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愁云,“你身体不好,还是回去休养吧。”
“我身体很好,我不需要休息。”水天姿一口回绝拉着丈夫的手,认真道:“太子殿下,我想见太子妃姐姐,我是真的想帮您接她回来的。”
“你见到她又能做什么了?”
“我可以听她向我道歉。”水天姿正色的看着丈夫,目光诚恳,“我是太子妃姐姐最难以面对的人,只有我说了没关系真诚的邀请她,才能让她觉得太芓宫不是难以回头的地方。”
穆子君一时无语,望着眼前新婚不久的女子,突然想到这也是他的妻子啊。政治婚姻也好,不相爱也好,这都不能成为他有意疏远她的理由。
“听说水妃是在红枝国长大的。”
突然的话语让对方微愣,一丝忧郁浮眼眉有迅速消散,“是啊,长在异国又嫁在异国。”
“你太子妃姐姐也是嫁在异国。”穆子君的目光从水妃脸上游离开来,投进昏暗的烛火里,“你看,我那么爱着她,她还是很孤单。生死也不过是别人张口之间,那么痛苦。”
“那是因为太子妃姐姐不认命。”水妃含笑。
穆子君也跟着一笑,“你认命?”
“当然。”水天姿的眼底闪着银辉,“我跟太子妃姐姐的不同之处在于我天生就是王室里的人,所以我知道王室里的人都不可以是自己。而太子妃姐姐一直以为努力就可以成为自己,并认为只有拥有自己才能快乐。”
也许说得很有道理,同是王室出身的穆子君对她的话深有体会,“那你快乐吗?”
“快?>“快乐。因为可以在太子殿下身边。”
穆子君突然笑开,似乎对她的答案略有讥讽。
“我话还没有说完了。”水天姿也不在意,继续说道,“只要找准自己的位置,不要想太多就可以啊。”
一脸满足的妃子甜蜜的笑着,“比如我现在是太子的偏妃,一心总向着回家,还不如想着如何让太子殿下喜欢我。如果有一天太子殿下像宠爱太子妃姐姐那样宠爱我,那水妃也就满足了。更何况有些东西一心想要得到,努力了却不一定会得到,得到也不见得会快乐啊。比如说自古以来的王位。”
水天姿的比喻让穆子君莫名的寒碜。
王位?
王位!
能让天下人幸福却不能保证自己幸福的位置,还是会有那么多人向往。
水天姿挽住丈夫的手腕饶有趣味的问道,“太子殿下,你以后会成为孤单的王吗?”
穆子君突然无言,他是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的,因为他是王室里的人,有太多的未知和身不由己。
“我不会让太子殿下成为孤单的王,所以不管您怎么说我都不会走,我要请求太子妃姐姐回太芓宫。”水天姿说得轻柔,却很坚定。
穆子君突然莞尔,手中的金扇蓦然打开,“水妃还真是好满足,恐怕……”
“铛”一声锐响,截断了太子后面的话。
不远处的帐篷里出来瓷器破碎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阵暴喝。
穆子君合起金扇,对身边的妃子说,“你留在这里,我去看看。”
声音传来的方向是王叔的帐篷,大概又是为了什么小事发火吧。水天姿点了点,目送太子离开。
看着太子消失在帘外的背影,水天姿的表情霎时换了样,冷漠哼笑。果然,痴情的男人最好骗,连太子也是这样。身为王室里的人,太子的弱点太明显了。就算没有铃儿,也一定会为了另一个仁慈的理由,毁灭了自己。
水天姿拂袖而起,对于自己说过的话,她没有发现什么不妥。不过,如果她能听到太子后面的话,也许会有所动容。
太子是想说——水妃还真是好满足,恐怕……这份满足是自欺欺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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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开帐帘,浓重的汤药味扑鼻而来,瓷碗碎了一地,汤药也洒在地上,侍奉的人跪在一旁。
“王叔。”穆子君恭敬行礼。
“太子,你是不是看王叔少了一臂就认为王叔是废物了?”毫无血色的脸上顿时铁青,质问着来人。
“子君不敢。”手持金扇的人依旧恭敬低首,“只是父王下令太子妃由子君亲自带回,所以希望王叔暂且休养生息,等找到玉兽将军和玉蚀将军一同回都。”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让玉兽、玉蚀将军继续追击青空和太子妃,穆枭留着原地调息伤情。谁知竟遇见冲忙赶路的太子。
父王下令?
要不是这个孩子素来老实,穆枭甚至怀疑太子假传旨意。
“就你也是青空的对手吗?”穆枭浓眉瞪目,煞气浓烈,混和着身上的血腥味,越发逼人,“太子妃的事我也不想管,只是那青空不除不解我心头之恨。”
穆子君蹙了蹙眉,并没用让步的意思,“王叔,青空犯下了滔天大罪,就算东阳也无法庇护他,抹掉他的话用政治手段就可以,更何况还能借此重击东阳国。”
金扇在主人的手中收紧,“太子妃在青空身边,若取青空性命太子妃事毕出手,我不希望发生这种事。所以还希望王叔将下面的事交给儿臣处理。”
“你也配提出这种要求!”穆枭陡然握斧怒挥,灵儿裹风化刃。“铮”一声锐响,可削山棱的巨斧生生被阻挡了轨迹,一把金色的折扇纵在刃上,几只金色的蝴蝶围绕在周围又瞬间幻灭。
太子穆子君多被称赞睿智,而武艺方面从未有惊人成绩,只是耳闻习的是幻术类,那种向来被持刃直嗤之以鼻的东西,穆枭向来满不在乎。此刻,一向被他瞧不起的孩子居然单手裆下了他引以为傲的巨斧,怎能让他不动容。
“你……”穆枭诧异的看着太子。
穆子君眼神凛冽,无傲无卑:“王叔,子君已经不是小孩子了,长辈们能做到的事,子君和兄弟们也会一一做到。所以希望可以信任子君。”
极为稳重的一句话说得掷地有声,穆枭的眼神变幻不定——这个孩子,似乎给他一种和以往不一样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22章、不可替代的美好
北古国,千里遥山群,南方。
在穆子君的前方几天的行程,在柳灵铃的左方也是几天的行程,那里是千里遥山群中一座已经无法预计年龄的深山,古树参天,一眼望去泼墨般的绿。它看尽了人世的繁华衰退、见证了历史的风云变迁。叶叶青说,在历史的书籍里还没有北古国的时候,它的名字为孝,也就是孝山。
青空向河岸走去,这么多天他都没有找到那个孩子,再美的山水也无法打开他的心扉。
“铃儿该不会以为你死了,自己回去了吧。”叶叶青踢了踢脚边的石头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实质上一路下来,大部分时间都是她在自言自语,似乎她叶叶青只是携剑男子余光中的飞虫,看见了不怎么样,看不见也不怎么样。
“其实有时候人是很悲观的,一悲观人就会变傻,特别是女孩子。”叶叶青已经习惯了被冷漠,还在说着,不知道是说给他听,还是在说给自己听。有几只黑雀低低飞过,落在不远处,一双眼睛明锐得可怕,叶叶青厌恶的用石头将它们砸开。
“铃儿很聪明。”他轻声开口。坐在流水河边的一块顽石上,白袍长袖,宽恕立在身侧。视线越过清澈的水流,浑身散发着难以越近的气息。
“聪明又怎么样,还不是要做太子妃,一出囚笼就要被追捕,有什么好骄傲的。”叶叶青坐在不远处,看着青空有些飘渺的背影,对话中的聪明孩子嗤之以鼻。
青空久久不答,看不见他的表情,背影也一动不动,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仿佛没有了铃儿,他也就远离了这个世界。
叶叶青随手捡了个小石头,砸进河里,惊起一层层的水波,“你为什么总喜欢这样发呆,有什么不高兴的说出来啊?”
水波惊动了男人的视线,他转过身,撇了身后曼妙身姿的女人一眼,淡淡道,“不要用好像和我认识很久的口吻说话。”
“我们就是认识很久了。”叶叶青倔强的辩解。
“有多久,比铃儿还久吗?”
张口闭口都是铃儿铃儿的。叶叶青狠狠瞪了他一眼,“当然比她久,我们已经认识千百年了,她才跟你几天。”
青空俊美的脸上表情冷漠,并不在意她的话,更不会当真,转过头去,目光变得深邃。铃儿确实跟了他很久了,看着她长大,一点点的教会她使用灵力,看着她出类拔萃,甚至……看着她出嫁。
“那她没有做过错事,给你添麻烦,让你为她她收拾烂摊子吗?”叶叶青莫名的心里赌气。
似乎触及到某些回忆,青空眼底闪过一丝温暖的光泽,“有啊。”
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魔女。
刚到朱雀宫的时候柳?候柳灵铃还有些害怕,日子久了活跃的性情也渐渐显现。天真、浪漫、嫉恶如仇,仗着有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师傅,心直口快、好管闲事,姑且也算是正义十足吧。
特别是从鬼谷试炼回来,越发调皮自傲。甚至把美瑟公主的玩伴给暴打了一顿,还一副女侠的凛然模样。却没有发现被她救下的人并不感谢她,反而惶恐的疏远了她。
贵为娥皇亲生女儿美瑟公主,地位不在青空之下,自然不能容忍同龄少女的侵犯。一道命令便要拿下柳灵铃。
当时的柳灵铃无论灵力还是胆量都已经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对于养尊处优的人更是嗤之以鼻,三句话不投机,便放肆的在花苑庭内跟公主动起手来。
早在之前柳灵铃就有域禁城小恶女之称,作为朱雀宫大将军唯一的女弟子,大家也都容忍了这位大错没有小错连连的调皮女孩。
青空很少为这种事出面,只是事后说教一番,尽管徒儿只是笑笑。
她本能的仗着强大的背景、一路飙升的灵力和与生俱来的正义感,拒绝了学习人情世故。她让自己的世界变得简单的白、黑两色。
和美瑟公主的交手最终引来娥皇的怒意,青空不得不出面求情——若有下次,断经切脉,逐出域禁城!
娥皇的警告柳灵铃是不知道的,却在青空的心里留下了警戒。
“明明是那个公主的朋友欺负人,若我不出手,那些人就要被欺负死了。公主不但不阻止还要绑我,真是蛮横!”
望着徒儿愤愤不平的样子,青空收起了为她准备的佩剑。尽管那把灵剑正期待着女主人能赐给它一个好名字,尽管柳灵铃已经求了好久,尽管他也思绪了很久。但,最终没有给她。
青空曾一心将她培养成了不起的女将军,继承师傅的愿望,继承自己的愿望,守护着东阳大地。他为她的正义感自豪。可是,他想起了白昊师傅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等青空和天岚长大了,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世界的中心不适合你们啊。
青空似乎有些明白师傅看向自己的心情!铃儿她,有着和域禁城完全冲突的性情!想要让她继承的东西,她承担不起!
——会死的!
“要是一开始就不留下她……那该是最好的选择吧。”他思考着女徒儿的人生,忘了自己。
话语的声音很轻,轻得连自己都听不到,可是偏偏身后的人有双灵敏的耳朵。几欲发言要损他又没理由的忍了下去,最后只当自己没听见,顺在他前面的话吼道,“铃儿有那么优秀吗?下次见到她,跟她打一架。”话落重重一哼,背过身去,不再看他。
身后的人依旧是长久的沉默,他是那么的不擅长表达自己的心情。
叶叶青也只能在他说起柳灵铃时,在他的眼里蒙上的一层温暖光晕中,观察着他们怎么温馨的过去。最终,还是垂下了眼帘,与刚刚叫嚣完全相反的忧郁气息,在眼底蔓延开来,有什么在闪烁着。
静默许久,叶叶青收拾好情绪想着是不是该赶路了?忽然,白袍的男人持剑而立,“青妖。”
突如其来的肃穆语气让叶叶青也跟着站起来,“怎么了?”
“离开我,越远越好!”
“什么?”叶叶青顿时怒火中烧,一向反应灵敏的她完全没有体会到青空的意思,“你现在重伤在身,我跟在你身边你不答谢我,还……”
话未说完一阵血腥的杀气顿时将他们淹没,叶叶青只觉脊椎宛如浸在冰窟中,猛然转身青空的身影已经一剑迎上,在十米开外的地方接住两名将士的利刃。
“青空!”叶叶青欲要插手,却被一阵清泓的剑气避开,“青空,不要逞强,他们是北古的玉兽、玉蚀将军。”
“离我远点,滚。”青空一声厉斥。剑锋斗转星移,宽恕剑法包裹着雄厚的灵力一一施展,四周树残花飞,水波震动。与其说是被敌人追上还击,倒不如说是将铃儿的失踪迁怒到两位将军身上。
叶叶青见此情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章节目录 第23章、师傅和刃
半空中,三个身影瞬息万变,刃与刃相触披风走电。玉兽、玉蚀二人联手也未能逼退青空的剑式,可是叶叶青能清楚的看到,青空的剑招也被巧妙的封锁,毕竟是北古国五鬼之中的人物,不容轻视。
宽恕剑瞬起,剑风在水面上挑起纯色巨龙,遨游直上。
“赤潋为殇。”豪汉的男人一声嘶吼,赤兽剑长吟四面,“赤”字剑阵施展开来,顿时热浪翻腾,向水龙倾压而去。右边同级的年轻将军一脸杀气,玄蚀剑一挥成风,阴冷切肤。配合着同伴的攻击,一心要将对面的人逼入死境。
实质上,他们已经收到太子的传令,本该撤退。只是,北古三鬼与东阳朱雀大将军交手,只能混个两败俱伤,这简直是种侮辱。他们怎能容许青空带着头颅消失在他们视线中。更何况——传令的不过是太子殿下而已。
三人在半空中周旋不以,河水震荡山谷悲鸣,路过的鸟兽不由得纷纷退缩颤抖,就连叶叶青也必须努力平复气血才能近距离观看。
宽恕剑发如山顶暴雪,一招一式光影交错,白袍翻飞黑发蔓延,来回辗转的身形快成美丽的幻影。“赤”字剑阵力压之下,热浪涟漪般扩大,玄蚀剑阴鸷震脉,剑气削骨切肉。
倾其所能的嗜血搏斗,似乎已经延迟了很长时间,作为身经百战的玉兽、玉蚀两位将军,渐渐的发现了一丝不妥。
至交手起,手握宽恕剑的男人就没有将灵力远行全身,那只左臂灵力薄弱得难以探寻。起初以为那是他最后的防线,一定有什么被隐藏,虽然不可预测,只要将他逼入绝境自然会明白。这也是为什么穆枭将军不认为青空会死于一个悬崖。
可是,已经是极限了,青空也是重伤,再拖下去他必会死在此处。为什么他的左臂一直处于低灵力状态,是他在等什么?还是……那只手臂根本就不能用了!
玉兽、玉蚀二人心有所会。“赤”字剑阵宛如力竭而退,玄蚀剑剑式走快,招招强攻巧占,突其青空薄弱的左侧,下面观战的叶叶青不由得心头一紧。青空收剑横拦,银蓝两刃翻绞在一起,纵横来去,仿佛飓风扑过蔚蓝的海面,腾起闪烁的浪花。
突然,左侧的玉兽将军冷冷一哼,赤兽剑快如闪电一击而去。青空蹙眉侧身竖剑拦截,玉兽将军看着青空莫测一笑,翻手用赤兽剑暂时锁住宽恕剑的去路,左手一把紧扣青空右腕。
趁着左翼短暂的失防,玉蚀挥剑而出。当熟悉的血肉触感从剑身传达给他时,他的眼底是疯狂轻视的喜悦——果然啊,他的左臂早就被废了,早就被废了!
银色的剑刃在青空锁骨下一寸穿过了他的身体。
“青空!”?!”叶叶青一声嘶吼,顾不得许多,纵身跃进水中,手捏奇异的诀字猛然按入水下。突然,底下水位发生巨变,一股不弱的灵力带着一指粗的箭头水柱忽跃腾上,数目多达成百上千,聚成一个偌大囚笼。
箭头窜入高空又忽然而下,直取两人性命。
“大胆妖精,竟然敢插手本将军的事情,找死!”玉蚀一声怒吼抽剑就向下斩去。
之前两人紧盯青空,未曾在意那只来历不明修行也算不上高深的妖精,谁知竟在这种关键时刻坏了他们好事。玉兽压低眉宇本能收剑,突觉右手一紧,赤兽剑竟被牢牢架住。
鲜血染了白袍宛如红花盛开,青空阴冷深邃的目光里闪烁着血腥的暴戾。宽恕剑的蓝无限的接近黑色,古雅的花纹和雪刃在光水交替下映衬出利银的光辉,宛如蹦到极限的琴弦。
“嘣——”一声沉痛的裂响,被称为北古玉兽的男人露出惊恐的表情。引以为傲的赤兽剑居然被折断了!
相比与他窒息的恐惧表情,黑发无边无际蔓延开去的青空沉静得可怕。
“铃儿在哪?”
玉兽错愕,随即明白过来,“我们的目标是你,她自有人收拾。”
他们也没有找到她!青空心下一沉,很是失望。
“青空!”
玉蚀的剑已经再次指向青空,叶叶青大呼一声,瞬起直上,用数十根水柱的拦截为她争取短暂的时间。
“我们走。”叶叶青从背后一把抱紧青空,拖入水中。玄蚀剑光芒大盛,不甘心的扫出最后一击。
阴鸷的剑气乘风破浪,未近其身已觉寒彻骨髓。而叶叶青头只是头也不回的带着青空深潜水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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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古国,千里遥山群。
十几座高山头的另西面,茂盛得异常的灌木丛中,年轻的男女一前一后的费力走着。除了小心避免的蛇虫,他们没有察觉任何灵力波动。
天色以晚,胡乱生长的枝丫和半人多高的杂草更加严重阻碍着他们的去路,柳灵铃粗鲁的撩开一丛丛的障碍物,难以平复的心里更添烦乱。特别是身后还跟着个不知安静为何物的少年。
“居然把救命恩人丢出去,你以为我是石头?”夏舒很是责备的说着,又故作一哼,“我是那种贪生怕死的人吗?”
柳灵铃直径走着,面色难看,不作答复。
“是不是觉得被我救很没面子吗?放心好了,我答应你不会说出去的。”
柳灵铃依旧沉默,夏舒紧紧跟在其后,身边的疲惫和疼痛已经成了好搭档,抬头看了看已经暗淡无光的老天,又看看前面不愿停歇的人,已经被冷落许久的少年终于忍不住火道:“喂,你被黑人众打成哑巴了?”
“我只是在担心师傅。”于是实在受不了,素衣女子压制在怒意回了一句,头也未抬。
此刻,她心里是不可抑制的凌乱——
师傅接了北古三鬼的合力一击,不知伤得怎么样?袭轩王派来的杀手也算武艺高强,如果碰巧遇到怎么办?特别是那三鬼,一定不会放过他们的。
旁边的夏舒憋了憋嘴,他没办法体会柳灵铃的忧虑,只是一心想用自己的方式安慰她,“没事,师傅级别的人物不用你担心,死了也会复活的,生命力强着了。”
疾步的女子陡然停下,面色铁青,眼神寒彻的转了过来,低声开口,“你好像也有师傅?”
夏舒被她的反应弄得不明所以,只是点头,“有啊。”
“在你心里他是不会死的吗?”
是的,那个叶叶青都活了一千五百年了,都没老,更何况死了。夏舒依旧拼命点头,“你把她埋土里都会生根发芽的。”
“之前我也是这么想的”柳灵铃面色有些苍白,薄唇轻缓翕合,“可是这样想是不对的。”
话落,转身继续快速走着。
夏舒被她弄糊涂了,觉得她说的话有些道理又不完全明白,只得急忙追上,“也是,人都有失败的时候,啊不是,我是说剑口刀刃上的人命都硬得很,你师傅会没事的。”
“这不是失败的问题。”柳灵铃言语肃穆,眼眸里光芒闪烁,“是我们自私的给了师傅许多的期望、要求和莫名的想当然。却没有考虑过师傅的感受。他什么都不会说,默默承受着一切。在你看不到的时候,他做了太多你一辈子也不会知道的事情。”
夏舒一愣,转念想到叶叶青,斟酌片刻,没好气的说道,“你后面的话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对她的期望只是为了救她,不要让她陷进红尘漩涡,要知道旁观者清。”
“你不是他,你怎么知道他的难处和顾虑?”柳灵铃越走越快。
“那不过是钻牛角尖,是执迷不悟。”夏舒终于知道自己的伤为什么不见好转了,又是狂走又是赌气的,“身在人世就应该像人一样活着,在有限的时间能做想做的事,时间一过就该忘记。”
“也许执迷不悟不懂人世的根本就是幼稚的我们自己。走过无数风雨的师傅,总希望我们少些磕绊。”
“站住!”夏舒突然停下一声大吼,随即又颓靡的叹了口气,不想再和她辩论,因为他们说的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同一个种族、同一个概念。“天已经晚了,休息一下明天再走吧。”
柳灵铃回过神,突然发现天已经黑了,他们居然走了一整天。转身看去,紧跟自己的少年已经疲惫的瘫倒在地上,身上的绷带干血和污垢合叠在一起,松散无力的坠晃着。就连自己的身体也传来彻骨的酸痛。
章节目录 第24章、暗剑
素衣的女子扶额叹息,“对不起。”
“没关系,死不了。有力气的话生把篝火吧。”末了突然想起什么,又喃喃的加了一句,“要是有点小烤就更好了。”
“我知道了,你先会睡吧。”柳灵铃捋了捋头发,将袖口挽起,开始拾捡树枝。虽然誉为尊贵的太子妃娘娘,从不用做这些粗活,可是有些生存法则是不会忘记的。不管怎么说,当年和师傅也去过很多地方,走过很多路。
先点了篝火,又将夏舒的披风带到水源清洗干净,放在树枝上烘干。找了些果子木耳,将烘干的披风撕成条布。
也许真是累趴了,朦朦胧胧中夏舒知道有人在折腾他的身体也不愿清醒过来,尽管那感觉就像是在脱衣服。
也不知过了多久,折腾他的人一把将他扶起,声音轻缓而疲倦,却意外的很温柔,“先醒一下,吃点东西再睡吧。”
勉力的不让身体重新倒回去,夏舒半睁眼皮的扫视了一遍,顿时又疲惫的十分,“我要吃肉。”
“抱歉,天太晚了,就将就一下吧。”柳灵铃坐在他的对面,瞳眸倒影着篝火,在暗红的色调里目光充斥着忧伤与焦虑。
“辛苦了。”夏舒打了个哈欠,接过食物胡乱吃着,又看了看身上重新被包扎的伤口没由来的一笑,“没想到关键时刻披风还有这作用,包得不错,不过没有我师傅包得好。”
“是吗,你师傅倒是个温柔的人。”柳灵铃无意说着。
“开玩笑,才不是。”把一个枣核吐得老远,夏舒又转口,“不过以前是吧,我是说很久很久以前,她在热恋的时候。现在是一会儿泼辣一会儿伤感,总之我那师傅已经神经错乱,没有理智了。”
“这样严重。”同样痴情的女子微微蹙眉,“不能挽救了吗?”
“人都已经死了好多年了,还怎么挽救?”承认刚才的描述有点夸张,不过谁能体会他的心情,和她在一起那么久,她还是丢下自己扑向一个幻影,“她很好看,又讨人喜欢,虽然有时候凶了点,但总觉得她该是个温柔的人。最讨厌她一个人的时候,一脸伤感的样子,说到她还假笑,笑得那么勉强,真虚伪。”
“她只是不想让你担心。”柳灵铃无奈的扯了扯嘴角,“师傅不会让徒儿看到她柔弱的一面。”
“但是她偏偏被我看到了。”夏舒没好气的说着:“连我在的时候都走神。”一想到有块阴影缠着师傅,少年王子就一肚子火。
他是红枝国的七王子,风雨云彩伸手可取,可是却不能让师傅真正的快乐。她被束缚在黑暗的茧里,回忆着荡然无存的过去,不可抑制的思念。面对着长得发慌的时间,极度害怕着黑夜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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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放不下那个男人,放不了自己。
一个日出和一个黄昏的过逝,她莫名其妙的开心或伤感。她期待着他的轮回,期待着他长大,期待着和他相遇。虽然隔着很远,她还是会在意他的消息,为他担忧为他笑,有时候还会偷偷的去看他,走过他走过的路。做梦似的安慰自己,只要他幸福自己就会很快乐。
夏舒平淡的说着,望着跳动的篝火眼神里几分失落几分心忧,“有时候我着急起来恨不得把她骂醒。”
“可实际上她也是很想放弃的,但是她做不到。来来回回的折磨自己,然后又败给自己。”
“看着她痛苦的飞蛾扑火,我无力阻止,只能任由她越陷越深。在她心里,大概……”忧虑的少年顿了顿,又满不在乎的说道,“我什么都不是吧。”
那样无所谓的口吻,柳灵铃却从中听出一丝腼腆,不由得含笑,“她只是太爱那个人的,上天总这样残忍。其实,我之前也像你这么觉得。在他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话落,四周归于静谧。只有柴火烧裂的声音清晰可听,时不时有风来过,再了无牵挂的走。
“将我带回来,又不顾一切的将我送走,像不值一提的物品一样。”柳灵铃躺在篝火旁,苍白的轮廓被映衬得或明或暗,视线凝结在几颗杂草之间,“可是,当我开始渐渐明白他的难处,渐渐原谅他的时候,他还是来了。放弃一切的决心,让我明白这些年对他的责备是不对的,我依旧是那个给他带来麻烦却不会被嫌弃的小恶女。”
短暂停顿,柳灵铃抬眼看了看,发现对面负伤的少年已经睡了。
心底莫名的空旷。
作为一个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该死去的人,是师傅一次又一次的救了她,从肉体到灵魂。可是,为什么她还是有一种孤单的感觉,那白袍胜雪的背影,她一直都不能牢牢握紧。总是这样,不停的失去他的消息。
这夜真是清冷,思念的人都不在身边。
篝火正在熄灭,疲惫的男女都已入睡。暗处比夜更暗的影子蛰伏在不远处,雪亮的利刃已经渐渐泛上光泽,似乎已经等到了绝好的机会。
不管怎样都是要取下太子妃的人头,这是那位女子所期望的。
银剑惊风,拨开重重草叶直击熟睡中的女子,电闪时速中陡然扑来一阵强劲的灵力。
“叮!”一声锐响刺痛柳灵铃疲惫的脑部神经,素衣女子应声惊醒。
“谁?”随着灵力退去的方向,柳灵铃只能看见在模糊中消失的黑影,夏舒手握一柄黑灰相间的剑柄,横在她的面前。显然,是夏舒救了她。
“又是那些人追来吗?”柳灵铃戒备的将目光投向黑暗的林中,努力力的搜寻敌人的位置。
“不用害怕,是我调皮的兄弟。”夏舒坏坏一笑,收起剑柄示意她坐下继续休息,“我去看看,一会儿回来。对了,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过来。”
话落转身投机漆黑的林中,柳灵铃只是蹙眉看着少年离去。
很快他就找到了那人,或许说他根本就是有意等他的。
“是公主的命令吗?”夏舒也不戒备,直径走了过去,“太子妃都已经出宫了,何必要赶尽杀绝了?”
“这是七王子所不能理解的问题吗?”随着距离的拉近黑暗中的人已经轮廓清晰,“你居然跟她在一起?”
“这个……说来话长。”夏舒眯着眼睛凑过去,笑嘻嘻的拍在对方的肩头,“辛偌啊,我们兄弟好久不见你的清曲剑法又快了许多。”
“怎么,要比试吗?”辛偌斜起嘴角,“我们之间似乎还没有分出胜负了?”
“啊呀,兄弟一见面就打打杀杀的,有损感情。”夏舒嬉皮笑脸的搭上旧友的肩膀,一脸惆怅的说,“你是知道我师傅的,她让我保护好那个笨蛋妃子,要是我任你杀了她我也会死很惨的。怎么样,要不要帮兄弟一次?”
“哼,我辛偌不过是一个侍卫,哪敢跟七王子称兄道弟。”剑锋竖切而上,硬是将旧友逼离周身,直指那人眉心,轻视道,“你也该好好劝劝你那痴呆的师傅,若下次再护着一个不用护的男人,会陪上性命的。”
夏舒无奈的摇了摇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圆柱形的精致剑柄,侵入灵力随手一甩,黑色剑身如玄蛇寸寸而出。“虽然泪竹精确实痴呆,不过天上天下只有我一人可说,旁人说了我可不依。还有,谢谢你告诉我她还健在的好消息。”
话音一落,俊俏的眉宇高挑,黑色的剑刃已飞哮而出。
章节目录 第25章、暗剑好伤人
利刃之碰龙吟于耳。素衣女子立在夜下眼眸明暗不定,灵力聚于手中随时待发。木林深处,灵力撕咬之际电闪雷鸣,两方剑法你争我夺几乎难分上下。只是夏舒有伤在身,未必能赢,若有不测柳灵铃定会插手救人。
黑玄剑霸气外露,挥舞之间剑气化作无数条黑色闪电,宛如噬魂的小蛇纠缠在敌人的身侧。纵使剑身以退,剑气任在蔓延,所到之处留下明显的灼伤。
而对方的剑薄如蝉翼,剑刃挽起时光泽一线宛如欲断琴弦,剑气震荡着空气发出美妙的玄音。音传四方,伤人心神,若有意释放,就连站在远处的太子妃也会波及。
两人的身影纵横在林木之间,剑势快如流水,进退之间叶凋枝残。对于再熟悉不过的敌人,要抵其招数轻松异常,但要更近一层却又难上加难。
夏舒少年时剑技锋芒难掩,父王为他寻在红枝过最厉害的剑客教他习剑,刻苦的练习加上过人的天赋,莫说兄长,就连赶超父王那样的人物都是指日可待。
当他为身边的对手此感动无趣时,辛偌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