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枪那就又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孙军此刻已经状若癫狂,一双通红的眼睛警惕的瞄着四周,胸部急剧的起伏着,持枪的手不停的颤抖,真令人担心下一秒他就会控制不住自己,将扳机扣响,大厅的面积只有那么大,这里到处都是人,孙军闭上眼睛开一枪,百分之百也能打上人。
后来我听说这是我们监狱历史上第一次,犯人抢夺武器,威胁他人。但是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这件事儿最终竟然会以一种近乎于儿戏的方式结束……
警察和武警异口同声地道:“有话好说,你先放下手里的枪!”孙军哈哈一笑,声音犹如夜枭。
他晃晃手里的枪道:“这就是我的护身符,我今晚吃这么大亏都没有人管我,现在我拿着,你们终于肯听我说话了?”说到这,他忽然对着跃跃欲试的武警道:“给老子爬开!惹急了我,我就把你们全部突突了!”他那副激的表情让任何人都不怀疑,他真的能开枪!所以那两个武警,虽然不心甘,但是也只能默默的退后。
“刚才我想说的时候,你不管,还说要把我关进禁闭室。现在你想听了,老知倒是不说了!”孙军一张脸显的格外扭曲。
我这头刚好靠近警察的位置,所以他们说的什么,我听得清清楚楚,让我感到无语的是,这个关键时候王干事懦弱的一面就凸显出来了。
“你……你说现在怎么办?”王干事估计是从来没有见过什么大场面,今晚发生的事儿连续给他的脆弱神经造成了持续性的伤害,这一刻他终于绷不住了,声音里几乎都有了哭腔。
那个带队的军官倒还镇定,闻言只是眉头皱了皱,很显然他没有想到王干事会这样问,当兵的人脾气都比较直,再加之他们和监狱只是协作而没有上下级的隶属关系。所以言语间就不是那么客气了。
“我咋知道咋办?这是你的犯人,你说怎么办我配合就是,我不是拿主意的人。”说到这,他又说了一句:“操!你们监狱现在越来越不靠谱了,这么大的事,警铃报警之后,我就没看见一个监狱领导!真他妈操蛋!”
王干事显得有些焦急:“别!你倒是说个意见啊!你不要有顾虑,你说你的,我们按照你说的办,要是将来出了什么后果,我负责,这总心行了吧?”
估计那个军官方才只是生闷气,他也知道,今晚这事情还得自己收拾,要不然大家都是吃不了兜着走,所以他向身边的一个战士低声嘱咐了几句,那个战士慢慢的退到边上,忽然一下就打开了大厅所有的灯光,一下子,整个大厅的光线,就达到了最亮!接着那个战士的身影就从门口,消失了。
这头孙军吓了一跳,大声咆哮着:“谁?谁?干什么?”
那个军官平静地回答道:“我害怕光线太黑,你看不清楚,万一等会伤了人怎么办,现在弄的亮点,你也好看清楚我们在干什么。”
孙军惊魂未定,不再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枪,慌张而又惊恐地看着周围的人。
王干事稍微平静了心绪,尽量用一种轻松的口气问道:“孙军,你这是干嘛!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孙军喘着粗气,愣了愣忽然说出了一句我们谁也没有想到的话:“我想干什么?我什么都不想干,我也不知道我想干什么。”
王干事鼻子都要气歪了,但是又无法发作,只好又道:“那你先把枪放下,我们有话好说。”
孙军摇摇头:“我把枪放下,你没有我说话的机会了。”说着,他四下张望,忽然就看到站到一旁的耗子,我清楚的看见,耗子自从孙军注意到他,就开始慢慢的移动脚步,但是还是晚了。孙军一个箭步上前,用枪指着他,恶狠狠地说:“你给老子过来!”
耗子苦着脸,看看王干事,后者也不知道咋办,正待说话。就见孙军这头对着天花板就是一枪!
只听得‘啪!叮叮,哎哟!’一连串的声音,我知道,有人被弹下的乱弹击中了!
我们大家定睛一看,不由得啼笑皆非,原来被误伤的不是别人,正是孙军最亲密的战友——金刚!
金刚捂着腿,不住的呻吟,嘴里叫骂着:“孙军,你狗日的,咋把老子打了!哎哟我的妈呀!这真他妈痛!”
孙军现在已经管不上那么多了,看也不看金刚,杀气腾腾的对着耗子道:“你给老子过来!”
在这一刻,忽然出现了大家都意想不到的局面,枪声一响,耗子反倒是镇定下来,慢慢地向着孙军走去,目光坚定而又沉着,他这种诡异的态度,反倒是逼得孙军后退了一步:“你,你干什么?”
耗子笑了:“我干什么,不是你让我过来的吗?我现在来了。”说着,猛地向前一步,将自己的胸口抵在了孙军的枪口上!
我们所有的人都暗暗地捏了把汗,耗子这家伙实在是胆子太大了!不过转念一想,这倒也符合他一贯的风格。耗子就是这样,一旦事情到了必须要面对的时候,他那副滚刀肉一样的泼皮无赖本色就完全发挥出来了。
孙军显然是没有做好这个思想准备,这一下反倒是被耗子弄得手足无措!
耗子确是步步紧逼,胸口抵在枪口上,往前走一步,孙军就往后退一步。
“你开枪吧!我找他妈不想活了!这种生不如死的日子真他妈是过的没有一点意思。今天刚好你能成全我,我临死还能拉一个垫背的,黄泉路上我倒也不孤单,谢谢啊!”耗子谈笑风生,言语轻松的让我们脑神经都在抽搐。
孙军被耗子逼得整个人已经到了窗户边上,退无可退,他站定脚步,猛地将手里的枪举起来对准了耗子的眉心!
“你他妈找死是不?好!老子今天就成全你!”孙军也是说的咬牙切齿。
“不要!你们都冷静点!”这个时候王干事惊叫道:“孙军!你还年轻,你不能毁了自己啊!”
孙军转过头来,冷笑一声:“我早就毁了!废话少说,老子今天就送你上西天。”说着,手指就要扣动扳机!
我们所有的人都齐声惊呼:“不!”
正在这时,枪响了……
我闭上了眼睛,因为我实在不想再次看到血腥的一幕,想当年刑场上亲眼看见那个女犯人张佳丽被枪决的情景,多年来一直都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令我多少个夜里从梦中惊醒。我不愿意再次见到人世间这残酷的一幕。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我并没有听到想象中的惊呼,反倒是听见一声惨叫。恩,不对!这声音怎么听着像是孙军的叫声。
我猛然睁开了眼睛,却惊讶的发现,倒在地上的,竟然是孙军!反观耗子手里拿着枪,安然无恙的冲着大伙儿微笑着。只是此刻的耗子满脸血污,看上去是那样狰狞恐怖!
原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孙军被刚才那个军官安排在窗外高处的狙击手,击中了肩膀,耗子趁这个时机,一把夺下了孙军手里的枪。将其放翻在地!我们所听到的那一声枪响,是来自于窗外,而不是孙军手中的枪。
后来我才知道,早在孙军威逼耗子到他身边的时候,那个军官就冲着耗子打了手势,让他将其引到窗边,聪明的耗子自然明白了是什么意思,所以才有了后来的那一幕。
不过想想耗子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就心生一计,做出了几乎与专业演员的表演,那份急智和镇定,也着实让我佩服!
至此,耗子一战成名,一直到今天,监狱都还流传着他那一夜的传说……
我早说过,所有的警察都给人一种打酱油的感觉,他们总喜欢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才姗姗来迟,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就在这个时候,监狱的总值班,还有带班领导,全部都跑来了。
武警配合他们将我们控制好之后,就离开了。根据规定,他们也不能长时间的在监狱内部逗留,现在局面已经稳住,所有的人情绪也平静了。所以轮到警察发威了,一贯如此,我们早已习惯。
孙军和林剑都被送进了医院,当然还有苦命的白东,他的腿是有问题了,但是和孙军比起来,他是幸运的,因为孙军当晚就被转移到市医院做了外科手术,咱们监狱根本不具备这个医疗技术。细想想,这已经是我遇到的第二个夺枪的人了,第一个就是李文华。也不知道是我的运气还是不幸……
倒是林剑,生命力甚是顽强,第二天就盯着头上的绷带到处串了。
接下来,就是到了调查处理这件事儿的时候了!也就是说,我们要为自己的疯狂买单了!
在监狱的历史上曾经发生过这样那样的事故,而当事人最终都得到了相应的惩罚,几乎每一件的事情都有前例可以借鉴,以便让后来的人知道自己能有一个怎样的处理结果,但是令我们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是,我们那晚所有人参与此事的人,竟然没有一个进禁闭室的!更没有一个因此而获得加刑的!
监狱在这件事上体现了很强的控制能力,对我们进行了集中谈话教育,摸清了那晚的事来龙去脉之后,简单的定性为打架斗殴!然后迅速就做出了处理结果。
我、麦虎、张义、林剑、李祥、狗娃、耗子、马晓、金刚、小杨等一系列在那晚表现突出的人,扣除计分考核100分,其他那些只要是有证据证明动过手的人,也都相应的扣除50——10分不等。至于孙军则在出院后迅速的调离了我们监狱,送到本省北部的一个戒备更加森严的监狱挖煤去了!
这个结果真的让我们大吃一惊!在得到处理决定的时候,我们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因为我们知道自己这次的祸创的有多大!我们监狱,不!全省20多个改造单位的历史上,这样的事还是第一出!怎么能够这样轻轻的处理就揭过呢?要知道要在平时,一般两个犯人之间要是起了矛盾,只要动手,随便都要扣分100,那和我们的所作所为简直没法比!
我们每一个人都很不解,每一个人都像知道为什么,但是每一个人都没有提出疑问,但是,每一个人都知道,这绝对是事出有因!
更加令我们惊诧的是,在这件事上警察的处理方式和态度,首先是狱政科的人将我们那晚参与此事的主要人员集中起来,(真不知道他怎么如此清楚的知道我们两方人的骨干成员的。但是我发现真的是一个人都没有遗漏。)先是对我们进行了严厉地批评,紧接着话锋一转,说出了主要的目的。
“你们这次的事情,我怎么说呢?都是老犯人了,而且不少还是管事犯,都知道性质有多么严重,多么恶劣吧?但是政府念及你们改造也不容易,不想毁了你们,所以特别法外开恩,给你们的处理也不是多么严重,自己心里要知道轻重!我对你们提两点要求。第一,这件事儿到此为止!以后谁也不许找谁报复!第二,也是最主要的一点,从这个门出去,你们就要彻底的忘了这件事!私下再不要议论,包括跟你们的政府,尤其是不能跟一分监区以外的任何人讲,别人问起来你们那晚出了什么事,就说有人炸号子了。听见没有?还有,你们接见通信的时候也不要跟家里人说这事儿,免得他们担心,要是我们发现有人把这件事再扩大,就要他承担全部责任!”
我们都欣然答应,他这样说,那就是证明这个处理结果是真实的,就是最终结果了!而且我们心里多少有点明白,恐怕是为了减小影响么才这样做的。但是这个结果也太便宜我们吧?
至于他说的让我们不要再议论,我想大家都能做到,因为在场的冷静下来都是聪明人,都知道这件事再张扬对自己没有好处。大家心照不宣,自然不会有人再提了。
他说的‘炸号子’我们都知道,监狱就像军营一样,犯人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每天重复这千篇一律的生活,心里上会很压抑,有的时候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一个犯人压力过大,晚上在睡梦中会发出一声毫无征兆的惊叫,这惊叫想像传染病一样,顷刻间就会传遍每一个号舍,从梦中惊醒,或者未清醒的人,都会跟着一起惊叫,这就是我们俗称的‘炸号子’!那场面我尽力过几次,真的很恐怖,就像是疯人院病人集体发作一样,令人至今想起来都心有余悸。
不过想想,那晚我们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也只有这样讲才能自圆其说。
接下的事儿,更加让我们匪夷所思,对我们的处理决定竟然没有在我们分监区的犯人大会上宣布,却把所有的犯人集合起来,告诫了狱政科的人跟我们说的一样的话。而且口气更加严厉,就好像这是一件政治任务一样,搞得所有人都大惑不解。
而且在我和叶道林做考核的时候发现,我们每一个人的扣分都不是一个月相同的时间扣的,而是分批分解到整个一年的时间里面消化了,而且都不是一样的缘由。这样一来,计分考核表上就出现这样的情况:xxx,5月7日,散布消极改造言论,根据计分考核xxx条xxx款之规定,扣20分,xxx,6月15日,散布消极改造言论,根据计分考核xxx条xxx款之规定,扣20分,xxx,7月……
我看了一下,几乎每个月都有相同人不完成生产任务,就好像是这些人商量好一样,连续几个月都同时散步消极改造言论。我操!这几个人不是有病嘛!不过这几个人好像也有我的大名在内……
这件事儿,就这样轻轻的过去了,搞得我们很长一段时间都人心惶惶。一直到第二个月这件事的后遗症才完全出现!
先是林剑和金刚被免去组长职务,张义本身就已经在野了,免无可免。而我们这一头,麦虎,李祥,狗娃,都安然无恙,甚至在麦虎和李祥的努力下,白东从医院回来后也继续干他原来的差事。开始大家还有点奇怪,后来有些明白了,现在车间的机械加工和料场的材料供应使我们分监区的支柱产业,整个分监区全年的经济任务都要靠这几个人完成,所有的政府都还指着他们发年终奖金呢。所以他们自然没事儿,政府也知道生产上不能一下子离开这几个人。至于林剑他们,反正现在模具没有生产了,大把人都在号子闲着,所以他们的结局也就注定了。
至于我,一直到这一切真相大白的第一天,才真正迎来自己的命运。也就是在那一天,我们才恍然大悟,为什么这一次的事情,我们能够如此的侥幸……
不过这次事件对所有人造成最大的影响,就是参与了此事的人,全部丧失了评选2002年年度改造积极分子的资格!
这是队长在全体警察会议上决定的,没有和任何人商量。而且不顾有的警察的反对,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一反他除了生产不问其他事的常态,力排众议做了这个决定!
这是不可更改的,所有的和我们私交比较好的警察,甚至是指导员,都表示无力回天。
这一下可苦了我们这帮人,每一个人都难过的如丧考批。因为监狱的考核结算是以11月份为最后一个月的!12月的考核就是第二年的考核了。而且根据监狱计分考核的规定,凡是当年一次性扣过管教分5分以上的,就自动失去了评选改造积极分子的资格!我们这次的事件,虽然每一个人的扣分处理都分流到2002年的每一个月了,但是在当月还是都扣了5分以上。
简单点说,这就意味着,我们还没有踏入2003年,就已经注定我们2003年没有评选改造积极分子的资格。要单单是一年,那么大家都还能接受,可是现在悲剧的是,居然连2002年的改造积极分子资格都给我们去掉了!
要知道,指导员当初交代叶道林做考核的时候,把所有人的扣分平均到2002年全年,而且特意嘱咐,2002年的考核不要扣管教分,全部做生产分扣分处理。这样的安排就是为了确保我们2002年还能够拿到改造积极分子。至于第二年,指导员说了,那就不是他能够处理的事儿了,因为我们毕竟是在12月22日这一天发生了严重违纪事件,要是这一天一分都不扣,或者只扣生产分,也实在说不过去,那以后犯人都无法管理了。
“总不能让我的积委会一下子全部玩掉,我手里无人可用了吧?”这是指导员的原话,倒也说得过去。
但是指导员尽管安排的面面俱到,他万万没有想到,队长这一次动了真怒!目的就是让我们损失惨重一些,这样才能对其他人是个震慑!人家毕竟是分监区支部书记,根据监狱的章程,支部书记就是一队之主,指导员要是再说什么,反而会显得和我们犯人站到一个队伍里了。
这件事对我们的影响是巨大的!两年的改造积极分子!那就是800分啊!监狱有70%的人一年到头都挣不到800分的考核,说没就没了!怎么不叫人沮丧?
从这件事儿,我得出了一个结论:处罚并不是要把棍棒招呼到你身上,有的时候,隔山打牛也是很痛的……
这件事,在一阵的惊叹,牢骚,和隐忍中就这样过去了,只是我发现,队长从此以后见了我再也不说话,好像我就是空气,根本没有我这个人存在似地。对于这一切,我也无可奈何。人家是领导,我一个犯人怎么能够知道领导的心思是怎样的?
天气慢慢冷了,转眼间就到了元月份。那一年是好像是元月21日就过年了,年关是如此的近,经过今年的这场变故,每个人都对现在的日子毫无兴趣,无一列外的盼望着新的一年的开始。
是啊!新的一年,一切都是充满希望的,可是我却不知道,2003年,对于我来说,却是个噩梦……
就在元旦节过后没有几天,我们监狱迎来了一件大事儿,省级现代化文明监狱的创建验收复查!
之所以叫做复查,那是因为在此之我们监狱的创建工作已经搞了几年,上一次创建验收的关键节骨眼上,出了纰漏,所以最后创建没有成功。上级机关给监狱留下了明确时间,这不,现在时间已到,就等着验收了。
监狱上上下下对这件事很是重视!可以毫不夸张的说,这是我们监狱历史上最重的事情!
我们监狱由于是第一个分监区,虽然监狱每次迎接上级检查都早早的安排了,迎接检查的单位,但是几乎无一列外的,每次领导都喜欢在我们分监区驻足,来看上一看。
这次的事情非同小可,要是验收再不成功,根据规定,几年以内就没有这个机会。而且创建办公室的一干人等都要为这个事情买单。
所以在检查人员到来之前,我们分监区便开始打扫环境卫生,整理内务,并且加强犯人的行为规范,用指导员的原话说,我们已经进入了临战状态!至于违禁品那是更加是检查了无数遍,我和叶道林忙了几个通宵,硬是把平时没有做好的,本应该是警察的做的办公台账,全部补的整整齐齐。只待上级检查!
一直到检查人员就要驻进监狱的那天早上,狱政科长亲自道我们监狱来,并且把我们集中起来,讲了一段话。一直到这个时候,我们才恍然大悟,为什么那晚的事件,最后能得以那么幸运的处理结果!
大家开始还不知道又出了什么事,一个个即惶恐又兴奋。只听狱政科长说道:“马上上级领导就要来我监验收复查了,我们监狱全体警察和服刑人员都为此做了很多努力,成功失败,在此一举!”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环视众人,接着道:“大家都知道,前段时间这个队出了点问题。至于什么事情,我就不再说了。在这里,我提几点要求——第一,不要胡说!第二,不要胡说,第三,还是不要胡说!”
他的声音一下子大了起来,口气也变得颇为不善。只听他继续说道:“到时候领导来了,无论是进你们哪个号子视察,还是找你们单独谈话,我都不希望听到不好的话,更不希望你们哪个人自作聪明,不要以为我们不知道的情况下,你就可以胡说八道,实话告诉你们,没有哪个犯人能够脱离政府的掌控!检查的领导一天就走了,可是你们还要在这个监狱改造,还要活人!孰轻孰重,自己考虑一下吧!”
说完,他和我们指导员点头示意后,就直接离去。只剩下那恶狠狠的声音还在教育堂回荡。我们这伙人面面相觑,都有一些恍然之色:“原来是这样啊!”
那天早上,几乎所有的警察的都在忙着迎接检查的人员,大家都是衣冠整齐,全副武装上阵,按照要求,值班的警察必须配带武装带,平时警察嫌这个东西麻烦,一直都没有认真落实过,但是今天不同了,个个如临大敌,严阵以待。
我们早早的就准备好了,有的人刚刚趴在窗口,想看看监狱大门口的情况,就被警察严厉地骂了一顿。吓得这些人噤若寒蝉,不敢再探头了。
我和叶道林因为要准备台账,所以一直在办公室里呆着,只听得身边的警察一阵骚动:“来了来了。”
紧接着就有人开始驱赶我们。我知道,检查的人进来了!
验收是有顺序的,一般先是到我们刚刚落成,但是还未开始投入使用的接见楼,亲情餐厅。巡视一番之后,将会去到教学大楼和禁闭室以及百货站,最后一站将会是生产车间。中途将在我们号舍,还有监狱准备的样板分监区检查。
我们分监区离接见室只有短短的几十米,从禁闭室到我们这里就是几步路的功夫,我一时间也有点惊慌,只恨自己没有多生出几条腿,和叶道林像两只兔子一样,迅速的蹿上了楼。
当我上气不接下气的,按位置在号舍坐好之后,才暗暗骂自己:真他妈的贱!一个李向阳,就把你吓成这个样子了?不过转眼一想,现在身份不同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怎么能比较呢?这样一想,心里登时就舒服多了……
那天的检查进行的波澜不惊,一切都是有条不紊的推进,没有出现什么不和谐的音符,到最后,验收成功,皆大欢喜!所有的人至此才松了一口气。
看来我们的运气真的是有够好的,竟然碰上了如此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监狱害怕在这个节骨眼上,大范围的处理我们,会在面子上很不好看,因此影响到创建大计。所以才轻轻的处理了一下我们,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地告诫我们不要乱讲。要是换做平时,恐怕我们几个人现在早就进了禁闭室,说不定还要加几年刑期……
这件事让我真正知道了什么叫做利用机会达到目的,真是有心栽花花不活,无心插柳柳成荫。没想到我们长期以来的矛盾,却让我们这次撞上如此好的一个机会,一举打到了他们!而且,自己却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但是我却不知道,大家虽然没事儿,但是我的悲惨命运却开始了……
验收结束的第二天一早,我和麦虎正坐在调度室里吹牛,就见队长气势汹汹的进来,劈头就对我道:“你!把所有手头的事儿跟麦虎交代一下。然后把钥匙交出来!”
麦虎当时的脸色就变了,只有我还傻不愣登地追了一句:“干什么?”
“干什么?”队长不怒反笑:“你被撤了!从今天起,你就不是分监区统计了!也不再是二组的组长!”
我心里咯嘣一下!整个人忽然间就有些发晕,真是太令我意外了,我完全没有想到队长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仍然不死心地又问了一句:“为什么啊?”
队长恶狠狠地道:“你改造时间不长,我寻思着你本身有点文化,给你一个施展自己能力的机会。但是你是怎么样给我施展的?”
我看看麦虎,指指桌上的文件:“我干的很认真啊!一直很负责,您交给我的工作我都做完了。”
“哼!”队长不屑的打断了我的话:“你干的不错?自我感觉不是一般的良好啊!你是怎么干的?整天在车间给我干些乌七八糟的事儿,买酒,伙吃伙喝,捣腾违禁品!”说到这,他看了麦虎一眼,继续对我说道:“这些都不说了,我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希望有天你自己能够自觉一点,收敛一点。但是你是怎么做的?”
我做出很委屈的样子:“我其他没干什么啊!”
“放屁!”队长终于咆哮了:“你没做什么?我问你,22号那天晚上,你都干了些什么?不要以为我们政府不知道,后来我都了解的清清楚楚的,要不是你,怎么会最后演变成为那么大的事故?你运气好,碰上鉴于创建检查验收,扣了你100分!你以为自己就没事了?我告诉你,你的帐我都给你记着你呢!这是你自找的,我把你安排到这个岗位,是让你帮着政府排忧解难的!不是让你到这里来为所欲为给我添堵的!”
我还要再说什么,队长把手一摆:“我不想听你说话,东西收拾了赶紧滚蛋!”
此言一出,我忽然感到受到了莫大的屈辱,什么叫做赶紧滚蛋,要说他说的这些事儿,我都干过!可是试问,现在哪个管事犯不干啊!我买点吃的喝的用的,有错嘛?我为你鞍前马后效力如此长的时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有苦劳也有辛劳。犯得上对我恨之入骨,跟我如此不留情面的讲话嘛?
这事儿都过去了,就算是队长前一段时间为了迎接检查吗,暂时按捺下来,引而不发,今天才秋后算账,但是——我有点不明白了?为什么,他妈凭什么要我一个人付出代价啊!
我扭头看看麦虎,只见他苦笑着摇摇头,顷刻间,我忽然明白过来!操他妈!搞了半天这是要让我当替罪羊,平衡一下林剑他们的心理啊!你直说不就行了?何必这样呢!想到此处,我的自尊心空前的膨胀,默默地掏出钥匙,很平静地跟麦虎交接了手上的事儿,然后对着队长道:“遵照您的指示,都完成了!”
队长这个时候好像态度又好了一点,想了想道:“你开始到车间来的那天,我跟你说的那些话,你是不是都忘了?”
“忘了!”我很干脆的回答。听得队长当场就是一愣!
那边麦虎看我的情绪有问题,赶紧出声劝阻:“秦寒,怎么说话呢?跟队长说话就是这个态度?”
我一下子再也忍不住了,对队长的满腹怨气终于找到突破口,一下子全部发到了麦虎身上:“我什么态度?我这个态度算是好的了!我是个人,是的,我承认,我是个犯人,但我不是皮球!所以我没法滚蛋!你当初让我到车间来给你帮忙,是你跟我说的,可不是我主动要求的,我生活大值日干的好好的,是你硬把我拉到车间来的,我真后悔当初答应你!枉我把自己当成了一个人物,搞了半天,原来我在政府的眼中就是一个夜壶!”
满脸怒气的队长在听了我这话之后忽然一愣:“夜壶?什么夜壶?怎么说?”
我怒气冲冲地道:“尿涨了就是及时雨,就是宝贝,不用的时候摆在床下,总嫌他又脏又臭!”说完我头也不回的出了调度室,直奔车间里面而去,任凭麦虎在后面怎么叫我我都不理他……
我气呼呼地走到保管室坐下,保管室的那个小伙子跟我打招呼我也不理他,他也是个大学生,靠着给指导员送礼当上保管的,也间接算是和我一伙的人,平时我见了他很客气,也经常到他这里来玩,但是今天,我只是想到他这里坐一坐,根本没有那个心情和他说话。
我一连抽了两只烟,心情才慢慢的平静下来,现在怎么办?怒气之后就要向想现实的问题,我刚才是过瘾了,是出了一口气,但是我知道我这一下,也算是彻底地把队长得罪了,人家是一把手啊!是人都知道,无论在任何地方,和一把手出了问题,基本上就判定了你的死刑!
不过与往常不一样的是,以前遇到事情我首先考虑的是自己的前途,是减刑!那是因为我和陈怡有着约定,我每一个选择,每一个举动,都要围绕着我们的约定展开。
可是现在,陈怡芳魂已逝,我还有什么值得期盼得呢?
所以,我现在根本不去考虑什么减刑,什么考核,我唯一想的就是,自己以后该怎样才能保持现在如此轻松好玩的状态?
可以说,就是从我得知陈怡离去的消息那一天开始,我的心情就不知不觉开始了变化。以前的我,虽然身处高墙之下,但是我内心深处知道自己不会永远属于这里,我是积极的,是奋发向上的,是时刻都想着要出去的。
但是现在,我整个人浑浑噩噩,如同行尸走肉,好像已经满足于现在的这种生活环境,只要没有压力,监狱就是我的家!出去?出去又能干什么?外面对我来说,只不过是一个更大的监狱罢了。
〇49
很久很久以后,我总是在思考这样一个问题,和指导员拉上关系,得到他的庇护,对于我来说底是幸运的,还是不幸的?
要是说不幸,那我当时和他的这种关系,那可是我们圈子里很多人羡慕的,因为大家都知道指导员这人拿钱就办事,只要他能收你的钱,你就放心吧!你的需要他都能满足。要不是因为我们这一级别的犯人,能混到一官半职或者分监区有点地位的,那都早就有了各自的关系警察的话,恐怕很多人都会主动去和他发生一点什么猫腻,听说指导员以前不是这样的,好像就是自从不再担任分监区支部书记才开始换了一个人一样,恐怕是他后来想发改变了,既然当官不行,那就搞点经济建设!所以才有了后来和我的事儿,当然至此之后他也没有少发展关系,但是要说办事,他恐怕是为了我的事儿出力最多的。
当然,这个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我也付出了我的代价……
指导员对我的好,那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所以在这一点上,我真的还是要感谢张义,要不是他,我也不能迅速的在当初和指导员搭上关系。
在别人的眼中,有了这层关系,我自然是幸运的,最起码事件之后,我虽然被队长免去了统计和组长的职务,但是在指导员的坚持下,我的另一个职能——分监区百货员依然还是保留了。
那个时候队长还不是很清楚我和指导员的关系,要不然他也不会把我轻易就放在那么令人眼馋的岗位上,也更加不会轻易把我拿掉……说到这,我就不禁要说了一句了,我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总是思索一个问题——难道他们这两个队上的领导平时就一点不交流吗?真是让人无语!
既然队长不知道,指导员自然也不会明说,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