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紫薇帝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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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非烟却像一缕轻烟一样挡住他的去路,嘴里喊道:“你快走!不要招惹他!”
阮心双眼血红,手里的短刀一连刺出几十下,却怎么也不能将那缕烟罩冲破。
洛非烟却一连将几条冰鱼祭出,射向银衣老者。
“女娃娃,动了春心了么?居然为了护汉子连命都不要了!”银衣老者左手轻轻一挥,那激射而出的冰鱼便调转了方向,反向洛非烟胸口打来。
阮心略略定住心神,忙将隐身纱往身上一罩,悄无声息的向银衣人靠近。
洛非烟当空跃起,连着倒翻出去。掌中真气一旋,那几条冰鱼又回到她手里。
“看得出来,冰鱼姥姥一定很疼你,居然将她的本命法器都传给了你。”银衣老者微微笑道:“可是,你和那个小贼鬼混打伤我铁氏后辈,却绝不能饶恕。”
猛听银衣老者一声喝骂:“可恶!”
“轰隆隆”的爆炸声接连传来,一颗爆炸球突然在银衣老者脚下引爆,轰炸之势惊天撼地,动人心魄!
然而,银衣老者却以肉眼都看不到的速度,一闪便不见了,浓烟热浪的爆炸现场只留下一道淡淡地银色虚影。
阮心暗叫不好,忙思对策,却觉脖颈处一寒,一只枯瘦苍白的爪子紧紧卡住了他!
“冰鱼隐身纱!哈哈哈!真是女生外向,冰鱼姥姥攒了几万年的一点儿家底,只怕都快被你这女娃娃给败完了吧!论起偷汉子,真是师徒一个德行!”银衣老者慨叹道。
阮心的脖子被银衣老者紧紧捏住,那种仿佛来自阴曹地狱的冰冷,一丝一缕如同根系一般渗入他灵魂深处,让他早已冻僵的身体激灵灵地打颤。阮心用力咬住互相颤抖撞击的牙齿,回骂道:“亏你……苟……活了几万年,说话何……以这……般不……不要脸……老脸!”
洛非烟顾不得这许多,见阮心被抓,唰的一下便扑了过去。她看得分明,阮心额头处的火焰印记竟忽然发出耀眼的光芒,那光焰微微发紫,比一般修真者的丹火颜色更深,扑腾扑腾,像火苗一样直往上窜,仿佛有形焰火在他额头熊熊燃烧!
便是这时,“嗤啦啦”一股青烟冒起,一阵焦臭味散发出来。银衣老者骤然缩手向后掠去,他倒吸了一口冷气,满脸匪夷所思的神情,看着自己的右手,僵立在几丈开外。
他的右手上,赫然多了一块紫黑色的烧痕,用手一摸,痛得钻心!
阮心一边咳嗽,一边连滚带爬来到火云身边,他额头的火焰将火云的尸块照得清清楚楚。阮心伸手去捡火云的头颅,尚未触及,凝结在火云体表的冰膜便化了,火云的肢体须臾间变成了肉浆,骨渣、肉沫和血水混在一起,一阵血腥味飘散了出来,瞬间又被罡风吹散。
“天火!”银衣老者惊叫一声,却又自顾自地摇头,否定道:“不,不,不是天火!是帝火,是紫薇帝火!”他细长的头颅,最大限度地向后扬起,苍白的脸上,皱纹密布,一双狭长的眸子眯成一条线,喃喃道:“你终于出现了,你终于还是出现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着笑着,又似乎要哭。那笑声古怪凄厉,尖细刺耳,在呼呼罡风中,传出很远。
原本冷漠骄傲的银衣老者,此时脸上布满了诡异的表情,似惊喜、似仇恨、似恐惧、又似心酸……各种难以言说的情绪都涌上他的脸,让他细长的脸看上去更加扭曲可怖。洛非烟早已忘了去攻击他,拖着一双发软的腿脚向阮心慢慢靠过去。
“他在哪!”银衣老者一双电目忽然收紧,死死盯着阮心的脸,厉声吼道:“他究竟在哪?”
银衣老者须发皆张,苍白的脸霎时变得血红,一根根青筋凸起,整个人像是着了魔一般,喊天叫地,癫狂已极。
“谁在哪?我是甚么都不知道的。”阮心心里也很迷惑,他根本不知道银衣老者嘴里的“他”是谁,却故意装出来一种“老子就不告诉你”的无赖神情。
“风燧!风燧老贼在哪儿?”银衣老者双目暴突,精光闪闪,紧咬着牙关,一字字问道,尖细声音仿佛电钻一般,刺的洛非烟和阮心耳朵一阵发麻,阮心没有炼气根基,更是感到一阵气血翻滚,心烦意燥。没撑多久,终于血不归经,“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
阮心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却稍纵即逝,没有抓住。他暗自道:“风燧,好熟悉的名字啊,一定在哪里听过,一定在哪里听过。”
阮心终究没有想起来。
银衣老者见阮心一再思索迟疑,以为他有意隐瞒,不肯相告,怒吼一声,枯瘦白爪像没有骨头一般一下探出几丈远,照着阮心的双眼便抓了过去。
“快跑!”阮心大吼道:“这他娘的哪里是个人,明明就是根橡皮筋!”
洛非烟却没有逃,她纵然心底再害怕,也绝不允许有人伤害阮心,手里的冰鱼再次“嗖嗖嗖”飞出,同时,将寒蛟软鞭迎风一抖,软鞭立刻化作一条白色蛟龙,那蛟龙昂首翻腾,巨口一张便将银衣老者的枯爪咬住。
那蛟龙鞭内封印着一只万年寒蛟的魂魄,洛非烟修为根浅,尚不足以完全控制那条蛟龙,但寒蛟生性凶残,自身威力仍旧不可小觑。倘若没有这寒蛟,单凭洛非烟的修为,与银衣老者相斗,那是一招都挡不住的。
眼见寒蛟竟能挡得住铁家老祖这一击,洛非烟急忙大喊:“小心,快走啊!”
却说银衣老者的先祖被禁锢在仙狱,就是拜风燧所赐。无尽的岁月里,他们祖祖辈辈遭受了怎样的寂寞和拘束,又有谁能体会?他们既不能享受世俗的欢乐,哪怕一啄一饮,也不能获取修真的大成,纵然事倍功半。若是在外面,苦炼如此漫长的岁月,虽不至功参造化,长生久视,也必然能够法天象地,纵横九霄。可现在,他们作为硕果仅存的古老家族之一,穷尽无穷光阴,却连这方圆万丈的冰原仙狱都未走出去过,除了绞尽脑汁炼功增寿,迁延岁月等待奇迹,再没有一件事值得做,那又是何等的憋屈和绝望啊!
无涯之绝望!
却听阮心大喊道:“老东西,关于风燧嘛,他的行踪我也不是不可以告诉你,只是你如此惧怕他,又为何非得知道呢?你这不是背着鼓寻捶(锤)吗?”
阮心通过观察银衣老者的神情动作,便已猜到,那风燧不但是银衣老者的仇人,更应当是个十分厉害的人物。
“哇!”银衣老者忽然一口鲜血喷到那枯瘦白爪之上,如同火上浇油,白爪轰的一下燃起一片蓝幽幽的异火!异火升腾,转瞬间便将寒蛟包围。
寒蛟巨爪挥舞,狠狠将银衣老者的长臂撕开,仿佛破竹一般,撕成一条条,分筋错骨之后,长尾倏忽横扫,将那白爪折断,碎成一尺来长的几十截。
银衣老者非但不惧,反而咯咯怪笑,那看似又硬又脆的几十截白骨,居然化成一个个骨圈儿,蓝幽幽的焰火附着在骨圈上,随着银衣老者一口黑气喷出,那几十个火圈儿逐渐变大,一溜烟飞过去,全部套在了寒蛟身上,将寒蛟紧紧捆绑。寒蛟一阵挣扎,横冲直撞,却始终不能摆脱。蓝幽幽的异火烧灼寒蛟,更是嗤嗤冒烟。
忽然,寒蛟嘤嘤鸣叫,发出击金叩玉之声,那声音直入人脑,令人神魂打颤。
银衣老者一呆,寒蛟趁机化作一缕青烟不见了,少时,精光一闪,寒蛟身影又出现在几丈外的虚空中,上下舞动,翻滚不休。
银衣老者另一只手臂嘎嘎伸长,将几十个骨圈儿一串,又向寒蛟攻去。寒蛟昂首一声悲鸣,凌空几个翻转,望着那蓝火手臂一再后退,竟似对那蓝火充满了畏惧!
白骨手臂猛地又增长了几丈长,速度极快,像一只利箭从寒蛟腹部穿过!
寒蛟连连悲鸣!
银衣老者趁势跃起,纵身一跳,老鹰捉小鸡一般扑向洛非烟!
“铁家老祖,好歹也是几万岁的人了,欺凌晚辈,不害臊么?”一道酥软的声音忽然自天际传来!声音悠悠荡荡,每个人却都听得真真切切。
“师尊!”洛非烟大喜过望!杏目向阮心一扫,笑靥如花。
便是这时,一道白爪如同利刃一般从蛟龙身体里穿出,转了一个弯儿,悄无声息地插入洛非烟的背心!殷红的鲜血从她胸口涌出,在洁白的鱼尾裙上洇开一大片,罡风一吹便凝固了。
“无耻!”酥软声音骤然变冷,一道红色身影闪过,亿万条红色冰鱼往来穿梭、回旋翻腾,引得罡风“嗤嗤”反激,连同搅起的冰渣雪浪将银衣老者裹在中心。
阮心早已将洛非烟抱在了怀里,取出一颗固元丹喂进她口里,望着她毫无血色的面庞,悔恨道:“都怪我……”
“咳咳!”洛非烟挣扎了一下:“我没事,你……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