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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林秀莲因又说道:“方才王爷看见书架上那些书,我竟然不知道,里面那些善本书竟然是前朝流传下来的孤本,说连皇史宬里藏着的都是抄本,你回头就把那些都收起来吧。”

    萤萤不解道:“为何要收起来?”

    林秀莲道:“既然是孤本,自然珍贵,放在那里不留心弄坏了岂不可惜,再者,古话说人不能露富,连皇家都没有的东西,我这里竟然有,教外人知道了,岂不又要拿去说嘴,到时候又是是非,这叫人言可畏。不论那一条,都是防微杜渐的意思。”

    萤萤点头道:“奴婢知道了,只是小姐如今嫁入了王府,这书自然就是王爷的,那也就是皇家的了,他们又有什么好说的。”

    林秀莲道:“这话就糊涂了,王爷虽然是先帝的儿,可如今是皇上临朝,王爷是臣,皇上是君,皇上没有的东西,王爷却有,这样难道就妥当吗?”

    萤萤想了想,点头道:“小姐说的是,奴婢这就收起来。只是把那些书收起来了,那里岂不是空出来了?要拿什么填回去吗?”

    林秀莲想了想,道:“不拘什么杜工部,李义山,你拿几套来塞进去就是了,这又有什么难的。”

    这边杨铎从楼上下来,张茂林就忙迎了上来,杨铎因问道:“有事吗?”

    张茂林含笑点了下头,“是。”

    杨铎看他这个形容,知道这事儿非同小可,就说道:“回去再说罢。”

    一径走着,出了晩隐居,杨铎忽然想起方才林秀莲所求之事,就随口吩咐张茂林,“方才王妃说南边带来的一些奴才,不大用得上,想打发他们回去,我让她找你去办。”

    张茂林便觉出了问题,忖着,小心问道:“王爷是觉得不妥当吗?”

    杨铎冷哼一声,道:“量他们刚来,也知会不了什么。再者,他们真的要传讯息,也不会用这样拙劣的法。不过小心无大错,你届时再仔细盘查一下吧。”

    张茂林忙笑着道:“奴婢记下了。”

    两人回到杏堂,杨铎在书房里坐下,张茂林才从书架当中抽出一部新书来,是翰林院新刻的一整套的《平广记》,摆在杨铎面前的书案上,笑着道:“这是外头新送进来的。”

    杨铎随手翻了几翻,道:“东西呢?”

    张茂林这才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来,珍重的交到杨铎手里,“方才东西送来的时候,恰好王夫人与李夫人一同过来了,奴婢怕被他们瞧见了,就顺手揣到怀里了,为了不使他们疑惑,又特意请李夫人帮王爷把这部书归置了上去。”

    杨铎一边听张茂林说着,一边拆开那个锦囊,里面封着一张尺素,并一颗珍珠。是他的信,却不是他的笔迹,没有多的字,只说还有一个月就要换防回来了。放一颗珍珠,是从前与他约定好的,没有第个人知道。

    张茂林在一旁看晋王露出难得的笑意,也跟着欢喜起来。杨铎却慢慢又皱起了眉头,道:“他要回来了,只是,把他安排在什么位置上,又能不露声色,又能利于我们的大事儿呢?”

    张茂林自然不懂,也不多嘴,走去倒了一杯茶给晋王。

    杨铎出了回神,又问道:“你方才说王夫人与李夫人来了,他们有什么事吗?”

    张茂林想了想,道:“也没什么事,就是来给王爷请安的,王爷不在,他们也就走了,对了,奴婢听见王夫人与李夫人说起来,她一个远房的什么亲戚,如今在钦天监当差。”

    杨铎眸骤然放大,心中狂跳不已,他勉强按捺住心悸,静心想了想,才又放松下来,他们要谋的大事儿王夫人绝无可能知晓。她素来就因为母家出身不好,深感自卑,故而爱炫耀,如今有一个亲戚在京中任职,自然要逢人都说上两句,想来是故意说给张茂林听的。杨铎松了口气,心中慢慢又欢喜起来,莫非冥冥中自有天意?还是父皇真的在天有灵襄助自己?遂向张茂林吩咐道:“明天你去梧桐院说一声,请王夫人过来用晚膳。”

    张茂林自然不知道他心思已经几转,只是觉得明日要请王夫人,今日就吩咐下来,有些奇怪,虽然疑惑,他也知道晋王心思深沉,他既不说,就是不希望别人知道,也就不深究,殷勤笑着道:“奴婢记下了。”

    第八章 会袁娘子

    林秀莲又修养了两日,行动已如往常了。只是十月底的天气,晴日还好些,偏这几日一直阴着,干冷的厉害,林秀莲就仍旧借故身不好不出门。

    屋里如今已拢上了火炉,云白铜大炉里燃着寸长的银炭,又新挪进来一个熏笼,一室温暖如春。林秀莲穿着家常的玉色交领云纹缎袄,系着白罗马面裙,头上不簪不环,只用网巾裹着单髻,歪在熏笼边上的躺椅上翻看一本花鸟图册。

    萤萤引着一个小内官走了来,在半卷的帘外头说道:“小姐,王爷打发陈公公给你送新书来了。”

    林秀莲丢开画册,起身在当中的八仙桌旁坐了,才说道:“请陈公公进来吧。”

    萤萤挑起帘,引着陈公公进来,陈公公满脸堆笑,跪拜下去,口中高呼:“奴婢陈小五叩请王妃万福金安。”

    林秀莲含笑道:“公公快请起,大冷天的,劳烦公公走这一趟。”

    陈小五忙爬了起来,“多谢王妃,奴婢不冷。”

    萤萤就捧着那一卷书走上去交给林秀莲,林秀莲接过来一看,是一卷平广记,翻了翻,因笑问道:“这是翰林院新刻的吧?替我多谢王爷。”

    陈小五忙笑吟吟的应了下来。

    林秀莲又向萤萤道:“还不快引陈公公去吃茶。”

    萤萤应了一声,那个陈小五又谢过了,两人便一径出去了。

    林秀莲仍旧在躺椅上歪了,翻看那卷新得的平广记,心中慢慢生出淡淡的欢喜来。

    一时萤萤送走了陈小五,仍旧回到林秀莲屋里,说道:“小姐,奴婢替小姐打赏了陈公公五两银。”

    林秀莲略点了下头,萤萤又说道:“陈公公说,王爷这两日都在杏堂读书,又说前日晚上请王夫人在杏堂用了晚膳,昨日又去梧桐院看了一回大姐儿,今日早起,就在书房里拟一篇什么贺表。”她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林秀莲神色。

    林秀莲听见晋王请王夫人用晚膳,心里方才生出的欢喜慢慢没了,只觉得心头发空,她仍旧盯着手里的书,却看不进去一个字儿,过了良久,才说道:“我知道了,你去看看秦妈妈忙什么呢?”

    萤萤看出林秀莲不悦,忙答应着出去了,不多时,就把林秀莲的|乳|母秦氏找来了,秦氏因笑问道:“小姐有什么吩咐吗?”

    林秀莲合上书,含笑问道:“上次让妈妈打听那个蝴蝶的事儿,可有结果了?”

    秦氏笑着道:“有了,就是这两日忙着,就给混忘了。那个蝴蝶,说来原也是永寿宫的人。她父亲原是个大夫,尤擅妇科千金,她选入宫里前跟着老爹了几年医术,入宫后,先是在尚服局当差,与时任尚服局司令的王夫人交厚,后来王夫人被皇后看中,调去了永寿宫,就把蝴蝶也带去了,再后来,皇后把王夫人指给了晋王,她就把蝴蝶也带入了王府。两人半仆半友的,关系很是亲密。据说当年锦云小姐怀着姐儿的时候,有时候闹不舒服,更半夜不好传唤大夫,就是让蝴蝶给瞧的,颇有效验呢。”

    林秀莲听后只是出神不语。

    秦氏叹了口气,便又说道:“说起来,那个蝴蝶不过是与王夫人一样的人,只是王夫人略生的较她好一些,又早入宫两年,一朝得皇后青睐,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她还只是个服侍人的人。”

    林秀莲微微一笑,没有接腔。

    萤萤在一旁不以为然道:“妈妈怎么拿她比起凤凰来了,她也算得上是凤凰吗?岂不是糟蹋了凤凰这个字眼了。说她是麻雀还差不多。”

    林秀莲忍俊不禁,掩口笑了起来。

    秦氏也笑了,道:“偏你这孩又跟我纠正起了字眼,我原就不识字,不过是人们常说飞上枝头变凤凰,我可没听谁说过飞上枝头变麻雀的。”

    萤萤嘟着嘴巴道:“反正你说的就是不对。”

    林秀莲看他两人分辨,笑着微叹一声,又打开书看了起来。

    午膳林秀莲也懒怠吃,匆匆扒拉了几口,就仍旧在熏笼旁的躺椅上歪了,翻了会书,倦意上来,掩口打了个呵欠,正要起身往卧房里去歇午觉,却听见外面宫人们说王爷来了。

    林秀莲忙丢开书,跳下床,晋王已走到了帘外,林秀莲一边挑起帘,一边行了个半礼,口中说道:“妾身叩请王爷万福金安。”屋里的小宫人们匆匆跟着行了礼,就躲了出去。

    杨铎让她起来了,自家在那扇倭金描花草屏风前的师椅上坐了,把手中一卷纸递给了她,“听陈小五说你如今已好了,就来烦你帮我把这篇贺表誊抄一遍。”

    林秀莲双手接过了,展开匆匆看了一眼,他的字亦是行楷,略微有些潦草,上面也有涂改,他的字是那种大开大合又不失圆润,可谓刚柔相济了,林秀莲觉得比自己的字更有筋骨。说道:“只要王爷不嫌妾身的字迹丑陋就行。”这倒不是谦虚,却是真的自愧不如了。

    杨铎淡淡一笑,又说道:“你既然好了,也该往永寿宫走一趟,去谢恩才好。”

    林秀莲原想着再躲几日,晋王既然说了,只得道:“皇后赏了药,妾身自当前往谢恩的,只是还未大好,就想着过几日再去吧。”

    杨铎迟疑片刻,才笑着道:“原来是这样,也好,你再养几日吧。”

    林秀莲忙道:“多谢王爷体恤。”

    杨铎一时没有别的话说,目光就在她屋里慢慢扫过,忽然望见她书架上的摆设与前几日略有不同,目光在那里微微停滞,便转向林秀莲,玩笑着问道:“你难道连一杯茶都不请我喝吗?”

    林秀莲忙道:“妾身忘了,王爷莫见怪,请稍等。”一边把那张贺表放在书案上,一边出去煎茶倒水。

    杨铎慢慢起身,踱到她的书架前头去,目光在那一列列书脊上扫过,眸深处慢慢浮出几丝烦恶来。

    林秀莲匆匆煎了一壶茶,端进去时,见杨铎闲闲的坐在那里翻着一本花鸟画册,就走过去倒了一杯送到他手里。

    杨铎接过喝了一口,就放下了,含笑起身说道:“我刚想起来还有事儿,倒可惜了你新煮的一壶好茶。”

    林秀莲怔了怔,亦含笑道:“王爷的事儿要紧,妾身恭送王爷。”

    杨铎略一点头,起身便走了。林秀莲微觉晋王走的有些突兀,一时摸不着头脑,也觉不出有何不妥,自家心里边闷闷的,坐着喝了一杯茶,就起身往卧房里去睡了。

    张茂林见晋王从晩隐居回来,面带不悦,就陪着笑脸,倒了杯茶放在他案头,小心问道:“是王妃惹了王爷不快吗?”

    杨铎冷哼一声,有些愤愤然的数落道:“原还道她心思单纯,原来也是个有心的,还记得那日给你说的善本书的事吗?这次去,她已收起来了,果然是会藏j。他们林家可真是会教导女儿,去了一个招摇跋扈狂妄的,又送来个谨慎缜密藏j的。”

    张茂林不好说什么,干笑了两声,扯过话题,又回道:“奴婢方才从内务府领下个月的份例回来,听见说坤宁宫在传唤医,想是皇后娘娘就快要临盆了。”

    杨铎面色才慢慢好转,欢喜道:“让人打听着,一有消息就来告诉我。”

    张茂林笑着应下了,又说道:“王爷给皇上的贺表也该递进去了。”

    杨铎慢慢敛起笑容,点头道:“我已拟好了,让王妃誊抄呢。”

    张茂林狐疑道:“这样做,不大好吧?”

    杨铎道:“正好借此试她一试。”

    张茂林思了片刻,叹了一声,道:“只是这样终究行的险了些。”

    杨铎淡淡道:“我会拿捏好分寸的。”

    张茂林便不多说了。

    晚膳后,宫中果然传来消息,说皇后申时二刻诞下了小皇,母平安。杨铎听后,欢喜了一阵,便吩咐张茂林道:“我去一趟邀月厦。”

    张茂林忙道:“奴婢让人跟着吧。”

    杨铎道:“不用了。”

    张茂林只得寻了个明瓦的小角灯让杨铎自己拿着,又要给他系一件披风,杨铎有些不耐烦,直说不用了,径直出了杏堂。

    蓬莱山本就远,邀月厦又在蓬莱山的半山腰上,杨铎只管拣小走,步履快,行到山下,也不停留歇息,就沿着山道拾阶而上,待到邀月厦小院中,额上已渗出了层细密的汗珠。

    夜色深浓,万籁俱寂,这一带本就偏僻,就是日间也少有人来,夜里就更没人了,这会早过了晚膳的时间,邀月厦当差的宫人内官们忙碌了一日,也俱各回房安歇了。只有袁明玉的卧房里还有暗淡的灯光。

    杨铎站在她窗下往里头探看,原来袁明玉跟她身边的小宫人丙丙正围在炕桌上打双陆玩。杨铎看她披散着头发,穿着件素白交领绫袄,下面是一条鹅黄挑线裙,时而蹙眉思,时而举棋不定。杨铎看着,自家唇角禁不住就浮起来几丝笑意。

    他遂大步走到门前,叩了叩门。

    里头丙丙一溜下了炕,走过来打开门,一抬头看见是晋王,忙跪下去行礼。

    杨铎笑着让她起来,丙丙知道杨铎这个时候来,必然是要歇息的,就趁便躲了出去,从外头关上了门。

    袁明玉也匆匆下了炕,走过来跪拜下去,口中唤道:“王爷。”

    杨铎扶她起来,注视着她明净的脸庞,眼中是毫不掩饰,殷殷的情意。袁明玉却浑若不见,只管垂着眼,盯着自家的脚上穿着那一双杏色缎羊皮滚绿边高底鞋。

    杨铎唇角的笑慢慢没了,忽然想起一事,心中如被刀剜的一阵刺痛,他静默了片刻,才又淡淡笑了,伸出手捏住袁明玉的手腕,拉着她往卧房里去,“我累了,睡吧。”

    袁明玉被他拖着,木木的随着他往卧房里去,眸里的神色仍旧是一片迷茫。

    第九章 求见王爷

    林秀莲前一日就听说了皇后于十月二十九日申时二刻诞下一个哥儿,就让秦氏看着准备出一份贺礼来。

    这日一早,秦氏就来回道:“小姐,贺礼奴婢已备好了,是按照王妃的规制备的,少了自然不行,多了只怕也不好。所以是一个金项圈,一对金手镯,还有两套衣裳。”

    林秀莲就点了点头。

    秦氏又说道:“听说昨日各宫俱有赏赐,今日外朝的命妇们也多有前去坤宁宫道贺的,只是俱被挡在了宫外。”

    林秀莲诧异道:“这是为何?”

    秦氏道:“听说前日皇后产下小皇,夜里小皇似乎就不大好了,昨日一早皇上就开了顺贞门,传医去了坤宁宫,奴婢还听说,小皇本来是有些拖月的,原本在母胎里待得久了,该更健壮才是,可是小皇生下来却并不健壮,瘦弱。所以奴婢想着,今日前去道贺的命妇们被挡在了坤宁宫外,大约是小皇还不大好的缘故。”

    林秀莲皱眉点了点头,道:“可是王爷在朝中的身份非同一般,若是我不去道贺,似乎也不妥当。”

    秦氏想了想,就出主意道:“王爷前日不是还让小姐替他誊抄恭贺皇上得的奏表吗,小姐可抄好了?”

    林秀莲点头道:“抄是抄好了,只是王爷还没打发人来取呢。”

    秦氏笑着道:“奴婢以为,小姐不如亲自给王爷送去,顺便探一下王爷的口风,看这礼现在要不要送。”

    林秀莲微笑道:“妈妈这个主意倒是好,只是再等等消息吧,若是午后坤宁宫还是不开门,我再去王爷那里吧。”

    杨铎那一篇贺表林秀莲昨日就誊抄好了,通篇辞藻华丽,采斐然,虽然都是歌功颂德的话,只是胜在他用词妥帖新颖,倒未流入俗套,也算是读来让人有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了。

    午后宫中传来消息,坤宁宫仍未开门。林秀莲便只得去一趟杏堂了。

    因为不出门,林秀莲只挽着单髻,上面罩着网巾,用一根金簪固定住,这会要去杏堂,只得又另外梳头,小蝉给她梳了头,平日里化妆都是彤彤的差事,这几日虽然她的病已好了,这会却不在跟前,林秀莲便说不用叫她来,早起原就不曾化妆,也不用另外净面匀脸了。

    小蝉道:“小姐肤色原就白皙,脂粉虽然不用,但是好歹涂抹一些胭脂,看着也红润些。”

    林秀莲拿起那个西洋小玻璃镜照了照,果然这些日都不出门,面色有些苍白,可是既然要涂胭脂,就得另外净面,便有些不耐烦了,道:“就这样吧,涂脂抹粉的倒显得刻意了。”

    小蝉只得依了她。又打开几个雕花红漆饰匣,请她挑选饰。林秀莲原就在这些上头不甚用心,一一看过去,只觉得大同小异的,就说道:“你看着戴两样就行了,只不要重的。”

    小蝉只得拣了个轻巧的金丝狄髻来给她戴上,用了两根金镶宝石的簪给固定住,又拿出一对红宝石坠给她戴上。

    林秀莲对镜照了照,说甚好,小蝉就去打开箱笼,请她选衣裳。

    林秀莲道:“我身上的就好,不用另外换了。”

    小蝉道:“小姐身上的虽然好,只是素净了些。若是懒得换衣裳,就配一条颜色鲜亮的披风吧,左右外面又冷,这出去了也少不了披风。”

    林秀莲对着妆台上的大铜镜看了看,葱白吉祥如意纹宋锦袄,玉色罗裙,着实有些素净了,就说道:“那就拿一条披风吧。”

    小蝉就挑出一件大红的剪绒瑞草云鹤披风,林秀莲道:“大红色配玉色裙不好吧。”因看见内中有一条青纳锦云雁绢披风,就指着说道:“这个青色倒是可以相配。”

    小蝉苦笑道:“虽然略压了压白宋锦袄的颜色,到底还是清素了。”说着就拿了出来,服侍林秀莲穿上。

    林秀莲便走到外间拿出誊抄好的那篇贺表,携着萤萤,迤逦往杏堂去。

    上次挨打至今,林秀莲已是十余日未曾出过门了,这一出了院,只觉得恶寒袭人,禁不住就打了个寒颤,萤萤见了,说道:“奴婢拿个手炉给小姐捧着吧。”

    林秀莲道:“那你快去吧。”自家站在晩隐居外等着。眺望周围景致,原先还有些树是不曾落叶的,如今都是光秃秃的了,触目皆十分萧条,只有她自己院里那一片竹苍翠依旧。

    碧空如练,连一片云彩都没有,液池水沉寂清冷,因没有风,故而涟漪也少有,青水映衬着碧空,益发沉郁。萤萤去的倒是快,不多时就捧了个手炉回来了。

    林秀莲便把手炉搂在怀里,自是觉得温暖了许多。

    小香山原就是个土丘,当初修建西苑时移来些石头在其上,修成的人工山,树木不多,不过是种了几种花树,只是这个时节,多已凋零。

    杏堂外那几株银杏如今叶亦落尽了,在那青石板地上铺了厚厚一层金黄,也无人打扫。唯有当中那条通往正殿的上扫的一尘不染。

    林秀莲进来时,院里一片寂静,只有几个小内官在廊下坐着。林秀莲径直走到大殿前,张茂林不知从那里转了出来,笑着向她行礼,“王妃来了。”那几个小内官面面相觑,面上神色都有些怪怪的,也都怪声怪气的跪下去磕头问安。

    林秀莲心里微觉奇怪,只得笑着让他们起来,又向张茂林道:“前日王爷让我誊抄一篇贺表,如今写好了,拿来给王爷,王爷这会可在书房里?”

    张茂林神色便有些尴尬,顿了顿,又不好不说,只得陪着笑脸道:“王爷在里面,只是午膳时候王夫人来了,这会还未走。王妃不如到偏殿里等一等,奴婢进去通传一声。”一脸为难的笑望着林秀莲。

    林秀莲微微一怔,又勉强笑着道:“原来是这样,那就不用通传了,烦请公公代为转呈就好。”说着把手炉交给萤萤,从袖里掏出那张贺表交给了张茂林,正要走,却听见身后大殿的门打开了。

    杨铎拉开门,站在门槛内,脸上淡淡笑着,道:“我正要问你呢,你竟然来了。前两****新得了一些茶叶,差人给你送了两罐去,你尝着可还好?”言罢匆匆给张茂林递了个眼色。

    林秀莲被他一问,神色便有些讷讷的,不明所以了,因为并没有人给她送过茶叶。

    张茂林忙笑着道:“奴婢该死,这两日忙着,就给忘了,今天早晨还想着给王妃送过去呢,又一直不得空。”

    杨铎便道:“既然没送,就现煎一壶来,王妃尝着好,再送过去也不迟。”

    晋王话已如此说了,林秀莲也不好走了,只得随着杨铎进了大殿。

    大殿正中是一张八仙桌,两把师椅,两侧各摆着雕花红木椅并高脚小茶几,四壁悬着些山水字画,另外装饰着宝瓶香炉盆景,不必细表,林秀莲是来过一次的。

    这会西进间的隔扇半开着,杨铎径直走了进去,林秀莲随在他身后进去,这里就是杨铎的书房了,林秀莲还是第一次进来,禁不住四处张望一眼。刚抬头,就看见那扇白石素漆屏风后头走出一人来,正是王夫人,她一边挽着头发一边往外走。

    杨铎只淡淡道:“你先回去吧。”

    王夫人应了个‘是’,走到林秀莲身旁,只匆匆一礼,便出去了。

    林秀莲心里不适宜,也只得按捺着,脸上就笑不出来了。

    杨铎似乎浑然不觉,站在南窗下的大书案前头,望着林秀莲道:“你很怕冷吗?这会就穿了这些衣裳,连手炉都拿出来了,过两日下雪了可怎么办?”

    林秀莲道:“妾身是有些畏寒,就比别人穿的多了些。王爷怎么知道过两日会下雪?”她打量杨铎的穿着,他未戴冠,单髻上只罩着网巾,穿了一领水碧色海水崖纹圆领罗袍。

    杨铎顿了顿,道:“钦天监那边说的。”

    林秀莲想了想,道:“妾身听说钦天监负责观察天象、颁布历法,怎么会知道天气呢?”

    杨铎打量着她,淡淡一笑,才慢慢说道:“推测天气原就隶属于勘察天象的范畴之内。这原也算不得什么。有经验的监正还能推测出一个月后的天气情况呢。”

    林秀莲含笑道:“原来如此。”

    杨铎便又道:“你既然怕冷,里头有炭炉,更暖和些。”

    林秀莲便跟着他绕过那扇白石素漆屏风,内间当地放着一个云白铜大火炉,里面燃着寸长的银炭,果然更温暖些。靠北墙放着一张罗汉床,南窗下一张青石条凳,上面一溜摆着四盆花,两盆白山茶,如今正开着,还有一盆兰花,一盆瑞香。

    杨铎闲闲的在罗汉床上坐了,林秀莲因为方才王夫人的缘故,就不往罗汉床前去,先走到那南窗下,因为条凳是近窗放着的,光线反而不如里面的好,但见一片晦明中,那茶花寂然绽放,花瓣衬着浓绿的叶片,如冰绡般洁净可爱。林秀莲禁不住由衷赞了句,“殿下这几盆花养的真好,只是兰花与瑞香喜阴暗潮湿,放这里正好,山茶却要多搬出去晒晒日头才行。”

    第十章 王爷定计

    杨铎见她在看花,亦起身走过去,淡淡说道:“这些都是张茂林张罗着养的,怕他们冷,还特意又弄了个大炭炉进来加温。”

    林秀莲掩口一笑,道:“张公公心里其实是怕王爷冷,借着养花的名儿,故意弄这个火炉来给王爷取暖呢。”

    杨铎但笑不语。静默片刻,又道:“你还懂得养花?”

    林秀莲含笑道:“不过是以前听家里的花木匠人说了几句,究竟也不大懂。不过茶花耐寒,倒也不妨,只兰花与瑞香都是南边的,北地寒冷,不易过冬,如今有这大炉就不怕了。”

    两人正说着,张茂林已煎好了茶送了进来,林秀莲接过饮了一口,禁不住皱起眉头道:“好苦。”

    张茂林便笑着道:“这是十年沉的云南普洱,想来王妃不常喝红茶吧?”

    林秀莲便道:“因为杭州西湖附近产龙井,以前在家时就常喝些。”

    张茂林便讪讪一笑,退了出去。

    林秀莲握着杯,见杨铎面色淡淡的,就放下杯,取出贺表,说道:“王爷,这篇贺表妾身誊抄好了。”

    杨铎接过也不看,顺手放在了罗汉床上的小楠木炕桌上。

    林秀莲便又问道:“妾身听说小皇有些微恙,故此坤宁宫关了宫门,原也准备了些贺礼的,如今”

    杨铎打断她,眸里一片清冷,却含笑问道:“你准备了什么?”

    林秀莲怔了怔,道:“我也不懂,是让秦妈妈准备的,不过是小孩的衣服,项圈,手镯这些。”

    杨铎便道:“如今小皇欠安,你过些日再送过去吧。”

    林秀莲便忙道:“谢王爷指点。”

    杨铎端起杯饮了一口。

    林秀莲方才尝了一口,觉得那茶苦涩,就不肯再喝了,这会又看杨铎神色淡淡的,便放下杯,站起身说道:“王爷若是没有别的吩咐,妾身就告退了。”

    杨铎便含笑起身道:“我让张茂林送你回去。”

    林秀莲道:“多谢王爷,妾身出来时带的有宫人,倒是不用劳烦张公公了。”

    张茂林看林秀莲出了杏堂的院,杨铎还站在窗下望着外面,便走上去讪讪的说道:“王爷方才说起茶叶,偏生库房里别的茶都不多了,只那种普洱还有几罐,奴婢就拿过来了。”

    杨铎原就没有要给林秀莲送茶叶,不过是顺口扯了个谎,张茂林跟着圆个谎罢了。两人自是心照不宣。

    杨铎转过身来,面色不虞,颇不耐烦的冷冷说道:“我看她也喝不惯,你回头去库房里找找,看龙井还有没有,有了拿一罐给她送过去就是了。”

    张茂林忙道:“是。”

    杨铎便又道:“你给周绍阳传个信儿。”

    张茂林神色一凛,忙正色道:“王爷请吩咐吧。”

    杨铎便道:“你设法告诉他,我如今有个新法,皇上过几日便会去天坛祭祀。不用等到冬至了。”

    张茂林敛神细听,应了个‘是’。

    杨铎顿了顿,望着炉里火红的炭,面沉如水,漫声又徐徐说道:“大雪过后,天坛大殿渗漏,皇上与官皆在场,人证物证俱在。工部秋天才刚翻修过,才下了一场雪,就出了这样的事儿,自然难辞其咎。御史台那些言官们近来也闲了些,给他们吹吹风,让他们忙起来。户部那边,这眼看就过年了,国库空虚,连岁寒银都发不下来,得了工部这桩案,自然是咬着不放了。倒是不用我们多费心。至于钦天监,监正之职空缺已久,这就要过年了,也该给勤勤谨谨劳碌一年的底下人晋一晋职了。”

    张茂林忙道:“是,奴婢都记下了。”又笑叹道:“户部那一笔烂账,到了年底,自然遮掩不过了,与工部早已是乌眼鸡般,势同水火,恨不得吃了彼此,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儿,就好比是烈火上浇油,自然一触即发。王爷这个计策倒是好,到时候皇上与官皆在场,众口铄金,工部想推诿狡辩也不能够了。”

    杨铎便想起林秀莲那一张脸来,还好她生的与她那个任工部尚书的堂兄林锦城丝毫不相像,否则,只看着她的脸,杨铎都要生出厌恶来。

    傍晚时分,林秀莲刚临了一张字,正要净手,张茂林来了,捧着一罐茶叶,笑着说道:“王爷吩咐说,王妃南边人,吃不惯普洱,原先那两罐茶就不用送了,就让奴婢送了些龙井过来,这个原是皇上赏给王爷的,请王妃尝尝。”

    林秀莲自杏堂回来,就闷闷不乐的,看了会书,又写了一张字,自己派遣一番,才略微好些,见张茂林又送了茶叶来,心中又释然了些,勉强笑着接过,道:“有劳公公了,替我多谢王爷,请进来用茶吧。”

    张茂林陪着笑脸,道:“奴婢还得回去看着他们张罗王爷的晚膳,下次吧。”

    林秀莲便命秦氏送一送张公公。转身把茶叶递给了萤萤,“左右一时也喝不着,先收起来吧。”

    萤萤笑着道:“说是皇上赏得,其实就是进上的。只怕还没小姐日常喝的好,不喝也罢。”

    林秀莲不知怎地,又莫名心烦起来,径直出了屋,在月台前站着。

    秦氏送走了张茂林,回来见林秀莲倚着栏杆,只管望着液池水出神,愁眉不展的。也不敢去打扰,便去找萤萤,问道:“小姐是怎么了,我看下午回来就不大高兴,这会张公公送了东西来,反而更不快了?”

    萤萤因悄声说道:“午后去的时候,王夫人也在杏堂。”

    秦氏皱眉道:“原来是因为这个。”

    萤萤有些难以启齿,又替林秀莲不平,忍了几忍,还是说道:“这个也罢了,奴婢看王夫人出来的情形,头发也散了,袄带都松垂着。绕是如此,还一脸得意之色呢,真是不知羞耻。”

    秦氏唉叹一声,道:“既是如此情形,怎么又出来了?”

    萤萤便道:“小姐本来就要回来了,偏生王爷又开了门,问起什么茶叶,又要请小姐喝茶,小姐就不好走了。自然是王爷听见小姐来了,就先把那一位给打发了。”

    秦氏叹了一声,道:“这也就难怪小姐心里不自在了。”

    萤萤越想越是生气,又忍不住抱怨道:“那位王夫人,先前也不过是个宫人,与我们一样的人,如今却处处给小姐没脸,偏生又拿她没办法。小姐白白挨了一顿打,难道就真这样算了吗?”

    秦氏道:“你说的虽是糊涂话,道理原也不错,只是小姐初来,到现在还未圆房,与王爷也不亲密。如今只能盼着日后王爷与小姐亲厚起来,小姐在王府里才能够站稳脚。受的那些羞辱,也只能以后慢慢找补回来了。”

    萤萤还要再说两句,看着林秀莲自外走了进来,就忙不说了,上前给她挑起帘,笑盈盈的问道:“小姐,今天有新鲜的鱼,要清蒸还是煲汤?”

    林秀莲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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