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在夜风里疯狂的挣扎着,宛如地狱里的怨念,要将整个太芓宫吞噬。
这一夜漫长如梦,让多少人辗转难眠!又有多少人的命运从此陌路,永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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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的早朝,太芓宫的火刚灭,轻点了因扑火被波及的死亡人数为五人,其中女性尸体三个,核对了太芓宫婢女的人数,少了两位,加上太子妃的尸体确认无疑。
可是他们哪里知道,死的三位都是女婢,只不过有侍女长在统计的时候从中作梗,称那位妹妹有病不便出面,便少算了一位。况且三个尸体都烧成了焦炭,无处辨认,太子妃也本就没火都要死的人,这样想来结果也就确认无疑了。
朝堂上又是一阵唇枪舌战。
左丞相厉指两位王子为夺太子之位,陷害太子妃,甚至先杀为快。
两位王子又指这是东阳见太子妃身份暴露要杀人灭口,太子妃纯属咎由自取。
两派势力互相指责,最后饶是袭轩王都难以定夺。他本不想暴露夜审太子妃之事,谁知突如其来的一场大火搅翻了原来的设定。
死的人是太子的爱妃,现在不管事出何因,明里暗里大家都将目光转向了太子方,那边应该有所动向了。
是绝望妥协也好,豁出拼命也罢。冥冥中太子位之争已被推到最后的高嘲。
下早朝已是正午,左丞相府来了位太芓宫的侍女,现在太芓宫一片混乱要偷跑出来不是难事。惊讶的是她声称是最后一个见到太子妃的人,有话要亲自带给太子。
左丞相当下就答应了!
太子妃之死就算没这小丫头来他也是要转告的,都是早晚的事。况且袭轩王说要将太子压入大牢,又没说不许探监。分明是想看看太子会和哪些人联系。反正他左丞相在朝中与太子交好几年,用八王子的话说横竖都是活靶子了,也就不顾及什么,三天两头往大牢里跑。
今日他又来了,给了守卫几两银子,带了个拎饭的随从进去,又命人在外把守。
蔓儿见到太子时,前一刻还紧张的走在大牢里,后一刻便哭着扑倒在地上,悲痛欲绝连连叩首,“蔓儿有负重托,没能照顾好太子妃娘娘,听太子饶命。”
章节目录 第75章、轮回也算希望
太子妃?
穆子君一个激灵拉住了蔓儿,“铃儿,铃儿怎么了?”
蔓儿来不及抹泪,从怀中掏出一方浸血的手帕伸了过去,“太子妃娘娘让我把这个交给你,说你看到就明白了!”
穆子君接过手帕一层层的打开,左丞相也目不转睛的看着。最后一层掀去里面竟是一块血肉。左丞相嫌恶的避开视线,而他的太子恍如五雷轰顶,顺着铁门无力的跌坐下来,眼神颤抖得几欲裂开。
左丞相连忙上前去扶,可惜那人瞬间就变成了一堆死物,如何呼唤都是没用。再唤几声竟看到昔日时刻都保持温雅气派的太子殿下,眼里噙满了泪花。
他的眼神投向一片虚空,好像可以穿过时光看到昔日的种种,“她曾嫌弃自己的胸口有个黑痣,不好意思给我看。我对她说这是胸有大志的美誉,我对她说我最喜欢。”
话落左丞相立马踉跄俯首跪地,他怎么也想不到那块手帕里包裹的竟是太子妃的血肉。
穆子君突然哼笑起来,向铁门外的两个人伸出手,“左丞相,蔓儿,太子妃伤得很重是不是?你们是来求我去救她的对不对?”
蔓儿早已哭得断肠。年迈的丞相看着太子也是满心不忍,但还是残忍的叩下了首,道,“请太子节哀!”
请太子节哀!
节哀!?
“节哀!?节哀!?”穆子君愣愣的念着那两个字,终于,泪水决堤。
母妃死了以后他把自己伪装得很好,他学会了笑,笑会让别人看不到他的内心,看不到他的内心就伤害不到他。只是这一次他做不到了,他笑不出来了,他也装不下去了,因为他真的很难过。
怎么会这样了?
“怎么会这样了?是谁?是谁?”穆子君忽然发疯似的嘶吼起来,拼命摇着铁门,青筋暴凸,眼球布满血丝。蔓儿趁机一把扑了过去,“太子,请冷静一下,我知道,我知道是谁?”
“是谁?你说,?
?快说!”
“我说,我说。是大王子和二王子!”蔓儿回忆起昨晚的所见还不由得颤抖,“是大王子和二王子拿这不知道什么地方弄来的信,诬陷太子妃和东阳娥皇勾结,让袭轩王夜审太子妃,还抽了太子妃整整二十一鞭。”
“太子妃誓死不认,谁知二王子这个畜生一脚就踹在太子妃的肚子上,可怜太子妃娘娘当下血崩了。袭轩王见审不下去便回宫了,让二王子宣太医,太医诊断说孩子没有了,人可保。谁知二王子不让太医医治,就眼睁睁的开着太子妃血流不止。末了还在冷宫放了一把火毁尸灭迹。”
“等我冲进去的时候太子妃娘娘血都流干了,她简单跟我说了几句便用刀割下了这块肉,让我亲自交给太子,说你一看就懂了。之后……之后就……就永远的睡过去了。”
蔓儿边说边哭,说到最后气都难喘。
穆子君看着窗外,安静得可怕。像失去全世界的孩子,孤单的看着不属于他的光芒。他的瞳孔清澈透明,恍如琥珀中的生命,被岁月抛弃。他很难过,忽而又悲切的笑起,“太子妃怀孕了,铃儿有我的孩子了。”
昔日不可一世的太子竟痴痴傻傻起来,笑又流泪,哭又转笑。
到底是他最爱的女人啊。左丞相未曾见过太子和太子妃如何相爱,只觉得外面那些传言不过是风言风语,今日遇见他们离开,此情此景路人皆流泪。
“太子……”
左丞相不忍再看,刚要叩首劝慰便看到太子抬手拦下,“留下笔和纸,明日再来吧。”
爱到离别时,不知年月日。但愿太子口中的明天不是他心中的明年。
左丞相留下了笔和纸,深深叹了口气再次叩首,拉着哭坏的蔓儿匆匆离去。
四周安静下来,穆子君倚在铁门上愣愣的看向窗外,窗口很小,只能看到万里无云的天。闭上眼睛,感受到?到从窗外吹来的风,就会闻到外面世界喧哗的味道。
有笑,开心的笑、悲恸的笑、讽刺的笑;有哭,快乐的哭、凄切的哭、虚伪的哭。这就是人间的味道。
所谓帝王,承载着子民们的欢喜与悲哀;若有泪,子民未哭,他先哭;若有喜,子民先笑,他后笑。帝王,拥有着至高的荣耀、权利、财富,但身为帝王却不是为了荣耀、权利和财富。
为王者,不为私心;而为人者,皆有私心。穆子君身为太子,所做的一切皆为自己的私心,所以他对妻子说——他并不适合做王,他揽下的所有权利,只为守护珍贵的东西,而那个东西绝不是天下。
妻子笑而不语。
严格的讲,妻子也不适合做妃子,若有一个孩子,她一定是个野蛮的母亲。若有一日天下奉她为母,她就要改性子做个温柔的母亲,以免吓坏她的孩子们。
她曾说过,她会改的,做一个被天下需要的人。
穆子君突然惭愧。因为就在刚才他还想过要不要让左丞相明日带把匕首来,好早早与妻子回合。只是她死后留下的唯一东西,竟是那个地方的血肉——“胸有大志”。
软弱的放弃或者是绝望的妥协,并不是妻子的想看到的,她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勇敢的活下去,不要向命运妥协,更不要试图向任何人妥协。
不是妥协就能有好结果,不是退让就能被善待!
这块血肉的主人想告诉他,这就是妥协的下场。
穆子君思绪了许久,直到第二日早朝的时候才拿起地上的笔和纸。
退去痛苦的表情,将哀伤藏到眼眸的最深处,转而代之的是洗礼后的锐利。那抹在朝阳下反射出的雪亮,宛如尘封的利剑,终于挣脱了封印的枷锁,缓缓出鞘。
停下笔,外面正好响起锁链打开的声音,左丞相按约起来。
指尖夹了两封信,伸出铁栏,“一封信快马送到东阳,一封信给飞廉楼的楼主。”
左丞相接过信笺,不由得看了看太子,苍白的肤色显得轮廓更加生硬,垂着眼帘,暗沉的眸子在阳光的反射下发出极锐的光芒,就像从乌云里穿透而来。
既不是死亡的光芒,那便算是好事。
左丞相也不多问,顺势交代了朝堂上的情况便退了。
四周再次安静,又留下了他一人,不同于之前的一人独处。哪怕是被青空带走那次,他都有信心将她带回来。如今她又走了,被死神带走,没有任何回来的希望。
穆子君似乎有点理解叶叶青的心情——除了轮回,再无其他希望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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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辰如一只只冷漠的眼,俯视着地上的人们,看命运跌宕悲喜,看人间喜乐无常。
荒野的旅途已经有一个多月,路没走多少,身上的伤也没好。
十一月,夜已转冷。
辛偌用一个薄毯将水天姿紧紧裹着抱在怀里,宛如是抱着的虚弱的小世界。
周围一片漆黑,荒草在风里摇来摆去,嘲笑着山穷水尽的旅人。唯一的光亮是一团小小的篝火,在夜风里晃动着。
水天姿趴在宽大的怀里,篝火的光亮倒映在眼眸里,依然是暗沉沉的黑。
“冷吗?”辛偌抚摸着她的臂膀。
虚弱的女子握着心口,摇了摇头,“不冷。”
话落,四下又重归宁静,只有荒野呼呼的风声环绕在耳畔。
许久,水天姿张了张唇说道,“我们出来多久了?”
辛偌细想了一下,“有一个多月了吧。”
“父王答应我们若不测就有救援来的,黑雀已经飞走一个多月了,为什么还没看到救援了。”水天姿盯着篝火心底泛着一层寒意。
他们为王族而生,为王族而死,可是他们还是那个被王族抛弃的公主与少年。
“也许是我们走的地方太偏,他们找不到。”辛偌说着不知道算不算安慰的话,神情里坚持多于期盼,“不管有没有救援,我都会把你平安送回王城。”
水天姿闭上眼睛,轻声哀叹,“最落魄的时候我们的故国没能帮我们,送我们薄毯却是他国的难民。为何太子要逐我们,直接杀了不是更好。”
“傻瓜。”辛偌吻了吻她的秀发,眼底是最纯粹的温柔,“活着就有希望,活着才有明天。”
一阵倦意袭来,水天姿渐渐睡去,嘴里默念着,“活着……”
梦里,她又回到了做人质的时候,少女和少年,躲在花园的最深处,尽情的嬉笑玩耍。他抱着她飞到树上去,坐在高高的树枝上,然后看他在树底下练剑。剑气逼得桃花纷纷扬扬,她在花雨中笑得美丽无暇。也许,相比于现在……那段做人质的时光才是她最幸福的时光吧。
章节目录 第76章、飞廉楼楼主
伽若城,王宫大牢。
两个值夜班的侍卫被人扰了好梦,打着哈哈左摇右晃,一副痛苦的表情。
“你说这左丞相,跟太子要好也不用三个半夜的往这里跑吧,还带个侍卫,怕我们打劫他么?”他说得模模糊糊,另一个侍卫居然也听得懂,“现在太子之位争得那么厉害,多来几趟也是自然的,我们也捞了不少油水。就是他今天带的侍卫怎么以前没见过?还挺有气质。”
之前说话的侍卫在椅子上换了个姿态,眼睛半睁半眯,“人家那是丞相府里的侍卫,出身就带了剑,自小培训,用银子砸出来的。我们蹲牢房的哪能更人家比。”
“也是!”点了点头,为自己的出身悲哀叹息。兴许是太累了,也不再说话,竖着耳朵注意着脚步声,以便及时给左丞相开门。
大牢的走廊黑暗幽深,惨白的月光照射进来投出铁栏的细影,细细看去还能在铁栏上发现干透的血迹。
顺着走廊向里走,最深处的地方,透来微弱的烛光,那便是太子的囚牢。
左丞相站在一边,刚刚带过来的侍卫丝毫没有忌讳的与太子对视着。
他是落魄了,落魄的还没一个侍卫出彩,可他的眼眸比从前更明亮了,那温和的笑容更是深邃难测,“许久未见,飞廉楼主依然是英姿勃勃,不比我沦为阶下囚,真是惭愧。”
提剑的男子哼笑。
谁会想到武林之首的飞廉楼楼主会在半夜面见当朝太子,要知道武林跟朝政是互不相关的,朝政喜欢独揽大权,而武林人士向来是我行我素。
一身黑衣的男子将剑鞘扒开,雪亮的剑刃上血液未干,然后又重新压剑入鞘,“事情已经办妥了,二王子穆希的头颅现在挂在大王子府正门牌匾上。听闻太子妃惨死,没想到太子这么伤心,只怕一个人头无法平息您的愤怒吧。”
“远远不够!”太子冷笑,昏黄的烛光在他苍白的脸上打出浓重的阴影,眉宇收敛更显狠毒,“我要用着天下恶人之血纪奠我的亡妻,在光芒万丈的王座上为她举办丧礼,让所有欺辱她的人忏悔自己的罪行。”
“哦,真是伟大的梦想。”飞廉楼楼主再次打量着太子,心里微微变化着,“太子许久未关心飞廉楼,他们想单飞了,您知道吗?”
左丞相脸色微变。
飞廉楼是太子还在六王子时期创立的,单枪匹马制服江湖中高手,又挑选出最出众的五位作为飞廉楼的代理楼主,为了避开耳目特地成立在北古的第三大城市,并迅速扩张。
在众人里,飞廉楼是江湖中最出色的门派,而只有极少人知道,他一直在为朝廷卖命。
飞廉楼分成明、暗两部。明亮收复武林,暗?,暗里干涉朝政。暗部有八部众,三部授命于太子,剩下的由五位飞廉楼代理当家每人一部。
飞廉楼的重要性是不可估算的——发展九年,规模大、人数多、涉及广。单是一个经商,就可以进行暗杀、刺探、邻国侦查等等任务。多年来,穆子君能稳坐太子之位、处理无数大小事务、暗中拉拢官员,飞廉楼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更重要的一点,袭轩王手握重兵,未曾分出去一点,太子没有,就连朝中的大将军未得袭轩王授予,也如文官一样。
太子若要造反,不可能不费一兵一卒,飞廉楼是最好也是唯一的兵力。
可惜飞廉楼虽好,握有重权的终究是江湖人士,生性自由散漫,难以约束,为此才将楼主分为五位。
其实左丞相早就劝诫太子将飞廉楼的楼主渐渐调换,只是没想到太子之争触发的这么快,许多地方都没布置。
在这节骨眼上飞廉楼叛变,就算太子手上有飞廉楼的三个暗部,那也是危险之极啊。
此刻,飞廉楼最年轻的楼主想看看太子窘迫的表情,然而穆子君眼眸一亮,镇定自若,“想单飞的也包括你吗?”
“暂时没有。”
“哦,还没有?”太子看着铁门外年轻的男子,“都叛变了就剩你,苍楼主的日子也不好过吧!”
苍然夏笑了笑,“相比太子还算好的。”
“为何叛变?”
“问得好。”苍然夏神态凝重了许多,“太子不造反就得死,没了主人我们重新选个主人有何不对?太子若要造反,飞廉楼必然会成为你的兵力,想想我们飞廉楼到如今的成就不容易,况且我们武林人士本就不愿与朝廷多有瓜葛。就这样为太子重伤元气,心里多了不舍。又想想太子造反的时候我们袖手旁观,虽然不道德,但等你死后飞廉楼不但什么损失,我们也成了飞廉楼真正的楼主。一举两得,何乐不为?”
苍然夏有条有理的分析着。飞廉楼对太子意义重大,他就不信飞廉楼叛变太子还能镇定自若。
然而他再一次失望了,太子并没有动怒,还是那淡定自若的笑容,“多谢楼主提醒,不过我也要提醒楼主,其实飞廉楼只有一位楼主不是更好吗?我看苍楼主年轻有为乃最好人选。”不等苍然夏作答忽然又转开了话题,“听闻苍楼主是名门将后?”
苍然夏面色一僵又瞬间苦笑起来,“太子知道得真多,可惜往事不堪回首,名门将后又怎样了。”
“是啊,往事不堪回首。”似乎触动了什么,穆子君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伤感,“四国混战,北古一鬼苍翼大将军在与东阳大战是寡不敌众,为保将士不作白白牺牲下令撤退。可惜被小人诬蔑临阵脱逃。父王决定救援,苍翼大将军不得不战死沙场,就连苍氏一门都惨遭斩首。苍楼主侥幸逃脱,就算是上天对苍翼大将军的战功犒赏了。”
苍然夏沉默不语,透着深不见底的眼眸不难发现,不幸的童儿记忆一直是缠绕他心底的噩梦。他是如何逃脱的?又有多少人为他的逃脱送命?他大概一辈子也忘不了了。
“苍楼主甘心么?”穆子君上前一步,隔着铁栏,若有如无的低声道,“若我是王,定不会让这种惨剧发生。”
四下是内敛到极致的静谧,然后就是苍然夏的哼笑,那看似释怀的笑声暗藏了多少无奈的看透,“往事已矣。太子还是多关心当下的局面吧,苍某先告辞了。”
“慢着。”穆子君低唤一声,欲走的人顿了一下,“在下的十妹曾与苍楼主有过一面之缘,她一直想让我转告你,她很看重你。”
苍然夏眉宇微敛,不明其意,也不追问,孤傲的身影匆匆消失在黑暗里。
“太子……”左丞相刚想说什么却被拦住。
“该来的都会来的,我们只能一一应对。”穆子君的神色略微松垮了些,深深叹了口气,“我有些事请丞相帮我转达给八弟,再请八弟带给十妹,注意叮嘱八弟传达的时候语气务必委婉转,不要逼她……”
左丞相点头称是。
烛台熄了一盏,四周的光线暗了不少。
窗外的天空星辰明暗不定,一如坎坷的命运。
难怪很多人喜欢用星辰算命,那忽明忽暗的光辉,确实有那样的魔力。今夜又不知道有多少人的命运就此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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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天大亮,大王子府上上下下炸开了锅——二王子穆希的头颅居然被挂在了门匾上。接着就是二王子府哭翻了天。
袭轩王亲自到二王子府查看,却毫无线索。来人手上极好,避开耳目,一剑切头,甚至没让自身粘一地血,提头便走。
大王子催生泪下双目怒红,直指太子为抱私仇,残害兄弟。左丞相极力担保,太子多年来处事多为谦和,就算报仇也一定用光明正大的方法,不会暗箭伤人。
七王子穆觉琼也深感悲恸,于是恳请父王让他去帮二哥办葬礼了。八王子穆若天分析来分析去,最后总结两个字——淡定!
可是不管怎样,就算没有证据也好,说着漂亮话也罢,大家在心里都把苗头指向了太子。
这个一向温顺的狼终于撩出他的獠牙!
第一口便骇住了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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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77章、十公主之嫁
因为接连发生不幸的事,每日的早朝都吵成了菜市场,袭轩王也暗中调派了一些军队分散各部。
今日太阳高照,早朝下得以外的早,死了二哥的穆若天对生活依然充满热情,也没回府,逢人就说今天天气好啊,去看看我家十妹。
穆荼蘼的花园向来没客,她又被其他公主疏远也不愿出去走动,成天坐在花园中看着花开花谢,无趣又伤感。
忽然有声音打破这片宁静,“荼蘼妹子,王兄来看你了。”声音从老远的地方传来,穆荼蘼歪头寻了好久才从花枝后找到王兄的身影。
“稀客,稀客,八王兄怎么来了?”印象中八王兄喜欢热闹,为人纨绔,自然和这位闷公主来往甚少。可是每一次见面她都能被八王兄逗乐,虽不说如太子般亲密,但比大王子熟络多了。
“屏退左右,屏退左右,王兄带了好消息,只与你一人分享。”来人更是不客气,把这当家里招呼了。
穆荼蘼也不介意,屏退了婢女与王兄坐在了庭院中,“王兄带了什么好消息?”
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穆若天清了清嗓子,长长的嗯了一下才说话,“在很久很久的以前,有一天太子带你出宫郊游,你是不是意外见到了飞廉楼楼主,还和他说话了?”
穆荼蘼想了一下,“是啊,难得和六哥出去,结果走丢了,还好遇到了飞廉楼的楼主。”
怎么可能是遇到的了,分明是是太子把苍然夏从家人抓出来找人的。
“是了,这就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啊。”穆若天一脸喜气洋洋的笑容,“听太子说你对她印象很好啊,还眉来眼去的谢了人家。”
穆荼蘼脸颊一红,斥道,“太子胡说,搭救之恩本该道谢,我也不过是见那人器宇不凡多看了一眼,何来眉来眼去之说。”
“啊呀,眉来眼去也无所谓啦,反正都是俊朗靓女,说书的桥段不都这样写的嘛。”穆若天说得激动,不由得探身靠近了几分,“哥可告诉你,飞廉楼可了不得了,现在是武林之首,受万人敬仰,更重要的是他明里暗里帮了太子不少忙。你想你六哥势单力薄的一个人,多少人想他死啊,能活下来都靠飞廉楼了。还有那苍然夏,在江湖上是响当当的好名声,而且为人风度翩翩、仪表堂堂、迷倒万千少女啊。”
穆荼蘼笑想,我又不涉江湖又不干政,飞廉楼多厉害跟我有什么关系,他风度翩翩又跟我有什么关系。再仪表堂堂也没有六哥好啊。
滔滔不绝的说道此,穆若天有意停下来观察十公主的表情,见她确实笑得羞涩,顿时心下松了半口气。斟酌片刻又说道,“我看十妹也该是嫁人的年纪了,正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有?,有没有意中人啊,喜欢哪个随便一指,哥哥立马帮你把他抓过来。”
穆荼蘼抬袖“噗嗤”一笑,那一瞬眉目的神情也赛过百花。忽而脑子里灵光一闪,笑容僵在唇边,连心跳好像都停了。穆荼蘼转身跑出庭子,扶着花枝,舒缓的调节着身体的窒息感。
原来——八王兄为保太子周全,有意让她嫁给苍然夏。
没想到她这样无闻的落魄公主,也有被需要的一天,只是这需要未免太过沉重。
“十妹?”穆若天唤了一下,不知道她是不好意思了,还是生气了。又想想十妹刚才的笑容,觉得羞涩大于生气。可他哪里想到,她的羞涩全都来于六哥哥,与那苍然夏无半点关系。
“十妹?”穆若天小心翼翼的又唤一声。
穆荼蘼依旧没有转身,她不想让王兄观察到她是情系他人的,“那个飞廉楼真的会帮到太子吗?”
还没好好运量情绪,还有很多铺垫下台的话没有说,就被一下子猜中的目的,穆若天像被踩在尾巴的狐狸,尴尬了恩了一下。想想该说点什么了,“这个……不是太子的用意,啊不对,这也不是我的用意。”啊呀更不对,不是太子的也不是他的,那还有谁了。
“总之好妹妹,哥哥也就一问而已,千万不要勉强。其实那苍然夏也没什么好,不嫁就不嫁,等哪天有时间哥哥帮四处打听,定找个比什么飞廉楼楼主好一万倍的。”
穆荼蘼转过了身,嘴角扬起,眉宇却敛着,“王兄放心,十妹懂的。其实苍然夏真的很优秀,少年有成不是吗?”
“是。但是……”穆若天挠了挠头,“但是十妹可要想好了啊。”
穆荼蘼立在那里,端正秀美,宛如静开的花朵,“我知道该怎么做。只要太子平安就好。”
他若安好,其他也无所谓。
本来她想嫁的人就是嫁不成的,既嫁不了嫁谁又有什么关系了?
送走八王子穆荼蘼坐在庭院深处痴痴的看着待发的花朵,看着看着便留下了眼泪。
为什么不是公主的她就成了公主了?在别人眼里成为公主是多好的事情,唯有她才知其中的酸苦。
若不是公主,她就可以去太芓宫里做婢女,贴身照顾着他,为他端茶倒水,看他写字作画。现在她偏偏是个公主,二哥惨死,人人都说是太子杀了人,她不信哥哥是那种人,可是她除了咬牙切齿什么也帮不了,若想要帮他,就要嫁做别人。
可恨自己为女子,不能站在朝堂之上,也不能提剑杀敌。
此生与他无缘,来生若还是无缘便化作男子,化作像苍然夏那样的男子,为他免除灾祸,坐拥天下。
斟酌了几日,穆荼蘼便把这事告诉了母妃,说是自己的想法。其实也不需要斟酌几日,有些决定从一开始就有了,只是她怕事情办得太快,她还想多多贪恋和太子玩笑的地方。
洁妃听了有些不乐意,这武林门派就算名声再响也不如朝政的好,若嫁个高官子弟还能帮衬她哥哥。嫁到什么武林中,礼金一给,她俩之间的恩情怕也算两清了,以后还指着她养老了。
穆荼蘼犹豫几番还是拜见了袭轩王,心惊胆战的说了想法,本想等着一顿训斥,没想到袭轩王大喜,还要将婚礼大办。
穆荼蘼琢磨的估计跟飞廉楼的势力有关。
飞廉楼的撞到袭轩王不是没有注意到的,他这么专权的人怎么能允许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揽权。之所以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飞廉楼向来行事低调,而且还多少约束了那些作怪的江湖人士,再加之现在朝廷政野自顾不暇,与东阳国开战也在考虑当中,更没时间去铲除飞廉楼了。
此刻穆荼蘼有心要嫁飞廉楼,不如顺水推舟,来个连婚,且不两全其美。当下就许了洁妃银两置办嫁妆,挑了靠前的好日子。
其他姐妹、夫人们知道了纷纷前来道喜看望,其中难免有些酸言酸雨,毕竟她嫁的真够糟糕的。
十公主的后花园,从未有的热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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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末,深秋的季节,北古过的传说中秋仙人是位懒仙,时常忘了时间赖着不走。为了赶走秋仙人而不惹怒他,人们的会在夏天酿下水果酒,十一月末的时候上奉给秋仙人,用水果酒的香味唤醒他,好提醒他该走了。
久而久之就有了深秋节,北古国的秋季水果酒也被商人带往各地。
比如东阳,刚到月底,北古国的水果酒已经摆在大街小巷,香飘四溢。就连王宫的酒杯里都彻了之前的酒酿,换了最上等水果酒类。
东阳国,禁欲城,王宫,内玄殿。
娥皇坐在镶有琉璃的御座上,手上是一封来自北古的信,花映候在一旁观察着娥皇的表情。
忽然表情一亮,笑出声来,眼眸里是灼灼的光华,“这个穆子君,总算是被逼急了。花映,你看,你哥哥要造反了,他在寻求我们的帮助了。”
花映接过信,未敢看,放到一旁的烛台上烧毁了。
娥皇的手指轻轻敲打着御座上的琉璃,神色得意,“这个柳灵铃,当初嫁她果然没错,现在害死是她更是正确的确定。花映啊,你那份信安排得真好,你哥哥终于要爆发了,可惜太子妃没能在你的祈祷里活下来。不过你放心,我是不会告诉他这件事情的,你看,你哥哥还是很惦记你了,晚上自己去领几坛上好的水果酒吧,这可是你哥哥的心意。”
花映单腿跪地,红唇轻颤,“谢……娥皇。”
高坐上的女人略有所思,道,“花映,你说要是前朱雀大将军知道是我害死了他的宝贝徒儿,他会来杀我吗?”
花映不语,她的耳里心里已经听不下任何话,她只知道太子妃被人害死了,有她的参与。太子哥哥若知道,一定不会原谅她的。
“应该会。”娥皇喃喃自语,叹了口气,“嫁了柳灵铃还在我的殿上大吵大闹,若让他知道那封信是我的主意,定要将我的整个王城给拆了。还好之前早有准备,现在还没看到他的身影,看来祝福草确有神奇之处。还有那个天岚,她只忠于她的师父和师兄,哪里还有娥皇。”
政治黑暗如浓墨,连青空大人那样的人物都没逃过劫难,不知娥皇今日成就的背后又是何等牺牲。花映依旧跪在地上,几乎是哀求的问道,“娥皇,你会帮哥哥吗?”
“当然!”娥皇抬了抬袖,迎向窗外,窗外天地风光大好,而她的笑意透阴冷无比,七个金雀羽发簪夺目争辉,“多年前的四国混战从未结束,天下只等我和你哥哥平分。花映,你等着看吧。”
看!?看生灵涂炭吗?
天人,不是天下人的天下;天下,只是个别人的天下。
娥皇会和哥哥平分天下吗?
有些答应是不用问就有的!
章节目录 第78章、娥皇的王座
花映没有雄心壮志,她只希望哥哥平安无事,给北古带了圣贤统治。
“好了,你先起来吧。太子妃之死不过是她命该如此罢了。”娥皇也未看她,她不过是侍女而已,她的喜怒哀乐何足挂齿了,事实上除了她自己其他人的悲欢有算什么?也许在很久以前,她就先牺牲了自己身为人该有的情感,“传令青龙、白虎、玄武四位将军前来要事,朱雀宫鬼位安佑在外听宣。”
“是。”花映点头,起身快速退去。
空旷的大殿内又剩下了她一个人,这种庄重孤寂的安静她早已习惯,她也享受其中。在这个大殿里,她运筹帷幄扭曲了多少人的命运,连她自己也不记得了。外面世界的腥风血雨又有多少从这里开始?也许是无数。
青空的师父白昊将军曾警告她内玄殿是死神之殿,凡人进不得。可她偏不听,不但要进,还坐上了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