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一幕,才让我改变了想法……
第二天下午,所有调入的人,都一起去了车间熟悉机床,毕竟这些他们吃饭的家伙,自从主监拉走后,他们就再也没有看到过。
前面说过,犯人在监狱内部,原则上是不能使用现金的,家里探视时候送来的钱都放在存折上,一人一本,专人专帐。新犯人调入,他们所有人的存折都要随着本人一起转入调入的分监区。我作为分监区的百货员,这个差事自然是我的,本来可以等到众人收工以后再说,但是百货站也着急催我过去办手续。没办法,大中午的,我只有冒着酷暑去到车间。
我一个人嘎子嘎子的蹬着三轮车,好不容易踩到车间,门口的监督岗一看见我,就急忙看一眼调度室,然后小声说:“秦哥,你咋又一个人来了,小心等会虎哥又不让你一个人走。”
我微微一笑:“谢谢!我想不会了。”
在监督岗的一头雾水中,我大摇大摆的进了车间,不过也到算是顺利,犯人就这两个钱,基本上都是随身携带。不一会儿,我就几乎收齐了所有人的存折。
说是几乎那是因为我一清点,刚刚好就剩白东的存折没有收到。我瞅了一圈,不见他那伟岸的身影,问了几个人,才知道他被麦虎叫走了,已经进了调度室快两个小时了。
我心头一惊!这里面的矛盾我可是知道的,他该不会和麦虎发生冲突吧?麦虎跟前要是没人,万一动起手来,说不定他要吃亏!
于是我赶紧向调度室走去,刚刚走到门口,调度室的门开了。
白东首先出来,一看见是我,他微微有些诧异,随即又有些惊慌。略微冲我一点头,急急地走了。
我向站在门口的麦虎望去,只见他一脸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看看麦虎,又看看白东的背影,忽然觉得,恐怕有些事儿,不像是我以为的那个样子……
事实证明,监狱里,能当上组长的没有一个人是傻子。白冬冬和麦虎的一番密探之后,显然已经准备投入麦虎的麾下。
对于这一点,我丝毫不感到吃惊,麦虎的口才和感染力我从来都没有怀疑过,我相信他能做到。
但是这个事情,只有我知道,麦虎显然不打算瞒我,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我。于是,我就冷眼静待这一切的发生……
林剑丝毫不知情,他完全得意于他自己的计划,沉浸其中不可自拔。这也难怪,白冬冬掩饰得太好了,他自从被免职之后就整天在车间公开的散布对麦虎的不满情绪,大家都以为他们之间,迟早要发生重大冲突!
但是这个时候,事情忽然又发生了很多人意想不到的变化。
不久之后的一天下午,我们还没有开饭,正在餐前点名,队长宣布了一条决定。
“经过分监区会议研究决定,为了保证车间生产正常有序的进行,任命罪犯白东,李祥——”
“到!”白冬冬和另外一个被免去职务的组长李祥赶紧答应一声,立马出列。
“任命白东、李祥为调度室工艺监督员。白东主要负责纪律和管理,李祥主要负责技术监督。希望大家配合他们的工作!”
这个消息实在是太惊人了,这样说来,他们二人被撤掉的组长又恢复了!
明眼人都清楚,这个工艺员就是实际上的组长!换个说法,只不过是政府碍于面子,为他们地朝令夕改做个掩饰罢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尽管事先知道今天下午有人事任命要宣布,但是这和我知道的不一样啊!
我放眼望去,张义他们都是面面相觑,几乎是傻眼了。
我想,这恐怕只有麦虎和白冬冬本人知道是怎么回事。张义他们的惊奇也在情理之中。
但是他们的惊奇还远远没有停止,随后队长又宣布了一个决定。
“鉴于生产车间人员紧张,许多岗位都要变动,我们随后都需要逐步调整,现在先动个别人。”说到这,队长高喊:“秦寒——”
“到!我赶紧答应一声。”紧忙跑出队列站定。
“秦寒从明日起,到车间担任统计一职!”队长先是宣布了这个决定,接着又换了一种口气对大家说:“我知道,你们有的人肯定认为,秦寒刚刚犯了错误,被免去生活值日。这样安排合适吗?但是我要说的是,我们政府教育改造的一贯做法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对于任何人,我们都不是一棍子打死!只要你有能力,我们就会想办法给你机会,为你尽可能的创造改造条件!你们当中,要论文案能力,除了叶道林,谁能比得过秦寒?”
我的头都快要低到地上去了,我实在是不愿意看见张义的脸,我此时耳朵里已经听不到队长的声音,只有麦虎前两天跟我的对话。
“老寒,我想了,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我不愿意再让你跟着林剑张义他们了。过来帮我!”前几天晚上麦虎忽然私下对我说。
“啊!你不是开玩笑吧?我现在过来,过来干嘛?”说实话,我对他的话显得很意外,完全没有思想上的准备。
“我不是说笑,真的,你看,现在九队调过来这么多人,表面上你知道白东他们和我合作了,但是他们毕竟不是自己兄弟,我真的不是很放心,我一个人对付他们两个,号子里还要操心张义和林剑,另外还有一个叶道林,那都是有自己算盘的人,我真的有些力不从心啊!我看了,我这边的兄弟,只有你现在能够帮我。”麦虎说的很认真,不像是开玩笑得。
“我……”我一时为之语结,好半天才说道:“你不是还有狗娃和马晓他们嘛?”
麦虎笑了:“他们只能冲锋陷阵,这里的斗争——”麦虎环视车间一圈,用手指指自己的脑袋,缓缓地说:“还是要靠这个。”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沉默半晌,才说道:“你不是还要我留在那边给你打探消息嘛?这样一来,我就算是在张义那里彻底暴露了!”
麦虎摇摇头:“你已经把有用的消息,就是他们的计划跟我说了,不然我也不可能花这么大代价去争取新来的这两个,我在他们跟前做了很大的让步,所以这也正是我让你来帮我盯着的原因,我害怕正是因为我的让步,让他们的欲望大起来,想法多起来。你明白吗?”
我还是在考虑,真不知道该不该答应,虽然我早就知道这件事我和张义的关系就此会破裂,但是我一直在自我回避这个问题,现在要我提前选择决裂,我真的还有点难以说服自己。
麦虎这个时候又忽然加了一句:“你知道吗?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我觉得你已经不适合再和他们呆在一起了,你呆的时间越长,就越难以自拔!”
看着麦虎的眼睛,我一下明白了他的这话的意思。是啊!这是监狱,外人不知情,还以为我是墙头草,见风使舵呢,如果等林剑他们倒了我再到麦虎阵营,我的名声就臭了!
最终还是私心占了上风,我抬起头问麦虎:“你准备过来让我干什么?具体什么岗位?”
麦虎松了一口气:“统计!怎么样?这也是生产领导班子了,你来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人在这,就对他们是个威慑和压力!”
我点点头,对麦虎说:“罢了,我答应,但是有一条,你要跟指导员好好找个借口说说,我是他的人,我的一切变化都要他点头,不然他会不高兴的,你明白吗?”
麦虎满口答应:“这个自然,我在指导员面前还是说得上话的,车间这一摊子不是他管的,他想安排一个人到库房去当保管,他还怕他开口有插手生产之嫌,所以还让我去更队长说呢。这事没问题!”
没想到麦虎的动作这么快,更没有想到他的动作这么大,现在想想他的话,我终于有些明白,他所说的让步是什么意思了。敌人要个个击破,他现在团结白东,先解决林剑!这就是他的想法!
队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院子的人都已经散去,大家的心事都在吃饭上,我也正准备去吃饭,忽然就听见背后传来张义的声音。
“老寒,看不出来,你可以啊!”
听见这个声音,我心中暗暗叫苦,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我其实早就应该想到,凭着张义的脾气,他肯定按捺不住,会第一时间找上我的。
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只有硬着头皮接招了。我转过身来,默默地看着张义,心思复杂……
曾几何时,张义可以说是我改造上的导师和良友,他比我年长许多,很多时候就像是一个大哥,我的许多改造经验,处理问题的方法,都是他教我的。但是现在,我们终于反目!
这是为什么,我没有答案,那个时候就好像是心中有一股力量在牵引着我这样做。现在时过境迁,细想起来,除了理念上的不同,更多的恐怕是性格上的差异,要是晚上几年或许我会和他做出一样的选择。张义追求的是将个人利益最大化,而我在这件事上的想法很简单,就是要打到林剑、金刚、李文华这些和我有着仇恨的人,我无法接受和这些人一起谋取各自的利益。仅此而已……
我也曾经想过,张义和林剑他们都低估了麦虎,他们恐怕不是最后真正的胜利者,但是这些想法都只是在我的脑海里一晃而过。
无它!唯意气尔。我一开始就选择了和林剑他们作为对立者,而这个打入内部的想法又是我最先提出来的,人生天地间,无终始者,非大丈夫也,无论如何,我都会和他们对抗到底,这一点从林剑在我为他背了给老万泼水之后,还要怀疑我就已经注定。任何人都改变不了!
我和麦虎很多想法,看法都不谋而合,我们才是能说到一块去的人,而张义却选择了赤裸裸的背叛,或许正是这种背叛,才让我战胜了最后一丝良心上的不安吧!他背叛了麦虎,一无所获。我背叛了他,却贯彻了我的初衷……
而且我相信,这里面我最亲近的人——狗娃,也一定很乐意我这样做。
这就是我的选择,以前时机尚未成熟,但是命运将一直再把我们推进,今天,就是我们翻脸的日子了,我心中落寞的想着。
果然,张义显得很愤怒,只见他赤红着脸道:“叛徒!老子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会相信你这个白眼狼?”
我没有说什么,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其实我这是苦笑,该来的总会来,事到如今能让我说什么呢?
但是张义却会错了意,我的笑彻底的激怒了他,他勃然大怒:“你他妈还有脸笑?你还有廉耻吗?麦虎给了你什么好处,你像个狗一样的跑去舔他的屁股!告诉你,他给的我也能给你!你看着吧!他日子不会久了,你小心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在心底告诫自己:“张义只是难以抑制住自己的怒气,其实这不是他的本意,他说的都是气话,他越是激动,就证明在他的心里越是在乎我们之间的感情。”
我强忍住,没有回嘴。但是张义污言恶语就像是管道爆炸一样,扑面而来。
“枉我那么信任你,苦心的栽培你,创造一切机会给你,让你往上爬。到头来你他妈像是甩掉一只破鞋一样就把老子甩了!串通麦虎跟老子演戏?你以为你现在翅膀硬了,能飞了是吧?老子他妈的告诉你,你还差差得远呢。我给你的随时都能够拿回来。你相信不?”
听着他这些绝情的话,我实在是忍不住了,终于开口:“我相信,很多事情,我们心底都清楚是怎么回事,是你变了,不是我。你说什么都可以,要说到背叛,我想,你最好还是自我反省一下,看看自己有没有资格说这个话。”
张义一时为之语塞,这一下,正戳到他的痛处,但他还是心有不甘,他气呼呼的正要再说,叶道林忽然出现了。他一把拉住张义:“老张少说点,不要让外队调进来的人看了笑话。”
说着,叶道林指了指周围的人,饭场上,很多人都诧异地看着我们,不知道队上这几个实权派人物怎么了。
这个时候小鱼儿也过来劝张义了:“张哥,你看你都跟我师傅翻脸了,我还一直叫你张哥,老寒又不是新犯人,他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私下说就行了。何必这个样子,真的会让别人看笑话。”
张义听了他们的话,气呼呼地说了一句:“我操!谁和他是自己人。”说完又冲着饭场大骂一声:“看什么看?没见过啊!不想吃饭了就说!”
大伙吓得一低头,再不敢围观,赶紧散开吃饭去了。
张义也不再说话,就是瞪着眼睛看着我,不知道在想什么。众人也就陪着他,都不敢离开。
过了半晌,张义忽然道:“不行!我他妈还是想不通,这样吧!“说着他冲我一仰头:“老寒,你是个男人吗?”
我不说话,静待他的下文。
果然,张义接着道:“你他妈裤裆里要是还有卵蛋,就过来,让我打两个嘴巴子,我们就一笔勾销。”
众人闻言大惊:“张哥,你这。”
我伸手制止住大家,冷冷地看着他:“可以,就算我还你的。”
其他人还待再说,我示意无需多言了,抬头挺胸,走到张义的面前,头一仰:“来吧!痛快点。”
张义狠狠地盯着我,我也拿眼角的余光看着他,毫不示弱。
“打吧!要打就快点,你不是就要趁着人多伤我的面子吗?还不赶紧来。”我大声吼道,一行泪顺着眼面颊,忍不住流了出来。
兄弟!这是一个在我看来多么重要的词语,可是今天,我却要硬生生将他打破。我怎能不容,怎能不难过?
我心如刀绞,索性闭上了眼睛。
我满以为我一激将张义,凭着他的性格,他肯定会毫不犹豫的一巴掌扇下来,但是出乎我意料的是,一直过了有几分钟,我想象中的疼痛始终没有到来。
我睁开眼睛,众人皆以散去,举目望去,张义已经快要走进大门了,时值黄昏,他的背影在夕阳的照射下,忽然好像不再那样挺拔,颓唐之意,尽显无遗。
这一刻,我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离开我的身体……
场内只剩下叶道林,他沉吟半晌,走过来,像是变戏法一样,很神奇地从身上掏出一合烟,拆开递给我一只。要知道他平时可是从来不吸烟的。
我点上烟还没有吸,就听见他说:“你们所有的事,我都知道,一直都知道。”
我心中一惊,烟呛得我咳嗽连连……
我心头大惊,叶道林说这个话是什么意思?啥叫我们的事,他一直都知道?
好像是看出来我的疑惑,叶道林缓缓的左右看看,确定周围没有什么人注意我们,这才似笑非笑地说:“不是我吓唬你,我确实一直知道你们所有的事儿。”
我心头急速翻转,他是不是在诈我?如果不是,为何他又说的如此笃定?
我想了几秒钟,决定还是不要轻易开口,不要急着说话——这是我在监狱改造几年之后,得出的一条颠扑不破的真理。
且看看他说什么,于是我笑而不答,故作镇定地看着他。但是这一次很明显,无论我说与不说,都不重要,叶道林单刀直入,开门见山的就是一句:“比如你们当初假装和麦虎反目,我那个时候就知道。”
这句话不啻于是个炸雷,惊得我差点将嘴里的烟都落在地上。他究竟是怎么知道这件事儿的,这件事儿只有我和张义麦虎三个人知道,我是从来没有和外人讲过,我相信麦虎自然是不会,张义虽嘴巴有些唠叨,但是我相信,他是个分得清轻重的人,不该说的,他一定不会说,这一点,从在林剑的事上一直瞒着我就可以看得出。
可是,叶道林究竟是怎么知道的呢?我不想否认,因为这一刻,我忽然有一种无力感,就好像在叶道林面前,我的一切都好像被扒光一样,根本没有什么隐私可言,他的那双眼睛,放佛能将我的一切看穿,否认是没有任何价值的。
我满脸震惊,难以置信地看着叶道林。
叶道林看我不说话,笑了笑,又接着说道:“你不用多想了,没有其他原因,也没有谁告诉我,所以你猜不到的,这样的事,或许别人需要某个人去告诉他,但是——”叶道林晃晃手指:“我可不需要。”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我实在按耐不住吗,脱口而出。
叶道林指指那些在饭场吃饭的人,口气萧索地说:“你看这些人,他们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们的看上去,他们所有的人毫无二致。但是他们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关系圈子,都有他们的利益群体。观察他们每一个人的性格脾气,你会得出很多很有用的东西。只不过,”他指指我:“你们很多人的眼睛都指望着比自己到的东西,所以没有关心过这些,你们也没有功夫去关心,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一门心思想着往上爬,谁又愿意真正低下头来,看看那些比自己还要低的人呢。可是我不同,作为一个犯人,我无法得到更多我自己想要的东西,不谦虚的说,我在这个分监区,按照我的要求,我真的已经达到最高的高度,所以我才有时间,有精力低下头看看我身后的这些人。因为我知道,在我这个位置,要是不常常回头向身后看看,迟早我要再掉下去被别人看!”
我不耐烦的打断他的话:“什么身前身后,你以为办丧事啊?我听不懂你那些深奥的话,说的简单具体点。你喜欢说就说,不喜欢说就走人,我可没有时间在这陪你瞎耗!”
叶道林好像很失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唉……我本来以为和你交流,不用把话说得那么明,你就能听得懂,没想到……”
我冷笑一声:“承蒙你夸奖,猜谜语可不是我强项。我可不喜欢说话云山雾罩。”
叶道林点点头:“也罢,我就告诉你吧!我之所以能知道你们的事,就是因为我喜欢琢磨。我整天都在看,可以毫不夸张的说,我熟悉以前老十二队每一个犯人的性格脾气。”
“那又怎样?你以为你是黄大仙啊!就凭着猜都能猜到?”我嗤之以鼻。
“不不不。”叶道林摇摇头:“我不是靠猜的,我是凭着自己所掌握的东西来分析,得出的结论!”
我正要再说话,叶道林一板脸:“你还到底要不要听,老是打断我的话。”
这个时候,我的好奇心已经完全被他调动起来,所以很自然的就闭上了嘴。
“你们的事当初我就觉得不对劲。”叶道林继续道:“张义我们在一起很久了,他那个人吃一点小亏都要计较,一张嘴就像是个女人,谁要是对不起他,他们能说几年。可是麦虎和他决裂之后,他却一反常态,只是淡淡说一声:以前的事儿不要提了。就轻轻揭过。你说这不让人感到奇怪吗?”
我心头恍然,是啊!当初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给这些有心人留下了破绽。但是我虽然这样想,嘴上还是说道:“那又怎么样?人就不能变啊?”
叶道林哈哈一笑:“不错!人是会变的,但那都是有原因的,一个人不遭遇到重大变故,性格是不会发生根本改变的,麦虎在张义心里的分量还没有这么重,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事有反常即为妖!你的档案我都看过,林剑就不说了,李文华和你那么大的仇,你为了搞他,都上刑场了。却还能和他在一起共事?你说要是换做你,你信吗?”
我暗暗叫苦,这个人真他妈的是个妖精,怎么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他啊!但是我脸上还要强装镇定,我冷眼看着他道:“就算是给你说中,那又怎样?”
叶道林走近我,看着我的眼睛,缓缓地说:“现在张义看样子是要假戏真做了,但是你还是过不了自己那一关,无法接受林剑他们,所以就和麦虎走到一起,是也不是?”
我耸耸肩:“这好像不关你的事吧?”
叶道林忽然一把抓住我的衣领,用一种我从来都没有过的凶恶神情对我说:“怎么不关我的事?难道你忘了是在这里是干什么的?我知道,我一向低调,以至于你们所有人都把我忘了,但是我告诉你,不要当我不存在!我的责任就是不让队上出事儿!出了事儿我肯定要被骂!我的考核是政府给的,杜端的是他们的碗,不是你们那个犯人给我的,我警告你,别人我不管,你的鬼点子最多,心也最恨,所以你不要在里面给我兴风作浪!”
我还没有说话,叶道林忽然又一把放开我道:“不过在这种情况下,我倒是可以给你指一条明路,你只要听我……”
他的话还没有讲出口,那头队长再叫我了,我赶紧答应一声,快步跑去,一边跑我心里想着:“叶道林究竟要和我说什么话呢?”
〇45
我们的分监区长属于那种标准的不苟言笑得人,我都已经到这里几年了,可以好不夸张的说,我从来没有见他笑过。不知道是不是他小的时候听了褒姒的故事,存心要和那位名动千古的美女比一下。
所以他叫我,我心里真的还是有些紧张,我走到他近前。他也不说话,只是冲我摆摆手:“跟我来!”
我随着他进了办公室,里面一个人都没有,新监狱的办公室就是气派,所有的办公用具都是刚刚换过的,房间也从以前的两个小间变成了集值班室、警察办公室、会议室、队长指导员办公室于一体的多功能办公室。
这个时候已经过了下班的时间,大部分警察早就回家了,那年代还是两个警察值班,一个在车间代工,一个在号舍坐镇。很显然今天就是队长值班,所以偌大的警察值班室只有他一个人。
他将我带到他的办公室里,示意我坐下。一时间我真的有些受宠若惊。要知道在他的面前很少有人能够享受到这个待遇。
他要跟我说什么?我一下子有些忐忑起来。
但是出乎我的意料,队长找我只是一般的谈话。
“你已经到了我们分监区几年了,我一直没有找你单独谈过话。知道为什么吗?”队长不动声色地问我。
我低下头,极力做出一副很老实的样子答道:“那是因为我表现不够好。”
“不!不是这个原因,我告诉你吧!你刚来的时候,照例有各自的管组干警先是对你进行观察。新犯人嘛!大家又不了解,肯定是先看,看看才能说话,才能有评价嘛!”队长口气很平静,说起我来就像是再说一件物品。
我点点头,不敢接话,因为我知道他还没有说完。
果然,队长喝了一口水之后,又接着说:“再到后来,你有什么心事就只和你指导员说了,我要是再多找你,说不定还会引起指导员的误会……”
这话有点皮里阳秋的味道了,我赶紧站起身来,紧张地说:“队长,我想你肯定是误会了……”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队长就指着凳子对我说:“坐!坐下说话!你不要激动,我很多事都知道,我毕竟是这么大个队上的一队之长,要是连这点情况都不能掌握,那是不是也想的太无能了?”
我看他说的笃定,也就不再否认,一屁股又坐回凳子上。
队长望向窗外:“其实这也没什么,犯人需要政府,政府也需要犯人的支持,我表示理解。只是你后来表现的不是很好啊!最起码,你不够明智。”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老大对我的评价,不敢怠慢,打起精神听他说什么。
“你看,本身你当了管事犯,就应该珍惜机会,好好表现,多拿些考核,早点把自己的刑期缩短,这才是正事儿,但是你都干了些什么?居然打架!打架就不会说了,你居然还是袭击麦虎,你也不是第一天来了,你知道麦虎在我们整个分监区生产中有多重要嘛?”
队长很严厉地说了这些,就停了下来,看着我,好像是要看看我是不是不服气!
我不敢说话,只是低下头,做出一副我错了,我追悔莫及的态度。
队长比较满意我的这幅样子,这才接着道:“人啊!不能太冲动!也不能太小气,你知道这次让你来担任生产统计,是谁的提议吗?”
我摇摇头,假装不知:“谁啊?”
队长白了我一眼:“你肯定想不到,你恐怕还在心里揣测是不是指导员跟我商量的,那我告诉你,不是别人,就是那个被你整了一下的麦虎!是他跟我说,你的本质不错,和其他犯人不一样,本身又有能力,笔头子又好,文化水平也不错,让我给你一个机会。说实话,开始我真的是不想同意,毕竟你刚犯了错误,这样安排我害怕别的犯人有看法,队上的其他警察包括指导员都会有想法。但是最后架不住麦虎的软缠硬磨,我才答应。”
我听到这,脸上努力地摆出一副很震惊的样子:“这个样子啊!”
队长没好气地说:“不是这个样子你以为是哪个样子?我后来才明白,搞了半天麦虎早就看上你了,怪不得上次你犯了错误,我要撤销你的管事犯职务,那些犯人都在求情,麦虎却极力赞成,这是预谋已久啊!”
说到这,队长语气一变,忽然很严厉地说:“我对你最不放心的,就是你这个性格,太冲动了,我看过你的档案,过去的改造生活,冲动已经给你造成不少麻烦。麦虎跟我说,相信你会吃一堑长一智的,我其实刚才在窗户上也看到了,张义在那里挑衅你,你能忍住,你们之间的事儿我多少知道一些,你能隐忍不发,就说明前段时间恐怕你真正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所以才加以克服,我很满意。但是我还是要警告你,你现在担任的职务不一样了,我相信你,把你安排到这么重要的岗位上去,你一定要以生产大局为重,千万不能重蹈覆辙!明白了吗?”
我点点头:“我知道的,队长你就放心吧!”
“嗯!”他点点头:“希望你能真正让我放心!其他没什么事儿了,你走吧!记住我的话。”
我应了一声,转身就要离去。只听见队长在我背后说:“还有件事,你现在到了车间,生产上的有些事儿,能不跟其他无关政府说的,就不要说,你要记住你端的是谁的碗。”
我心头一惊:这恐怕才是今天队长找我来谈话的最主要目的吧?我唯有答应:“我记住了,队长。”
“我想有些事就不需要我再给你打招呼了,今天我们在这里的谈话,那些能出去说,那些不能说,你自己应该有分寸。”队长的声音永远都是那么不紧不慢:“现在岗位不一样了,男人,要有些城府。”
我忙不迭的点头:“谢谢队长教诲。”说完,我几乎是像逃跑一样,出了办公室。
来到外面,我擦擦头上的汗水:“真他妈的难受啊!”
这个时候,起风了,看样子马上要下雨。我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心里想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看样子马上就要有大风雨了……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一切都风平浪静,白东李祥也恢复以往的和组长毫无二致的生活,我到了车间,每天在张义和林剑能够杀死人的目光中进进出出。所有的事,看起来都好像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但是我知道,越是这个样子,就说明越不正常,因为林剑他们都是吃肉的,不会忽然间吃斋念佛。他们只是在准备,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我好像都已经能够嗅到空气中危险紧张的气味了。我不敢掉以轻心,每天都高度紧张,为了保险起见,我把自己的号舍想办法调到了二楼,就在机加组,和麦虎住在一起。
麦虎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或许是害怕麻烦吧!他坚持要让我当号长,主管一个号子的日常起居,诸般工作。我退却不过,就从命了。
接下来我就彻底进入了一种很腐朽的生活,每天三顿饭有人打好,端到面前,衣服也有人洗,晚上睡觉还有人按摩,至于铺床叠被,那就更不用操心了。现在想起来,完全是地主老财的生活,一派剥削阶级嘴脸。那个时候人还年轻,觉得这样很威风,没有什么不妥之处。这就是混得好的表现形式之一,但殊不知,这也正为我后来逐步走向疯狂打开了一个口子,我的生活至此完全改变……
那段时间真的是很爽啊!麦虎说的很明确,我到车间没有什么具体的事情,就是帮他盯着两个外来户。他们二人倒也老实,所以我除了值班之外,其余时间,就是看书,练字,没事写点小文章,那一段时间也是我稿件被省级监狱报纸采用得最多的时候。为我挣了不少考核。
我经常想,这样的日子也不错,不但每天有人服侍,什么活都不用干,而且考核也是拿的最好的,年底一个改造积极分子是跑不掉了,我心里盘算着,照这样的速度,我一过完年,就可以申报减刑了。真是速度快啊!我还是很强的!
值得一提的是,我到车间这件事虽然指导员后来表示了认可,但是我总觉得他对我好像和以前不大一样了,主要体现在,他现在很少找我单独谈话,见到我时,也没有以前那么和蔼可亲。
我心想,到车间的事儿我事先没有和他商量,他心里有点气,那是正常的。他不来找我也好,免得他问我一些生产上的事儿,我还不知道怎么回答。
至于他的感受,我倒还真没在意,因为这今年监狱生活下来,我对犯人和警察之间的关系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指导员和队长无矛盾,这是肯定的,所以我不用担心他会因为这个整我,至于他生我的气,这不要紧,我想他是不会轻易放弃我这根送钱的钱的,人只要有贪念,就不怕关系破裂。关于这一点,我深信不疑,而且在接下来的一件事上,就得到了最好的验证。
漫长的监狱改造生活,有很多事我已经记得不是太清楚了,但是这件事,我到今天都还记忆犹新,因为他实在是给我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
文±事情是是这样的,到了±心±车间一段时间之后,麦虎觉得我一个统计的身份虽然说出去很威风,但是要达到帮他震慑白东李祥麾下的这些人,恐怕还有一些难度,为什么?原因很简单,没有管理权!±阁
这看起来好像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是在现实改造中,他是一个很大的问题!比如你带夜班的时候,要是有人违犯操作规程,将机器开着,调好加工尺寸然后就开始睡觉。原料都加工完了,还睡的哈喇子流的老长,你看见了,到底是说不说他?不说的话,车间还有其他操机手,看见了影响多不好。要是说了,你把人家美梦惊醒,人家心情不好了,会问:“你管我?你哪位?贵庚?贵姓?”
当然我也可以第二天告诉麦虎,让他给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