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马背上,双手用力的拉扯缰绳,两匹马儿同时仰头嘶鸣,但终于、终于停下来了。
那块石头与馥薇那匹马就差一步距离。
火速下了马,沙特雷将浑身发抖的小女人抱入怀中,“妳还好吗?”
她哽咽,她吓坏了,但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刚刚他冒险救她的一幕,她不敢想象要是有个差池……她忍不住埋进他的怀中——
“妳真的吓坏了,我也是。”他紧紧的拥抱她。
应该要退开来的,她知道这样是不对的,男女授受不亲,有失礼数,可是,此时此刻,她却想感受他的温暖与这充满呵护的拥抱。
沙特雷吐了一口长气后,将她轻轻的推开。他是男人,这样的拥抱是不够的,但不能更进一步,当绅士实在很辛苦。
“还好吗?”
“嗯。”他眼神的温柔,令她的心又怦怦狂跳起来。
怎么办?对他的第一印象其实不算好,但是,这样一天天下来,她的心开始动摇了吗?!
“我们今天就到这里吧。”
“嗯,我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
“让妳这样的东方美人添麻烦是我的荣幸呢。”
同样的“东方美人”,以前听得刺耳,现在听来竟然有一种被呵护、宠溺的感觉,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两人分别牵着马回到马厂,原本都会策马跟在她身后的沙特雷,突地来到她身边,“妳介不介意帮我个忙?”
“呃——当然。”且不管之前的恩怨,单凭他今天的救命之恩,她也该礼尚往来。
“最近我虽然看了不少中国的建筑园林、家具,想找一些设计灵感,不过,一直没有什么感觉,”他炯炯有神的看着她,“听说,有美人相陪会更有灵感,妳愿不愿意陪我逛一圈?”
看着那双再认真不过的眼睛,她怎么好意思说不?“嗯,好啊。不过——”
“我懂,进城之前,我们就不骑马了,免得有些人说些不好的话。”
他懂她的顾忌!她有点儿错愕,毕竟他曾贸然的吻上她的唇,虽然当时的状况是不寻常了点,可是,她还是好惊讶,这个男人有另一面,而且,是很吸引人的一面……
“这是明朝苏州所制的家具,花梨、紫檀木,这种木质硬又坚实……”
城中家具店的老板一见到馥薇格格,又见到这名高大英挺的外国男子,马上迎上前来,热络的介绍起店里的精品。
“木纹细致、色泽光润,设计简洁大器,构件断面又细小……”沙特雷仔细的看了又看,用手去摸、去感触,“榫卯严密坚固,还有这色漆工艺,”他抬头看老板,“这是刻后磨过再上色的吧,相当雅致。”
老板眼睛一亮,“这位洋人先生,你厉害,看得真准啊,来来来!”遇到行家,老板可是兴奋极了,东西卖外行人是很痛苦的事,东挑西捡又嫌价钱贵。
“我不是来买东西,我是来参观、学习的,所以,你可以招呼其它客人,我不会在意的。”沙特雷微笑的道,他的家族也从商,他很清楚老板的眼神代表什么,不过,东方人显然较有人情味,而非唯利是图。
“你这年轻人好,馥薇格格,别说我不会说话,但我现在带他好好参观、学习,不是看妳的面子,而是他这话让人舒服!”
老板跟她说了这一席话,就笑咪咪的带着人参观去了。
馥薇看着回头向她一笑的沙特雷,这个男人,怎么她看得愈多愈清楚,却愈看不到缺点了?!
“这里的家具,感觉又不同了……”
老板带着沙特雷到另一区观看,告诉他,当朝的家具有分广州跟苏州两大流派,但说穿了,就是重装饰,彩绘、雕刻、镶嵌珐琅、螺细、玉……
馥薇看着沙特雷仔细的看着一个柜子上的珐琅饰品。
“这个技术应该有吸取西洋的精华吧?看来很眼熟。”沙特雷询问。
“厉害,厉害!咱们目前有画珐琅和錾胎珐琅两种工艺,见贤思齐……”
她好像被忽略了,可奇怪,这么静静的看着他,心情竟然很好。
结果,他们在这家店就耗了好久,接着又逛了两家,两人才分手,她去接小香回府,而他则晚她们一会儿才踏进王府。
接下来的时间,她都没有再看到他,晚上,在灯火通明的庭园里,也只见到老乔治,而且他并未替他主子准备晚餐。
“我家主子有个习惯不太好,就是当灵感一来,要设计家具图时,不吃不喝也无所谓,就是不能让人打扰。”
他是特意来知会的,也不打扰他们用餐,便先退下了。
这餐吃得莫名的有些久,福晋也注意到有人吃得心不在焉的。
“馥薇,沙特雷先生不要人打扰,我想晚一点,妳还是弄点好吃的送过去,来者是客,别让人饿着了。”
“额娘,杀鸡焉用牛刀?”克彦笑了起来,“请厨娘切一块血淋淋的牛肉送过去就可以了啦,对不对,姊,沙特雷还觉得比较对味呢。”
她正想反对,可额娘替她说了。“不行,来者是客。”
福亲王纵然对这沙特雷的某些行径不以为然,不过,表面功夫仍是要做足,免得落个执行不周的话。“馥薇,听你额娘的。”
“是!”
在晚餐结束后,她派小香去问老乔治是否能煮夜宵了,答案是还不行,就这么一次又一次,直到小香已呵欠连连,她便要她先回房睡。
走到厨房,要她端一盘生肉去给沙特雷吃,她实在说服不了自己,所以,在挣扎许久后,她做了最简单的牛肉粥,再洒点青葱花,看来是美味许多的。
“咦?格格,小香没跟妳说我家主子还在忙?”老乔治看到她端了粥来,连忙迎向前。
“有,只是我想也许——呃——差不多了。”她有点儿不自在,看着一旁的座位,“我坐着等好了。”她把粥放在桌上,与老乔治一起坐在屋外的走廊上,从半开的窗户看进去,房里的灯火亮着,坐在椅子上的沙特雷眼神炯炯发亮,只见他似乎陷入思索,不久,又开始振笔疾挥。
于是,在等待中,粥凉了,她又去将它温热,一次又一次的,一个时辰一个时辰过去,她不知不觉的看着他,竟看到痴了,她不知道认真的男人竟如此吸引人——
吸引?!她猛然回神。天啊,她在想什么?
再想到今天白天时,他灿烂的笑脸及温柔的眼神……
“格格,我看妳先回房睡吧——”老乔治发现她有些恍神。
“可是万一粥又凉了……”
“但主子也许会熬到天亮。”
她抬头看了天色,也不怎么怀疑,再过不了几个时辰,天空就会泛起鱼肚白了,他到底要画多久?!她希望他先吃点东西再做事,可又不好意思进去,也怕打断他的思绪……
于是,两人又坐在椅子上等,不知过了多久,她竟然趴在桌上睡着了,再醒过来时,天色已微微亮了,而沙特雷竟然仍维持着她睡着前看到的姿势,唯一不同的是,已有好几张单稿堆放在桌边。
此时,他突然吐了口长气,伸了个懒腰,再站起身来。
此时,他突然吐了口长气,伸了个懒腰,再站起身来。
“你要休息了吗?我去把粥热给你吃。”她连忙出声,就怕错失这个空档,他又要画图了。
闻声,他诧异的转过头,一看到她,显得很错愕,再看到她身边已经睡倒在长椅上的老总管,他快步走出房门,瞥了桌上那碗早已冷掉的粥品。“妳、妳不会待在这儿一整晚了吧?”
“呃,没、没有。”她脸红红的连忙否认。
但他略显惊愕的声音吵醒了老总管,老乔治坐起身来,一看微亮天空,再看看他们,白白的浓眉一皱。“主子,格格那一碗粥不知温几回了,你快点吃一吃,让格格回去睡,她等了一晚啊。”
“等等,粥还是凉的,我去温——”谎言被戳破的馥薇尴尬的端起粥就要走,但那碗粥突地被人腾空拿走,她抬头看着沙特雷。
“不用了,我这样就能吃。”
“可是——”她咬着下唇,不怎么敢看他。
“不好意思,我没想到妳会等我,下一回,不,我下次会先用完餐再回来做事,不然,让娇滴滴的妳陪我一夜没睡,我会舍不得的。”他温柔的看着她。
“请别这么说。”
“主子,快让人家回去休息了。”老乔治不必去看主子的眼神,光听他温柔的低沉嗓音,就知道他对格格动心了!
他就觉得奇怪,主子血液中那法兰西人的天生浪漫怎么会这么久还没有沸腾起来,原来早就中了爱神的箭了!
“也是,妳先回去休息吧。”
“我其实有打个盹,不困了,倒是——”她的眼神忍不住看向屋内桌上那迭设计纸,她是真的好奇,毕竟是她陪着他去的,两人看了同样的事物,但从他的眼睛、脑海又看到了什么她所看不到的?!
从她的眼神,他已明白,“进来看看。”
她一愣,“可以吗?”
“当然。”他笑,端着冷粥回到书房里。
因为维持同个姿势太久了,他动了动僵硬的脖子,一边吃粥,一边看着她一张张的看他刚画好的设计图。
不过,馥薇看他这样一手吃东西,一手还揉着后颈,索性放下那些她其实看不太懂的设计草图,“我、我常常帮阿玛槌背,听他说很舒服,我想——”
他吐了一口长气,“那真的麻烦妳了。”他是真的想好好享受这滑嫩好吃的牛肉粥,即使它是冷的。
轻轻槌着他的肩膀,这应该算是她第一次主动碰触男人,看着屋内充满着男性气息的衣物用品,被这样的阳刚气息包围着,与沙特雷如此亲密的行为,她的粉颊正在加温发烫,就连心跳也开始乱了。
沙特雷一直闻到一股属于她的淡淡体香,她的力劲不大不小,却带来极度的舒适感,他感到纠结酸疼的肌肉和僵硬的肩膀逐渐纾缓放松。
“谢谢,感觉舒服多了。”他怕她的手酸,示意她停下来。
她轻点螓首,“那我回房了。”
“谢谢。”
“不客气。”
他轻拉她的手,将她带到自己的身前,“今天的课要暂停吗?”
她迟疑的看向老乔治,但像是猜到她会看向他似的,老乔治马上转过头去。
“他知道。”沙特雷笑,“但他不是个会多说的人。”
她脸红红的点头,“不要停课,我想好好的学,可是你行吗?你一夜没睡——”
“当然没问题,不过,绝对不可以问男人“你行吗”,这话很敏感。”
“咳咳咳!”老乔治发声了,还回头看了主子一眼。
馥薇不懂,一脸困惑。
见她这反应,沙特雷有开心也有懊恼,这代表她完全不明白男人那方面的事,一旦他拥有了她,她将是完完全全属于他,但也代表了,他若是想象对故乡的女人一样,拥吻后再有进一步抚胸等动作,就不可能了。
“先回房吧,免得小香找不到人,天就要全亮了。”
她点点头,“那待会儿见。”
“等等——”他握着她的手,突然低头吻了她的手背,好久好久,久到她抽回来也不是,不抽回来也不是,但她能感觉到他柔软的唇贴着自己的手——
沙特雷依依不舍的放开她的手,“这是洋人的吻手礼,谢谢妳为我做的一切。”
“不客气,你为我做的——”
“咳咳,我不是不想让你们谢谢、不客气下去,而是再过不了多久,福亲王就要起床了,到时候……”老乔治虽然话少,但也因为如此,眼睛看得更多,他知道福亲王不会容许女儿跟自家主子在一起的。
果然,馥薇立即点头,快步的走了。
沙特雷有些失望,但俊脸随即浮现笑意,因为他可以感觉得到,她也受到自己的吸引了。
而当彼此吸引后,原本在两人间的微妙悸动,便成了情感的催化剂。
每一天,他教她骑马,而她陪着他走访一些老字号的家具店,甚至到一些专卖骨董、字画、古玩、雕漆、陶瓷、青铜器等深具文化气息的店家,还有一些名园看建筑、陈设、布局结构,当然,也聊她所自傲的公主帮。
偶尔,馥薇跟静瑜聚会,无法陪他,他就会觉得那日特别无聊。
而馥薇脸上的迷人光彩也让静瑜看出有人心动了,但她习惯不问,几次下来,反而是馥薇自己忍不住招了,让好友分享她的好心情,在说到寺里误将心上人当成采花贼那一段,两人是笑到不行。
然而,那里就是缘份的起点啊。
沙特雷跟馥薇的感情正逐日增温,虽然没有人说破,但从两人愈来愈热烈的眼神就可知道,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五章
一连几天的好天气,今日却下起子倾盆大雨。
一场雷雨,让沙特雷只能待在房里,馥薇则陪着额娘、阿玛,好几次想去看看他,但还是忍住了。用餐时间,两人视线有交集,但总是被克彦的咳嗽声给吓得分开来,接下来的时间,他们还是没有碰面。
第二天,阳光露脸,沙特雷仍然哀怨,因为馥薇今日跟公主帮有约,无法上课。
而福亲王却是一早就让皇上给请进宫中,说有要事商量。
福晋仰头看着蓝天,突地轻声一叹。怎么办?皇上似乎早了她一步呢!
此时,紫禁城里。
“赐——婚?!”福亲王一脸震惊的看着皇上,差点没从椅子上跌了下来。
雍容气度的皇帝一手抚着胡须笑道:“不错,但朕也知道你的三名子女中,你对独生女最是疼爱,所以,想知爱卿可有啥异议?”
“这——”幅亲王面露迟疑,“馥薇还小。”
“晴心格格跟朕的爱女兰轩格格与她同年,不也成亲了?”
唉,提的都是“公主帮”成员,他已经明白这桩婚事所为何来了。
公主帮成员专管些不该管的天下事,说是济弱扶倾、行侠仗义,但跟她们不对盘的阿哥、格格等人私下都管她们叫“恶女帮”,严词批评她们的行径离经叛道,习武、习医、学洋文,还特意发展秘密组织,甚至到下层的旗人、农民、百姓家小住,说是考察民生、发现问题、解决问题。
馥薇会成为公主帮的一员,根本是疼女如命的他闭两只眼成全的,没想到现在却疼出问题,他还挺想哭的。
皇上见福亲王嘴巴都扁了,知道他疼他的宝贝女儿是众所周知,当然舍不得女儿出嫁,但他特别宣他入宫,就是要让他先有个心理准备。
“爱卿千万别说朕狠心,“公主帮”惹的事太多了,朕的后妃们都说朕对她们太纵容,才会让她们愈来愈无法无天。”
这一席话,连福亲王都不得不点头赞同。
晴心格格的大胆换夫;皇上的金枝玉叶兰轩格格竟敢带头夜探酒池肉林、专门招待洋人的皇室招待所;还有近期,静瑜跟馥薇以己身当饵抓到采花洋贼的事……
其实,他跟福晋也相当担心女儿,就怕有更大的乱子在等着他们,不过——那个“乱子”好像已经成形了。
脑海浮现沙特雷那张异国的英俊脸孔,旁观者清,那洋人跟女儿之间有一股相互吸引的气流在流动,眼神交集就像黏住了,这实在不是好现象。
扪心自问,皇上赐婚,至少馥薇还留在大清国,他要见她,总有机会,万一她要是跟着沙特雷飘洋过海去……不!那他会想死她的!
“谢皇上恩典,臣没有意见。”他起身拱手感谢。
“坐下、坐下。”皇上显得心虚。这哪叫恩典?应该叫杀鸡儆猴吧。
因为已有人向他通报,公主帮看似状况连连,却蒙上苍眷顾,一个个俏格格都觅得好郎君,因而已有不少格格打算“见贤思齐”,组个什么格格帮,还有一些崇拜公主帮的小格格打算加入公主帮,兴致勃勃的想闹些惊天动地的事来,他要不赶紧把公主帮剩下的“余孽”丢得远远的,怎么阻止这波热潮?!
“好,很好,那朕这几日就会决定人选,请爱卿静待佳音。”
一看福亲王离去后,皇上又开始搔胡须抓头发想剩下的静瑜格格要怎么扔,才能扔得远远的……
不过,皇上杀鸡儆猴的动作还是嫌慢了。
就在议政王府的一间雅致阁楼里,现下可是贵客满门,除了静瑜跟馥薇这两位创帮格格外,还有好几位如花似玉的小格格,她们全是公主帮的新成员。
纯稚的脸上有着单纯的向往,此时,正专心的听着两位貌若天仙的格格说着前朝郑和率领船队先后七次出使西洋,历经三十七国的航海记,而其中,船队规模最大的一次还高达两百四十九艘……
每个小格格都听得好入神、个个杏眼圆瞠,脑海里想象着蓝蓝大海上全是船只的壮观景致……
这间阁楼,说穿了,就是公主帮的“秘密花园”,原先的秘密花园是在皇宫的后花园,自从兰轩格格出嫁后,公主帮的聚会地点就移到这里。
阁楼的墙面上,还有郑和的航行路线图,包括第一次到占城、爪哇、旧港、满剌加等地及后续的航行图,还展示了一些航行用的小工具,像指南针、地图、船模型、甚至还有向洋人买来的航海书籍……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的照进阁楼,凉凉和风拂来,竟然带了点甜糕香?
“格格,外面有个好高大的洋人要找馥薇格格。”丫鬟小竹的眼睛闪闪发亮,在京城里,洋人她看了不少,但没有一个像外面那个洋人那么帅。
“不会是妳的……”静瑜笑咪咪的看着脸儿一红的馥薇,“请他上来。”
“我想我下去好了。”馥薇想想又觉得不对,沙特雷又不知道她们的聚会地点。
“姊!我还有事,我把沙特雷交给妳了,妳带他回家,我叫小香去帮我买东西,妳也不必去找她了!”外面突地传来克彦的大喊声,也解除了馥薇心中的疑惑。
而此时,克彦正接过沙特雷给的“贿赂金”,掂了掂重量,笑咪咪的揣入怀中后,策马走人。
“沙特雷就是寄住在馥薇姊姊家的洋人吧?我们也下去看看。”
一群童心未泯的小格格好奇心旺盛,直奔楼下去了,静瑜也很好奇,便随着好友走下去。
只见一个英俊到不行的洋人正被一群小格格团团围住,他和馥薇的目光一接触,静瑜就发现好友脸上的红晕又加深了,且眸光璀璨,至于沙特雷呢,那双深邃的棕眸有着灼热的火花,原来,我眼中只有妳,妳眼中只有我,就是这样啊!
“咳,咳!”她不得不出声,不然,不知道两人是否会对视到天荒地老。
闻声,沙特雷的目光落到这名出落得标致,有着倾国之貌的美人,“妳应该就是公主帮里的静瑜格格吧?”
“何以见得?”
“馥薇说了,妳身上有股沉静的气质。”
她微笑,“你也跟馥薇说的一样,有股雍容的自信,却又有一抹闲逸的慵懒贵气,就是这样的矛盾气质更显出你的魅力。”
“静瑜!”馥薇简直难以置信,她竟然把她的私密话说了出来。
“原来我在妳眼中是这样的人。”他的棕眸有着迷人光彩,显然很满意这一席话,看到她羞惭到恨不得有个地洞可以钻下去的可爱神情,他真希望眼前的这些人都能消失,他就可以……
算了,他还是将脑海的邪念踢了出去,笑说:“这是我特别带来给各位格格的,听克彦说今日议政王府里没大人在,所以就只带了这些。”
听他的口气,好像只买了一些些,可是待他将手中的茶点放到一旁的桌子后,一群格格们都忍不住噗哧笑出来,他当她们每个人都是大食量吗?!
馥薇看着那些琳琅满目的茶点,也不禁傻眼,没想到他又说了。“现在是喝“下午茶”的时间,不过,那里面没有馥薇的,因为我需要她带我回家,所以,在她带我回家的路上我会另外请她,妳们就尽情的吃吧。”
原来啊,兜了这么一大圈,竟是拿这些吃的来贿赂她们,要她们放人的。
除了馥薇之外,每位格格又忍俊不住的笑出来。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静瑜忍不住送给他这句话。
但沙特雷哪听得懂,反而是馥薇被众姊妹们含笑的眼神看得尴尬万分,一张粉脸涨红,“妳们别乱想,他真的不太识得路,妳们知道的,北京的胡同特多,街道小巷错落,别说他了,就连我也会迷——”
“走吧!”几个小格格咯咯笑的不待她说完话,就将她推了出去。
她忙回头,看到静瑜向她点点头,眼神中透露着赞赏,像是认可了沙特雷,更甭提那些兴奋过头又叫又跳的小格格们。
说真的,她心头小鹿乱撞,粉脸酡红,不太敢看向他,倒是他,竟大方的牵起她的手。
她一愣,抬头看他,他朝她温柔一笑,与她并肩而走。
其实他怎么会不识得路,只是想多一点时间跟她在一起,尤其每次公主帮的聚会往往都是一整天,他只好以银两利诱克彦,问出公主帮的聚会场所。
馥薇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静静带着他往福亲王府的方向走去。
高大英挺的他相当受到瞩目,不少百姓的目光都投注在他身上,可是他的眼神,却是不时的看向她。
那眼神太深情,她不敢凝睇,怕会就此沉溺,也因此忍不住愈走愈快,但这一点困扰不了沙特雷,他人高马大,手长脚长,她走得匆忙,他走得优雅。
他噙着迷人的笑意,欣赏那张粉嫩得如玫瑰花瓣的脸庞,只是……他眼角余光瞥到一旁的一间小小草药店。这家店他好像已经看过了?!
“馥薇?”
她的心跳突然加快,抬起头来,有些防备的看着他,“什么事?”
他勾起嘴角一笑,俯身靠近她的脸,“妳的脸怎么那么红?”
“没有,只是有点儿热。”
见他直起腰杆,她暗暗的吐了口长气,没想到他突然又俯身靠近她,这一次,他的脸离她的更近,近到她几乎感觉到他温暖的鼻息轻拂上她的脸颊,她全身僵硬,完全不敢动,但又好像期待着什么,心,跳得更快了。
“妳确定走对路?”
一开始,她似乎没有听懂他的话,但过一会儿,她眨眨眼,看了看四周。惨了!这里是哪里?
每次她出门不是乘轿就是有小香陪着,再不,就是身旁的男人,可是她不会走胡同,眼前这拥挤的小巷小弄、绿树成荫的四合院分明就在告诉她,她走进胡同里了!
“对不起,我好像迷路了。”她真的好抱歉,亏她还是土生土长的北京人。
“没关系,跟妳在一起,就算迷了路,也是一种幸福。”天生的浪漫派,说的话真的甜死人不偿命。
“你们——我是说法兰西的男人都这么会灌迷汤吗?”会这么问,实在是他真的很会说让女孩子开心的话。
“那不叫迷汤,而是真心话。”
“对每个女孩都说这种真心话吗?”
“不,只对喜欢的女孩。”
她粉脸一红,看着他俯身,就要靠近她的脸时——
“要吃糖葫芦吗?好吃的糖葫芦!”不远处传来叫卖声。
一群小娃儿突然从四合院跑了出来,迫得沙特雷不得不与美人保持距离,无奈的叹息。
馥薇又娇又羞,随着小娃儿们走出了胡同。
沙特雷没吃过糖葫芦,买了一串,还喂了她一颗,甜甜蜜蜜的两人,怎么也没想到,在回到王府后,迎接他们的是一个天大的坏消息。
“怎么了?阿玛怎么看来无精打采的?”
馥薇不解的看着垮着双肩,坐在椅子上的父亲,对着额娘问。
福亲王难过的看了女儿一眼。叫他怎么雀跃得起来,虽然她不必飘洋过海去,但他还是得将她送给另一个男人,他还是难过啊。
“有喜事。”
沙特雷注意到福晋在回答馥薇时,竟以同情的目光看了他一眼。
“额娘,到底是什么喜事?”好奇心旺盛的克彦在将沙特雷扔给姊姊后就回来了,那时阿玛刚回来,但不管他问什么都没人理他。
“皇上要赐婚。”福晋明白丈夫是说不出口的。
“是我吗?”克彦眼睛一亮,“噢呜——”立即惨叫一声,“额娘,妳干么打我的头,不是我难道是大哥?噢呜~妳怎么又打我?!”说错话的他,一颗小头已经肿起两个包了!
“皇上将固守边关重镇的责任交给你大哥几年了?要真有心赐婚,早也该赐了,你大哥都快二十六、七了!每年只有大过年的才让他回家两天……”
他这额娘一谈起远在他乡的大哥,总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长长的一大串话,所以克彦连忙插话,打断她的“老调”,“好嘛,不是我,不是大哥,那就只剩姊了!”
没想到额娘竟然真的点头。
“是姊?!”他大叫。
馥薇整个人一震,惊愕的眸子直觉的看向站在一旁的沙特雷。
他浓眉一蹙,显然也听懂了,“不可以拒绝吗?”
“当然不行,皇上指婚,绝不能有异议,除非,你想被诛九族。”
克彦见他还是一脸困惑,进一步解释,“就是把你的祖宗八、九代,还要下下一代,总之,就是全部的亲人全都砍头、砍头、砍头,懂吗?!”
那他跟馥薇不就没有机会了?!他怔怔的看着表情复杂的心上人。
良久,馥薇才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君无戏言,看来你若再多待久一点,也许就能参加我的婚礼了。”
她要嫁给别人当妻子?让另一个男人独享她那张盈亮动人的笑脸,亲吻她柔软的唇,拥抱她纤弱的身子?!
不行!不可以!早在不知不觉中,她已在他的心里扎了根,那一次次的微妙悸动,都是因为他对她动了心,他是不可能坐视她嫁给别人的!
“我、我想回房休息了。”馥薇很快的转身跑回房间,在眼眶的泪水滑落之前。
虽然在晴心跟兰轩相继出嫁后,她也有出阁的准备,可是没想到会这么快,也没想到她会遇见沙特雷,甚至爱上他……
一进房间后,她便将脸埋在枕头里,低声哭泣。
叩叩叩——
她连忙起身,擦拭泪痕,走去开门,竟然是沙特雷。
“妳哭了?”
他的声音有着不舍,看着她那双被泪水洗净过的翦水眸子闪动楚楚动人的泪“没有,刚刚不小心揉到眼睛,有事吗?”她努力把持自己的情绪,告诉自己不能投入他的怀抱,他们没有未来了,她没有理由依赖他了啊。
“有事,我想告诉妳我在法兰西的家。”
为什么突然要告诉她这个?她一脸不解。
他拉着她走入房间,让她坐下后,也在她身前坐下,“我的家是座城堡,雄踞在一片绿意中,以粗犷的岩石砌成,右边还有一座大庄园,左右两旁都种植了一大片葡萄树……”
他深情的凝睇着她,为她描述出他家乡的美景。
“城堡前,有一座花团锦簇及三层雕像喷泉的美丽花园,城堡内的墙面有一幅幅精致的彩色挂毯,天花板上是彩色壁画,还高挂了一盏美丽的水晶吊灯……”
“听起来就很漂亮。”
她的语气中有着渴望,公主帮的人都想渡海去看看另一个不同于中国的世界,可眼前,只有兰轩随着海上霸主格雷乘风破浪的圆梦了。
“是很美,但城堡后方更美。”他仍紧紧锁着她的美眸,“在蔚蓝天空下,除了一片静谧的绿意外,还有流水潺潺的美丽河谷。”
她忍不住闭上眼睛,在脑海里勾画美景。
“尤其当葡萄树发出嫩芽、长出新呀、开花结果,一直到八月时,青绿色的葡萄会先变红再转成黑紫色,那景致的转换是相当的壮观、鲜明而生气盎然的。”
“一大片的青绿、红、黑紫……”她喃喃低语,脸上绽放出一抹梦幻的笑容,“好美哦,好想亲眼去看看。”
“那就跟我去。”
她一愣,慌乱的睁开眼睛,对上的竟是那深情脉脉的深邃棕眸,心跳顿时乱了节奏。
“让我带妳去看,带妳访遍波尔多的每一吋土地、每一个晨昏美景,好吗?”
她有些意乱情迷,看到他的靠近,感觉到他灼热的气息,当他的唇缓缓要碰触到她时——
不行,皇上已赐婚了,她怎么可以!她急急的推开他,站起身。“不行。”
他脸色丕变,“为什么不行?!我爱妳,我想带妳回到我的城堡。”
“不行,不可以,我的终身已经定了,我不可以……不可以……”不知道是在说服自己还是在拒绝他,她难过的将他推了出去,把门关上,低声啜泣。
“主、主子?你怎么穿得这么正式?”
老乔治不知道主子是怎么了,俊脸紧绷的回到房间后就开始脱衣、穿衣,这会儿,白衬衫的领口系了一条缀了蕾丝的领巾,身上穿了一件黑色刺绣背心,还套上一件短的黑色外套,胸前还有一排排醒目的徽章,腰间系了一把细细长刀,而除了手上的白手套外,他甚至还戴上那头卷成一卷卷的白色假发。
“我要去见大清皇帝。”
“什么?”
他将皇上赐婚的事告诉刚刚不在前厅的老总管,他对他亦师亦友,并不真的把他当仆从看。
“所以,你是为了馥薇格格,要去求见大清皇上?!”
“当然,看馥薇的样子,我知道自己只能找皇上了。”
“可是主子,我觉得你不要过头了,就算皇上撤了赐婚一事,就福亲王来说,他爱女心切,再怎么都不可能将女儿嫁到咱们法兰西去的。”这是老乔治看得最清楚的一件事,也是他最担心的。
“真爱可以征服一切难关,我现在就要请求皇上取消赐婚。”他走出房间,到了大厅,只见到克彦。
克彦一看到“全副武装”的沙特雷,登时看傻了眼。天啊,简直是英俊挺拔到不可思议!
他眨眨眼,在他身边转了好几圈。“你看来好不一样喔,尤其这头白白的卷发——”
“带我进宫,我要见皇上。”
克彦倒抽了口凉气,差点没吓呆,“开……开玩笑吧?皇上?!你别害我了。”
“你也是小贝勒,难道进不了宫?”
“是进得了,可是见不到皇上啦,你以为皇上吃饱闲着,只等着见客哦。”真是一个天真的洋人!、“你带我进宫,我就能见到。”他有一个贵族身份,克彦并不知道。
“哎呀,我不想说你算哪根葱,可是,皇上不是什么人都见得着的。”
尤其他只是一个设计家具的小人物耶,不过,在看到他拿出一袋重到不行的番银时,克彦的眼睛再度亮了。够了,这铁定够给小不点的娘,把她买回来了!
“好吧,我真的没有办法拒绝你,爱情太伟大了!”他边说边笑咪咪的收下那袋银两,带着他坐上马车往皇宫去。
反正只是到皇宫绕一圈嘛,他是不可能见到皇上的。
第六章
奇怪,人呢?
福晋在王府里看了看,就是看不到小儿子跟沙特雷,她要请他们帮帮忙、想想法子,怎么让女儿从这件婚事中抽身,虽然小儿子不怎么长进,但至少比那个哭得像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