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一颗怪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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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天底下就你聪明,就你最聪明,炼气不能筑基,炼体不能结丹,修灵不能开轮!”洛非烟竹筒倒豆子似地吼道,气话刚刚说罢,语声未落,她心里就后悔了:“这样奚落他,是不是太过分了?”
却听小心一副豪气万丈的口吻道:“聪明如我,惹得地恨天妒也很正常,倘若像我这么智深计远的人,运气又好到祸绝福连,那还了得?这样一来,岂不是对你们这些平凡的人太残酷了吗?眼前这点儿小小的挫折根本不算什么。不过,”小心口气一转:“如果我拥有了超级高明的仙术,我爹爹就再也不用担心我被人杀,也不用害怕我有一天会死在他前头。如果我拥有了超级高明的仙术了,我就可以治好我爹爹的伤,说不定还可以冲破仙狱,让仙狱里所有的好人重返自由!”
“呃……想得真美。”洛非烟翻了翻白眼:“咦,那颗蛋呢?那么大一个东西,你把它藏哪儿了?”
“口袋里,袖子里,靴子里,裤子里,耳朵里,头发里……哪里都可以呀!”小心得意道。
洛非烟瞠目结舌。
“喂!美女,小心你眼珠子掉下来。”
冰鱼隐身纱是一件品阶很高的法宝,小心披上它之后,洛非烟就看不见他了。只听小心又大声道:“你可真笨啊,那巨蛋是可以变小的,最小能到瓜子那么大!”
洛非烟看不见小心的人没关系,那个硕大的包袱却在空中悠悠晃晃,她冲着包袱下方的虚空就是一脚,只听小心“哎呦”了一声,那包袱“咚”的掉在了地上。
洛非烟哈哈大笑,不等小心爬起来,一溜烟跑了。
洛非烟和一个悬空漂浮着的熊皮大包袱出现在霹雳谷时,冷千山正在盘膝修炼。
洛非烟抬头看见雪塔之上,一个魁梧大汉手掐印诀,周身泛着青光,漆黑的长发披散下来,遮挡了五官,却仍旧给人一种坚毅可靠之感。
“千山叔叔,出大事了!”她大喊道。
千山睁开双眼,望了过来:“先回屋,再说。”
“爹爹,你能看见我吗?”小心急忙问道。
“看不见。”
“我浑身衣服破了,所以就躲在非烟的冰鱼隐身纱里。”小心忙解释道。
熊皮包袱刚落到地上,冷千山便将一件冰蚕织就的衣服扔了过去,嘴里督促道:“快去换来。”
不一会儿,小心换好了衣服走出来,见父亲表情凝重,愁眉紧锁,一双虎目精光闪闪,盯的小心好不自在,他移动了下身子,往洛非烟身后躲了躲。
“事已至此,只好送你出狱了。”冷千山沉声道:“也该走了。”
“什么?出狱?离开仙狱吗?不!不!爹爹,你曾说过的,仙狱之外是几万里冰原,是死亡之地,我出去会冻死会饿死会被野兽咬死的!”小心闻言大惊,慌慌张张道。
“你不足一岁时,爹爹就带你横穿阴暝冰原,来到这里。阴暝冰原虽被称为死亡之地,但也不是完全不能通过。”冷千山面无表情,又道:“况且,你还有火云,只要你骑着火云安全抵达碧落州,找到爹爹的一位故友,那人自能保你周全。”
“爹爹说的不对!您修为超拔,孩儿怎能与你相比?再说,再说我也根本不想出去!我……你看我……看我换回来的这一包东西,有五种疗伤圣药、九种养魂功法……还有炼制混元丹的几种材料。”小心一边说,一边将熊皮包袱打开,叫父亲和洛非烟看:“爹爹,你的旧伤还没有好,有了这许多仙丹灵药,就一定会慢慢好转的,我已熟练掌握了与外面做交易的方法,火云也不再犯错啦,我们缺的材料,都会有的!假以时日,我一定能让爹爹旧疾康复!”
“小心!不要胡搅蛮缠,骑着火云速速离去!”冷千山说得斩钉截铁。
“爹爹!是我和火云哪里做得还不好吗?你为甚么非要赶我们走?我们不要走!而且,您未免过虑了,仙狱之内除了咱们三人,根本就没人知道他们已死,纵然以后知道了,也未必便能将我怎样!”小心固执起来,像一块石头,他见父亲脸色冷峻,任他怎样说都不为所动,一阵伤心涌上心头,忍不住气呼呼带着哭音喊道:“我本不愿杀他们,是他们逼我的,您本该相信我。再说,仙狱里每天都有人死,每个死人都是被人杀的,这……这根本算不得甚么,我不会走,也请您不要赶我走!”
冷千山面色更加难看,轻叱一声道:“男子汉大丈夫,宁流血,毋流泪!更不要里吧嗦婆婆妈妈!”
小心强忍着眼泪,心底百般委屈千般不甘,破口吼道:“可我不想离开您!我也没有错啊!是他们要杀我的!他们都会法术,年龄都比我大……是他们串通起来要欺负我的!我……”
洛非烟见一向嘻嘻哈哈天不怕地不怕全没正经的小心忽然这样悲声哀求自己的父亲,她心里感到一阵剧烈的锐痛。
冷大叔却始终无动于衷,执意要小心赶紧离去,也可见祸事严重。
洛非烟心乱如麻,刚想开口说话,眼圈儿不由得先红了。
却听千山大叔惨笑道:“你没有错,别人就不能杀你吗?你年龄没有别人大,别人就不能杀你吗?你不懂法术,别人就不能杀你吗?你告诉我凭什么?凭什么别人想杀你的时候不能杀你?!小心,你要明白,你是你,别人是别人,你连自己都管不住,又凭什么去管别人?别人要做什么就做什么,那都是别人的事。你现在要做的事,是赶紧离开,不必作那惹人耻笑的儿女之态!”
阮心知道爹爹说的当然很对,可他就是不想走。他脑中一片混乱,只管拨浪鼓似的摇头,他不想走,可他也不敢大声拒绝!
当一个人头摇得飞快时,他眼眶中满满噙着的泪水便会飞溅而出,不听使唤。
那泪珠儿打到洛非烟脸上时,将洛非烟艰难控制的泪水一举打落,那泪珠儿溅到冷千山的手心时,冷千山紧紧攥住了铁拳。甚至,那双醋钵大的铁拳正以旁人难以察觉的幅度微微颤抖着。
“哭什么?哭给谁看?真没种!”冷千山怒斥道:“阴暝仙狱,原是天底下藏垢纳污之处,多得是十恶不赦之徒,那铁公鸡、花虎等人的长辈、师尊更都是恶人中的巨恶,魔头中的魔王!这本就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没有道理可讲,又有谁会在乎你委不委屈?!”
阮心一边手忙脚乱擦拭眼泪鼻涕,一边凝噎狡辩道:“我……我没有哭,那眼泪只是……是不小心甩出去的!”
洛非烟听他泪水哽咽,喉间憋气,却还在死要面子嘶哑抗辩,忍不住破涕为笑。一笑间泪水更是哗哗雨落,擦拭不尽。
“仙狱五老……睚眦必报,你居然一次开罪了四个……”冷千山顿了顿,忽然大声道:“不过,这也没甚么,都是些坏种子,杀了就杀了,哈哈哈!你比老子我有气魄!”
冷千山这一笑,声彻霹雳谷,豪气干云霄,竟将洛非烟惊得痴了。
小心原本生性疏朗,豪迈不拘,被他父亲豪情所激,一时间也觉心胸开阔,郁积顿消,连忙用袖子狠狠擦掉涕泪,学着他爹爹的样子,打开肩膀,仰头大呼:“是的,这也没甚么。爹爹!他们若要来,我们便与他们一战,纵使技不如人,有死而已!”
冷千山却连连摇头,眼神复杂,反问道:“你生而为人,知道自己父母是何等样人受了怎样的冤屈吗?知道自己为何会在仙狱吗?知道自己为何难以炼气不能踏入修真一途吗?知道自己生来便背负着超过别人百倍千倍的苦痛吗?……孩子,挺身一死何其容易,只是人生在世,倘若一遇到难处便求痛快死去,这岂是智者所为?又岂是勇者所为?”他盯着小心看了一会儿,声音又低沉了几分,道:“听爹的话,快走吧,外面的花花世界,你还没看过呢。”
阮心被父亲一连串的问题,迫得心慌气堵,说不出话来。半晌才道:“可是我若走了,那爹爹你……”
冷千山当然知道小心想说什么,出言打断他道:“好孩子,爹不会有事。仙狱里所有的修真者,因元婴受到天罡伏魔阵的压制,修为到了一定阶段,实力所差甚微,比斗决胜,反而更为仰仗奇功妙法或是仙器灵宝,爹爹一生纵横天下,身经十万战,虽不能以一力对抗他们几人,但自保却是毫无问题,你不必担心。”
小心望着父亲,呼吸留滞,气结难言。真是连他自己都不明白,好端端地去卖东西,怎么就惹出这么大的麻烦事来?!
冷千山面沉如水,冷峻中混着悲痛,混着无奈,也混着不屈,又自说道:“孩子,你听爹给你说一段往事,此事事关重大,你一定要用心听,用心记。”
小心见父亲说得郑重,连忙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