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讨论我的问题时,主张保留我的百货员职务!
“一竿子打死,对他影响太大!毕竟是有用的人,有一定的文化程度,为中队也做了不少事儿,既然车间他不适合呆了,就让回号舍吧!刚好给叶道林帮帮忙。”
队长不会为了我这样一个无关轻重的犯人去反驳指导员的主张,于是我的事儿就这样决定了,从车间回到了号舍,暂时先给叶道林帮忙做考核,弄台帐。
只是这样一来,我就成了因祸得福了!为什么这样说?因为我比以前好玩了!工作更加轻松!考核还是和以前没有什么差别!因为考核就掌握在我自己的手里!真是爽啊!百货员一个月就工作两次。考核一个月才做一次,台账那更是随手就可以做的功夫。其他的时间,就是完全由我自己支配了!
而且最主要的一点是!我现在和以前的境遇大不一样!
我刚开始到车间的时候,那个时候大局未定,双雄争霸,我尚未浮出水面,在别人眼里我就是张义或者麦虎地跟屁虫,基本在分监区也没有什么根基。单纯就是政府和麦虎张义支持我,有一部分人甚至说我是投机主义者。
但是现在,队上掌权的犯人,几乎全是我们的人,大家都认为我是为了他们当了替罪羊,心里亏欠我,所以都非常的给我面子,这是情。那晚我的表现,充分向大家证明了我自己。不但表明了我的坚定立场,而且还让所有的人看到了我的勇气和魄力,这一来又有了一些资本,这是义!但是最为关键的是,当队长严厉地将我从统计位置上撤下来,我不但没有如大家所料,被发配到车间干活,而是一转眼又干上了更加轻松的活儿!这一下都以为我肯定是有着过硬关系的人。所以就更加愿意和我亲近,这是利。
情、义、利!三者兼备,我的声望和说话的分量几乎是一下子就达到了一个高度。
这样一来,我现在工作轻松,又有了一定的地位。就连麦虎都经常开玩笑说羡慕我。
对此我自己倒是毫无感觉,反而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的顺理成章。
要说不辛,如果不是指导员的关系,我能现在那么轻松?说不定早就到生产一线去挥汗如雨了!这就是指导员带给我的直接好处,也是大家嘴里的幸运儿!
但是我后来慢慢意识到一个问题,或许我的心态发生变化,做事情变得渐渐的有恃无恐,就是我和指导员拉上关系开始的。我的潜意识里,少了对警察的敬畏之情,逐渐忘了自己的身份,潜意识里总是认为,自己无论干什么都会有人擦屁股的!
正是这种思想作怪,才有了我后来的疯狂之举!
这能说是我的幸运嘛?要是没有指导员这层关系,说不定我会慢慢的发挥自己的能力,得到政府的认可,为自己创造机会,赢得一个平台。说不定改造成绩会比后来好,虽没有大的奖赏,组起码不会扣那么多的分,走一条踏实平淡的改造之路……
幸与不辛这个问题,在后来,我在禁闭室的时候,困扰了我很久,一直到我又一次的面临自己改造之路上的重大选择的时候,才真正想明白——和警察的关系就像是一把双刃剑,不在于它本身是怎么样的,而是要看你握剑的手,指挥剑的心是怎么样的。要是你只是为了自己在监狱胡作非为找一个保护伞,那它有朝一日将会变成压死你的捕鼠器。要是你是为了能够的得到更多的帮助,使自己早点减刑出狱,那它就是你的助推器!
关键在于自身,时刻记住自己的身份,警察的身份,你才能保持一个清醒头脑,处理好这种关系,合理的利用它,做出每一步正确的选择。
我没有把自己后来的疯狂荒诞行为不负责任的推给陈怡,但是当时我自己却是那样认为的。我不但没有感到羞耻,反而觉得自己很痴情很伟大!
现在想想,真是个笑话。莫笑我那时的少不经事,哪个人没有年轻过呢?一个有内涵的男人总是要经历过无数次的肤浅之后,才能真正的懂得,真的的成长……
我本以为,这件事会在我这里划上一个句话。但是我又错了,指导员在那晚,将我叫进了他的值班室……
我记得那天早上正是周一,因为我们分监区是周一接见,所以我们政府就把我们的休息时间定在了每个星期的礼拜一。这样一来,就不会因为接见从而耽误我们的生产时间了——反正耽误的是你自己的休息时间没有办法,任何算账都不是政府的对手,因为他是规定的制定,执行,修改者,我们所有的一切都掌握在人家的手中。
那天不是我接见的日子,我姨妈跟我说好了,几年以来都是每个月最后一个星期的周一来看我,我也早已习惯这样。
说起接见,就不得不说说我的姨妈了,前面讲过,他们夫妻只是一家效益平平的厂子的职工,一个月的收入也没有多少钱。但是自从我到了监狱以后,每个月来看我的都是他们。开始的时候,我认为这没有什么。亲戚嘛!就是应该互相帮助互相关心。
但是现在,我的想法慢慢的变了,因为我在监狱亲眼目睹了很多人的惨象,一年到头不要说是亲戚了,就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见不到,为什么?家里根本不管!
人家都说亲情最可贵,这话在监狱真是得到了最极端的两个体现。
有的家人确实是关爱自己在监狱服刑的亲人,甚至都已经到了一种近乎于溺爱的程度,生怕家人在里面吃苦了,恨不得把整个家搬到监狱来。
但是有的人却是另一个景象,无人问津,灰头土脸,每当到了接见的日子,对于别人来说是幸福的事儿,可是对于他本人却不啻于一个勒索的符咒……我不知道这一部分人的家人是如何想的,我常常暗自猜想,家里的人在这里坐牢,对于他们来说,恐怕不是灾难而是一个福音。这些人不知道在社会的时候,是如何祸害家人的,才会和家人的关系弄到这一步!
见惯了太多的不闻不问,太多的冷漠和无情,我心里在慢慢的发生着变化,亲人又怎么?在时间面前,很多东西都是脆弱的。监狱有句话,叫做‘久病床前无孝子,久牢狱外无亲人。’这话虽不尽然,但是也是经过时间的检验,有它一定的道理的。大家可以试想一下,我们监狱大部分都是10年以上有期徒刑,死缓无期的重刑犯,要想从监狱出去短则六七年,长则九年十年,大多数都是十四五年,更有甚者还需要十七八年的。这样漫长的一个时间,又有多少人能够自始至终,一直能够等到家中不会褪色的关怀和帮助的?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我见了很多到监狱来离婚的,我也见惯了甚多在监狱还要和家里的兄弟姊妹分割家产的。总之太多太多,多到我不想去回忆。
所以,我现在知道了自己获得的这份关爱是多么的不易,姨夫姨妈都是小工人,走路都害怕踩着蚂蚁的老实人,一辈子几乎没有和公家人打过交道,要不是为了我,他们至于每个月辛辛苦苦跑到这里,战战兢兢的看那些警察的脸色吗?所以,我很珍惜,每次见到他们,我从来不和他们提任何要求,不管自己的心理压力有多大,我都尽量的不让他们为我担心,不管问到我什么,我都一概回答:好着呢!而他们也总是在交给我父母代转的钱之后,又无一列外的再加上自己一点省吃俭用攒下的钱。对此我很感动,也很难过,但是无论我怎样劝阻,他们都还会在下次继续给我钱……
此后的数年间一直是仍这样,他们在我的身上真的倾注了太多的心血和精力,以至于他们的儿子,我的表弟都对我有了意见,认为我分享了本应该专属于他一个人的爱……
下面我们继续回到那天早上,因为都没有出工,在家休息,所以我和麦虎在张义的号子里和几个人聊天。我那天虽然对麦虎发了脾气,但是他丝毫没有怪我,反而称赞我做得很好。
就是要让队长知道他自己做的决定不是那么妥当——这是他事后的原话,同时他劝我,安心休养,静待时机,东山再起。我对争名夺利的事情已经完全的丧失了兴趣,但是他既然说了,我又不好泼他冷水,所以只有先随口敷衍着。
至于张义,那晚的事情之前,经过了禁闭室的事儿本身就已经和麦虎现出缓和之象,那晚的事情过后,林剑已经彻底倒台,金刚就更不用说了,监狱讲究优势资源组合,像他们这种久经风雨的人,自然明白如何取舍,于是乎,张义又带着他的一帮嫡系重新回归祖国大家庭的怀抱。而麦虎好像也像是得了健忘症一样,就跟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似地,先是给张义送去秋波,然后又笑迎他的回归。
文±“我和林剑那是敌我矛±心±盾,不是我是你亡,必须要靠斗争解决的,而张义嘛!我们属于人民内部矛盾,就当是两兄弟性格不合吵架吧!”麦虎如是说。±阁
这话要是换做以前,我说不定就信乐,并且还要为麦虎的虚怀若谷而折服,但是现在,经历如此风雨之后,我就不是那么容易相信了。每一个人心中都有一个漩涡,麦虎的涡,明显吸力和深度都要超过别人……
对于张义的回归,我开始还有些不适应,感觉到放不开,毕竟有过前尘往事。但是人家压根就像没有这回事儿一样,反而比以前对我更加热情,搞得我还像个雏一样。时间一长也就慢慢放开了……
我们当时正在掐指细算今天哪些人要接见,会给我们带回什么的好东西的时候,队长一下子推门进来了。
我们见队长进来,一下子都站了起来。我对他心里有气,有点不愿意搭理他,所以态度就没有号子里其他人那么恭敬。
这就是我心态发生变化的一个体现,要换做以前,我是不敢,也不会这样做的。因为人家毕竟是我们的老大,手里掌握着权利,对我能够生杀予夺。
“聊得挺高兴啊!是不是商量着又要给我搞什么花样啊?”队长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几个人赶紧道:“哪里哪里,我们只是在闲聊吹牛。”
队长看了一圈刚要出门,忽然就一眼看到了我,当然他也看到了我对他爱理不理的那个样子。
他停下脚步,转身问我:“你对我有啥不满?”
“不敢!”我不亢不卑的回答,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善。
“我看你敢啊!你看你那个样子,坐没坐相,站没站相,像个什么样子?”
“我能有什么样子?”我针锋相对:“我就是个垃圾,垃圾能有什么样子?我要不是垃圾,你也就不会让我滚蛋了!”
此言一出,不满之情溢于言表,周围的几个人紧张的都看我,又看看队长。除了麦虎,没有人知道我的话是什么意思。
知道意思的,是队长。这句话彻底的激怒了他!他勃然变色,一指大门:“走!你跟我走!”
我傲然道:“事无不可对人言,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
大家彻底傻眼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脑瓜子进水了,麦虎在后面悄悄地拽了拽我的衣角,低声道:“去吧!莫耍‘二球’!”
不怪他说,我当时的行为确实有点二,但是我想想,麦虎都说了,我就跟着队长往楼下办公室走。
“秦寒这下要遭殃。”转过门角的时候,我听见张义在后面喃喃道。
那天因为是休息日,所以楼道的人很多,我在前面扑踏扑踏地走着,大家看到气势汹汹的队长,还以为我又闯了什么祸,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一样。
就这样,我在众人或担忧,或嘲讽,或紧张,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走进了警察值班室。
那天是周一,警察来的也比较齐全,看到我被队长带进了办公室,都过来看是怎么回事。
我平静地站在屋里,自然而又不屑的迎接着每个警察。要是换做以前,我毫无疑问会感到害怕,现在我心里却没有一丝胆怯的感觉,无欲则刚!我今天第一次真正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队长到了值班室什么话都没说,而是反身在柜子里取出了一根警棍和一副手铐。拿在手里,这才向我走来。我后来发现一个很可笑得现象,很多警察,都是要械具在手,说话才能有足够的底气!这就是中国监狱的悲哀之处,他不是靠着现代化的管理,或者科学人性的引导方式来教育挽救服刑改造的罪犯,平时虽然经常把人性化管理挂在嘴边说,其实骨子里还是棍棒主义!要是一般的犯人,还不等警察出手,早就吓得不知所谓了。但是兔子急了还要咬手,警察如果运气不好,时不时的,还真会碰上一两个跟他玩骨气,耍二货,让他下不了台的,当然也不排除挥拳反击的可能性,虽然我几乎就没怎么见过……
但是警察他不知道自己所面临的这个人会不会突然的狗急跳墙啊!他心里没底,所以就只有趁着人多,或者手里有家伙的时候,才能无所顾忌的发威!
你说人家不公平?笑话!监狱就是警察最大,哪有公平可言?
你说人家没有勇气?你傻啊?都是拿工资吃饭,又不是为了抢女人决斗?
我对此见惯不惯,所以队长走到我地跟前,还没说话,我就主动伸出双手,让他给我戴上手铐,我这样做,一是表现出对他这行为的不屑和鄙视。另一方面我要告诉他,我秦寒根本不拍!尽管来吧!嗯……其实这都是装出来的,说实话,我是看办公室警察多,要是我抗拒的话,说不定要吃眼前亏。还不如表现的无所畏惧一点。
队长看了我一眼,麻利的给我戴上手铐,并且还检查了一下。等他头抬起来的时候,就完全换了一副表情。
只见他凶神恶煞地问道:“你刚刚不是很狂嘛?现在咋不狂了?给我再狂一个试试。”
他一连几个狂子,听得我头有些晕,我眨眨眼睛,依然用很平静的语气说:“我没有狂,我只是个犯人,你是队长,我只是说出了我认为正确的话,如果这让你分不清什么叫狂妄的话,那我还真是没啥说的。”
我的话虽然说的口气很平淡,但是是人都能听得出来,我这话是在侧面说他分不清好赖话。
队长不是傻子,一听这话,勃然大怒!手里的棍子劈头盖脸地向我砸来!
“你还说!你不得了了,我看今天不把你收拾服帖,你还以为我们分监区管不下你了!”队长一边骂着,一边朝我身上招呼着家伙。我被挤到墙角,躲无可躲,手里又带着手铐,动弹不得,他们的意思就是要让我开口认错求饶。
但是,现在的我我无所畏惧,我不再考虑明天的路该怎么走?得罪了队长会有什么后果。所以我根本就不会让他们的目的达成。我不退反进,索性迎着队长的警棍向前,口里说着:“你打吧!你打吧!打死我算了!”
这一下队长的火气彻底被我激起,用的劲更大了!一时间棍子从各个个方向我身体袭来,我咬着牙,忍住身上的剧痛,口中只是反复嘀咕着相同的话:“有本事你打死我!有本事你打死我!”|我当时也没有办法,这就是我不到办公室来的原因,因为我知道一旦到了办公室他们无论做什么都会毫无顾忌!
正在这个时候,门推开了,指导员进来了。
原来他今天起床有些迟,没有赶上监狱接送警察的专车,所以上班来晚了。
他一进来,看到有人在受处罚,开始还没在意,因为这样的事儿他实在是见得太多了,但是他猛然间听到了我的声音,一下子就把目光投向了我们这边。
指导员并没有轻易动作,而是静静的听了一下队长嘴里说的话,又问问身边的警察,这才搞清楚我确实没有什么重大违规行为,仅仅就是得罪了队长,所以他说话说了!
“我还以为怎么回事儿呢!搞了半天就为这点事儿啊!秦寒,你是咋回事?平时也没见你和那个干部有摩擦,你今天是不是脑壳进水了,竟然惹了你们队长,还不给队长认错!带个手铐挨打,你这滋味也不好受嘛!”
指导员的这话,听起来是在劝我,好像没有什么问题,但是仔细一品位,就发现他说的话,第一是在说,这个秦寒平时也没什么,也没见对哪个警察不尊重,怎么偏偏就和你这个一把杠上了呢?你自己是一队之长,怎么能和一个犯人过意不去呢?另外他还有一个意思,他在用语言提示大家,这种触犯犯人的方式,不是允许的,他表示有意见。顺便暗示其他警察这样搞,万一一个失手把我打出什么问题,那所有人都要跟着遭殃!
指导员的话很有倾向性,此言一出,大家纷纷都在劝队长算了。
队长盛怒之下,根本没有听清指导员的皮里阳秋,看大家都在劝他,他也找回了面子痛打了我一段,认为给我了足够的教训,于是也渐渐停了手。也不说话吗,只是气喘吁吁地望着我。
我一时间根本没有在意这么多,这些事儿都是我事后自己慢慢琢磨出来的,我当时也被打懵了,也是一言不发,就愣愣地站在那里。
指导员慢慢地走到我地跟前,一边走一边说:“我说你娃呀!你娃。整天就不能安分一点嘛?”到了我跟前之后,忽然向我咋了咋了眼睛。
当时他是面向我的,我的身后就是墙壁,所以除了我,其他人根本没有没有看清这个表情。
我也正纳闷,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正在想呢,就见指导员忽然变色,抡圆了胳膊,“啪”的给我了一个响亮的耳光!
指导员这一巴掌甩的我脸颊生痛,我惊愕对望着他,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刚才我心里还美呢,指导员从队长的警棍之下,只是一句话,就不露痕迹的救下了我,怎么这才一回头就挨打呢了?
指导员又给我眨了下眼睛,我一下恍然大悟,心里顷刻间亮堂的像明镜一样,于是很配合的,捂着脸向后退去,嘴巴里发出呻吟声:“哎哟!”
如果我让我去演戏的话,我相信我一定是个蹩脚的演员,因为从我挨打到我发出呻吟,中间足足隔了几秒钟,要是我去当演员,就我这素质,这反映,那肯定是一部大烂片,绝对投资方赔得要倾家荡产!
不过幸好,指导员的身体挡住了所有警察的视线,根本没有人发现这其中的猫腻,指导员接着戏路往下演,他上前,抓住正在往后躲闪的我,一手揪住领口,一手又给我了几个大嘴巴子!
这几个嘴巴子真的很用力!打得我眼冒金星,我估计他心里对我肯定也有气,因为我又给他惹了祸,他脸上无光,自然心里也就不爽。假假真真吧!不过也好,这样一来,政府们就分不清真假了。
指导员二目圆睁,骂道:“你还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跟犯人发发疯也就算了,现在居然狗胆包天,敢和队长犯神经?我看你活腻味了!今天这算是轻的,以后要再敢这样,看老子不把你的皮拔掉!”说完,冲着我的屁股就是一脚:“滚!”
我如获大赦,赶紧一溜烟抛出了办公室。
我一边走,心中一边想,我今天这是怎么了?简直是脑袋瓜子被驴踢了,怎么会在人前和队长发生正面冲突?不说这件事的后遗症了,反正我现在也没有考虑这些事情,但是我今天吃亏了啊!现在我不但被打了一顿,而且还欠指导员一个大人情,要不是他出现,我今天还指不定怎么样呢?
想起指导员我不禁心中暗自佩服,一句话,就解除了我的危机,紧接着又是几巴掌,便保住了我现在百货员的职务。为以后留下了退路,要知道这个百货员的身份,是我现在唯一不到车间参加生产劳动的理由。要换了往常,今天这种情况肯定不会让我全身而退的,被免除一切职务,那必定是题中应有之义。
“今天这算是轻的,以后要再敢这样,看老子不把你的皮拔掉!”
想想指导员的这句话,真他妈太经典了!这句话听起来是警告我,实际上是在说,今天这事儿就到此为止!没有其他什么处罚了!
指导员不愧是指导员,政府真的是人尽其用啊!他的说话艺术,确实要比队长高了几层楼啊!看来我真的是跟对人了!
但是指导员也不是一味的放任我,就在那天晚上,我被他叫进了办公室!也就是那晚上的谈话,让我彻底认识到,很多事情其实不是我表面上想的那样简单……
当办公室监督岗来叫我的时候,我还想着怎么跟指导员表达谢意呢,上次父亲为了我改造积极分子的事儿,给他表示了一下,虽然到最后我没有达成自己的心愿,但是那怨不得人家,是我自己自毁前程,要说一点不后悔那是假的,毕竟是还几百分啊!没有人会嫌考核多的,虽然我现在对减刑看得很淡,但是那也是一个面子的象征啊!
但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我既然报了仇,出了气,就不能要求得更多,这个世界上的事本身就是充满矛盾,很难两全其美的。
相比之下,我还是很开心的,林剑,这是我无数个梦里都想要啖其血,食其肉的人,他终于倒在了我的脚下,我也算是完成了我的另一个心愿。
但是我得到的,真的是快感嘛?我想了很久,答案是否定的,只有空虚,只有意兴阑珊,只有茫然……
也就是从那一天起,我对仇恨的看法慢慢的发生了变化。监狱只是个驿站,成败得失,真的不是那么重要,能够自保,已经足以,生命的全部意义不应该只是仇恨,生命应该浪费在自己感兴趣的事情上面。
现在这件事儿已了,以后和指导员的关系还是要加深巩固的,今天这件事让我更加看到了靠山重要性!看来过两天我又要送钱了……
一路这样想着,就来到了办公室,我打了报告,闪身溜了进去,看到指导员一个人在,我就知道,今晚和他一起值班的人肯定是被他支走了,于是我就想缓和一下气氛,漆皮笑脸的队指导员道:“指导员您找我?我也正要找您帮忙呢!”
他没有说话,只是拿眼睛冷冷地看着我。
我有点尴尬,怔了怔之才又说:“我这次给您惹了这么大麻烦,真的是过意不去,您对我好,我都知道,我也不是那不懂规矩的人,我就是想用下您的手机,给我父亲打个电话,让他过来一趟。”
我的这话有几个意思,一是想告诉指导员我又要给他送礼了,二是侧面证明自己私人没有手机,也算是一语双关了。
但是我没有想到的是,这番心思完全没有用,就像是迎面碰上了一堵大墙!
指导员不听这话还好,一听这话,立刻脸上变了颜色!
指导员忽的一下站了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大骂道:“你不要让你爸来,我现在不敢见你的父亲,他把你交代给我,我没有把你管好,成天惹祸!”
我正要分辨,他根本不给我说话的机会,很粗暴的制止了我,然后继续说道:“当初之所以想要扶你一下啊!就是看你小子还比较灵光,可是事实证明,你他妈纯属傻瓜!”说着,他看了看我不屑地说:“你还不要不服气,你看看你干的这些事儿,我想要帮你说话,你倒是要给我机会啊!别的人巴不得有这层关系,你小子不但不知道珍惜,反而有恃无恐,一错再错!我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你的脑袋是猪脑子啊!22号晚上的事儿,你以为我们政府不知道?我告诉你,你们不是铁板一块,你们里面已经有人把你们那天晚上的一切全部跟政府反映了!每个人干了些什么,发挥了什么作用!我们都知道的清清楚楚,你说说又不是你的事儿,你说你为了这伙人值得嘛?”
什么?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也同时被指导员这话震住了!
我有些发愣,没想到指导员一上来就给我来了一个当头棒喝,一时间令我的思维有些混乱,半晌我才战战兢兢地问道:“您说的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指导员冷笑一声:“你是真不明白,还是给我装俅迷啊?我的话已经说得够清楚得了,这都不是我一个警察应该跟你说的话,你还要我咋样给你再说的明白些啊?”
我其实心里已经懂了,指导员的意思就是说,我们这一方的势力当中,已经有人在事发之后当了内奸,跟政府交代了那天晚上所有的事儿,这真是个令我难以置信,也更加难以接受的事实。我想指导员是不骗我的,他今天把我叫来,也就是好意的想提醒一下我,那么会是谁呢?我首先就排除了麦虎和张义,因为他们是老人了,这一切都胜利成果得到最大一块蛋糕的就是他们,所以我自动忽略,那么我自己那更加是不可能的了,难道是马晓?或者狗娃?要不然就是耗子?我想了想又自我否定了,马晓是绝对不会的,我虽然说不上为什么,但是我心里有这种直觉,他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儿,至于狗娃,他做什么事儿一定会和我商量的,我们的关系本身就和这里面其他人不一样,我们是亲人!耗子……想到这,我笑了,先不说耗子的性格,看见警察就来气,光是说他那副叼样,我要是政府,也不会相信他的话,更加不会把他的话作为调查结论。
一路分析下来我实在是想不出会有谁能够扮演这个不光彩的角色,忽然间,我想到了一个人!
李祥!
是的,他和我们所有人都不一样,李祥给人的感觉,那就是这个人特别的老奸巨猾,而且胆小,说不定是那会儿结果未明的时候,他害怕了,所以为了自保跟政府坦白了一切。我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这个猜测是正确的,原因有三:
一李祥和我们所有人的关系都不一样,在每一个人我们的弟兄当中,大家的身上都有一些江湖气,那就是很多时候还是比较豪爽的,但是李祥则不然,怎么说呢?可以这样叙述,我们这一伙人,包括白东,大家虽然都是因为利益而维系在一起,但是多少还是有一些是人的感情在里面的,这在监狱这个地方,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但是李祥则不然,他平时和人打交道,那都是利字当头,不愿意付出一点,偶尔有了大方的时候,你要注意了!那一定是为了从你这里获得更多的好处!我估计要不是因为他是一个出色的工艺技术员,车间的生产离不开他,所以他在政府面前还有点作用的话,麦虎恐怕早就不带他玩了。
二那天晚上,李祥不住的劝阻我们,让我们和平解决,很明显,他当时是害怕了,最后要不是我从中推波助澜,和白东的报仇心切,他肯定不会参与其中。
三即使他参与进来了,但我事后想了一下,好像真正动起手来,那天晚上从头至尾,始终就没有看见他的影子,也就是说,他在这件事里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完全是被我赶鸭子上架的。是被动犯错!
结合这几点,我几乎可以判定,李祥本身就不愿意参与,但是碍于面子,不得已而为之,事后又觉得害怕,想到自己并没有什过激的举动,所以在随后的调查中积极配合政府,竹筒倒豆子,一五一十的全部跟人家交代了!
一定是这样!我越想越肯定,几乎就要迫不及待地从办公室出去,找他问个清楚。
指导员见我这个样子,露出一丝鄙夷的神色:“你还真是没有有一点的城府,就这个事儿,搞得你坐立不安的,我告诉你,人,你是猜不到的,所以你也就不要瞎耽误工夫了。就当什么事儿都不知道,出去以后不要和任何人说,自己心里清楚就行了。”
说到这,指导员忽然口气一变:“这是为了你好,你要是不相信我的话,就去试试,监狱的事儿,我可是比你有经验!我告诉你,几天我和你说的话,都是违规的。要是你出去胡说,不但对你自己不好,也会害了我!明白了嘛?”
指导员都把话说打这个份上了,真的让我无法不答应,我也不能不答应,于是我尽管心中千百个不情愿,还是点点头道:“我挺您的,我不会胡说的,跟任何人都不会说。”
指导员认真的看着我,半晌才满意地点点头:“嗯!那就好,我能看得出你的承诺是真心还是假意,不过这也算是我对你的一次考研吧!反正这件事我也没有跟他人说。”
说完这话,他重新回到座位前坐下,想了想,又道:“刚才跟你说的,不能外传,但是我现在跟你说点事儿,你回去把我的话达给麦虎张义,你们掂量,自己想想,行事注意一些,咱们分监区,以前只有你们两方再斗,政府说实话,不是不知道,但是想到你们的那些事儿还在我们的控制范围,所以就只是敲打一下,没有过于的说你们……”
指导员的话落入我的耳中,让我觉得真是好笑,我心中暗道:“恐怕是你们默许我们斗争,以便于你们的控制吧?”
但是指导员不知道我心中的想法,只是继续道:“但是这次的事儿,超出了我们的想象,也超过了政府的底线!以后这样的斗争我们要坚决的打击!”
我接道:“现在林剑他们一蹶不振了,以后也不会再斗了。”
指导员听了我的话,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你真的是这样想的,要是这样想,那就证明你在监狱这些年白呆了。只要还有计分考核,只要管事犯还有权利,这个斗争就会继续下去!说的不对,即使没有这些东西,你们犯人还是会斗的,这是中国人的天性,也是人的天性!”
我咋能不知道,当年在入监教育的时候,还不是没有什么利益纠葛,我都被人斗得死去活来的,印象太深刻了,我刚才那样说只是为了宽指导员的心,没想到在他的看来我的认识是那样的肤浅可笑。对于犯人之间事儿我今天还是第一次从政府口中听到他们的认识,我正要说话,指导员忽然又来了一句更加让我震惊的话。
“给你说个事儿,你就知道了,你们那天晚上,整个楼道没有电,不是故障,而是人为!”指导员淡淡地说。
“啊?”我又一次呆了……
指导员一连对我抛出两枚炸弹,弄得我头晕眼花的,一时间思维都有些停滞。但是旋即我的大脑又开始飞速的运转起来。
那天晚上的灯居然是有人刻意为之?那就意味着有人希望我们越混乱越好!这会是谁呢?
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冷静下来我们私下也曾议论过几次,大家都一致认为,要不是那天晚上忽然断电,我们这一面的很多人也不可能那么的无所顾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