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对不起的时候,依荷逑不怪他,一点也不怪他。
暗星公主是主动要求下嫁的,花轿落地,盛妆华袍的公主款款走来,美力不知方物,而依荷逑眼里看到的都是血光之灾。
永久交好那是假的,蓄积力量才是真。天下人都等着看飞廉楼的笑话,看着苍然夏连同着飞廉楼轰然倒塌的模样。
只是唯一不解,暗星公主为何主动请求下嫁?难道她不明白,一旦飞廉楼倒塌,她也会被牵连致死。
毕竟每一个传奇的湮灭都伴随着无数人的陪葬。
喧闹声一夜未熄,婚房内红得朦朦胧胧。荼蘼盖着绣有双喜的盖头,坐在床榻上。她早就有了视死如归的准备,只是她毕竟还是少女。或多或少还期待着新郎的模样,也许就是这样一个男人,能在未知的地方将她找到,易能将她带出暗涌的迷途。又想着在心里面万分神秘的洞房花烛夜,她不由得握紧了裙裾,手心全是汗。不过很可惜……
有些东西纯属是想多了而已。
她在喜庆的婚房里坐了一夜,连个蚂蚱都没跳进来。
正当她坐得全身麻木快要倒下去的时候,门“吱”的响了,有人走进房间,站在她的面前。没有用秤,直接掀开了她的红盖头。
阳光已经很刺眼了,穆荼蘼眯了眯眼睛,抬头看见了一身劲装打扮的男子。没错,是他了,清瘦的脸庞,直挺的鼻梁,眼眸里内敛着许多说不出的故事。
她还没有看过丈夫着喜袍的样子,现在看不到,已经就更看不到了。
苍然夏冷笑,“坐了这么久辛苦你了。”
辛不辛苦是一回事,要不要她辛苦是另一回事。很明显,他就要她辛苦的坐着。心里有什么渐渐坍塌,穆荼蘼低下首,悲恸的心情难以言喻。停顿一会,她又听见自己的丈夫说,“我不管太子派你来是什么目的,更不管袭轩王派你来什么目的,我只告诉你飞廉楼是江湖楼派,你也算半只脚踏入了江湖。什么时候会突然死去,我可不能保证,报仇的话也得看情况。”
穆荼蘼敛了敛眉宇,她不懂什么勾心斗角,更不懂阴谋使诈,在这陌生的环境里,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笼罩着她,“太子……希望你帮他,希望你能成为北古国的大将军,袭轩王只希望你死,而我……不希望??希望你死。”
“哼!”苍然夏冷笑,弯下腰握住她的下巴,让她抬头直视着他锐利的眼,“太子说你喜欢我,不久你就主动要求下嫁,是太子让你喜欢我的,还是你真的喜欢我了?”
穆荼蘼的心顷刻收紧,喜欢?什么才算是喜欢?
她也曾与他见面时羞涩一笑,也曾偷偷多瞄他几眼,更曾想法设法的与他说话——难道这也算喜欢吗?那她在王宫里,日日期待太子的到来算不算是喜欢了?
一时间穆荼蘼沉默不言,只是看着苍然夏的眼,那是多么熟悉的眼眸,难次见后就再也没有忘记过……
最终,穆荼蘼避开了他的质问,道:“太子说,飞廉楼现在只要一个楼主就够了。我希望那个人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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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然夏陪客一夜,第二日便将自己的衣物从婚房里搬进了出来,他的大喜日子就这么过去了。
楼下弟子们偶尔闲聊难免笑话新来的公主,依荷逑也是心情大好。
苍楼主的后院向来只有两个人可以随便进出,苍然夏和他的师妹依荷逑,现在又多了一个暗星公主,不过暗星公主要出去得通报才行。
按理师兄的私人住所做师妹的是不能随便进的,更何况现在又多了一个女人。依荷逑忍了几日便坐不坐了,平日里她进进出出谁敢拦住,现在凭什么多了个女人她就不能进了。反正师兄对她的态度大家有目共睹,她就不信师兄会为了这个王宫里来的j细训斥她。
想着便拖上自己的亲弟依寒到师兄的后花园闲逛去。
醉翁之意不在酒,花开了满满她无意欣赏,探头探脑的观望着。终于在一个庭院里发现了她的身影。
“我是王室十公主,袭轩王亲封的暗星公主,本名荼蘼。现在也是飞廉楼的女主人。你们可以叫我姐姐,我会保护你们的。”不卑不亢,白肤玉骨,纤纤十指有意无意的拨弄着怀中的琵琶。她让笑容尽量温柔沉稳,而上前拜见的依荷逑却看到一丝难以遮掩的彷徨。
“谁要叫你姐姐,你一定宫中派来的j细,你小心着点,别让我抓到你的把柄,也劝好你的父王,若飞廉楼有丝毫闪失,第一个死的就是你。”十一岁的依寒说着与年龄不相称的话,目光灼灼。依荷逑在一旁观察着七公主的表情,并没有打断幼弟的怒斥。
琴弦三两,端坐的公主没有说话。依寒冷哼一声转身而去,看着他愤懑的背影公主有所意味的轻笑,“飞廉楼已经嚣张到这种地步了吗?”
依荷逑心头一紧。
公主有着远胜于依荷逑的洞察力,眉目间的美丽是无法看透的聪慧。“他会有出息的,只是一生会被飞廉楼所累,终躲不过苍然夏的结局。你作为家姐,刚才该打断他的话的。”
依荷逑抵制性的看着她,弟弟说的话也就是她想说的话,更何况弟弟是男儿,出人头地那是必须的。“就算你是飞廉楼的女主人也请小心你的脑袋,你在这里死了,不会有人为你报仇的。”
“我知道。”抱琴的女子无所无畏的笑着,“我死在王宫里也不会有人给我报仇的。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轻巧坦然的话语敲进心坎感觉得到的硬冷。眼前的人只比依荷逑大两岁,多年来深居宫室,过着春暖花开般的囚笼式生活。依荷逑以为她是可以被瞧不起的,可是她的眼底沉淀着一抹只在苍然夏那才看到的纯黑,那种深邃的颜色能够看透未来,看透人生,配上她若有若无的笑意,让她不敢小觑。
尽管如此依荷逑还是有一种感觉,“你会死,在我前面。”
琴音点点如落珠,穆荼蘼抬头看她,温暖一笑,“那是当然的,我和然夏都会保护你的。”
“收起你的假慈悲吧,虚伪的女人。”
不屑冷哼,转身离去。就算再不济,依荷逑也不会沦落到要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来保护。
弦音在手指间轻缓匀称,穆荼蘼看着远去的背影轻叹。她嫁了过来也将灾难带了过来,无辜的人必将受到牵连。可怜最纯情的东西,在战火里往往最先灭亡。而自己的那份纯情,早在战火还没开始的时候,就已经死去了。
章节目录 第83章、琉璃州的出走
这里是仙境琉璃州。
撞开一层层魔障,砍过一只只树妖,夏舒终于将妖气弥漫的超大森林甩在了身后,前来相迎的一阵淡淡的花香,踩在酥软的草地上,眼前是一片宽阔的仙境美景。
蓝天白云,百鸟争鸣,瀑布山川,红花绿色,到处一片祥和的气息,连吹过的风都像是仙女的丝带,拂过脸庞温柔倾心。
夏舒深深吸了一口,又长长的吐出来,用灵力催动蛊虫感受了一下师父的位置,就在不远处,心下都时更加快活舒坦。
看了看前面,瀑布就在眼前,不由得大吼一声,“师父,我来啦!”顿时,双腿像着了火般飞似的冲了过去。未近瀑布就见一抹绿色身影立在崖边,“师父!师父!”
叶叶青心绪不宁的胡乱猜想着青空在外面的事,为何到现在还不回来,忽然听到夏舒的声音,刚开始还已经自己听错了,直到听了一句,“死竹妖,你怎么一个人在这享福,也不跟我告别啊!”
这肯定不是幻听了,叶叶青转过身不免有些吃惊,“夏舒,你怎么来了?”
“怎么?怕我坏你好事吗?幸亏我在你身体里偷偷放了蛊虫,要不然去哪你?你个没良心的师父,有了爱人就不记得徒弟了,当时我们怎么约定的?说好的,就算他再次爱上你,你要离开是一定要向我亲自告别的,你忘了吗?”人未站稳就心急如焚的兴师问罪,他还将小时候的事记得一清二楚,从未忘记。
原来他说的并不是玩笑。叶叶青略顿了顿不知该怎么回答。
事实上夏舒也从未真正要怪罪她什么,难道他千里迢迢的跑过来就为了责备她见色忘义吗?有些事情已经无法挽回,就像一颗固执的心,他跑过来只不过想再见见她,想看看她过得好不好,想知道青空有没有好好疼爱她。毕竟战火彻底蔓延之后,生死难料。他们或许就再不能见面了,而他,只想和师父好好道个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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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想把她的容颜,永远的记在心上。
然而叶叶青哪里知道夏舒的心思,只觉得他的眼神火燎火燎的,好像要把自己给吐了。连忙转了话题,“你最近还好吗?怎么有时间来找我,大王子没差遣你吗?”
一心未平又提另一个伤心事,夏舒不愿多说,左右看看问道,“青空了?”
叶叶青顿了顿,有些迟疑,“他……不在……”
“不在!?他敢不陪你!?是不是躲到那个角落练剑,我帮你把他揪出来。”
“不是……”
“那在哪?”
叶叶青欲说又顿,忽然很难开口。她的徒儿早对她好言相劝,可她一意孤行,到头来还是落得这般下场,“他……”
夏舒略有疑惑,忽然心中一顿,灵光闪过,“他已不在琉璃州了,他去找柳灵铃了对吗?”
不等叶叶青点头,他已从师父的表情里得到肯定的答案,愤懑的心结里又参杂了许多情愫。说不清楚,总之没那么恨他,反而有一那么小丝的欣慰,“我知道了,既然他离开琉璃州的话,那柳灵铃应该没死。”
叶叶青一愣,“你……你说什么,柳灵铃她怎么了?她……她要死了吗?”
夏舒一声叹息道,“你走以后发生了很多事,水天姿被太子刺伤并驱逐回国了,现在生死未卜。太子压入大牢,太子妃的冷宫一夜大火,北古已经昭告天下太子妃逝世的消息。但你刚才也说青空去找她了,如果太子妃遇难,青空应该不会袖手旁观,所以我想柳灵铃应该没死。但也不能保证完全活着。”
叶叶青有些惊愕,“他们都生死未卜了?”
年轻的王子一时也不知怎么安慰,只能沉默的点了点头。
命运真是会玩弄人,前一刻还可以历经波澜,后一刻便生死不明。可怜水天姿,本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公主,辛偌也是孤掌难鸣。他们的每一步又是又是如何艰辛了。柳灵铃总有贵人相助,也许青空可以救她,也许太子另有安排,而叶叶青更加相信她和青空在一起。
如果柳灵铃真的死了,青空应该在夏舒前面就回来了。他没有回来说明被什么事牵绊住了,这世上除了柳灵铃,还有什么值得他牵绊。
叶叶青是视线跳过澎湃的瀑布,深入遥远的天空,“夏舒,我想出去。”
没有他的琉璃州,又怎么能算是仙境了。
夏舒心里略犹豫了一下,她出去也不过是找青空而已,与他何干。可又想如果他现在告别离开,以后就再不能和师父相见了,转念便点了点头,“好啊。”
“可我们该怎么出去了?就算我勉强抵制魔障,又不能像青空那样记住原来的路。”
夏舒突然坏笑起来,“师父,恭喜恭喜哦。”
叶叶青歪头,“恭喜什么?”
“嘻嘻,师父,我们有小宝宝了。”
“胡说!”叶叶青抬手要从他脑袋上招呼过去。
夏舒连忙闪躲,感应了一下,从袖子里抠出一只小小虫,“对不起我说错了,是我们的蛊虫有小宝宝了。”
叶叶青接过放在掌心看了又看,“又多了一个小东西。”
夏舒抬手往叶叶青的掌背一拍,小小虫被弹出老远,叶叶青刚要去捉被徒儿拦下,“这只小虫就留在琉璃州吧,以后师父若要回来就感应一下。”
叶叶青一时无言,她很惭愧。自私任性的一头扎进自己设下的漩涡,没尽过一天做师父的责任,却还要徒儿时刻迁就她,为她着想。
“话说师父。”夏舒又歪头怒意的瞪着她,“不是说话了要每天早上感应对方的位置么?你这么多天了还不知道有小虫虫的事,分明没有感应我,你又失约了。”
叶叶青眉毛倒挂,一副可怜兮兮的无辜样。
夏舒心中半暖半凉,“算了算了,不跟你计较了,我们出去吧,我在琉璃州的外面放了一只小小虫。”
绿衣女子又笑了起来,夏舒在她心里永远是个孩子,只要哄哄骗骗就没问题。可她哪里注意,眼前的徒儿早已不是那个成天找她拉钩上吊做约定的天真男孩。
他长大了,从前只知道无理取闹的留下她,现在……依然想要留下她,只是有些话,只能放在心底深处。
叶叶青再次环顾了仙境琉璃州的美景,长叹一声。没有他的世界再美也不想要,他来,她便跟着来;他走,她也跟着走。
只有他在才会有仙境,她的琉璃州找就随他远去了。
叶叶青闭上眼,催动灵力感应了外面小蛊虫的位置,又睁开看向夏舒,“走吧,我们出去。”
夏舒点了点头,随着师父的脚步一路走去。
忽然想到什么,叶叶青问道,“你怎么有时间来找我,夏之箫了?”
一提那人夏舒就顿感压力,心里也不免担心,“哥哥已经悄悄回红枝国了,说跟巫山的什么人有联系,但巫山大力量都站在了二王子那边,难保不是诈。我本来是找太子妃的,哥哥一直有意和太子联手,可惜半路就得到太子妃的噩耗。然后我立刻就起身回红枝国,顺便来看看你。”
年轻男人将“顺便”两字咬得很重,生怕有人说他是故意来的。
叶叶青了解他的个性,笑了笑,“如果太子妃死了,太子会善罢甘休吗?”
“当然不会。”夏舒凝眉道,“二王子穆希的头颅挂在了大王子的门上,到现在也没找到凶手,手段之残忍让我一度以为太子妃是真的死了。”
“穆氏王族的劫难非我们能想。你觉得二王子是太子杀的。”
“当然,听说太芓宫的变故是他起的头,具体不得而知,也许另有阴谋。”夏舒又些感叹,“王位之争向来惨烈。”
叶叶青看向夏舒,他也是众王子之一,有些惨烈是亲生经历的,他跳不出厄运,也许不久的将来也会困死其中。“我们一起去找青空,具体情况他一定知道,等我们见了面再说。”
夏舒点了点头,青空他是一万个不想见的,可是柳灵铃却非见不可,夏之箫还在等他的好消息。
可是见面要怎么开口了?
他们可是绝交了的朋友啊!
章节目录 第84章、战乱之初
东阳的边境。
荒原野风拂面,吹得脸角生疼,地上绿草如茵,即便一脚踩下才能在抬脚的瞬间重新站立起来,只有荒原的野风才能试炼出如此坚强的生命。
坐马立在高坡上,放目远眺,荒原的另一边就是北古国了。
那里有同样旺盛的小草,有同样珍贵的生命。不过可惜,这些生命在强者的眼里不如草芥。
身后是八千将士,戎装英姿,棋面飘摇,只等统帅一声命下,便可抛头颅洒热血。
——为了梦想与荣耀!
最前面,最高处,一身黑色镶金铠甲的年轻男人,缓缓抬起了右手,声鸣如宏,“为了一洗十多年前的耻辱,为了惨死的华尚公主,为了梦想与荣耀。我,青龙宫卓舜,与尔等同在。”
“拔剑!”又是一声大喝,身后的士兵几乎是同一瞬,哗的全部亮出兵器。
展望着前方,年轻的将军瞳眸深远阴鸷,“向前三日,刀不入鞘,杀无赦!”
犀利的声音震撼人心,随着右手急速落下,身后的八千刀刃跨过了边境的界限,嘶吼声响彻云霄。
昭阳历341年,12月29日。东阳国以华尚公主的名义向北古国起兵,由青龙宫卓舜大将军为帅,八千士兵直入北古境内。
从北古吹来的寒风里带了浓烈血腥味,千里而不淡。哪怕是东阳最西方的原野村落里都能感觉外面世界的震荡。
与北古国的战事已经触发,血途绵延千里,四国的乱世之战再次拉开了序幕。
以获取红枝国一等悍将的人头,而重新走回青龙宫的新任青龙大将军——卓舜,受命讨伐北古。
青龙宫大将军卓舜,包括角位星宫的金叶、亢位星宫的古歌都曾是青龙宫下角位星宫前宫主的徒弟。十多年前的四国混战,当时的青龙宫大将军千叶大人死后以叛徒之名棺冢逐出荣耀的宫位皇陵。
而他们三人则因为师妹金叶偷练千叶的剑招而被赶出帝都域禁城。
十一年后他们竟又回到了域禁城。
当时因为星宫位置多处空缺,娥皇举办了争夺大赛。他们师兄妹连胜一百二十一场,引人侧目。因他们身份特殊,娥皇只给了卓舜一人封了青龙宫下角位星宫的名分,若想得到更多,就需要比常人更多的付出。
那年东阳国真好与红枝国有些摩擦,边境也几次小规模的战役。娥皇也是为此才招纳将才。
谁知他们师兄妹三人夜闯敌营,取下红枝国悍将人头,致使红枝国撤兵。卓舜的名字一时轰动两国。娥皇也如约将青龙宫赐给了卓舜,卓舜坐上青龙大将军的位置又将角位星宫赐给师妹金叶,亢位星宫赐给师兄古歌。
他们的名声曾一度追击朱雀宫沉寂已久的青空大人,不??,不过现在的青空同当年的千月大人一样,成了不折不扣的叛徒。
即便他们什么也不做,虽然时间的推逝,被人一度传诵的朱雀青空也会被人渐渐淡忘,新一代的将才会在战争的洗礼下脱颖而出。
东阳国的最西方是近红枝国的一片绿色惺忪区域,高山峡谷人迹罕至。
气候异常,地势多变,松软的沼泽摊在灌丛深处,更有许多低谷常年不见阳光。天然的湿润条件滋养着众多稀有的动植物,也造就了这方水土独特的文化。
高山夕阳、长鞭怒马,劲装的男女奔驰在千岩万壑之上。骏美张扬的他们与这天地融合成一番独特的风景。
停在断崖之处,从山谷另一面送来的秋风清爽宜人,负箭的男子下马放眼天地造物的鬼斧神工不由感叹,“唯有蛊神的恩赐才能让我们山蛊族享有这片宁静神秘的土地,她给我送来了征服的力量,还有山蛊族最美丽的女子。”说罢转身送上右手,牵住红衣似火的女子。
“今天性质这么好,是我爹又跟你说了什么?”年轻的女郎走上前来,刚毅的眼眸被天地自然的倒影填满,满到容不下一个男人。
“这般的敏锐真真叫人疼也不是,恨也不是!”健壮的青年拿出一个小玉瓶,在女郎面前晃了晃,“花真儿,我们的婚期可不能再拖了,我都忘了这是第几次向你求婚了,若再不出嫁你就是山蛊族最老的姑娘了。”
说起婚嫁,名唤花真儿的红衣女郎不由得蹙起眉宇,接过青色玉瓶若有所思。
“你是山蛊族未来的蛊主,我是山蛊族最勇猛的战士,连你父亲都说我们是最般配的……”
“千朽,你去过外面吗?也许会遇到别的神。”花真儿抚摸着玉瓶问道有意无意的岔开话题。
在山蛊族每一个出嫁的姑娘都会收到一个小玉瓶,里面装的是催q蛊,不是什么稀罕物,只是让新娘更死心塌地的留在新郎身边而已。
“我们山蛊族世代居住在这片土地,备受蛊神的庇护,我们不可以背叛他。”千朽细细注视着心上人的神情,也许对于花真儿这位特别的新娘一小瓶催q蛊是远远不够的。
花真儿捏着玉瓶轻轻旋转,神色几多变化。终于,她收紧手掌将玉瓶放入怀中,面色坦然道:“我不会背叛蛊神,但也不会背叛自己。”
话落,红衣女子丢下整个族里最配得上的男人转身上马,“我要去外面的世界,不管遇到什么,死而无憾!”
已不知是多少次被这个女人无情拒绝,英勇的战士终于恼羞成怒,望着架马远去的艳色背影,冷声斥道:“花真儿,你美丽又傲慢,精干却多疑,你一定会死在自己手里,你一定是自己杀死自己的。”
男人的声音在山谷回荡,年轻艳丽的女郎已经绝尘远去。
带着一颗炽热而渴求的心,探索外面的世界和自己注定的结局!
倔强如她,她自然不会后悔今日的决定,只是出了山谷,风的味道就不一样了。那是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她发现不了,也感受不到。
当她离开山蛊族的领域时,她的神便抛弃了她。外面的风宛如死神的手,将她的命运缓缓拥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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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阳历342年,1月2日,冬。
北古国与巫山国的边境交接口,寒冷的季节让这里颓废异常,枯木荒土,寥无人迹。
向巫山国的边境内走上三天才发现一个小小的村落,勉强可以看到几亩天地。被刺骨寒风包裹的旅人终于看到了希望。
一个不算宽大的茅草房内挤满了蹭吃蹭喝的官家人,可怜的村妇不得不拿出过冬的粮食供他们享受。
为首的人一脸怨气,对手下的人抱怨道,“大冬天,到哪去找两个被驱逐的人,你们说着北古太子,要下手也得恨点啊。弄个半死不活还驱逐,这不是苦了我们做下人的。”
“是啊大哥,这都找了几个月了还没找到,要不在这多晃几天就回去。就说都快找到北古国的帝都了也没找到,要知道北古驱逐的人是不能走大路的,他们还那么重的伤,说不定早就死了。”一个贼眉鼠眼的小弟为大哥倒了米酒,另一个人也在一旁应和着,“老三说得对,这大冬天的天气那么冷。随便在着晃几天就回吧。”
“还多晃几天?”为首的人一口喝了米酒,又将碗伸了出去,“老子一刻也不想待了,明天就起程,别等风雪来了,行路困难。”
“老大说得是。”老鼠眼连连点头,旁边的人也纷纷应和。大家推杯碰碗庆贺着明日归程的好事。
忽然,木门被重重的推开,寒风疾呼而内,冷得众人一阵斥唤。还没等一群饭桶反应过来,为首的老大立马跪了上去,一脸哭诉样,“哎哟,我的祖宗小将军耶,您可终于把公主平安护送回来了,做属下的无能啊,找不见你们,可担心死我们了。”
一听老大如此,众人纷纷跪地,哭喊着迎接长公主的归来。
辛偌用薄毯裹抱着水天姿站在门口,怒意怨愤的恨不得一脚踩死这些在地上跪趴的蛆虫。
黑雀找就将消息传到巫山。
巫山竟派了这群饭团还接护他们,一路吃吃喝喝游山玩水的走到这里,接不到人就想回去。
辛偌当下就按住了腰间的清曲剑,感到身旁人的变得水天姿连忙握住了辛偌的手,摇了摇头。
他们现在的状况都不佳,人疲马乏,这些人虽看之想杀,可当务之急还杀不得。
辛偌深深咽了口气,斥道,“还不让位上茶。”
“是是是!”一众人纷纷让位,吩咐村妇烧水。
辛偌将水天姿放在床榻上,久违的温暖瞬间传遍全身。
亏了有太子妃留给他们的药,身上的剑伤没有感染,这么长的时间剑口也已经愈合。只是水天姿的身体一日差似一日,寒风侵体,时常昏迷。
看着水天姿苍白如雪的面容,辛偌怨恨世人,更恨自己。
为什么自己不能再强大一点护她周全了。
看到公主睡下,周围的人略有安心,只是一旁守着的男人才让他们担忧。个个提心吊胆的站在一旁。
帝都来的人办起事来全是脓包,享受起来倒是不呆,马车、被褥、汤婆子一样不少。
在村子里休息几日,水天姿发起高烧,丢下些银两,辛偌便带着水天姿坐上了马车。
他们先去了大点的城市,找了大夫,喝了汤药。然后一路停停歇歇赶往巫山国的地方——巫古城。
章节目录 第85章、内宫冷暖
到了巫古城已是一个月之后,大雪压满枝条,虽然一路劳顿,却比之前好得多。
冬日冒着寒风赶路,水天姿身子一直不适,外伤已好内伤难调,辛偌尽量将行程减慢,几次提出在客栈休息数日,都被水天姿拒绝。在路上病重,再在路上好转。
一路跟随的杂碎起先还毕恭毕敬,后来慢慢也懈怠了。
一到巫古城便急速赶往王宫,跪在了霄端殿上。
台阶上的高位歪坐着消瘦的王者,裹着狐皮袄懒散的看着下面,目光浑浊不堪。看了许久才嘶哑着声音道,“这一路你们走了那么久,太子只是说驱逐又没说杀了你们,我还以为你们畏罪潜逃随便私奔了。”
王座上的人咳嗽几声,旁边立马有婢女呈上痰杯子,吐了一口又继续说道,“还好回来了,再晚几天我还得派人去捉你们。”
跪在殿下的人沉默无声,或者他们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一如几年前作为人质释放回到故国,没有欢迎没有安慰,也是像这样跪在冰冷的大理石上。他们的心早已凉透,比殿外的瓦上霜还冷上几分。
王座上的王者又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眼皮垂视着,“你们还能做什么了?”
殿下的两个人同时俯下身,水天姿咬紧牙关,身体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绝望,不停的颤抖,辛偌一字一顿的从喉咙里挤出声音,“臣,有罪!”
巫王冷哼,斜视着辛偌。
在他还很小的时候,作为巫山国婵丹将军的最幼子也曾是众星捧月的孩子,也曾为将他随公主一同送往红枝感到后悔过。本想中途将他召回,没想到竟被拒绝。
“自己选择的命运要自己承担。”巫山缓缓说着,然后抬袖挥了挥,“下去吧。”
不愿多看一眼,哪怕是自己人生中第一个孩子。
下去吧!
去吧!
她总是这样被呼之则来挥之则去。
然而……她又无力反抗!
“儿臣……告退……”水天姿缓缓叩首。拥有至高无上的男人做父亲,这是人们口中的荣耀与幸福,然而唯有她能体会到,那种荣耀风光的背后,是血和泪、泪带血的酸痛。
走出殿外,迎来一群婢女,从辛偌怀中接过水天姿。
离开他的怀抱,一阵凉意瞬间游走全身。众人扶着长公主向右拖去,公主回头,看向对自己始终不离不弃的侍卫,忽然发现他消瘦了不少,憔悴了不少,狼狈了不少。
多么年轻出色的男人啊!
他不比夏舒差,不比夏之箫差,不比巫山国的所有王子差,他只是爱上了不该爱的,从此陪她走上披荆斩棘的路。
“辛偌……”她低声轻唤了他的名字,话未出口泪水已滴落在胸前。
被左右??左右婢女用力搀扶走的那一瞬间,她说,“我等你……”
等你……至死不渝!
等你……海枯石烂!
云里、风里、花香里,都有我对你的呼唤。他们都在说我在等你。
疼痛如涛浪袭卷着灵魂,辛偌抬头迎着阳光,假装眼泪是因为光线的照射流出眼角,划过耳畔。
走出王宫,宫门口站着一人,黑缎黑袍,手握宽剑。历经岁月的两缕白发不但没显得苍老,反而更显身姿磊磊,稳重深处。
这偌大的宫门口,寒风凛冽,就站着他一人,迎风而立,在很远的地方就凝望他的归来。
辛偌呆立不动的停下脚步,几番酸楚终于袭上心头,唇角颤动,难以言语,“父亲……”
他便是巫山国的婵丹将军,镇国老将。上下打量了最小的儿子,一身狼狈不堪,往日的傲气磨损待尽,除了年轻他还剩下多少?
最终,作为父亲的人笑着摇了摇头,抬手指了指身后,“回家吧!”
回家吧!你终于回来了,历经人世风霜的洗礼。虽然大事无成,小功没有,但你还是我的儿子。别人看不到不要紧,我能看到——守在爱人的身边看着她嫁人受苦受痛不容易吧,将她一路风雪的带回来,又眼睁睁的看她刚出狼窝又进虎岤心酸吧,自己无能为力怨恨吧?
没关系,回家吧,你还是我最小的儿子。你永远都是我们辛家的子孙。
当年随公主远嫁的时候还以为一别又要许多年,没想到事隔一年就回来了。
家里的哥哥姐姐也都很好。
父亲不善言辞,说不出那些宽慰的话,只把他送到了房门口,“这是你小时候的房间,之前回来也住的这里,现在还是这里。东西都没有动,看缺什么就跟管家说。家里人都不用请安了,哥哥姐姐也不用见,休息个几天天再出来吧。”
这就是他的父亲,不用说明便许他不受规矩的束缚,可以体谅他的心情长久休息。他常年不在身边,没能看到他的成长,却意外的最懂得他心。
就这样,辛偌呆在自己朴素宽大的房间里休息着,思考着,很多天也没人拜访。大概也是父亲的命令。
可是只要一躺下,他就想起水天姿。她现在还好吗?是否也能像他这样独享安宁?有没有人欺负她,有没有人照顾她,有没有人为她添衣加被?
当然,答案是有的。
有人为她添衣加被,有人照顾她,自然也有人有意无意的欺负她。
欺负她就欺负她呗,又能怎么样了?难道还想反抗吗?
今早,皇后带着几个妃子、公主前去看望她。
她现在可是宫里的红人了。年龄是最长的,容颜是最衰的,娘亲是没有的,父亲是不宠的,丈夫是不要的。
谁不想看看她啊,幼时就为国送去红枝做人质,成年又为国送往北古给人家做小妾。精神可崇高着了,可惜还没办成一事,被人家给赶回来了。
这才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