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9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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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吊针就可以出院的,但是那天下午我又开始发起高烧来,经过诊断,我患上了急性肺炎。

    这一下,就需要住院了,不过我账上有钱,自然不会耽误治疗。就这样,我暂时在医院呆了下来。其实我个人对这个病根本没有反应,我的想法就是,我活着,可以思念陈怡,她肯定不希望我有个三长两短,所以我不会这样做。但要是我真得了疾病,死掉了,那也只能说是天意吗,我也好尽早跟他团聚。

    总之,一切就这样吧!我的心已经死掉了。那个时候,我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痛苦,最不幸的人,但是我不知道的是,就在千里之外的一个角落里,有一个人比我更加伤心,难过……

    不过我的身体还是在医生的诊治疗下好了起来。在这个过程中,倒是有很多人想办法来看我,和我关系比较好的,不管是本队的,还是外队的,都借机来探望我。牙刷、小熊、放哥等人来看过,狗娃、耗子、马晓。更是天天来。高飞人在医院,每天都要给我找点监狱很少见的水果。

    到最后,竟然一个我最意想不到的人,也来了。

    那天我正在病床上发呆,忽然一个很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胖子,还好吧?”

    我如死水的心微微一阵波动,一回头,果然是龙飞!

    龙飞笑嘻嘻地站在门口,笑容里是一如既往的淡定自若,好像随时都可以应付突如其来的任何事情。

    故人来访,一时间我眼睛竟然有些湿润,屈指算来,我们已经有好几年没有见面了,虽然同处一片天空之下,但是我们根本没有见过面,或许我们都在各自的道路上走的太急,以至于根本忘了停下来等等自己的灵魂……

    龙飞在我心中占据着很重要的地位,可以说,他是我身入此间之后,唯一的真正意义上的朋友,他的坚强,他的嫉恶如仇,他的勇敢,还有他那传奇的经历,都在不知不觉之中影响着我。

    除此之外,我们认识以后,他一直都在帮助我,鼓励我,开导我,在那段等着接受命运安排的日子里,他曾经和我一起度过。即便是到了这里,他依然在利用一切机会和关系帮助着我,虽然,他从未露面,但是我始终相信,龙飞要比任何一个整天在我身边的人都更加值得我去信赖!去珍惜!

    我曾经想过,为什么龙飞从来没有来看我,要是说以前刚到这里,打基础的时候,需要低调,但是现在,他已经当了组长,成为了管事犯阶层,他依然不来找我,这一点令我我也曾经心生怨念,但是我始终在潜意识里告诉自己,龙飞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他的道理,既然他没有来,那就肯定有他的苦衷,我已经从高飞那里,从他此刻来看望我明白,龙飞一直是关心我的,他永远都是我的那个好兄弟。

    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这些都不足以使他在我心中占据如此重要的地位。龙飞虽然出身黑道,但是他一直有一颗天良未泯的心,他一直都没有随波逐流,这才是最重要的!

    我收回飘飞的思绪,很费力地从床上坐起来,想要说点什么,但是最终还是嗫嚅着无语,陈怡龙飞,两个人是我整个监狱生活迄今为止,最美好的记忆,可是现在,龙飞就在我的面前。而陈怡的那缕芳魂,早已不知道飘向了何处……

    龙飞见状,赶紧向前一步,紧紧地抓住我道:“你不要起来,先躺下,就这样说话就行了。”

    我点点头,轻轻一笑道:“罢了,我现在竟然虚弱的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龙飞一拳轻轻地打在我的肩上笑骂道:“你说什么疯话呢?好好养着,等咱们兄弟出去了,照样闯一番天地!”

    我苦笑了一下:“我现在,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做,就是且活着吧?”

    龙飞拍拍我的肩:“人的一生,会遇见很多让你觉得当时都过不去的坎。但是只要你挺住了,你再回头看看,会发现那只不过是人生中的一个尽力罢了。”

    我没有心思听这些,看着龙飞,往昔的回忆又如潮水般涌来,满脑袋都是陈怡的影子,我一下子难过要哭出来了,唯有死死地抓住被角,盖在头上,用以遮住我悲伤的面容。

    许久,我才平静下来,龙飞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给我点上一支烟。

    我们就这样对坐着,闷闷地抽着烟。说都不知道说起什么。

    半晌,龙飞才说话:“兄弟,你下队以后所有的事儿我都知道,我也很开心,你混得不错。说实话,我以前一直担心你的性格过于冲动,心肠有些软,或许会在监狱待得很不如意,但是现在看看,却是我多虑了。”

    我摇摇头:“我宁愿不到这里来,哪怕不减刑,就在看守所,只要大家在一起呆着,我就知足了。”

    龙飞皱皱眉:“这个想法可要不得啊!现在一切都这么顺利,你要振作起来,多挣点考核,多减点刑期,这才是最主要的。”

    我不想和他讨论这些话题,于是只是笑笑。

    龙飞继续道:“我一直没有找过你,想必你也会私下里生我的气,但是我只能跟你这样说,我们真的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都是老天爷玩弄我们,我们才能走到一起,有很多事,我觉得没有必要告诉你,和你无关的这些事儿,如果你知道,或许还会害了你!我之所以要和你保持距离,就是因为这些事儿!你能理解嘛?”

    要是换做往常,我一定会追问到底是什么事儿,但是如今,我对一切都已不再关心。他既然这样说,我也只是点了点头。

    龙飞把烟头掐灭,站起来说:“好吧!我看你现在的状态也不适合谈话,我相信你能面对一切困难。我的兄弟,我不会看错的。哥只跟你说三句话。”

    说到这,他伸了伸懒腰。身上一下依稀又恢复了往日那种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气势。看着我,缓缓道:“第一,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儿,日子还是要过下去,我相信你不会被自己打垮的!第二,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就说一声,我责无旁贷,我们永远是好兄弟!第三……”

    说到这,龙飞靠近我,低声道:“大丈夫何患无妻,死者长已矣,生者要好好保重自己。”

    这话就像是一道电光在我脑海里划过!什么?龙飞知道陈怡事儿!

    张干事是不会跟任何人讲陈怡的事的,不光是为,也是为了他自己。所以说我的事就是一个秘密,大家都以为我是遇到什么什么事生病了,所有人问我,我都说是因为老娘身体不好,我担心所至,没有人知道实情。

    可是龙飞这样说,就是表示他也知道陈怡的事!这是怎么回事儿?我很清楚的知道,陈怡是不会和龙飞有任何联系的,绝对不会,不仅仅是因为陈怡没有和他联系的必要,更加因为龙飞知道我和陈怡的关系,按他的为人,他首先要避嫌,根本不会做出和自己兄弟的女人勾勾搭搭的事的。

    但是,他是怎么知道的?这么长时间一来,我几乎没有精力更多的去思考陈怡究竟为什么会自杀的,但是现在听龙飞一说,我心中顿时疑窦众生,难道他知道什么内情?

    想到这,我再也忍不住,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一把抓住龙飞的胳膊,强忍住自己胸中激荡的情绪问道:“你知道什么?”

    我当时的情绪很激动,以至于手上不知不觉用了很大的力,龙飞显然被我抓痛了,眉头紧锁,慢慢地将他的手从我的手中抽出,轻轻的放回我的气膝盖上:“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你现在需要振作起来。”

    我哪里能听进去他的话,依然不依不挠地问道:“飞哥,您要是还当我是兄弟的话,就告诉我。我真的求求你了。”

    龙飞更加的不高兴了,略显神生气地说:“小寒,我告诉你,咱们兄弟的感情可不是能够随便拿出来和什么事情划等号的。以后我不希望你再这样说话。我知道的,能告诉你的,自然会告诉你,不能的,我死也不会说。无论我告不告诉你,都不会因为这件事而改变我们的兄弟关系。你说呢?”

    我自知失言,摇摇头道:“不是那个意思,我又不是威胁你。我的意思你要是看在兄弟的情分上,就不要让我蒙在谷里了。”

    龙飞起身走到窗前,眼睛望着窗外,轻声道:“我还是那句话,我要是觉得能告诉你的,我自然会告诉你,你只需要相信一点,我是绝对不会害你的,我无论怎样做,都是为了你好。当然,我也有我自己的苦衷,我想你也不会逼着我去做,即对你没好处,又让我为难的事吧?换做是我,我是绝对不会的。”

    我正要说话,他又摆摆手道:“我还没有说完,我知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但是我们现在人在监狱,面对很多事情,我们都要从现实角度去考虑,就拿这件事说吧!人死不能复生,我就是告诉你,其中的内情,你现在又能怎样?还是早点忘掉这个人,这段回忆吧!监狱的生活,需要我们每天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啊!”

    我听闻此言,更加证实了他确实是知道点内情的猜想,但是看龙飞这个口气,无论我是怎样问,他都是不会说的了。瞬间,焦急,愤怒,委屈,种种情绪一下子涌上了我的心头,于是乎我一下子爆发了!

    “你走,你现在马上就走!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兄弟,你一直不露面,现在好不容易出现了,就给我打哑谜,问你一下,你还给我装神秘,不但不说,还要给我说教,我不需要任何人教我如何做事,你走吧!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龙飞有点惊讶,或许他没有想到我会这样失态,在他们江湖出身的人心目中,女人总是可有可无的东西,所以他根本不会理解陈怡在我心中所占得比重。他不会为了一个女人牵动整个身心,但是我会。所以我早就说过,我们注定不会是一类人。

    他变换了一下神色,再要说些什么,我大喊一声:“走!”

    龙飞自嘲的一笑,再无任何话语,转身就走。就是在快要出门的时候扔下一句:“奉劝你,也不要再跟谁打听,不然会给自己惹麻烦。终究有一天,你会知道的,现在时机不成熟罢了。”说罢,他一低头,疾步走了出去。

    望着龙飞消失的门口,我一下子好像浑身的力气被抽光了似的,整个人倒在床上。强忍住马上就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心中却翻起了无数个念头。

    龙飞宁愿冒着和我决裂的后果,都不愿意告诉我他所知道事情,我了解他的为人,龙飞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不会是无的放矢,他临走之时既然那样说,那就有他的道理。我只是实在按耐不住想要知道真相的念头。但是,现在没有人能告诉我,龙飞是绝对不会开口的,既然他说我终究有一天要知道,那我现在只有等待了。

    我忽然又想到他说的话,是呀!陈怡现在已经不在了,我就是知道真相又能如何?我人在监狱,一切都是无可奈何。

    想到这里,我不禁又悲从中来,心痛的难以自拔,我忽然前所未有的痛恨起老天来,既然你要让我最终失去,为什么又要让我短暂的拥有?

    没有希望的人,就是一堆表面不会腐烂的肉,实则内心已经渐渐腐朽……

    我很久之后才出了院,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冬天了。

    现在还有联系的狱友,回忆起当年的情景,都无不感慨的说,我那个时候简直是变了一个人,以后发生在我身上的一切,都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我回到中队,继续着以往的生活,但是我的心态已经和以前大不一样,以开始变得有点让人不可思议起来,做事全凭自己一时好恶。用麦虎的话说,根本不晓得自律。

    我开始变得喜欢享受起来,那段时间,我先是自己购买了小型dvd,电视机,又买了ps2游戏机,紧接着,我又换了一个新手机。整天沉溺于玩耍享受之中,我觉得自己整个人已经生不如死,只有靠这些东西来麻木自己。

    而生产上的事,我开始变得漠不关心,经常和人发生矛盾,百货工作中也是态度十分恶劣,不过那个时候麦虎感觉到了什么,所以表现出了很大的宽容,不但没有责骂我,反而暗中替我擦了不少屁股。

    这个时候已经是年底了,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儿,慢慢的到了大家的日程当中,那就是年终评审!

    前面说过,所谓的年终评审其似乎就是个总结,那都是样子活儿。大家最关心的是自己年终能不能评上奖励!而这些奖励当中的最重要的,就是改造积极分子!

    以前在老监狱的时候,我们只有50多个人,按照监狱的规定,10%的评选比例就是6个人,那个时候队上就只有6个管事犯,一人一个刚好均分,其他人知道自己没戏,所以也就不打主意,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今年搬迁,队上押犯人数飙升至240人,一下子多出来15个名额,这就不由的有些人不动心了。

    那段时间,表面看来,大家都相安无事,但是我知道,实则暗流涌动,大家都睁大眼睛盘算自己的资格成绩,盯着别人的举动,就盼着别人出点事,自己好趁机而入。

    就在这个时候,麦虎告诉我,张义马上要回来了!

    当麦虎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时候,我丝毫没有觉得吃惊,因为张义的这件事从最开始就注定是一件不了了之的事。只要他坚守防线,不被调查的人突破,那么他就会安然无恙,回来只是迟早的事儿。

    再说那个时候我也根本没有心思去管这事儿,因为陈怡的死带给我的创伤真的不是一点点的时间就能够抚平的,加之那段时间我有我自己的事儿,那就是我要争取一个改造积极分子!

    要是按照我自己的想法,有没有这个积极分子对我来说都是浮云,根本无所谓,陈怡现在都不在了,我就算是减再多的刑期,出去又有什么意思?

    不过我这样想,别人可不这样想,我的父母不知道是听谁说的,年底监狱有这样一个评选活动,非要追着我问我究竟有没有希望?我想父亲为了我的事儿,曾经跟指导员低三下四过,就决定,一定要弄个改造积极分子好让他老怀宽慰。

    另外麦虎对这件事也格外关注,他跟我讲,无论使用什么方法,都一定要把积极分子争取到手,这不仅仅是一个地位的认可,对于第二年进积委会也是必不可少的条件,他的意思还是当初的目标,最终取代叶道林,将我们的势力突破这个冰角。

    所以这就成为了一件势在必行的事情!我真得很不喜欢被人强迫去做一件事,但是命运就像列车,方向盘并不在你的手里,而你也不是卖票的人……

    要说按照我现在在分监区担任的劳动岗位和职务,得到一个改造积极分子的名额,是没有问题的。但是我思来想去,依然觉得还是不保险,原因很简单,改造积极分子的评选,流程比较繁琐

    根据规定,改造积极分子的评选有两个硬件,第一要全年的计分考核800分以上,第二就是要没有一次性扣5分以上的处罚。积委会先是把所有符合这两个条件的人全部拿出来公开进行民主评议,(其实那都是做样子的。)接着把民主评议的结果报各个管组干部,然后管组干部再把自己心目中的人拿出来到专题队务会议上研究,最终由指导员和队长拍板!而且这两个领导有一票否决的权利!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我根本不担心民主评议和管组干部两个环节,我坚信王高峰会把我的名字报到会议上研究的,因为所有的关系都没有行贿受贿的关系的那么硬!他拿了我的钱,就要替我办事!

    我不是那种临急抱佛脚的人,自从我和王高峰建立关系之后,好处还真的没有少给他!

    我现在只担心指导员那里,我总有一种感觉,那就是自从我从号舍来到车间之后,指导员对我的态度好像就没有以前那么亲密了,为此我很担心,因为后来我忽然想到,指导员会不会误以为我不满意他对我的安排,所以通过麦虎又找了队长的关系,所以才升的这样快?

    我这个担心绝对不是空丨穴来风,因为有一次我曾经听王高峰跟我说过,对于任命我当组长这件事儿,队长什么都没有说,反倒是指导员嘀咕了一句:“一个新犯人,升的也太快了吧?”

    所以我觉得这件事真得很不保险,到最后我一咬牙!为了这事儿,我再去找指导员!

    但是指导员的答复,却真真切切的让我大吃了一惊!

    我记得我一连等了好几天才等到指导员上班,到了晚上我找了一个机会,趁他一个人在的时候,我溜进了办公室……

    指导员见了我,并没有显得很意外,他的笑容好像是再跟我说,他早就料到我会来找他一样。

    我支支吾吾半天不知道怎么开口,因为这事儿实在是不好说,我要开门见山直接说是为了改造积极分子的事儿去找他的,会让人有这么长时间不来汇报联络,一有事才想起他的感觉。可是要让我说些撇清和表白的话,我还是觉得有些恶心,说不出口。

    最后还是他先开口,才打消的了我的窘境。

    “没有想好说啥,就跑来找我?是不是有些莽撞啊?”指导员笑嘻嘻的说,笑容里看不出一点心思。

    “我……我就是想来跟您汇报一下我的思想。”我结结巴巴地说。

    “哈哈!”指导员一下子笑了起来,拉开抽屉给我扔过来一支烟。

    我赶紧接过,一时间还有些受宠若惊,手还有些发抖,我心中暗暗骂自己,真是他妈的贱!想想自己也真的是很悲哀,尽管已经服刑很久,尽管自己从内心深处,很看不起很多警察!但是我面对这些能够改变我改造命运的人,还是抑制不住的患得患失……

    指导员点上烟接着说:“屋里就我们两个人,你就不要跟我说些面子话了,我早就知道你要来找我。马上年底了,大家自己的心思,这也难怪,就算是乡下农民种庄稼,一年到头也有一个收获的时候,现在就是看大家辛苦了一年谁的收成好的的时候了。”

    说完这话,他拿眼睛瞟着我,也不再说话。

    听他把话说到这一步,我要是再藏着掖着就显得虚伪了,所以我硬着头皮一狠心道:“指导员,咋说我也是您的人,你就给我透个底,我有戏嘛?”

    指导员把手里才抽了几口的烟轻轻地放在烟灰缸里,椅子朝我这边挪了挪,压低声音对我说:“这事要是换做几天前,我就说不准,因为我也没有这个义务告诉你,但是现在有些事我也知道了,跟你说说也无妨。”

    我振作精神,等着听下文,可是半天又没有动静,我看看指导员,他也在看着我,半晌他才说:“你就不问问我知道了什么事儿?”

    我迷茫地摇摇头。指导员一下子笑了:“你娃啊!我不知道你有时候是真傻还是装傻。我告诉你吧!以前我一直以为你有其他动作和想法,所才会在车间爬的那么快,故而你的事我不敢保证没有问题。但是前天到禁闭室跟张义聊了一下,才知道你到车间去前前后后发生的一切。你——”说到这,指导员看看我,点点头道:“还是经得起起考验的。不错!”

    我一时间有些明白了,但是还有点不大相信。张义能为我说好话?

    指导员这时又说话了:“张义对你不错啊!他都自身难保了,还记着在我跟前为你辩解。”

    我愕然:“他不是什么也没跟调查的人说,马上要回来了吗?怎么又是自身难保?”

    指导员白了我一眼:“你真天真,你真以为张义像外界说的那样吗?傻瓜!”说到这,指导员生伸懒腰道:“自身难保那是前几天的事儿,现在他没事儿了,马上就要回中队。他之所以能没事,还不是因为我,要不然,他早就扣大分,调离我们分监区了!算了,看你傻不愣登的样子,我还是跟你直说了算了!”

    〇47

    文±指导员的话一下子就吸±心±引了我全部的注意力,听他的口气,难道张义这件事,并不是众所周知的那样,还另有隐情?±阁

    指导员看看我,又将刚才放在烟灰缸里的那半截烟重新拿起,缓缓地吸了两口,这才说道:“张义不是傻子,狱政科的人也不是白痴,要是在外面,或许他坚持不吐口,还能挺过去。但是这是监狱,人民政府是怎么?那不是单个的人,那是强大的国家机器,在国家机器面前,个人的力量简直不堪一击。狱政科已经跟他明确地说了,如果要是再不配合,拒不交代的话,将不会再提审他,跟上级申请延长紧闭挤压期限,把他就扔在禁闭室,这样他将会在禁闭室白白度过六个月的时间,你自己算算,一个犯人,有多少个半年可以凭白浪费?他不但在这个期间拿不到考核,而且六个月以后从禁闭室出来,还要被扣掉800分的考核,并且将来就是他辛辛苦苦把减刑的考核挣够了,按照规定,也会自动延长他报请减刑的时间,你知道是多长时间吗?”

    我赶紧点点头:“知道,警告处分的,3个月。记过处分的半年。一次性800分以上的,自动顺延一年时间。”

    指导员看了我一眼:“规定学得不错,是啊!我们算个帐,他现在刚刚减刑一次,账上只有几百分,他要是没有这件事儿的话,凭他现在的这个速度,一年900分考核,两年就是1800,再加上两年的改造积极分子800分,他用不到两年的间隔期就可以凑够下次减刑的考核了。但是现在……”

    指导员摇摇头说:“要是真的按狱政科说的那样,他从禁闭室出来,就已经倒欠人家几百分了。更重要的不是这个,最可怕的是到时候人家肯定要给他换个改造的中队,他到了新的地方去,又是出过问题的,人家队长的警察不可能短时间就相信他,他要是想混起来,那可比在咱们这要花上十倍的努力了。在这个过程中,能不能站稳脚跟还是两说呢。跟别提考核了,你算算,这样一来,他挣够减刑的分数,是不是最快也要到4年以后去了?”

    我听完以后,默默无语,因为我说不出反驳的话来,是的,指导员的这个帐算的是一点都没有错,而且考虑到了一切的因素,相比这些张义比我更加清楚……与扣分相比,真正有杀伤力的处罚,还是调队。换了地方一切都要重新开始,而且还要比以前更加困难。这个确实是致命的,对于张义来说,这无异于扼杀了一切重新来过的希望。一件事,就可以在他的刑期上面平白加上两年!两年啊!试问我们的一生能有多少个两年?

    但是我现在关心的不是这个,我只是想知道张义最后如何取舍的。于是我再一次把目光投向了指导员。、

    指导员倒也不瞒我,又点上一支烟道:“张义托人给我带话,让我帮他想想办法,他知道我和狱政科长等人的关系比较好,我们都是一起进监狱工作,平时私下底下都是哥们。所以我和他谈了一次,答应帮他想想办法。后来我找到李科长,人家卖了我一个面子,说了一个折中的法子。”

    “什么法子?”我脱口而出!出言才发现有些不妥,这话怎能是我问的,指导员要是想告诉我,他自然会说。

    不过还好,指导员并没有因为这个而生气,他继续在烟雾中道:“狱政科说分可以不扣,人也可以不调队,但是要罚款!”

    我一时之间差点惊叫出来!什么?我没有听错吧?这这这,这也太荒谬了!罚款?

    指导员看着我吃惊的面孔,不以为意的笑笑:“咋个?没听说过吧?我也没有听说过。不过凡事都有原因,也有先例,既然人家说了,我就只有跟张义说了。我相信凭我们的关系,李科长是不会胡说的。”

    我怯怯地问道:“那他们说的是多少钱啊?”

    指导员看了我一眼:“告诉你也无妨,人家说了,一次性茭10000元,这件事儿就当没有发生过,到时候把他的紧闭审批表从考核里抽出来,就当他从来没有坐过紧闭,这样一来,他的800分也就不用扣了!但是人家有要求,就是一不能私下议论,二不能跟犯人借钱,三不能从账面上划钱,这个钱必须要他家里的人亲自交到狱政科!”

    我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但是我知道这不是我应该操的心,于是便静待指导员下文。

    指导员很随意地说:“我去跟张义说,他还算聪明,立马答应了。而且这家伙对我总算还有实话,虽然到最后都没有跟狱政科的人坦白,但是一五一十的都跟我说了,说到这,我就要说说你了!”

    啊?听了这话,我没来由的身子一颤,怎么又有我的事啊?

    指导员注视着我,严肃地说:“这么大的事,你咋就想不到来跟我说一声呢?”

    我结结巴巴道:“我……我不知道啊!”

    “别跟我说你不知道!你开始不知道,你敢说你后来不知道?”指导员的声音一下子大了起来。

    我赶紧低下头,不敢再说什么……

    半晌,指导员像是在跟我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罢了!现在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些都不重要了。以后有什么事儿,记得跟我汇报一声,不然我这样很被动的!”

    我赶紧点点头:“我知道了,一定的。”

    指导员在椅子里坐了一会儿才有悠悠地道:“跟你说这些是想让你知道,在监狱里聪明一点,啥事情到了最后,还是要我给你们擦屁股!”

    我一下子明白他的意思,就像是几年以后那部著名的垃圾电影《无极》里张东健的台词一样:“跟着你,有肉吃!”

    我心下了然,于是便想问问我自己的事,但是我还没有说话,指导员就一摆手制止住了我:“行了,不用说了,积极分子的事儿,和你老爷子多多交流一下比问我强,他也该关心一下你的改造才是啊!我上次见他到现在都多长时间了。我也想见见他,跟他说说你现在的改造情况呢。”

    此言一出!我差点晕厥!没有想到啊!真是没有想到啊!指导员竟然赤裸裸地跟我公开索贿啊!我一时间心里有些复杂,有失望,有愤怒,又无奈,同时还莫名其妙的有一些喜悦……

    我点点头,正准备离开办公室,坐在椅子里的指导员忽然又说:“我今天跟你说的这些话,你自己知道就行了,记住不要外传,这是我相信你,同时也是考验你的一个过程。明白吗?”

    我忙不迭的答应,转身正要出门,身后传来指导员的声音:“张义明天就回来了,你知道张义最后是让谁到狱政科给他交的罚款吗?就是他偷偷见的那个女人,狱政科都不知道,你也不要出去乱说。”

    这个很有讽刺意味的消息,令我心神一震。当我麻木的走出办公室,一时间只想仰天长叹:“这他妈叫什么事啊!”

    当时大家第一反应,都以为张义是想趁着人多,给麦虎来一个难堪,但是只有我知道他不是这个意思。我相信张义自然有他的说法。

    果然,张义接着道:“虎子,啥都不说了,说再多的别人都不知道,只有我们自己心里清楚。先喝一个!”说着,拿眼睛看了看我。

    麦虎心下了然,淡淡一笑:“你我之间,不是这一杯酒就能说得清楚的,但是你老张倒的酒,我麦虎喝了!”说完抓起酒杯,一仰头,一饮而尽!

    “好!果然爽快!”张义轻轻抚掌,接着又给我倒了一杯酒。端起酒杯,端详我许久。

    我被他看的心下难受,但是众人在侧,我又不能露出怯意,只有瞪着眼睛看着他。

    张义看了我足足有一分钟,有的人害怕出事,都准备站起来劝阻了张义才缓缓地道:“老寒啊!老寒,不!我现在应该管你叫寒哥。你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啊!确实是后起之秀。”

    我歉然一笑:“张哥严重了,我后起算是后起,但是在你面前,还真的不敢担得起一个‘秀’字。”说着,我就要去接他手里的那个酒杯。

    张义挡开我的手,一扭头道:“哎!先不急,让我先把话说完。”接着,他把酒杯放在桌上,一本正经地说:“你刚来的时候,我跟麦虎商量,你有文化,人看着也还算是灵透。就想着扶你一把。后来你跟着我,我一直再给你创造机会,你的有些门路,和关系,也是我老张给你介绍的。你说是还不是?”

    我点点头:“你说的没错,我一直记着呢!”

    张义忽然就变了脸:“你记着呢,你是咋个回报我的?”

    我不说话,因为这话我没法说,在座之人很多不是我们核心圈子的,说这些话不合适。

    但是很明显张义不是这样想的,他见我不说话以为是我不好意思,于是他接着道:“你小子是白眼狼啊!”

    我猛地抬头:“张哥,我想你是喝多了!”

    张义哈哈大笑:“我没有喝多,我心里清楚的很啊!我从来没有这样清楚过!因为我终于看清了你的狼子野心。”说着,他指指麦虎:“要说是你虎哥,我或许还真的是有点做的对不起他,但是你小子,你摸摸自己的胸口问问良心,我老张对你咋样?你就能投靠别人?是不是搬到新监狱之后,看你张哥不行了,所以才投靠你虎哥?你咋是个吕布呢?”

    我一下子站了起来:“张哥!此时此刻,我还是叫你张哥,咱们之间的事儿,只有我们自己心里清楚,你或许喝多了,但是我没有喝多,虎哥也没有喝多,孰是孰非,我就不再这里说了。”说完我上前一步,一把夺过酒杯,猛的一口将杯中的酒喝的一滴不剩。放下酒杯,我才淡淡地说了一句:“还有,我不是吕布,你不是丁原,虎哥也不是董卓,你没事真的应该多看点书了,不然我害怕你被有些东西蒙了心!”

    说完这些,我冲着屋里大伙点点头:“大家慢慢喝,慢慢吃。这个地方有不欢迎我的人,大家也看到了,我在这里,恐怕会搞得你们都不开心,我就先走一步了。”说完我看也不看张义,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张义的咆哮声:“你们别拉着我!狗日的吃里扒外的家伙,还让我多看看书,他看的书多,都看到狗肚子里去了!仗义多从屠狗辈,最是负心读书人,这话说的太对了,林剑早就跟我说文化人靠不住,我后悔不听他的呀!”

    我强忍住想要回去理论的冲动,疾步走在回车间的路上,我心里很清楚,张义欠了麦虎太多,他在麦虎面前没有办法说什么,只有拿我出气,以他的思维方式,他肯定不能理解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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