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袭轩王能看在血缘父子的份上,绕了穆子君便好了。
妻子的担忧做丈夫的怎会不知道了。他能感受到的远比她想象中多得多。这些天来,他一直没有放弃寻找让父王松口的希望,不但免她死刑,还要保她冠冕,他的太子妃唯有她一人而已。
黑影如墨,一泻落在不远处的草丛中,手中握着几只黑雀。
“这是一路跟着我们的吗?”穆子君不由得沉下面容。
“是。”黑衣的男子声音硬冷,宛如机械。
“放了吧。”
“是。”黑衣男子手掌一松,黑雀扑打着翅膀迅速离去。让黑雀如实汇报他们的行踪,甚至将他们的密会也透露出去完全是危险的行为,但既然是主人的要求黑衣人都会无条件服从。
穆子君握着金扇敲着手掌,不怒而威,?威,“事情办得怎么样?”
黑衣人如实汇报,“已经查明,巫山国和红枝国确实联手,意图利用水妃牵制太子殿下,引起王子争位,在内部先腐化北古国的政治,从而举兵攻打。”
握扇的男人眉宇微敛——果然不出所料,连婚是假、合作是假,巫山的目标不是东阳,而是北古。可惜父王草率行事,将隐患埋在了身边。
现又出了太子妃之事,北古的王子们都蠢蠢欲动,巴不得太子下台。看来王位争夺在所难免,只盼着父王能把王位争夺白日化的时间尽量押后。
思绪片刻又向不远处的黑影交代道,“这件事一定要盯紧,包括我的哥哥弟弟们。还有红枝国的大王子夏之箫,他现在似乎要离开北古了,必要时可以护他周全。还有除了这里,我不希望在其他地方有黑雀的影子,他们知道的一定要是我允许的。”
“是。”黑衣人领命又迅速的消失在视野里。
四下又剩下穆子君一人,凉风拂面让头脑清醒许多。眺望远处,夕阳格外好,只是这人间战火硝烟又将四起。感叹之余他又开始整理脑海里的讯息,四国的微妙关系,政治情况,以及各个重要人物的利益状况。哪些可以暂时合作,哪些又是要提防?
包括这次,要给父王哪些信息才能确保铃儿和自己的平安了?
是将水妃卖了?还是将夏之箫呈上?
很显然,于情于理都是将水妃推上绝境才是最佳选择。只是父王真的会信吗?
左右斟酌着,忽觉背后有强大的灵力迅速逼近,金扇全开转身扫去,然待看清来人又强硬的收回。
白袍迎风,佩剑深蓝。
“青空!?”穆子君默念。
曾经,他对眼前的男人满是尊敬,而现在他以分不清对他是敬还是怨。
来人落地,一身风尘仆仆,面色略显苍白,他是一路不停不歇的追赶而来的吗?
“你不是不要她了嘛,又回来做什么?”穆子君语气质问。也许他也有些庆幸他不要她了,但想想铃儿的付出和所得,不由得一阵怒意。
青空看着愤怒的男人有些熟悉的感觉——这个未来的帝王也曾让铃儿受尽苦难,自己是不是也曾为了他的无能而愤怒了。
想来也震惊,他东阳国叱咤风云的朱雀大将军居然会为了一个女徒儿背叛自己的国家,那时候的自己是不是就像眼前为了一个女人,拿太子之位冒险的男人一样失态了。
白昊师父曾说过——“等你爱了,为了不让彼此痛苦,你会为此而走的……”
那是多么浓烈的爱,才会让他放弃了师父的朱雀宫、拒绝了荣耀、背叛了国家。
而今,他又为了叶叶青将爱徒推回到太子身边。
如果爱真的那么浓烈过,那他宁愿一辈子也不要记起了……曾经担得起的爱,也许化作罪过,便担不起了。毕竟,他不再是孜然一身,叶叶青还在遥望着他的归途,叶叶青的爱已是不能抗拒之痛了。
迎风而立的白袍男子沉如深海,无形的压迫感随着话语逼近而来,“我来是问你,能否保她一世平安?”
一股被羞辱的感觉顿时而生,此时此刻他还以为自己是四年前朱雀宫的大将军,铃儿的好师父吗?
多年前为了这个问题穆子君再三保证再三请求,他失约在先,他带她离开,这只能怪自己无能。而如今连青空自己都无法保证的事情,何来如此口气质问?“别忘了,把她推向我的可你自己?”
毫无波澜的表情里藏着的是青空难以启齿的心结,“是,是我,我还差点杀了她。但不管何时,发什么时候,只要我不开口,她永远都是我青空的徒弟。”
穆子君哼笑,连她的影子都记不得了,难道就为了道德里的那点师徒情分特地赶过来的吗?可是青空……“你的护佑已经是那么无力了啊!”
青空沉默,白袍猎猎作响。
“好,我答应,这次就算牺牲自己也一定会护她周全。”穆子君握紧了拳头,又道,“有关铃儿的一切我都可以承诺,只是你,要怎样向我证明永远都不会打扰铃儿的生活了?”
证明!?
对青空来说不需要再证明的事情对穆子君却一定要证明?
青空忘了柳灵铃一切,也有了叶叶青,他没有必要干扰北古太子妃的生活。只是北古太子妃情义深重,有些事情她忘不了,也放不下。
所以青空……你最好一辈子也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了!
“你要我怎么证明?”
“你再次从苍天谷的悬崖上跳下去,我就相信!”
风过,四下清冷无话。
到底是聪明还是愚昧!
像他们这样一等一的人物也会遇到这样玩笑的问题吗?
是爱情让他们变得疯狂,还是他们让爱变得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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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灵铃回到营帐,明明无事可做,却是莫名身心疲惫,烦躁不安。
坐了许久,穆子君还没有回来,水妃端着茶水前来拜见。
“姐姐,这是我为你泡的花茶,有助调理身体。”水妃捧着盘子欠了欠身。
柳灵铃端正坐好,在水妃面前贵为太子妃的她总有拘束,便挥了挥手,“你放那吧。”
水妃拜见并不为茶,也没再说客套话便放了下来,“姐姐真是好福气啊,有太子这么爱着护着,结果还有人放心不下,大老远的跑来与太子交代了。”
柳灵铃只觉头颅一阵晕眩,她再无力气与她周旋,“谁会大老远的跑来?水妃有话直说。”
“那还有谁?”水妃笑得更是诡异,“当然是昔日的朱雀大将军了。”
柳灵铃心头紧,差点喘不过气来,硬是停顿了片刻才开口,“水妃不要胡说,今非昔比,我师父再也不会为我做任何事了。”
水妃掩唇一笑,故作感叹,“我知道这趟旅途发生很多不幸的事,可太子妃终究是幸运的,他还是回来了。在苍天谷跟太子殿下交代事情了!”
交代事情!?
也许真的是交代事情吧!交代和任何人有关却与她无关的事情!
见太子妃紧紧握着手心颤抖,却不不为所动。正所谓哀莫大于心死,她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这些消息果然是不能打动她的。水妃在柳灵铃面前来回走动着,字字叹息,“他要太子护你周全,太子心存芥蒂不愿答应。说若要你周全便让朱雀大将军从苍天谷的断崖上跳下去。”
什么!?
“那……他……”
千言万语都卡在了喉咙里不知如何诉说,水妃余光一撇,暗藏快意。“他?他若不肯跳,我怎么会羡慕太子妃姐姐好福气了?”
柳灵铃猛然站起,一口气恍如灌了刀子,从喉咙一直滑到心头,“他……真的跳了……”
“当然了,一旁跟随太子的辛偌可看着了。”水妃扬起了嘴角,“他跳下去了。除了宽恕剑没有人陪他,没有叶叶青,也没有夏舒,再没有人救他了。不知他能不能凭着一身的本领安全活下来了。”
话落,胸口一阵热浪袭来,鲜血从嘴里溢出,还带着叶叶青的妖气。
章节目录 第69章、泣血宫花
话落,胸口一阵热浪袭来,鲜血从嘴里溢出,还带着叶叶青的妖气。
水妃感觉不到血里带着泄漏的妖气,所以她不知道她逼出的是太子妃的心头血。她只是依着规矩上前去扶,“姐姐保重……”
“滚。”柳灵铃一声嘶吼推开水天姿,向帐外冲去。
太子妃又疯了么?
帐外的护卫看到那个女人飞奔远去,夕阳已落,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觉得她很伤心,很伤心,像一只扑不到火的飞蛾。不知是为她感到悲伤还是感到悲哀。
一路狂奔向崖边,她对这里的地势还不熟悉,唯有得多日前,师父抱着她从悬崖上一跃而下的地方,深深烙在了脑海了。那里的每朵花每颗草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就是疯了吧,悬崖那么大,她都忘了问水天姿师父是从哪里跳下去的,可是她也不想问了。哪里都无所谓,如果他死了,那她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挖心也好,回宫也罢,不都是为了他能和叶叶青幸福嘛!
师父不在了,她也不能在了。
她疯了,也变成了风。
一呼而过,冲到崖边一跃而下,顿都没有顿——宛如停不下的风。
记忆里这是第二为师父跳崖,第一次是在鬼谷修炼地,她被曼陀罗迷幻。那时候她心存不甘,然而在坠落的一刹那师父抓住了她,把她拉进温暖的怀抱。
第二次就是在苍天谷,她被水妃的消息逼到崩溃。这一次她一心求死,衣袂翻滚在空中,很熟悉的感觉。就在感觉身体坠落的刹那——手腕再次一紧。
就像梦一样。
时隔多年,这样的场景居然再次重演。
有人握住了她的手腕,然后和预料的一样,她被那人拉进怀抱,稳稳落地。
趴在他的肩头,没有看到他的脸,只是鼻尖碰到的白袍还带着熟悉的味道。忽然一瞬间觉醒——她居然就像玩偶一下信了水天姿的话。
转念又觉得自己的内心像被撕了衣服的胴?
??,总被人一览无遗。
顿时,泪水决堤。
为何?
你为何又来?
“我们都说好了,忘川见的。你又救我做什么?”柳灵铃在青空的肩边久久不愿抬头。她不想让他看见,他曾经引以为傲的女弟子,竟到了人人可骗的狼狈地步。
青空移开身体,走出两步,背对着她,“我来,不是为了见你。”
简短几字,竟让夜风瞬间冷彻骨髓。
他还是一副孤傲的模样,只略停顿了下白袍便融入了夜色里。
他们,都没有看对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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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帐内,辛偌站在内侧靠门的地方,就算四下无人他也不敢过多越礼,以防万一。“青空应该没有跳崖,你这么骗她万一太子知道了……”
“这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已经出去了,先不问她会做出什么荒谬的事,就算太子只是看到她泪流满面的脸也不会平息。身体未叛,心却接二连三的背叛自己的丈夫,别说太子了,就算寻常男子也不会善罢甘休的。”水天姿笑着摇头,想那太子妃竟是这样愚蠢的女人,也亏得太子对她那么好。
辛偌眉宇不展,黑雀带的信息越来越少,似乎太子在有意防范。这次也是他只身窥探,没想到又遇到青空,他不敢靠得太近,甚至不能久呆,隐约听了几句便退了回来。“这样做还是太冒险了,太子明显对我们有所怀疑,我们还是收敛点。”
“一不小心便是生命危险,我也想收敛啊。可是父王和袭轩王逼得紧,我们无意成了双面间谍,而且这不是我们的专长。”水天姿忽然一阵怒意,面色也是疲惫的紧,“特别是袭轩王那边,一面提防着他的儿子,一面想借太子妃算计东阳国。我们又为父王办事,就一面要保护有利于我们的太子不被拉下位,一面要拉下被太子疼爱有励有加的太子妃。左右为难,横竖是死,我们也只能硬着头皮一天天的扛着。”
话落,屋子跟着静了下来。
我们是处在这样危险而尴尬的位置上。
左右逢敌,孤立无援!
辛偌自感好男儿该有责任在身,抛头颅洒热血。只是水天姿不过是位女子,被公主名分所累,因身在王室而囚禁至今。
可恨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受累受苦,心中绞痛难耐。
帐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辛偌迅速单腿跪地。
来人是太子——穆子君!
他和青空只是短暂的见面,刚才只是试探一下他——确定他为了叶叶青放弃了一世繁华。他放了心,也就不愿与他对话。离开后心绪难平,便一面想着事情,一面在苍天谷附近探查地形,吹着凉风。
等他回到营帐的时候到处找不到太子妃,一想青空就在附近,水天姿也可以随时刁难她,顿时心神俱乱,下意识的冲向水妃的帐篷。
一撩帐帘,辛偌就跪在门边,水天姿端坐在内侧。
如果辛偌站在水妃的帐篷内的话自然引入猜忌,只是见到他时,他便跪在那里。似乎在汇报营帐附近安全般,并无不妥。太子也不好发作,手中敲打着金扇问道,“水妃可曾看到太子妃?”
“看到了啊。”水天姿站了起来摊开手掌,“所有人都看到了?”
穆子君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质问道,“看到什么了?他现在在哪?”
“不知道。”水天姿笑了笑,娇态盈盈,“很多人都看到她疯了似的往苍天谷跑去了,说她师父跳崖去了,那悲伤的模样像是要殉情似的。”
反正太子妃的事除了愚昧的百姓不知道,宫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谁不知道。水天姿说着也大胆起来。
“见师父!?”太子的心顿时凉了半截,可他还有一丝理智,“谁告诉她青空回来的?”
“这个……”水天姿多少还有点顾忌,虽不喜欢太子,也不能把关系搞得太僵吧,“应该是巡山的侍卫发现的吧,又一不小心说给姐姐听到了。太子妃姐姐也是担心,太子莫要怪姐姐啊!”
“巡山的侍卫!?”穆子君抬首目光阴鸷狠毒。
也许这一次水天姿真的错了,她还将太子当成初见时温暖到随意谦让的男子,她更是低估了太子对柳灵铃的爱。
其实水天姿推断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冥冥中太子对柳灵铃也是有恨的,可是爱得太深,深到不敢去恨,生怕一个失态便惊扰了心上人。
于是,恨就会被转移,迁怒到他人身上。
穆子君死死的盯着同是妻子的女人,那寒意摄人心魄,让水天姿不由得退后一步,目光闪烁不定。
“侍卫?除了辛侍卫还有谁可以在我眼皮底下跟踪。不小心?除了水妃你还有谁会不小心将青空的事说给太子妃听。”
辛偌顿感一股强烈的杀意,额间冷汗溢出,迅速手按在剑柄上。然而跪着的他还是不能跟上太子的速度。
恍惚一瞬,难以拔剑的辛偌只能跳到水天姿面前,一身护主。金扇怒蝶迸发一闪及灭,快如闪电,直指水天姿的胸膛。
可笑啊,作为正常人,水天姿和辛偌的计算并没有出现严重的错误,可是他们却过快的走到了终点。他们最致命的错误就在于有些人为了爱已经不再正常了。
他的金扇不但刺进了辛偌的胸膛,更是穿过了辛偌的胸膛指中了水天姿。
再狠狠拔出来,金扇已是一片血红。
柔弱的水天姿已稳不住身形,辛偌转身抱住她,只一用力口中大口大口的鲜血染红了水天姿的衣衫,宛如盛世时被画下的牡丹。
穆子君一挥血扇厉声道,“水天姿阴狠毒辣,有违妇德。从现在开始,再不是我北古国的妃子,从哪来回哪去,不得踏入北古一步,否则杀无赦!”
一盏茶水被狠狠扫在地上,碎成了一片一片。话落,曾经儒雅的太子带着一身戾气和血腥拂袖离去。
或悲哀,或欢喜;或是哭,还是笑。
这草草的收尾算不算是上天听到了水天姿的祈祷,赐予的最后结局。可不管怎么样,他们的任务就这样结束了。也许没能达到预期的效果,可他们曾将太子妃陷入绝境,改变了东阳朱雀大将军、天岚将军还有北古太子等许多人的命运。
是他们,让无法躲避的乱世——提前了许多年。
水天姿还是流下了眼泪,却是开心,“辛偌,他是说……说我们……可以走了吗?”
辛偌抹去水天姿的眼泪,说,“是的,天姿……我们可以回家了!”
重伤的男人抱起已是气若游丝的女子,说,“我们……回家吧!”
帐帘外,柳灵铃不置可否的愣在那里。
她听到穆子君一怒之下废了水天姿。若寻常女子也就算了,可水天姿……那可是国婚啊。他不知道这样做后果会很严重吗?
更可怕的是——他的金扇上竟满是鲜血,顺着扇骨一滴一滴的往下落。
她从没有见过如此可怕的穆子君,难道这才是帝王家的正面目吗?
“子君……”柳灵铃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就连穆子君见到她都愣住了,不自觉的将血扇向后藏了藏。
凉风吹在脸上让他顿时清醒不少。他刚刚真是太疯狂了,还那她看到那么疯狂的自己。一时间他也无言以对……
章节目录 第70章、遥远的归途
凉风吹在脸上让他顿时清醒不少。他刚刚真是太疯狂了,还那她看到那么疯狂的自己。一时间他也无言以对……
帐帘被打开,虽早有心理准备,但看多浴血而出的辛偌和水天姿还是忍不住流下了泪。
柳灵铃进过一次冷宫,所以她能够深深体会到身在帝王家的女人是何等哀凉。很多很多的女人都死在她们最好的年华里,正如此刻的水天姿。
柳灵铃忍不住摇头后退,“不,不能这样,这不是他们的错……这不公平。”忽然她哀伤的扑了过去,被穆子君一手拦下,“你快收回刚才的命令,快叫大夫。他们不过是可怜的棋子,何苦至他们于死地。你快啊……”
穆子君看着妻子的哀求心有不舍,却还是转过了脸去。
“太子妃……”水天姿缓缓张开了眼睛,第一次温和自然的笑着,“万事小心……我先走了……”
“不,不要……”柳灵铃心如刀绞。水天姿和她身为不同的立场,却有着相似的命运。所以水天姿的痛,她感同身受。
习武多年,历事多年,她早就不会为一点小事伤感,为一旁人生死落泪。独有水天姿的一个敛眉浅笑,让她泪如雨下。
柳灵铃看着他们心绪难以平静,忍着心头溢血的疼痛冲进自己的帐篷,打开药箱,最里层,随手抓了一把最好的瓶瓶罐罐塞进荷包冲了出来。追上已经离去的人——“你也叫我姐姐许久,没什么可送的,这些都是最好的外伤药,希望能帮到你们。”
辛偌看着水天姿的笑容也是平静异常,他向太子妃低了低首,算是感谢或是道歉。然后他抱着水天姿披着夜色,一步一个血印淹没在了黑暗中。
要活下去……
远去的人,同样命运的人们啊……不管发生什么事,就算泪水淹没了记忆中的城池,也一定要活下去……
为了寻找下一个仙境琉璃州……为了去到梦中的世外桃源……请,活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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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柳灵铃站在高处再次看到了帝都伽若城内的皇城。
那是昭阳历341年,九月的尽头。落叶满伽若的季节,分外悲凉。
“害怕吗?”穆子君牵住妻子的手,轻轻握着。自从离开了青空,她的脸色一直苍白,水天姿那晚她伤心得吐血晕倒,之后几天的调理都难有起色。
柳灵铃摇了摇头,她从水天姿的结局恍如看到了自己的结局,她们聪慧也好毒辣也好,终是帝王家的棋子。横竖不过死,有什么可怕的。
只是……
“我唯担心你而已。”因为伤势原因,穆子君坚持要妻子与他同坐一匹马,所以她就倚在他的胸怀里,和他说说话。
“放心吧,我们都不会有事的!”穆子君宠爱的摸了摸妻子的头,手触之处是一对银铃,细看还刻着“铃”字,他不记得妻子什么时候命人造了这种首饰,“这银铃很适合你啊!什么时候有的?”
穆子君也是无意一提,柳灵铃便是心头一颤,不能接话。看着妻子沉默穆子君以为她还对水天姿的事耿耿于怀,便将她搂得更紧,“那都是我的错,我当时太冲动了。但是金扇避开了心脏要害,他们也一直用黑雀和巫山保持联系,应该很快会有人接应他们的。”
柳灵铃闭了闭眼,轻声叹息,“被巫山的人接去就能活下去吗?”
穆子君一时无言。他也知道,他们的生死和在什么地方是无关的。
一阵凉风吹过,落叶成群飘下,柳灵铃捏去马背上离树的叶儿,喃喃道,“生死有命,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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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苍天谷到巫山国路途遥远,遥远得需要三个月的行程。三个月行程,那也是水天姿嫁来时驥时马车护送的时间。对现在的归途而已,遥远的像一场梦。
重伤的辛偌和水天姿已被北古的太子驱逐,他们只在客栈里休息了几个时辰便被赶了出来。
人来人往的街市上,曾经俯首的子民们用厌恶的表情看着他们。再转眼,他们被驱逐的公告已经贴满了大街小巷。
水天姿垂下首,满心伤感。太子的速度比他们想象中要快得多,好歹那也是她的第一个男人,当真没有半点夫妻情分。
原本是等到伤好了再回北古的,现在连落脚的地方也没有了。
索性辛偌早有防备,典当了他们的衣物首饰,勉强筹了些银两,,买了匹马,又请了大夫。
银两不多,路途遥远,辛偌就随便包扎了一下,连太子妃给的药都没舍得用。他别无所求,自愿水天姿能撑到救援的那一天。
按北古的律法,被驱逐的人不允许走在城市里。辛偌只能带着水天姿沿着北古靠东阳的边境行走,那里了无人烟,穷山恶水。
白天风吹日晒,夜晚露宿荒野,伤势难好,温饱困难。
有好几次水天姿就在辛偌的怀里晕死过去,她小产不久,身低单薄,又不曾练武习剑,能支撑到现在几乎可是辛偌把命续给了她。那个忠诚的侍卫无时不刻的守护她照顾她,好药都留给她换,食物也留给她吃,就连喝水也只喝半口,生怕前面没了水源。
水天姿时醒时睡,有时醒着的时候会默默流泪,她害怕……害怕哪天醒来了,辛偌却永远的睡去。
他们的话变得少,却从未有的紧紧相拥。
她说,“如果我能做得更好,或许就能改变我们的命运。”
她又说,“所谓的远嫁就是为了能和辛偌在一起,原来我一开始就在追求得不到的东西。”
她说得悲恸,辛偌却笑了,“不会啊,你得到了,我们此刻不就在一起吗?”
水天姿也跟着笑起,闭上了眼睛静静听着男人的心跳,这是她这些时日最爱听的声音,“是啊,只是好可惜,也许我不能看着辛偌回家了。”
“不,你会看到的。”辛偌将怀里的人儿抱得更紧,低首靠近她的耳朵,虚弱道,“你死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
落叶纷纷扰扰的落在他们的发髻、肩头、臂弯,恍如秋天的丧礼,安静而伤感。
很多年的以前,水天姿的母妃还得宠的时候,巫山的王者接过刚出生水天姿仰头长笑,高声吟道,“天赐灵儿,娇仙蕾姿。”
——水天姿,那是她最风光的一段时间。
母妃因生育体质渐差,不久就病死了。巫山王迁怒于她,于是也收回了对她的爱。可流着王室的血,她还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长公主,所以她也是送往红枝国的不二人选,也是远嫁北古国的无可替代。
花蕾含血,命悲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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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古帝都,王宫,乾坤殿。
太子和柳灵铃跪在殿下。两边站着的是大王子穆银汉、二王子穆希、七王子穆觉宇、八王子穆若天。殿中最高最上方,是北古国的一国之君——袭轩王。
最后的审判还是来临了。
大殿里冷若玄冰,头悬利剑。高高在上的帝王握着座椅的扶手青筋爆凸,恍如握着的不是座椅而是人的头颅,只要用力一捏便是粉骨碎身。
太子在未到达都城之前就已经派人将水天姿被逐放之事昭告天下,袭轩王得知时震怒不已却也无法挽回。“你是权限太多了吗?容你亲自将太子妃接回,却杀害水天姿,休妻逐放。这是国婚,你以为是休一小妾吗?”
“儿臣知错。”穆子君低首认罪。
刺伤水天姿算是一时冲动,但驱逐却是经过一番考虑。一来是为太子妃,枕边藏刀未免夜长梦多,就算自己一时废了她,若没天下人的压制只怕父王还是会将她召回,到时又怕是一场祸害。二来巫山主动和北古连婚交好只是计策,父王一心想收东阳难防巫山黄雀在后。废了水天姿昭告天下,巫山也会得到消息。就算不能斩断巫山和北古的合谋,芥蒂还是会有,到时父王自然会防范他们,若是彻底和巫山国断绝关系也不是为件好事。
巫山和红枝国的联手也在于当时的政治力量,现在红枝国争权夺位政治分裂,大王子夏之箫向自己求救而不是红枝国,分明是红枝国并没有站在夏之箫的政治立场。只怕被逼得逃到北古来也有巫山国的功劳。日后劝诫父王拉楼夏之箫,住他夺权后收复巫山国也不是不可能。
多次斟酌还是决定将水天姿被废之事昭告天下,唯不幸是苦了水天姿。毕竟夫妻一场,穆子君想不到自己也有这么残忍的时候,只是历事到此,他不得不保护能保护的东西。但愿一路安排的难民能帮他们顺利到达巫山国。
穆子君说道:“水天姿多次对太子妃无礼,儿臣已经仁至义尽。”
“无礼!?哼!”袭轩王冷冷一哼,厉色道,“那太子妃对王室血统的无礼,对我们整个巫山国的背叛我该怎样仁至义尽的处理了?”
章节目录 第71章、囚牢
“父王息怒。”穆子君敛紧眉宇,恭敬而又不让,“对王室血统无礼是水天姿在先,出言不逊渺视整个政治体系。出逃也不能算是背叛,分明是东阳的朱雀将军的越礼放肆,不能冤枉了太子妃。”
提起那人柳灵铃心头还是一阵颤抖。政治风云变幻不测,阴鸷血腥,难怪师父要放弃大将军之位,若不放弃便带走了她,只怕巫山就找了理由与东阳开战了。
“哈哈哈。”大王子穆银汉一阵讽笑,“若安太子的话说太子妃从头到尾不是很冤枉。可是怒伤、畏罪潜逃却是不争的事实,太子这是要把活人说死,死人说话吗?”
“王兄严重了。我也是就事论事,难道堂堂太子妃就随便让人冒犯吗?”不管是父王还的大王子,穆子君都没有丝毫让步,他不再顾及什么大局,不再顾及什么往后,因为这一让便是妻子的性命,这一让也许就没有了往后。
“人会无故冒犯她?”穆银汉斜视着太子,重声道:“新婚女子向往丈夫能平摊的雨露,孕中女子情绪难免波动,这偌大的王宫谁不知道太子对太子妃偏爱有加。本该是太子妃多多疼爱妹妹的,却仗着太子专宠眼里容不得沙子,很下毒手。后又不思悔改,一错再错。太子你还执迷不悟?”
“太子何止是执迷不悟啊!”二王子也站了出来,他向来是随大王子的,之前大王子和太子还是相敬如宾,他也只是偶尔端个二哥的架子。现大王子立场明确,他也不必顾及兄弟情分了。“水天姿虽为偏妃,却是巫山国堂堂长公主。太子伤她就是陷北古于不仁,逐她就是陷北古于不义,未告父王而先昭告天下就对父王的不敬。太子疏于管教在先,父王答应让你接回太子妃免你之罪,只是你接连犯下不仁、不义、不敬的罪过,还不自行请罚。”
“儿臣愿意请罚。”穆子君自知有人不会善罢甘休,水天姿一事也是出乎他的意料,若是想全身而退那是不可能的。柳灵铃听着条条罪名心头一阵惊恐,立马俯首,“请父王开恩。错在儿臣,嫉妒水天姿出身高贵,生怕她生子篡位才失手伤她……”
“放肆。”穆子君一把拉住太子妃示意她不要说话,“我巫山国的律法写的清清楚楚,初婚为正,就算太子妃出身低微终生无子也是稳坐正位。请太子妃不要一时忧心,在父王面前混淆视听。”
什么混淆视听,她什么也不顾不得了。若连累穆子君也丢了性命,纵是万劫不复也不能原谅自己。“父王,这不是太子的错,在苍天谷重伤水妃的人也是……”
“太子当死。”忽然有人怒吼截断了她的话,八王子穆若天上前一步,禀告父王,“太子承江山社稷之??稷之大任,却为儿女情长所扰,不论情出何处,犯下大错以为事实。若以后处理国事都是这样儿女情长,那我大好巫山且不是毁于一旦。为警戒后人,儿臣以为太子当废,斩首示众。”
太子当废,斩首示众!
顿时整个乾坤殿静得能听到呼吸的声音。
袭轩王看着一个个翅膀渐硬的儿子们,眼底闪过一丝暗光,转向另一个沉默不语的人,“老七以为?”
七王子穆觉宇向来是沉默寡言的,性格孤僻,与继位王子都没什么交际,整日都呆在王子府上。多年来说话做事无功、也无过。上前行了一礼,缓声道,“儿臣以为太子死罪可逃,活罪难免。太子妃,日后若与东阳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