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穷奇之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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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扭头,冲洛非烟喊道:“快!祭出寒蛟鞭!非烟!”语气又急又厉,不容丝毫怠慢。
洛非烟面如金箔,气若游丝,哪里还有力气祭出寒蛟鞭?冰鱼姥姥只管催要寒蛟鞭,竟从头到尾都没有问过一句洛非烟的伤势如何,这叫阮心感到一阵心寒。
却听洛非烟低低道:“小心,将……将它递给……递给师尊,你快走!求你了!你为什么就不能听我一次?”说着,将一只手指长短的金质鞭子放到他手上,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涌起一层朦胧的雾气,眼看着便要哭了。
阮心最害怕别人掉眼泪,连忙答应,一百个答应。他恼恨冰鱼姥姥对洛非烟不闻不问,毫不关心,于是看也不看便将那寒蛟金鞭奋力往空中一抛,了事。
冰鱼姥姥一甩水袖将那金鞭卷去,回过头来狠狠瞪了阮心一眼。
便是这时,一声龙吟响彻苍穹,那小小的金鞭竟化作一条张牙舞爪的巨大蛟龙,身长足有百余丈,片片金色龙鳞,清晰可见,蛟龙头顶之上一颗鸡蛋大小的明珠,光芒流动,熠熠生辉。那幻化蛟龙的体型相比之前在洛非烟手里,不知又大了几十倍。
冰鱼姥姥默念印诀,一蓬一蓬的水一般的光纹从她身上散出,只见她轻轻一挥手,那蛟龙在天际一闪,忽隐忽现,一条十余丈长的巨大尾翼如同长鞭向铁氏老祖头顶抽去。
铁氏老祖大惊,不敢大意,连忙运导真气,口中发出野兽一般的咆哮。骤然间,他的四肢变得更粗更长,粗有七八尺,长约五六丈。四肢上的蓝火燃烧得更旺更烈,火焰足有一尺多高,裹挟在他的肢体上,像一丛丛火蓝色的毛发。他的身体旋转得更快更疾,仿佛一具稻草人模样的大陀螺,发出“呜呜”的破空之声。
然而,成千上万的冰鱼所形成的能量流委实强大无比,铁氏老祖疯击狂斗依旧难以脱身。眼见蛟龙巨尾扫来,他的枯骨猛地又伸长一大截,居然抓起地上的一座小雪丘借助旋转之势向蛟龙尾部狠狠砸去,一声巨大的闷响,无数冰块雪渣铺天盖地落了下来,蛟龙亦连连悲鸣吃痛退却!
阮心暗暗盼望这场战斗能立刻结束,再若拖延下去,只怕要误了洛非烟的性命。此时眼见铁氏老祖居然化身为十余丈高的巨魔,举手之间,移山御敌,竟然将冰鱼姥姥金鞭中化形的蛟龙都击退了,想到自己不知天高地厚,任性使气,无知妄为,既令自身陷入险境,又使洛非烟神魂俱损,再思及父亲临行叮嘱,不由得追悔莫及!
洛非烟似乎有所察觉,用她柔夷一般的玉手捏了捏阮心的手心,苍白的脸上露出粲然一笑,轻声道:“傻瓜!”
她的手,虽然柔软,却又湿又凉,阮心不由地更加担忧!
却听铁氏老祖猛地一声大叫,两肋处惨白色的枯骨之上,居然又长出四只油腻腻的宽大肉翼,看上去银灿灿的,十分刺眼。那肉翼随身旋转,整个人看上去像一架巨大的风车,也不知是甚至材质,冰鱼触之即爆。冰鱼群立刻被逼开几丈,虽依旧翻腾涌动,缠斗不息,却很难再近铁氏老祖之身。
冰鱼姥姥冷哼一声:“铁氏老祖,你急于取胜,连穷奇之翼都抖出来了,如此寅吃卯粮不惜力气,岂能长久?!”
语声未落,矮胖的身子凌空一跃踩在蛟龙背上,鱼尾长裙随龙起舞,十分妖艳,只见她一双细嫩的手掌掐着印诀,左手向右一招“蛟龙吸水”,右手向左一招“蛟龙吐珠”,两道柔和的白光散发着的光晕,那些被铁氏老祖打碎的冰鱼碎片顺着她左手的白光急速流入蛟龙口内。寒蛟飞旋腾挪,灰黄色的眼睛里流光四溢,仿佛两盏灯笼,昂扬嘶鸣之间,竟将那些刚刚吸收的碎片重新凝合成冰鱼吐出,吐出的冰鱼又顺着冰鱼姥姥右手的白光加入冰鱼阵中。寒蛟不断吞吐冰鱼,如此反复,竟形成一个损耗极小的循环能量法阵,这样一来,无论铁氏老祖打碎多少冰鱼,都是徒劳,俱是枉然!
“难怪!难怪人人都惧怕你的冰鱼阵,原来,你居然还有这样一手!”铁氏老祖目光中充满无穷的恨意,语气变得格外阴森。他越是这样愤恨难掩,越易岔气,真气乱行,给冰鱼姥姥可乘之机。
“让您见笑啦!混沌仙狱之中,受特殊压迫法则限制,我们想要杀死一个修为较高的修真者,那是当真不容易,但是要活活累死一个人却并不很难。人还是要多动脑子的,光活得长顶个屁用!”冰鱼姥姥眼见对手被困,心情大好,笑得越发花枝乱颤。
她的法术本就奇特,铁氏老祖一个托大,就被她陷入循环能量阵中脱不得身。
阮心听他们二人对话,忍不住暗忖:“这冰鱼姥姥虽然人长得寒碜了点儿,但是不可否认她确实很聪明。仙狱之中,能量本就稀薄,修为越高的人越是受限于此,难以大成。倘若身陷循环能量阵法,那确实十分可怕。”想到这里,他心中一跳,不禁开始为自己的父亲担心,悔恨之意更像是水中的葫芦一样,翻了上来,他对着天空长长叹息一声,转念又想:“冰鱼姥姥虽然持续了几千年的更年期了,喜怒无常,是非不分,但是待洛非烟还是很不错的,子冰鱼给她修炼,寒蛟金鞭也送她护身,想来只要有洛非烟的情面在,倒也勉强是友非敌,不至于太过难为我们。”
阮心正在胡思乱想,忽觉有人推他的胳膊,低头一看,见洛非烟满脸通红,异常焦急,口中只是催道:“快走啊,发什么呆?我师尊……我师尊一旦困住铁氏老祖,下一个,下一个就……就会来抓你了,快走!都甚么时候了……还发呆!”
“你师尊?”阮心一下缓不过神来,更加痴呆似的问道:“你师尊冰鱼姥姥怎么会……”他话未说完,就见一道白光闪过,一束丝绸一般光亮的东西倏地一下向他身上袭来。
说时迟,那时快,原本十分虚弱的洛非烟,突然拼着全身力气将阮心推开,不顾自身安危向那一团光亮迎去。那光亮灵活得像一条奋力捕食的巨蛇一样刹那间便将洛非烟紧紧缠住。
洛非烟似乎完全忘了自己的生死,只是一个劲地冲阮心甩头,示意阮心快走,可惜她的脖颈被那光带缠得很死,她虽挣扎着喊话,却连一丝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冰鱼姥姥也不看她,手腕猛地一抖,朝天用力一甩,怒喝一声道:“吃里扒外的贱人!”
洛非烟便像一只纸鸢似的被抛到高空,又像一只沙袋似的狠狠砸在冰面上,那冰面已在峰顶禁地边缘,距离万丈悬崖仅一步之遥。若是冰鱼姥姥有心杀她,只消手上稍稍用力,便可将洛非烟抛入那万仞雪峰之下,摔个粉身碎骨!
阮心疯狂一般向洛非烟扑去,伸长两手将她从寒冷的冰面上抱起,见她嘴角涌血,更加虚弱不堪,慌忙间,在自己胸前一摸,差幸还有一块极品灵石,他暗暗将那块极品灵石塞到洛非烟手中,希冀她能快速恢复一些真元力。
阮心看见她一双明亮的剪水眸子里包含着无限柔情,柔得使人心酸,亮得叫人心疼,美得令人心碎。
洛非烟见他神情焦虑抱着自己,心中又苦又甜,喜忧半掺,喜的是他居然这样在乎自己,忧的是他再不走,只怕要落在师尊手里了。师尊的性情,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心念及此,忍不住秀眉一蹙,丹唇微启,未及说话,便是一大口鲜血又自喷出。
“快走,快走啊……”洛非烟不住喊道:“你为甚么,从来……就不肯……听我一句?就这一次,就听我……一次,好吗?”
“傻徒儿,你的小情郎不过是一介凡人,是最没有用的凡人,他的鹰也早就被铁家老祖给杀死了,你却叫他往哪里走?莫说独自逃走,就是一个脚底打滑,也有可能从这峰顶禁地摔将下去,一旦摔下去,那是连一粒骨灰都留不下的。嘻嘻嘻,你说,师尊我纵然放了他,他又能去哪儿?倒不如给师尊我抓回去,说不定我老人家一念慈悲,就完完整整饶他一条命,那也说不定。”冰鱼姥姥笑得身子都开始摇晃了,一边摇晃,一边向阮心慢慢走去。
她似乎很享受这种围猎困兽的感觉,眼看着自己将他们逼得走投无路,心底畅快得一片碧海蓝天也似。
“快走,快走哇……”洛非烟的呼吸似断似续,胸部极速起伏,她奋力喊叫,却声若蚊蝇,在那无穷无尽呼呼刮过的罡风中细不可闻。
“我……呵呵,我怎么可以抛下你不管?”阮心忽然微笑道,明亮的眼睛,明亮的牙齿,正是洛非烟梦里常见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