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我那么好我还要背叛他!就是想拿话激怒我跟他发生冲突,后果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呢。他现在和我的身份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此时的张义空有余威,没有任何职务,典型的是光脚的想要弄伤穿鞋的。我岂能上这种当?
但是在我的内心深处,却是泛起一阵阵苦涩的滋味。张义毕竟对我的帮助的太多太多,可以说是手把手的教我如何在这个错综复杂,尔虞我诈的环境下生存,我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和他势若水火,包括决裂之后,我还不止一次的曾经幻想过,或许他会认清林剑之流的嘴脸,重新回到我们的阵营中来,那样的话,我们就又可以做兄弟了。但是现实就是这样的无情,看他今天的表现,我知道我们再也没有言归于好的可能了。一切都已过去,剩下的只有化不开的仇恨和矛盾!
我想着想着,竟然悲从中来,眼泪忍不住就要下来了。忽然!我想到了一件事!
不对啊!指导员跟我说张义还在他的面前帮我解释,这才解开了指导员对我的误解,指导员是没有理由骗我的,张义既然还在一如既往的给我帮忙,那他今天这又是咋回事儿?
我猛地转过身子,向料场走去,走了几步,我又停了下来。我觉得我现在回去也是无用,那么多人在场,我也问不出个所以然。
已经是下午4点了,太阳西斜,余晖下,我的影子被拉的老长,好像一直被拉到了料场的那一头……
就在这时,我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开始震动起来。我心头一惊,操!我怎么把如此重大的事情给忘了,张义今天真的是把我气糊涂了!
我赶紧几步跑回车间,僻静处掏出来一看,电话果然是我父亲打来的。
昨天指导员把话都挑明了,所以我今天一大早就赶紧跟父亲取得了联系,父亲是过来人,不但没有责怪我给他添麻烦,反而还在电话里安慰略带怒气的我,说什么现在的社会就是这个样子,哪怕你工作干得再好,也要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让领导加深印象。说好他下午就来!
我们本是约好的,我也一直记住的,被张义搞了一下,全给忘了!现在父亲就在监狱大门外,今天不是我们的接见日,我得让指导员和他迅速联系上才是。
想到这,我再也顾不上管其他人的事了,扯开步子就向生活区警察值班室跑去……
我清楚地记得,那天晚上从办公室出来以后,我一个人在空无一人的大厅里站了许久,想想张义的这件事情,我从骨子里感到了一股深深的悲哀,为什么我所遇到的一切,都和我接受教育的第一天开始,警察跟我说的不一样?踏实改造有出路,投机取巧无前途。这是很多警察挂在口边的一句话,我以前虽然不是完全相信,但是总是觉得在这个地方多少还是有一些公里存在的。
但是今晚所面对的一切,却让我真的无话可说,我细细想来,也就是说,狱政科大费周章,搞得满城风雨,调查张义的事儿,可是到了最后,却是这样一种任何犯人都想不到的方式结束,这也行亏了是张义,要是换做我,指导员来跟我说罚款可以解决问题的时候,我恐怕都不敢相信!
而且最最最可笑得,最最最觉有讽刺意味的是,到狱政科去交钱的人,就是狱政科这次苦苦调查的对象!要是有朝一日他们知道了真相,自己会不会也觉得荒唐?
我忽然发现,一直以来,在面对监狱生活的时候,我虽然没有牛逼到自认为自己的脑瓜子很好使,但是一直还觉得尚可吧!最起码接受能力,理解能力都还挺强的,但是我现在悲哀的发现,面对这一切,我的大脑真的有些不够用了……
想想指导员跟我公然索贿时的那副嘴脸,我的内心就像是吃了苍蝇一样的恶心,我的父亲政府官员,也算是个领导吧!我在他的教育下,从小一直认为,多数的政府工作人员还是廉洁奉公的,但是现在我所遇见的这些人,彻底的颠覆了我以往的观念,究竟是我的父亲说的不对,亦或是他在欺骗我,还是这个世界变化得太快了,现在的人不但要为了五斗米折腰,甚至还要趴下去觊觎人家的哪一点微薄的米?
这个世界究竟是在发展还是在倒退?人心,人性,真是他妈的一个复杂的问题!
很久以后回想起之际改造的心路历程。最后往往都定格在几个画面,除了获知陈怡去世消息的那天晚上,对我影响最大的,恐怕就属这个夜晚了。在那一天,我开始对这个我存活的世界失去了信心,我的心态急剧的在发生着变化。
要说陈怡离开我之后,我只是低迷,颓废的话,那从这天晚上开始,我就真正走向了另一个荒唐疯狂的极端。我开始祸害别人了……
和尚摸得,为什么我摸不得?
这句话成为了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我自欺欺人的口头禅!我开始不断的给我认为对自己有帮助的警察送礼,借此拉近我们的关系,从而给我自己更加宽松自由的改造环境。而这一切的开销来源,我则把手伸向了我所能伸向每一个地方……
第二天一早张义就回来了。我和麦虎鉴于现在和他这种公开的关系,并没有第一时间去到禁闭室接他出来,但是我知道,自此以后,他们的关系最起码不会像以前那样剑拔弩张了。
不过张义也还算江湖,他出来之后的第一天,先是和林剑他们痛饮了一番,人家现在毕竟是明面上的兄弟。林剑做东,我们自然不会参加,当然,人家也不会邀请我们……
不过第二天,狗娃就自掏腰包,给张义在料场摆下了一桌酒宴,算是接风压惊了。狗娃此举是有讲究的,老张出事儿以后,最大的直接受益人就是狗娃,中队每一个人都睁大眼睛看着,当然有的人是在为二人担心,害怕再生事端,有的人则是幸灾乐祸,就等着一出好戏上演。
在这种情况下,狗娃主动给张义摆酒,就有着他不同的意思了,一来是向所有的人宣布,我狗娃问心无愧,任何时候都敢于面对老张。这件事儿不是我背后捣的鬼。二来,则是要得到老张亲自的首肯,老张以前手下的那班嫡系,就是暂时被狗娃收服,但是一直等着老张回来东山再起那些技术骨干。只有老张点了头,他们,他们才会安安心心地跟着狗娃干。不是说他们对老张有多么的忠心,主要是害怕老张计较,更害怕大家的舆论,在监狱里,每个人都不愿意被别人说成树倒猢狲散的那个猢狲,要不然,恐怕找不到第二颗能靠得住的大树了……
这顿酒的效果能不能达到,就要看张义的反应了饿,反正狗娃先是做出了比较高的姿态。
张义不是傻子,他知道虽然自己只是离开了短短的一段时间,但是狗娃当组长那是政府的安排,又不是人家政变逼宫得来的,所以他自然不会造次,狗娃的背后有政府,有麦虎,还有狗娃他自己培养起来的一班兄弟,现在木已成舟,与其胡搅蛮缠,还不如哈哈一笑,静静的等待,寻找机会,重新来过。
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这是每一个管事犯都知道的格言。
所以张义欣然应邀,而且在酒桌上兴高采烈,好像恨不得给每一个人说:“你看,狗娃虽然坐了我的位置,但是他在面前,还不是得叫我一声张哥,给我敬酒?”
我之所以说张义江湖,就是因为他并没有忘记麦虎到禁闭室去看他的情意。特意找人到车间来,邀请我们车间几个管事犯过去。
我问麦虎去不去,麦虎大手一挥:“去!为什么不去?我麦虎又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他张义的事情。难道还怕见他。走!”
就这样,麦虎带着我和白东,林祥一起去了料场!
还没有进他们的简易办公室,就听见张义豪迈爽朗的笑声:“哈哈哈!我一听这像是野汉子偷人一样轻轻的脚步声就知道是麦虎来了,赶快进来。”
在这一瞬间,我清楚地看见,麦虎脸上闪过了一丝不快。但是很快他又变的神色如常,一挑帘子,哈哈一笑走了进去。
我进去一看,呵!搞得还很丰盛,这些菜的标准最起码在当时的监狱里已经算是很牛逼的了。看来狗娃确实也是下了本钱了。不过想想也是,张义在我们队上的影响力确实值这个价!要不然的话,他也不会为了不换中队,而要心甘情愿的缴纳大额罚款了。
张义一看见麦虎进来,立马倒满了一大杯酒,也不说话,‘砰’的一声,就墩在了麦虎的面前:“喝了它!”
听见这命令的口气,满屋的人都瞬间停止了话语,屋里一下子安静起来!
现在的我,可以轻松的出入生产门,甚至连报告都不用打!我一溜小跑来到号舍,进了办公室一看,嘿!居然指导员还没有走。要知道,平时警察啊值了班那都是第二天一早,接班的人一来,就早早溜掉了,他是昨天晚上值班的,现在都下午了,他居然还在!
指导员看见气喘吁吁的我,皱了皱了眉头,低声道:“慌什么?有点城府!”
我顾不上听他训斥,直接道:“我……我爸来了。”
指导员闻言眼皮都没抬,不经意地应了一声:“来了?”
“来了,现在就在监狱大门外面。您看您?”我询问道。
指导员不说话,又趴在桌上继续写了一阵,等我都急地抓耳挠腮了,指导员才合起笔,站起身来道:“走吧!一天尽给我找事,今天不是接见日,我去带人进来,又免不了要跟人家门口接见室的那般中年妇女说好话。真是烦人!”
我听了这话都有些傻了。我烦人?我给你添麻烦了?我靠!不是要给你送银子我至于吗?你是拿钱都嫌麻烦嘛?
我心里这样想着,但是嘴上却不敢说,只有默默地跟在他后面,往接见室走。谁知道指导员忽然又来了一句:“我估摸着你爸今天就要来,所以我一直等着呢,要不然我早就走了。”
我闻言差点没气晕过去!要是这样,你刚才说那些话干嘛呀!跟我装什么大尾巴狼?
指导员看看我,想了想又说:“今年和往年不一样啊!改造积极分子的名额看起来是比以前多了,但是现在人也多了,有想法的人更多了。所以我们干部的工作也很难做啊!真是怀念以前在老监狱的时候,那个时候只有6个名额,一个组长一个,其他人知道自己没有份,都有自知之明,也不来烦我们警察,多好,哪像现在,这几天每天都有人来找,烦死了!”
我听得直翻白眼。废话!要不是现在这个情况,你哪里有钱拿啊!真实的便宜卖乖!
指导员不知道我心中所想,还自顾说着:“所以这个关键时候,那就要看个人的表现了,你说是不是?”
我赶紧点头道:“那是那是!”心里却腹诽道:“你不就直接说就看谁送礼就考虑谁得了!”但是这话只敢在心里想,我哪敢说啊!
指导员看看我的脸,鼻子抽了抽,忽然道:“你狗日的,是不是喝酒了?”
我知道瞒不过,于是便点点头道:“天冷,喝了点。”
指导员对我的回答嗤之以鼻:“别骗我了!天冷!是给张义接风去了吧!不要以为我们政府整天坐在办公室里什么都不知道,张义今天早上回来,先是和林剑他们喝了一台,紧接着就去了料场,我一想就是又去喝酒了。本来想说说他,后来我转念一想,他在禁闭室呆了这么长时间,估计也是熬得很难受,恐怕都憋坏了。所以就没管他!告诉你们,你们给我悠着点,出了什么事儿,可不要说你们指导员不管你们!”
我嘴里不停的答应着,多一句话也不敢说,因为我不知道指导员说的是什么意思,万一他回头再跟张义,或者其他人说我当着他的面承认和张义喝酒了,张义还以为我跑到指导员跟前进他的谗言呢!这种事,虽然没什么,我也不怕,但是能避免就尽量避免。免得给自己惹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说话间就到了禁闭室,指导员立马换了一副面容,老远就对那几个胖胖的中年女警察喊道:“几位美女,都在呢?”
我看着他的表情,听着他那腻味的能让人起疹子的话语,再看看那几个年龄都可以当我妈的女人,第一次觉得,原来平日里不苟言笑得指导员真的也很强大!
指导员不一会儿就搞定了那几个女警察,亲自将我的父亲从外面带了进来。那个时候全封闭式的接见室还没有完工,监狱的工程就是这样子,总要拖拖拉啦。所以我们都还在外面的一排长桌上接见,不过这样说起话来也是更加方便!
我父亲看起来很急,跟我说还要去给家里办什么事,就不跟我多说了,本来这次来也不是为了看我的,只是为了办事儿。今天不是接见日,整个长桌上上只有我们,看着也很突兀。于是说了几句就准备离去,我抓住父亲低声问道:“你给了他多少钱?”
父亲眼皮都没抬,轻声道:“这就不是你操心的事儿了,这些事儿你知道的太清楚,反而对你不好。你好好表现,就当没有这事儿,没有这层关系。知道了吗?”
对于父亲的话我一向是很听从的,于是便点点头,不再说话。
父亲走了,指导员将我带回分监区,到了门口的时候,他问我:“你还到车间去吗?”
我想了想,说:“算了,反正那边也没有什么事儿,我就在号舍休息算了。”
指导员点点头,挥挥手示意我离开。谁知道我刚刚走了一步,他又将我叫住:“你等一下,我跟你说。”
我闻言停住脚步,转过身来,哪晓得只看到指导员一个背影。
“你安心的去吧!还有几天了,不要惹什么事。”指导员连头都没有回,扔下这句话,就进了办公室。
我心下大定,知道有了这话,那今年的改造积极分子就算是十拿九稳了!于是大喜,哼着小曲往楼上走。
我走到二楼的时候,迎面碰上叶道林,他一见我就道:“哎呦!什么事儿,这么高兴?”
我嘿嘿一笑:“秘密!”说完就转身上了楼,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一双阴冷的眼睛那凛冽的目光。
我回到号舍,刚好我和麦虎的一个份子娃也在号舍里。
我大喊一声:“哥要洗澡!来给我搓背!”说完便冲到水龙头上,迎着刺骨的冷水,享受着别人地伺候,痛痛快快的洗了一个澡。
完事儿之后,一时之间我忽然觉的很是困乏,于是倒头便睡。就在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我觉得有人在摇动我。
我睁开眼一看,原来是车间的监督岗,我还以为是找我登记购买百货的。我刚要发脾气。就看见他一脸焦急地道:“寒哥!不好了!麦虎在车间让林剑他们打了!”
我当时整个人还没有完全从睡梦中清醒过来,所以听了他的话只是略微的一皱眉头,不耐烦地说了一声:“好啊!打就打了吧!麦虎会处理的。”
说完就继续睡下,准备继续我和周公的约会。“你听错了吧?什么好啊?是麦虎在车间被人打了!”呼叫我的声音更加焦急了,不停地摇晃着我的胳膊。我怒气冲天,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破口大骂:“多大个事啊?不好好干活的人多了,哪个月不打几个人啊?有什么值得如此大惊小……”我骂到这,一下子反应过来了,一把抓住他问道:“你说啥?麦虎让人家给打了?”щxξ。cc。
“是啊!我的亲哥哟!你终于听明白了?”
我从床上蹦起来,迈步就往外面跑,冷风一吹,才发现自己还没有穿裤子,回身一边套着皮,一边问他:“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我们晚上收工清人的时候,麦虎发现少了几个人,开始他还以为自己喝多了,把人数弄错了,后来才发现,是林剑他们一伙,还有白剑李祥。麦虎问了几个人都说没有看到,他就到里面去找,当时麦虎估计喝的真是有些多,不然的话他也不会一个人进去的。我们大伙就在外面等着,过了好一阵,也不见有人出来。警察有点发现不对劲了,赶紧让人进去。结果还没进大门,林剑金刚孙军他们几个就拖着麦虎和白剑出来了。虎哥和白哥都昏迷不醒着,全身上下都是尘土,警察问咋回事儿,他们几个说他们正在检查电路,就听见有动静,结果出来一看,就发现白剑和麦虎两个人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我大怒:“这他妈骗鬼啊!警察也相信?”
监督光撇撇嘴:“谁也不相信啊!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虎哥和白哥是遭人偷袭了,但是当时那个情况,一大伙人等着收工呢,警察只有先让所有的人回来。”
我坐在床上,没有说话,但是大脑却急速的运转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说林剑终于动手了?他们的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为什么要选择这样一种近乎于公开的方式宣战呢?
我问监督岗:“其他人呢?”
他知道我说的什么意思,赶紧回答道:“张义他们在料场都喝醉了,刘组长(狗娃)到没有喝醉,不过他们很多人都和张义一起提前回号舍了,只有李祥和白哥他们两人有事,不敢离开,毕竟车间还在生产,所以就和虎哥一起从料场回了车间,谁知道晚上就出了这事儿。”
我一下子就想到,是不是我们这边的人被人收买了,所以一起离开生产区,只留下麦虎和两个不是他嫡系的人孤零零在车间,所以人家才好下手?
不过这个想法刚刚浮出,旋即又被我否定了,我不禁有些好笑,自己真的是监狱里呆的时间太长了,故而变得喜欢疑神疑鬼。像狗娃,马晓这些人怎么可能被林剑之流的收买呢?
我该怎么做?现在我已经从刚开始的震惊和愤怒中平静下来了,这事情已经出了,看来必有一场风雨,我在这场风雨中应该扮演一个什么角色呢?我和林剑有仇,恨不得食其肉,啖其血,要是能把林剑弄下课,那自然是最好。但是我又转念一想,现在形势不明,不知道大家对这件事儿的反应,也不知道林剑他们是不是早就安排好的,要是那样,以无心算有心,咋能有不败之理?
我还是先看看再说!对的,就是这样!
想到这里,我问他:“现在号舍里的人知道了吗?”
“刘组长他们恐怕已经知道了,就是他跟我说的,让我来通知你。”监督岗急急忙忙地说道:“虎哥没事,在往回走的路上,就从拉他的三轮车上醒过来了,王干事把他叫到值班室问话去了,白哥还在他们号舍里,估计保健员这会正在查看他的伤势。”
我打断他道:“林剑他们人呢?”
监督岗怯怯地看了我一眼:“不知道,现在恐怕是在人家组上吧!你知道的,这种事,一般警察都是先调查挨打的人。”
我瞪了他一眼:“什么挨打?谁挨打了?没事不要胡说。你虎哥那是遭到小人暗算,怎么能叫挨打呢?”
他忙不跌的点头称是,我不去理他,决定还是先出去看看大家的反应。刚刚起身,门口人影一闪,麦虎踉跄着走了进来。
我一看他,就知道他确实这次伤得不轻。因为他的半边脸已经完全肿了起来,一件刚刚换上的囚服上面,到处都是脚印,而且一看还是好几个人的脚印。
尽管有了思想准备,但是我还是心中有些难过,一把拉住他问道:“虎哥?你没有事吧?”
麦虎摆摆手:“没……没事,暂时死不了。”说完他狠狠地唾了一口:“他妈的!我大意了,没想到这些杂碎丧心病狂,竟然提前出手了。”
现在当事人在面前我终于有机会问问是怎么回事了。麦虎看了我一眼,气喘嘘嘘地向我讲了他今晚所经历的。
“你走了之后,我就有些不高兴,张义针对你,就是不给我面子。但是那么多人在场,我又无法发作,所以一气之下就和他拼酒……”说到这,麦虎苦笑着摇摇头:“说实话,拼酒我确实不是他的对手!后来我先感到不舒服了,才扯了个谎,先走了。有烟吗?先来根烟。”麦虎伸手要烟。
等他点上香烟,美美地吸了一口他才继续说:“我回来没一会儿,李祥白东他们也跟着我回来了,毕竟车间需要人盯着,我都走了,他们在那里也不好意思多呆。我跟他们打了招呼,就一个人拿着被子褥子进里面屋里睡觉了,一觉睡到晚上清人收工,监督岗叫我了,我才醒来。清完人,我发现少了几个人,数来数去,就是差白东合林剑他们几个。当时我的心里还在嘀咕,狗日的该不会是和林剑他们套关系去了吧?所以我就到里面去找。”
麦虎拍拍衣服上的灰,摇摇头道:“没想到啊!没想到啊!我麦虎一辈子当猎人,没想到却让猎物啄瞎了眼睛!竟然吃了这种亏,晚上要走,车间的灯都关了,我刚一计入放油的小库房,就被迎面一棍打晕了!”麦虎睁大眼睛看着我,里面全是怒火和不甘……
我到今天依然还记得麦虎当年那的那股冲天怒气,昨天我儿子满月酒,他也来了,在酒桌上我们大伙说起当年的事儿,都是一阵唏嘘……不过也能理解,当时分监区的形式,麦虎确实没有想到他们会用这种最原始,最低级的整人手段,对自己进行攻击。照我看,麦虎之所以气愤,不是因为遭到了偷袭本身,而是因为他实在无法忍受对方采取的这种方式,实在是太低劣了!简直不把他放在眼里,他感觉收到了的侮辱。
大家是不是觉得很奇怪,是啊!在我不长不短的人生里,经常听到一句话:xxx,有种你就明道明抢的来,咱们面对面干一架!
可见很多人还是讨厌阴谋诡计,喜欢大开大合的斗争的方式。
但是有人就喜欢和别人动脑筋,麦虎很显然就是这样的人,以他的性格,他觉得那样才符合一个上位者的斗争方式。
我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因为我知道他会跟我讲的。
麦虎看看我:“你倒是很镇定啊!”
我苦笑一下:“你知道我的性格,一向只喜欢解决问题,而不是制造问题。现在事情已经出了,不镇定怎么能处理呢?”
麦虎点点头:“说得好!我也是气昏了头了!”说着他继续道:“我刚一进门,迎面就是一棍,把我打翻了,但是我下意识地躲了一下,所以只是击中我的肩膀,我的人还没有昏过去。我倒在地上的时候,才发现,身下早就躺了一个人,我摔下去的时候,刚好是倒在他的身体上,那肉感只能是白东。我当时心里就知道,事情不妙,人家下手,打蒙棒,甩黑砖了!我知道反抗是没有用的,所以我脑瓜子一转,就索性装晕。倒在白东身上我一声不吭。当时库房里太黑,他们根本看不很清楚。只是一味的拳打脚踢,白东是早就被打晕了,拳头鞋底招呼在身上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我强忍着痛,也不敢喊叫,生怕狗急跳墙。”
麦虎说到这,喝了一口水,气呼呼地说:“妈的!这几个家伙真他妈狠!居然想要废了我!”
我听了这话,内心有点震惊,没想到林剑他们这么狠!看来这次他们真的是感到危机感,所以要痛下决心了!
“他们打了一阵,停了下来。开始商量。”麦虎继续说道。
“商量什么?”于挨打这些内容相比,我更关心的是这些方面的事儿。
麦虎还没没有来得及回答,狗娃,马晓,耗子,还有李祥都来到我们号子里。狗娃一进门就上上下下把麦虎打量了一番急急问道:“没事吧?”
而马晓,则是面色阴沉地站在了麦虎的身边,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是整个人的气息就像是一颗上了膛的子弹!
麦虎看到这些人到来,脸上的表情瞬间恢复了平时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一瞬间我忽然觉得,麦虎其实也很累,很累……
麦虎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看着李祥。我们都知道,麦虎这是要让他说说事情的起因。
李祥看看众人,轻轻地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事到如今,很多事我也瞒不下去了。还是跟大家说实话吧!”
说着,李祥在我的床上坐了下来,摸摸他那几乎几乎都要掉完的头发,眯了眯眼睛,才缓缓道:“其实,林剑骗了所有人,包括张义。”李祥的第一句话就让人一惊。
“一开始,白东和我就跟林剑说好,先假装和麦虎和解,给外人一种我们已经投靠麦虎的样子,这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耗子大骂:“操!搞了半天是卧底啊!老子……”说着就卷起袖管。
“坐下!”麦虎喝道:“听他说!”
耗子看看麦虎又看看李祥,心有不甘地说:“虎哥,他……”
“我让你坐下!没有听见嘛?”麦虎语气冰冷,丝毫没有任何感情。
耗子这才悻悻地坐下,可是一双眼睛依然恶狠狠地瞪着李祥。
李祥见耗子不动了,苦笑了一下继续道:“可是我和白东的意见并不统一。因为没有过多久,我就发现,在这个队上,如果想要成事儿,那就只能跟着麦虎走,林剑他们根本折腾不起多大的风浪。”
说到这,李祥拿眼睛瞄了麦虎一眼,麦虎还是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你想要成什么事儿?”
李祥一时为之语塞,讪笑一下说:“在这里面不就是轻松点能减刑嘛!还能干什么?”
麦虎点点头:“嗯!继续说。”
李祥调整了一下语气继续说道:“所以我就劝白东,这年头,不要一根筋,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栖,跟着林剑没前途,还不如一心一意帮麦虎。”李祥摆摆手道:“开始的时候,白东简直是榆木脑袋,总是说林剑和他老交情,知根知底,不忍心背叛他。我就骂他,你是跟他领了结婚证还是咋地,还背叛呢,说的多伤感,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后来我们的日子越过越滋润,白东的想法就开始动摇了。”
“那你是又咋知道的?”麦虎追问道。
“别人不清楚他,我可是很了解,他每个月都要悄悄把家里送的好烟给林剑两条,但是这两个月,他没给了,而是给了你!”李祥对着麦虎说。
麦虎点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是有这么回事儿,我还不知道这烟还有故事啊!”
李祥继续道:“除此之外,白东在我跟前也说过,现在分监区的形式,确实林剑不行了,再说虎哥对我么那确实不错,没有拿我们当外人……”
“那你们为什么不跟我说实话!”这麦虎一下子打断了李祥的话。
李祥苦着脸说:“我咋敢啊!我和白东商量的结果就是慢慢过渡,渐渐的和他们疏远关系,但是我们真是没有想到,会发生今天这事儿啊!”
麦虎抬抬下巴:“今天到底咋回事,说清楚。一个细节都不要漏过!”
我心中暗道,这便是活生生的例子,墙头草随风倒,有奶便是娘,你要说他错了,好像没有什么错,要说他做的正确,那么道义呢?我们真的不需要了吗?如果有一天,麦虎不再得势,当我面对选择的时候,我会怎么做呢?
我,不敢说,我也不知道……
在麦虎的逼视下,李祥不慢慢说出了当时的情景。
“那天我和白胖子从料场回来的时候,白胖子顺手从酒桌上拿了一瓶酒,我们回到车间,白胖子说是还没有喝够,所以你上去之后我们两个人又在下面继续喝上了。开始还好,就是喝个酒,但是白胖子那人你是知道的,喝着喝着就发了感慨,说是早知道现在的日子过得如此逍遥,淡出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帮着林剑干,现在看样子,中队是麦虎的天下了。我就跟他说,早给你说了,我们索性跟麦虎坦白,相信麦虎能够谅解我们,毕竟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懂啊!再说,我们这么长时间也没有干什么对麦虎不利的事……”
麦虎忽然道:“不是你们没有干,而是我一直都没有把林剑再当成是对手,他现在在我眼里不值一提,所以我一直没有对他采取什么行动,我都么有针对他,你们就是想做点什么也无从下手啊!”
李祥闻言有些尴尬,微微停了一下继续道:“我们两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就喝着闷酒,想着心事,我心里一方面有些埋怨白剑开始跟我鼓吹他和林剑的关系,并且撺掇我和他一起答应帮着林剑对付你,一方面我更恨林剑,这个王八蛋不但利用我们,让我骑虎难下,而且他为了达到这个目的还欺骗我们,自一开始就跟我们描绘了一个虚拟的美好蓝图。现在他妈的害了我们!”
说到这,李祥停下来点上一只烟,从他发抖的手上,我能看得出来,他真的是内心有些激动。
“不过这个世界上的事儿真的就是那邪!”吐出一口烟雾,李祥接着道:“就在这个时候,林剑竟然跑到我们这边来了。开始我还纳闷,他们平时都是窝在那边金刚的小配电室里,从来都不往这边来,今天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过他一开口我就知道了原因,原来是林剑已经看出了一些端倪,察觉到我们已经起了二心!”李祥看着麦虎、缓缓地说道。
“他怎么说?”麦虎依然还是面无表情,而且相当的有耐心。
“他一进来先是问我们麦虎跑到哪里去了,白胖子还有点没反应过来,我是不想回答他的话,所以他问了第二遍,白胖子才赶紧回答说是你上楼休息去了,林剑知道你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所以就直接坐在了凳子上。我们两个人都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一时间大家都无话可说,好半天他才冒了一句:你们都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我们还是不回答,他一看我们这个样子,就直接说道:你们是不是后悔了?现在要跟麦虎混?我没有说话,到是白胖子一直再跟他解释,其实白胖子主要也是抹不开以前的面子,倒不是真的还想跟他干,我能明白……”
“说重点,我能分的清是什么意思。”麦虎打断了他的话。
“好,好。”李祥扔掉手里的烟头,加快了叙述的速度。
“白东和他说看了半天,林剑的脸色才稍微有了一些缓和,这个时候白东拿起桌上装着酒的茶杯,跟林剑说:一切都是误会,不要想多了,来,喝一个。”
李祥说到这里,语气忽然为之一变:“他妈的!当时我就来气,我们现在进退两难都是林剑这个大忽悠造成的!现在搞得好像我们亏欠他一样!我的东西我碰都不想让他碰!所以我当时就来了一句:喝什么喝,那是白开水,白开水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