,虽然我们都知道,他难逃一死,但是毕竟我们成了凶手!仅仅是因为,他成为了我们过节尽情娱乐的一个障碍!看着他的尸体,我忽然心里有一个想法,我一点把这件事儿告诉政府,不为别的,仅仅是为了良心。”杨冲的声音一下子大了起来。

    “我也的确这样做了,但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结果会是那样!”

    “我想来想去,还是决定跟政府讲了这件事儿。”杨冲继续说道:“但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却换来了政府的一阵痛骂,说我是没事造谣,还说是早就知道我和大家关系不好,但是不曾想我会胡编乱造,来中伤他人。”

    杨冲说到这,恨恨地骂了一句:“操他妈!我那个时候还是太年轻了,根本没有想过,他们敢这样干的胆子从何而来,不他妈正是仗着和政府的关系吗?要不是有人给他们撑腰,包庇他们,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这样做!”

    “我更没有想到的是,就在我和政府汇报了这件事儿没有几天,几乎是整个护办的人都知道,我去给政府高了黑状。大家当面虽然不说什么,但是背后都叫我叛徒!二级犹大!而且一个个看我的眼神特别奇怪,平时三五人凑在一起,我一到场,大家就都让开了。这还不算,年底年终评审的时候,我居然得了一个差!他妈的也不想想,我半道去帮忙,值的班比他们一年都多!居然给我差?操他妈!”杨冲越说越激动,一连又喝了好几杯酒。

    “从那个时候开始,我的想法就慢慢的变了,我在想,难道真的是我错了?是不是我和大家比起来,显得格格不入?我真的是个另类?后来我想明白了。在这里面要想过得好,要想得到别人的认可,取得成绩,获得减刑,那就要放下自己思想上那么多条条框框,不然你始终都会有利于主流之外,平平安安的生存都是个问题,更不要说是拿成绩减刑了。”杨冲总结性地说了这一句,接着话音一提:“我一想明白,就再也没有什么顾忌,他妈的,老子又不比你们傻,既然大家都是这个德行,非要我和你们一样,那就凭咱的智商,我还要搞的比你们更好,所以从那以后,我也就成了一个你们所说的坏医生,就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我这一变,一下子就对了,慢慢的大家才又开始和我接触,到后来关系还越来越密切,就好像当初的事儿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这个时候我才终于明白,在监狱里生活,你在别人眼中的位置,不是你人品有多好,而是要看你能不能给他带来利益!”

    杨冲说完这句,就紧紧地闭上嘴巴,再也不说一个字。只是一个劲儿的低头喝酒,整个屋里一片沉默。

    我和高飞也是久久不语,我们已经被杨冲的讲述震惊了,不单单是为他所说的草菅人命,更为这里面的黑暗。我们都不是第一天改造了,知道监狱的价值观和这里面的人的作风,毫不怀疑杨冲所说的真实性。但是我们唯一没有想到的就是,本来以为医院作为一个救死扶伤的地方,多少会比其他地方好一些,没有想到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个看似最纯洁的地方,才真正隐藏着最深的罪恶!

    当我们把我们的想法告诉杨冲时,他冷笑一声:“哈哈!真可笑,你们记住,监狱无净土!记住这句话,才会少吃亏!”

    我虽然理解他的想法,但是却对他的做法不敢认同,我们每一个人进入监狱都会受到这个环境的影响,周遭的一切时时刻刻都在考验着你的心里承受能力,几乎每一天都有这样那样的事儿,在叩问着你的灵魂,而有的人坚持住了自己的道德底线,而有的人在这些压力之下,崩溃了。或许这才是体现人和人不同的地方吧!人——无论在什么时候,在什么情况下,能够坚持自己的初衷和原则才是一个过硬的人。

    每个人或许都应该在心中时常的自我叩问:

    面对生活,你变了吗?

    我只是这样想着,高飞那天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我知道你是想安慰我,但是甚至不惜自爆丑事,但是听了你的话,我发现自己更加恐惧了。我在想,我调到医院来,是不是个正确的选择?”

    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万万年的死就像是一粒小石子,只是微微激起一点小水花,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太阳照常升起,大家依旧喜笑颜开……

    但是我却高兴不起来,和大雄接触了一次,我才发现这家伙真的又臭又硬,比我想象中的难缠多了。到底该怎么办,我问自己。

    后来我心一横,算了,现在东西不在我的手里,我干着急也没有用,还是先问问狗娃吧!看看他怎么说。

    狗娃的伤早就好了,但是为了躲避搬迁之后安家的繁重劳动,他几乎是整天泡在医院里,我要见他也非常容易,就在我想要给他传话的当天下午,我就直接见到了他本人。

    我找了个机会,将狗娃叫到没有人注意到地方,开门见山地问他:“你给我说一下,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狗娃一脸的迷糊:“不就是让蛇咬了一口吗,现在都好了。”说着就要卷起裤管让我看。我踢了他一脚,笑骂道:“你他妈的不要和我装糊涂了,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我已经和大雄说过了,不过这家伙看来油盐不进,还给我装深沉,装神秘。所以我问问你的意思。”

    狗娃嘿嘿一笑:“你一叫我,我就知道是这件事儿,故意逗你玩呢。”说着,狗娃给我点上一支烟,才继续道:“哥,那天我没有和你说,我就是害怕和你提前说了露出破绽,你说我拿这东西干嘛!我还不是为了你,我害怕你带不回去,我当时就想到了,借着到医院,直接从医院把东西带回去。”

    我这才明白为什么狗娃要拿走毒品,原来是担心我,想到这,我不禁脸一红,我真他妈的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还担心狗娃想把这批东西据为己有呢,连一心为自己的弟弟都要怀疑,我真不是个东西啊!是不是牢坐时间长了,我也有些变了?

    狗娃听了我给他他讲的我和大雄谈话的内容,表示出不屑一顾的神态:“哥!我跟你说,你这样是不行的,对付这样的人,不能太温和,你搞错了一点,现在是他求我们,我们手里有主动权。”说说到这,他在我耳边小声说:“你想啊!那批货,对我们没有用,可是他对大雄有用啊!他们的那些破事儿,我们知不知道都无所谓嘛!”

    我白了他一眼:“谁说无所谓?我可是很想知道,我总觉得这里面有问题,而且我预感到和我有关。”

    狗娃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我的亲哥哟!你咋这么不开窍呢?我们是这样想的,但是他大雄不知道啊!他以为我们要不要这批货都无所谓,所以我们要给他一个感觉,我们根本不在乎这批东西,随时可以毁掉。”

    对啊!我怎么没有想到?狗娃的一句话点醒了我,大雄还以为我只是好奇,我只要表现出无可无不可的姿态,那么着急的就是他了。

    我当下和狗娃商量了一番,心中便有了计较,返身回了病房。

    当天本来就准备去会会大雄的,但是没有想到的是,刚刚吃过午饭,就得到一个消息,要集中学习新颁布的监规纪律,我心中不禁暗骂,他妈的!没见给犯人的生活改善一下,一天到晚尽搞这些虚的,我们现在用的监规纪律才用了多久,怎么又要换了?

    高飞好像是看出了我的心思,笑着说:“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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