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走为上策
底色 字色 字号

第十三章 走为上策

    第十三章 走为上策

    (31+)

    冷千山接着道:“你爹我原是碧落州浮雷宗宗主,身负灭族血海深仇,又被贼人算计追杀,不得已逃到此间。你母亲姓阮,讳菱风,你出生时,你母亲便被人杀害,我因想念你的母亲,所以给你取名阮心。因厌恶好事者闲问,便一直将你的姓隐去了。这些年来,爹爹无日不想报仇大计,可恨一入仙狱,永难出去。你体质怪异,五行灵根齐备,却如同凡胎,始终难以筑基修炼,若不能踏入仙途,就不能保护自己,更无望长生久视,这终非长远之计。反过来讲,你若修炼有成,又会被仙狱所困,永生永世羁绁于此。这些年来,爹爹只能教你一些世俗武功,强健体魄,却想破脑袋都想不出个两全之策,眼见你一天天长大,再不决断,恐贻误你终生,这一事真叫我心乱如麻,寝食难安。也许,冥冥中自有天意,今日你闯出大祸,不得不走,兴许你走出去了,反倒别有一番际遇也未可知。”

    父亲一直愁肠百结,终日忧愤,阮心是知道的。此时他亲耳听到家族的悲惨遭遇,越发怒恨交加,扑上前,拽住父亲的手臂急问道:“爹爹,那么屠戮咱冷家全族,杀害我母亲的贼人究竟是谁?!你快告诉我,等我出得仙狱,定要将他碎尸万段!”阮心越说越怒,越怒越急,颤声问道:“爹爹!贼人,到底叫甚么?”

    冷千山的神情一下变得有些颓丧,面露痛苦之色,道:“我不知道,我既不知道他们是些什么人,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灭了我浮雷宗,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也太诡秘了。”冷千山摇了摇头,语声忽转急促,正色道:“时间紧迫,你拿上这块玉简快走吧。有关浮雷宗,有关爹爹的故人,有关我们的仇人,还有一些别的事情,但凡是为父知道的,都写在里边。”冷千山说着,递给阮心一块淡绿色玉牌,表面有许多弯弯曲曲的纹路,似字非字。

    阮心接过,看了看问道:“爹爹,玉牌上写着‘刑冰’二字,刑冰是一个人吗?他就是您说的故友吗?”

    “正是。你刑冰叔叔是爹爹的一位生死至交,我们一起带着你逃亡时,走散了。十二年前,浮雷宗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还有你出生时的一些具体情况,包括你出生的具体日子,这些为父不知道的事情,也许天底下,只有他一个人能说的清楚了。玉简里有他早年留下的影像以及其他资料,他是习练冰灵力者,皮肤如冰似雪,鹤发苍苍,一身阴寒功夫,十分容易辨认,倘若他还活着,你多半还会遇到他。”

    “也就是说,只要我找到刑冰叔叔,就有可能揭开咱们冷家被人灭门的谜底了是吗?就是找到杀害我母亲、打伤爹爹你的大恶人了是吗?”阮心急道。

    冷千山点了点头,悲声道:“是,倘若你刑冰叔叔还在人间的话。”他略微顿了一下又喃喃道:“刑冰兄弟一定还活着,老天不会这么残忍,让我冷家沉冤不雪,大仇难报,让几百条人命白白枉死!”

    “倘若我找不着他呢?”

    “那就自求多福吧!”冷千山忽然猛地虎目圆睁,恶狠狠道:“小心,你记住!你若是我冷家男儿,就当以大仇为重,改了轻佻毛躁的习性,纵然走到天边地心,吃尽无涯之苦,也不可忘了宗族血仇!更不能掉以轻心,习恶作恶,惹来杀身之祸,到头来,家仇未报,反丢了自己性命,也丢了祖宗脸面,徒惹他人耻笑!”

    阮心见父亲样貌凶狠,吓得连连点头,一迭声地答应。

    此时他还幼小,并不知道天有多大,总以为一出仙狱,刑冰叔叔便会站在门口等着他。

    冷千山返回自己的卧房,取出两样东西,此时他已恢复了平静,又对阮心道:“所有的东西,我都替你收拾好了,高级丹药、法宝和秘笈这一类东西你短时间也用不到,且容易引起别人觊觎之心,我都装在了这个储物腰带里,这个储物腰带包括之前给你的玉简,都有我专门布下的特殊禁制,等你日后有了先天真气,再用我之前教你的雷破秘法,就能打开取用。剩下的食物、衣服等常用物品都在这个熊皮包袱里,阴暝冰原茫无边际凶险难测,食物和衣服是你赖以保命的东西,你最好把包袱放进那个巨蛋里,以免丢失。”冷千山催促道:“好了,天就要黑了,快走吧!”

    阮心撮嘴一个响哨,火云“咕咕”鸣叫回应,不多时便扇动着翅膀,落在屋外。

    阮心从父亲手里接过行李,眼泪又开始不听使唤,一个劲儿地在眼眶内打转,阮心仰起头,道:“孩儿辛苦换回的那许多疗伤丹药,还请爹爹一定服用炼化,等孩儿归来。”

    冷千山点了点头。

    阮心转头对哭得梨花带雨的洛非烟道:“隐身纱还你,我走之后,烦请你帮忙照看我爹爹。”

    洛非烟紧咬着嘴唇,怕自己哭出声,连连点头说:“好,好,你放心。”见阮心递来的隐身纱,又连连摇头:“不,不,你留着吧,兴许,关键时候还能救你命。”

    阮心不再推辞,将冰鱼隐身纱塞到怀中,扛起行李包便走,刚走出几步,忽然转过身,扑跪在冷千山面前,头挨着父亲的靴子,“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冷千山钢铁一般沉毅的面庞,也不禁有些动容,轻声道:“小心,小心一些!记得一定要先找到你刑冰叔叔,切勿轻言仇事,露了行藏,反被仇人所害。无论如何,要……要……活下去。”

    阮心一抹眼泪,跨上火云,却又回头道:“爹爹,您常教导孩儿,要做个顶天立地重义轻生的好汉子!倘有危急时刻,孩儿我……我到底是重义呢?还是求生?”

    冷千山一愣,缓了缓才道:“孩子,并不一定要轻生才算重义,你只需记住这八个字便可以了:义无反顾,量力而行!”

    阮心没有再说什么,骑鹰便要飞走。

    却听洛非烟道:“我送你!”语声未落,飞身跃上鹰背,轻轻环着阮心的腰,随火云冲破阴沉沉的天幕而去。

    火云虽是凡物,但鹰隼终究属于猛禽,它张开巨翼驮着阮心、洛非烟和那一大包行李竟似毫不费力,转眼间,便掠过暮雪千山。

    “火云能听懂你的话,你能听懂它的话吗?”洛非烟忽然问。

    “能,什么动物的话我都能听懂。不过,火云小时候受过伤,它是哑巴。”阮心认真答道。

    洛非烟摇了摇脑袋,表示不能相信。

    雪虐风饕,吹在身上像刀割一样,脸痛鼻酸,冻得阮心直发抖。

    洛非烟道:“要不,你坐在我后面,避避罡风。”

    “你不可以……用……用真气打一个气流……罩子出来吗?将咱俩护……住就好啦。”阮心嘴唇哆嗦,断断续续说道。

    “不能,凭我的修为还不能,会引起罡风反激的。”洛非烟轻声道。

    阮心忽然想起了甚么,一回头,嘴唇却碰到了洛非烟的额头,他尴尬一笑道:“这罡风果然厉害,看把你脸吹得跟红陶罐似的,纹路都出来了。估计再过一会儿,皮肤要裂口子了吧。”

    洛非烟一听,急忙伸手去摸自己的脸,果然冰寒粗糙,摸上去生疼生疼。

    她看了一眼阮心,见他的脸仍旧光滑白净,心下大觉奇怪。

    “哦!是我的疏忽,我本应该早些将这瓶护肤抗冻的神奇石莲冰乳送给你的。这是我在仙狱南谷找到的麦饭石,混合了冰乳、雪莲,还有火云从外面带回来的当归、红花、三七等几味药材炼制而成的,无论多么严寒的天气,总是不会冻伤头脸的。共两瓶,送你一个。”说着,递给洛非烟一个精致的红色琉璃瓶。

    洛非烟心中一暖,刚要说话,冷风灌了她一口。呜呜噜噜的,除了“好心有好报”几个字外,也不知还说了什么。

    临近万里目峰,火云本能地向山腰的望乡台飞去,阮心本欲敲它一下,调转方向从下面的拱门出去,蓦然想到,他走以后父亲一定会长久地站立在这儿,望向无尽的冰原,怔怔出神。一念至此,心中剧痛。

    洛非烟似乎有所察觉,环着阮心腰的双手紧了紧,柔声问道:“太冷了,是吗?等出了……出了仙狱,就可以不飞这么高,慢慢走了。”

    她语声哀婉,又是不舍,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阮心听后,长吁了口气,忙拍着胸脯,一脸惊恐道:“我走后,你可不许想我,你想我,我耳朵会发烫,发烫就会变红,倘若正好有坏人在追杀我,我披着你的隐身纱鬼鬼祟祟逃命,结果耳朵却红了,那不跟提着一盏灯泡似的吗?想想就觉得糟糕!简直糟糕!糟之糕矣!”

    洛非烟噗嗤一笑:“又来胡说,从没见过谁得耳朵能红到发光!”说罢,却不由得脸红了,暗道:“这不等于承认我会想这个小坏蛋吗?真是不打自招,这个小坏蛋啊,真是坏透了!”
上一章 回书页 下一章 加入书签

设置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