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峰顶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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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云绕着万里目雪峰滑翔,阮心将手打作喇叭状,忽然大声喊道:“洛非烟,我们反正已经到了半山腰,何不一鼓作气冲到峰顶禁地去瞧一瞧?”
洛非烟一听,吓得脸色苍白,怒道:“小祖宗,你还是赶紧走吧。眼下闯的祸事还嫌不够大吗?”
阮心歪着脑袋,若有所思,过了半晌,又喊道:“洛飞烟,你想想,仙狱五老,花杀老祖尚在闭关,老道人霍无极受了重伤,付一炬与你师尊冰鱼姥姥因受铁公鸡挑拨,此时还不晓得在哪里决斗着呢,最有可能追杀我的就剩铁公鸡所在的铁氏一族。可是,铁公鸡和花虎他们三人葬身雪谷时,根本就没有旁人知道,这一时半会儿之间,别人怎么就能发现他们已死呢?就算是一个不巧,有人将他们的尸身都找到了,那也不一定立马就能确定是我干的呀!”
洛非烟冷哼一声,呵呵笑道:“自作聪明!你也不想想,只有进出霹雳谷的人才会经过九幽泉雪谷,你根本不了解仙狱五老,他们是绝对不会等到确认是你干的之后,再对你动手,那样太麻烦了,不符合他们一贯做事的逻辑。而他们这些人中只要随便来一个,你却必死无疑。”
阮心不能反驳她,但却执意要去,顽固道:“洛非烟,你再想想,我就要离开了,他们逼得我背井离乡,抛亲舍友,我去探一探那禁地又有何不可?况且,我若毫无作为,偷偷夹着尾巴就走掉了,仙狱里的人不得天天指着南边骂我阮心是个胆小鬼吗?而且这样一来,那些舍命博取仙狱禁地探险权的烈士就都白白牺牲了,铁公鸡、花虎、王冲以及贾一戈,这四个坏东西估计做鬼都会恨死我,毕竟我自己不想动,还阻拦地球旋转,那真是太过分了。再万一仙狱无人,明年连个像样儿的‘小坏蛋’邪恶勇士都产生不了,这不就更加可惜了吗?无论从哪个角度讲,我都有责任去峰顶禁地走一遭!这责任简直不可推卸!”
洛非烟瞪大眼睛瞅着阮心,奇道:“地球是什么东西?你说那样的怪话,是不是想表达,你自己不会要的东西,却也不许别人染指?”
阮心总是会在头脑异常活跃的时候说出一些十分糊里糊涂的话来,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毛病!
他苦笑了一下,点了点头道:“马马虎虎就是这个意思了,唉,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究竟是我跟上鬼了,还是鬼跟上我了?”
阮心刚还神神叨叨发呆,猛然拍掌大叫一声,道:“我知道了,这是感应,生死感应,一定是铁公鸡他们几人余愿未了,想叫我去禁地看上一看,他们也好安心投胎!他们虽是坏人,但毕竟已经死了,人死恨消,我阮心当仁不让!”
洛非烟忍不住摇首感慨,道:“真能胡说!胡说都不跟鬼商量!我就奇了怪了,为什么不管多么没理的事,一到你嘴里就变得那么理直气壮?还当仁不让!”
阮心盯着她的眼睛,一脸诚恳道:“那可能因为我只是一个天生的好人吧,随便说的话,通常都是很有道理的。”
洛非烟眼睛瞪得更大:“真是没见过更好的好人!”
阮心似乎听不出洛非烟话里的嘲讽,连连点头,表示大大的赞赏,他居然说:“真不容易,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对人事就有这样独到的看法!了不起!”
洛非烟气得不行,在他腰上狠狠掐了一下。
阮心吃痛,一抽身,差点儿从火云背上摔下去。
嘴里却道:“鹰兄啊鹰兄,你若也和我一样聪明,就千万别靠近女人,这世上的女人,都多少有些神经病的,这话你可一定要记住!倘若将来你遇到了女……鹰,你一定要拼了命的逃走,咱们毕竟还小。”
火云“咕咕”叫了几声,似乎颇有所悟。
“是雌鹰!哪里还有女鹰这样难听的说法!”洛非烟急忙纠正道。
阮心却不接洛非烟的话,依旧对火云道:“鹰兄啊鹰兄,看到了吧,一旦被女人缠上,那是很令人头疼的!”
你!”洛非烟气得侧转头,抽回双手环抱胸前。
火云忽然“咕咕”连声锐叫。
“走喽!”阮心大喊一声。
火云猛然发力向上冲去,望着冰雪巨人头顶直直拔起,身子几乎要竖起来了。洛非烟吓得啊啊大叫,一把搂住阮心的腰,再也不敢松开。
火云越往高飞,罡风便越强烈,吹得火云一冲一落,颠簸摇摆,仿佛大海上破浪疾行的扁舟。阮心早已说不出话来,罡风吹得他摇摇欲坠,面上五官都已扭曲,唯有眉心处的那团火焰印记越发鲜亮,泛着红光。他紧咬着牙关,拼尽全力坐得笔直,一动不动挡在洛非烟前面。然而,罡风扫过时,他还是免不了倒向洛非烟的怀中。滔天罡风之中,那一丝馨香仍然让他心里产生一阵异样波动。
终于,他们到达了万里目雪峰顶上,那是一块纵横几千丈的微微凸起的雪丘。灰暗天幕下,四面都是白茫茫一片,一览无余。除了雪,再甚么都没有,很干净。
火云疲惫已极,火红双翅收紧,缩在一起,黑黄色的长喙微微张着,喷出一团团白雾。那白雾眨眼间便化作冰粒,簌簌落下。
阮心蹑手蹑脚,沿着一个方向,不断走去。手里抓着一柄短刀,不断地左右挥舞,然而,除了匕首破空的声音,甚么都没有。
洛非烟茫然地看向四周,洁白的鱼尾裙被风吹得直直飘了起来,竟仿佛与冰雪融为一体。许久,她不解地问:“小心,这里,真是禁地吗?”
阮心不吭声,他几乎将所有的地方都挨个儿走了一遍,每一寸雪地他都用脚踩过。然而,甚么都没有。
呜呜的风声,越吹越响,细听来,真如鬼哭一般。
洛非烟有些害怕,双手做喇叭状,大声喊道:“小心,我们走吧,想必此处另有玄机,凭咱们的修为还不能勘破。”
阮心仍不甘心,犹自张望许久,最后叹息一声,跳上鹰背打算离开。
突然,洛非烟像一支箭一样冲向阮心,抱着阮心滚到雪地里。
便是那时,火云发出“咕”的一声鸣叫,异常凄厉。鹰身上下瞬间便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膜。
一个外貌与铁公鸡有几分相像的银衣老者,大步流星凌空而来,如履平地
“冰鱼跃!”银衣老者喝道:“原本是冰鱼姥姥的孽徒勾结外人!”
语声尖细,却又给人一种沧桑感,听到的人,身上立马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又是一只被踩住脖子的铁公鸡!”阮心恨恨道:“你快放了我的鹰!”
洛非烟扯了扯他的袖子,低声道:“他……应该是铁家老祖。”
“甚么名号?”阮心哼着鼻子含糊不清问洛非烟。
“仙狱里还活着的人,恐怕没有一个能知道。”洛非烟也哼着鼻子回答道。
银衣老者看向阮心,问道:“黄口小儿,你叫甚么名字?”
阮心怒视着那人,反问道:“白头老儿,你又叫甚么名字?”
银衣老者呵呵轻笑:“少说,也有几万年,没人问过我老人家的名号了。”
阮心也学着他的样子呵呵笑道:“那小爷我就马马虎虎问一下吧,否则,你岂非也活得太可怜了?”转头又向洛非烟道:“一个人辛辛苦苦活着,却从来没有人问他姓甚名谁,这也没甚么了不起的,你说是不是?”
洛非烟没有回答,银衣老者却居然点了点头,笑道:“果然有胆色!是个做坏蛋的胚子!”然后指了指火云,道:“这……凡鸟是你的?”
阮心亦点了点头,故意一手捏着喉咙,尖声细气道:“果然有见识!是把飞鹰走狗的好手!”然后指了指火云,答道:“这……凡鸟是我的。”
银衣老者摊了摊手,微笑着的眼睛里突然涌起一股阴毒:“那你说,怎么放它才好呢?是先放头呢?还是……先放脚?”
他枯瘦苍白的手,慢慢向火云伸出去,也不见手里有甚么利器,碰到火云头时,火云的头便“咔嚓”一声掉了下来,指向火云的脚时,火云的脚也“咔啦”一声碎成一堆,仿佛这只巨鹰,原本就是冰雪雕成的。那破碎的声音,极为清脆,像一片薄薄的刀刃,割在阮心心上。
许久,阮心怔怔发呆,心底反复想道:“倘若人的心碎了,那声音,是不是也是这般清脆?”他的眼圈血红,他忍不住又想到:“火云死了,我连仙狱也出不去了,就算出去也过不了阴暝冰原,就算过了阴暝冰原也不一定能到了遥远的碧落州,更何谈去找到刑冰叔叔?”他不由得感到一阵绝望,绝望也是一种力量,一种孤注一掷连害怕都完全忘记了的拼命之力!
“老东西!”阮心忽然暴吼一声,猱身冲了上去!手里握着他的短刀,使出搏命的招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