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子母冰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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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家老祖！你真是老不知耻！居然敢当着我的面，伤害我徒儿！你也太不把我冰鱼姥姥放在眼里了。”冰鱼姥姥身着大红鱼尾长裙，容颜竟似比洛非烟还稚嫩娇媚几分，然身材粗壮，又矮又肥，看着十分别扭，走起路来摇摇晃晃，难怪有人背后戏称她为“肥鹅”。她猛地一声娇喝，运转周身真气，冰鱼群越转越快，外人看去，就像形成了一道红色飓风。
“冰鱼妹子，此言差矣，这小凡人崽子使诈伤我铁家后辈在先，你徒弟情迷心窍护她小情人辱我在后，我本意是想将她制住交由你管教，纯属误伤……”
“师尊！您莫听他狡辩！此人，此人非但招招狠辣……早欲取我性命，且多次，多次口出不逊，侮辱师尊！”洛非烟拼着浑身力气，大声喊道，语声未落，一股血水又从口鼻中涌出。
阮心伸手轻轻替她擦去，悲声道：“不要说话了，快聚气回元。”
“冰鱼妹子莫急，我有一事相告，就算是天大的仇恨，咱们暂且放在一边。你可知道这小凡人崽子身上有甚么吗？”银衣老者故意顿了一顿，半晌，才大声道：“他身上居然有紫薇帝火！”
“紫薇帝火？！”冰鱼姥姥手掩绣口，语气中充满十二分惊诧，娇美容颜上全是不可置信的表情，迟疑许久，一字字道：“你是说，是风燧老贼的紫薇帝火？”
“是的，冰鱼妹子，帝火的威力你当然也很清楚！”银衣老者盯着她说道。
冰鱼姥姥似乎陷入了沉思，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修真界没有人不知道紫薇帝火的威力，我知道更不稀奇。但那只是传说，真正见识过紫薇帝火的人本就寥寥无几，如今尚在人世的只怕更是少之又少，你……你又如何能知道？”
银衣老者面色一黑，右手凌空一抹，左臂皮肤显露出来，苍白如冰雪的臂膀上，有一块紫黑色的烧痕，他将右手手掌展开，两块烧痕竟一模一样，难以区分。
“我手心的烧痕是这小子留下的，而我胳膊上的烧痕，其实是刺上去的，它是我铁家男儿从出生起便要刻在身上的的耻辱，世世代代从未间断。”银衣老者语声悲凉道。
阮心听他描述，便想起铁公鸡胳膊上似乎也有这样一块紫黑色的印记。
如此说来，银衣老者所言并非无中生有，然而阮心却糊涂了，自己根本就不能炼气，身上怎么会有火呢？而且还是别人的什么火，真是奇哉怪也！
冰鱼姥姥却哈哈大笑道：“我一直以为，它是你们铁氏一族的族徽，不知道背后有多么风光的故事呢，看你们老老小小，都刻着它，个个威风神气！”
“你不必明嘲暗讽，幸灾乐祸。”银衣老者低沉道：“当务之急，是咱们止戈息斗，速速将这小子抓了，通过搜魂之法，问出老贼的下落，再与付一炬他们三人联手，共同研究这紫薇帝火，兴许……兴许我们也能炼化出帝火来。天地之神莫不归火，帝火乃天地之火根，威力通天，可逆造化，有了它，再合咱们五人之力，他日破掉那天罡伏魔阵也未可知！”银衣老者越说语声越急促热烈，竟似十分迫切。
冰鱼姥姥却“哼”了一声，不以为然道：“我徒弟喜欢这娃娃，爱屋及乌，我也就忍不住有些喜欢。不过这娃娃甚么都好，就是心太软，这个毛病可要不得。我听贾一戈那小子说，他当时手里明明有两颗爆炸球。但是从结果来看，他偏偏只扔出去一个，结果四个小坏蛋一个都没给炸死，好好的一颗爆炸球就这样给白白糟蹋了，真真可惜！”
说到这里，她也不顾银衣老者的脸色难看，反而特意转身看着阮心，摇着头道：“小子，你这样不成器，我是不会同意把我的小徒弟嫁给你的。你看看，你要是再心狠一些，那几个小子就会死得很彻底，他们彻底死了，短时间就不会有人知道这件事，我的小徒弟也就不会受伤，说来说去还是怪你，太笨！所谓善良仁慈，不过是笨，又傻又笨！我从来都觉得，手软就是懦弱，就是不负责任，这样的男人万万嫁不得！而且，你也太不了解这几个老鬼了，今日你杀了那几个小兔崽子，他们会杀你，今日你饶过那几个小兔崽子，他们也会杀你，他们只是想随便找个理由去杀人，这样能让他们心里感觉充实一些，无缘无故就去杀人，根本没有乐趣可言，而且也会让人觉得不那么划算。”
阮心听罢，呆了呆，望向洛非烟，却见洛非烟也正朝自己瞧来，见阮心目光扫来，她连忙侧转头避开，脸上的红晕却没法遮掩。
阮心低声道：“看来你师尊还是很疼你的，有她在，银衣老怪害不了咱们的。”
洛非烟虚弱地摇了摇头，只是一个劲儿地催他快走。
银衣老者听了冰鱼姥姥这番话居然连连点头，对冰鱼姥姥更是赞不绝口：“妙！妙！妙！冰鱼妹子最后这几句话说的那叫一个透彻，真是至理名言！我老人家向来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咱们合作定然万事顺利无有不成！”
冰鱼姥姥却一点儿都不买账，媚笑道：“你们几个老鬼，都是老不要脸，老奸巨猾，与你们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老娘才没那么傻！尤其是你，据我所知，铁氏一族乃穷奇后裔，身上流着穷奇的魔血，至于现在是纯是杂，这也不好说。”
她略微停顿了一下，转头向阮心道：“傻小子，你可知道穷奇的魔性吗？非常有意思的。它们讨厌忠诚的人，专吃善良的人，守护邪恶的人，路见不‘平’，就会帮那些凶残的人屠杀弱者，导致事情更加不‘平’。无论是谁做了忠孝仁义、慈悲善良、公正无私的事情，只要沾上好人好事的边儿，它们就会闻着气味穷追不舍，轻则吃掉鼻子，重则满门‘下肚’。谁如果做了甚么损人利己、毁纲坏纪、欺天灭地的事，他们就会为虎傅翼，推波助澜，谁如果说虚道谎、巧语使诈、食言而肥，他们就会跟风饰恶，扰乱视听。它们是阴暗邪魔的孩子，生来与正义和光明有仇，是天生的恶兽！今天这姓铁的老祖来杀你，旁人只道他是要给后辈报仇，只有我晓得，他是嗅到了你在雪谷扔爆炸球时的那一点恻隐之心。仙狱里，凡是做过一点点好事的人，十有八九都早已腐烂在他肚子里。你瞧这故事，是不是很有趣？”
阮心又惊又奇，又怒又恨，连连骂道：“这可真是坏透顶了！想不到，世上真有杀人递刀子的货色！”言罢，他又慨叹道：“如果这只是个故事，那倒确实有趣！但倘若这是真的，那么做人就大大的没趣了！”
冰鱼姥姥又是一阵咯咯娇笑，道：“你这娃儿说话倒也风趣！”她扭过头，又对铁氏老祖道：“所以嘛，铁氏老祖，最好是，咱们就这样一起耗在这仙狱里，耗到你们这些老家伙统统都死去，那样最爽快！”
冰鱼姥姥的言行举止，轻快活泼，犹如少女，说话天真烂漫，一副童言无忌的稚嫩，可惜银衣老者一点儿都欣赏不来。他勃然大怒，道：“冰鱼，你别不识好歹！老子在修真界混的时候，你祖宗还没出生呢！老子一再忍让，你却步步紧逼，你当老子真怕了你吗？若不是受禁地罡风压制，功力难以施展，就凭你那几把刷子也配在老子面前卖弄？！”言罢，四肢齐齐变粗变长，如笋破土，从冰鱼圈中伸出，急速旋转的冰鱼撞到他枯瘦的骨骼上，竟然都噗噗爆炸了。
为数不少的冰鱼被毁，冰鱼姥姥的真元立即便受到损伤，铁氏老祖那枯骨长臂仍旧不断伸长，竟直直向她面上戳来，她不敢直攫其锋，一跃而起，双脚堪堪碰到枯骨便急忙借力向后掠去。
冰鱼法宝是冰鱼姥姥花费无数年月利用冰鱼精魄凝结万载寒冰玄气炼化而成的，至阴至寒，攻防兼备，是她的本命法宝，她在阴暝仙狱这样的地方打出此物御敌更能收到鱼水相济之功，可谓威力无穷。然而令人想不到的是，铁氏老祖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便将冰鱼大阵搅乱，并且大有破阵而出的架势。
冰鱼姥姥心底不由得对铁氏老祖多了几分忌惮，这些生存了悠久岁月的老东西，果然很有一套，不可小觑。
洛非烟的冰鱼法宝与冰鱼姥姥的冰鱼法宝本是一脉相承，攻防相连，心意相通，称为子母冰鱼。冰鱼破裂也让她神魂震荡，伤势受到牵动，口鼻中又涌上几股鲜血来。
铁氏老祖一招得手，得意狂笑，其声如枭。他口吐一股真元气，庞大身躯开始逆着冰鱼群旋转的方向快速旋转起来，钢铁一般的臂膀与冰鱼更加激烈地相撞在一起，“哔哔哔”“叭叭叭”爆响之声不绝于耳，冰鱼姥姥顿感真气不济，竟不由得晃了晃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