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
嫁到飞廉楼之后师兄便不曾理她,她只得以书信的方式来和自己的丈夫说话。晚间独卧空房,白日里抱琴坐在庭院中,连下人也极少和她言语。
想来也可怜,谁让她是王室的公主了,从王室走出来的人飞廉楼能不做堤防吗?而师兄待依荷逑也是一如既往的好,这让依荷逑更加同情眼前的人。
弦音婉转而停,依荷逑看向她,只见忧愁的瞳眸下竟滚出泪来。
她有些哽咽:“父王……时日无多了。”
袭轩王的死对依荷逑来说是一大快事,他是飞廉楼的敌人,也是她的杀父仇人,我没有一日不期待他死。只是这话从袭轩王女儿嘴里说出,让人难言以对。
眼泪还在打转,依荷逑读不懂这种悲伤的由来,只觉一股晦气。转身之际,忽见师兄立在院里花下,默默的看向这边。
有多久了?
第一次吗?
依荷逑心中一顿,女儿家的敏感让许多思绪一涌而上,转瞬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师兄。”依荷逑穿过百花的清香走了过去。
一身劲装的男子含笑迎她,浴战的血气被生生压下,“不要太累了,回去休息吧。”
“恩。”依荷逑点了点头,与师兄交汇而过。
庭院的出口,还是忍不住停下脚步转身看去。
花亭内怀抱琵琶的公主轻轻拭泪,花亭外或凋或盛的花朵烘托的花亭里的人,而师兄正沿着蜿蜒的台阶向公主走去。
——开到荼蘼花事了!
看到如此安静委婉的画面,不知为何依荷逑竟想到这样悲凉的诗。
再怎么说暗星公主也是他的妻子,苍然夏到底还是会慢慢接受她的。
依荷逑走出庭院,恍如走进另一个世界,这边是她,那边是他们。
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依荷逑的心底有了不好的预感,只是他没想到不幸的事会降临得那么快。
袭轩王对于飞廉楼只不过是拖延时间而已,保不定哪天安稳了就开始看飞廉楼不顺眼了。
偶然路过街市,看到一户人家满门挂着白布,他的儿子死了,死在战乱里。透着白布依荷逑仿佛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回到飞廉楼的后院,劲装的男子只是平稳的收住了手中的笔,纸上书写的“武”字最后一点尤为刚劲。再回神时才发现屋中还人另一个人,她抱着琵琶手指按弦不松,雪亮的眼眸投向一片虚无,沉默许久最终还是黯然退色,她低声轻叹,“大王子有意暗杀七王子,太子哥哥真的要篡位吗?”
师兄向来对王室的污浊嗤之以鼻,看也没有看妻子一眼,只是重新铺纸研磨,有意无意的说着,“大王子是等太久了,而你父王只不过是匹夫之勇,哪及得上太子聪明。王位争战你就慢慢看着吧。”
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待遇,荼蘼摇了摇头,“父王看错了太子,又高估了自己。高处不胜寒,父王要容下太子妃、真心拥护太子哥哥,也不会发生那么惨的事。”忽而想到什么,侧身问道,“我跟你说的事……”
“没得商量。”未让妻子说完,师兄坚决打断,“以后这种事情我不想再听。”
“然夏,寒月楼已死,你又何必难以放下……”
“我不想说第二遍!袭轩王若真死了,你的处境也会大不如前。”
“历史在更别,一断城墙倒塌就是一池的鲜血,你怎能无动于衷?”
“闭嘴!”
“……”
看着被丈夫言语相逼的暗星公主,依荷逑欣慰师兄从未如此清冷待她,可是她又烦厌自己不知道他们在讨论些什么。
短暂的停顿里,依荷逑才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师兄……我近来发现其他四位楼主越来越神秘了,细细打听了下,他们要趁乱造反。”撇了一眼抱琴的楼主夫人,压低声音继续道,“我们这边可有个公正在了,他们要造反袭轩王会第一个拿我们开刀的。”
师兄放下笔,眉宇略宽,“放心吧,战争才刚刚开始,袭轩王元气未动,他们不敢怎么样的。”
想来也有道理,飞廉楼再厉害也只是个江湖门派,要和朝廷对抗没有十层的把握是不行的。况且苍然夏也没答应,当时候内乱更是死得快。
“长此以往也不是办法,该早做打算才好。”依荷逑继续说道。
“这是自然。”苍然夏抬头看她,含笑宽慰,“你不用担心,飞廉楼有我,不要太累了,下去休息吧。”
“恩。”依荷逑点了点头,转身离去,余光处,抱琴的公主眉宇半敛,深邃的目光带着万千的思绪投入一片虚无。
依荷逑走了,走进屋外的世界,留他们在屋内静坐。不知他们会说些什么?不知暗星公主是否会伤感落泪?而师兄又是否用怎样的温柔去安慰她?
章节目录 第90章、穆荼蘼的手段
依荷逑在军营,看到那么多形形色色的男人,也有些小有军衔,可他们都抵不上师兄的万分之一。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师兄也会穿上戎装,更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戎装在身。而这一切都是穆荼蘼的手段。
她一心向着太子,一心想让苍然夏放弃寒月楼为太子卖命,成为太子的军事大臣。这一切看起来不可思议,可她真的那么干了。
嫁入飞廉楼许久都未让人知道她是会武的,简短的几招竟还是名家所授,第一次亮剑便吓傻了众人。
万世王的旗杆被一挥而断插在了飞廉楼的内院,飞廉楼楼主也因此被带走。说什么要索权向外开战,整个飞廉楼都被女主人的举动惊得一颤。
师兄被以重罪带走的时候,依荷逑想起自己小时候。
记得少时某日,她一改往日的劲装换上粉色绣花裙,怯怯的靠近练剑的少年。苍然夏发现长发披肩的她笑着说,“你……今天很好看啊。”
谁料这简单的夸奖却惹得平日舞刀弄枪的师妹慌忙跳开,然而未出花园身后又传来一声呼唤,“以后你就和我一起练剑吧。”
躲在走廊的拐角,依荷逑捂住碰碰跳的心口,脸上滚烫。
这一身裙装还是母亲很久前给她做的,不曾想今日刚穿上就鬼使神差的跑到他面前去了。虽然直白的赞许让头娇羞难掩,可是心底……竟是欢喜的。
在那个时候依荷逑就明白了自己的心意,所以……所以说到依荷逑我讨厌暗星公主不是因为她是王室的人,而是她站在了依荷逑该站的位置。
“你想害死师兄吗?你到底什么目的?”雪亮的银剑抵在瘦白的脖颈处,穆荼蘼纹丝不动的看着依荷逑。
“荷逑,我只是在给然夏制造机会,你不要担心。”眼前的公主眉目上扬一派俊风,往日的柔情只在粉色的唇角略见几分,“只要朝廷给他兵权,如此乱世,拼着然夏一身本领,名扬天下指日可待。”
“我师兄早已名扬天下多时,不用你操心。你这贱人设计害我师兄被朝廷请去,生死不知还说什么向朝廷所要兵权这种话,你当我依何逑好骗吗?”
“飞廉楼的实力你是知道。可总不能一下子拖出那么多教徒上战场啊,要得到袭轩王的信任,就得先示弱。我会让苍然夏成为一代名将,让飞廉楼记录史册。”拨琴的素手握紧剑身,鲜红的血液顺着剑沿流向剑柄,纪铃公主的眼底露着一种霸道的安抚,“何逑,相信我,让我去朝廷拜见父王,我会带着你师兄一起回来的。而你要做的就是联络武林各大门派,你师兄不会得到太多兵权,自己的力量也不能露,他需要帮助。”
这算什么主意,何时见江湖人士与朝廷联手的,闻所未闻,“你还想欺我,你到底想耍什么把戏?”
“把我的话传达下去,国若战亡,江湖不破自灭;山河魂断,万里黄土不成家。”流血的手将利剑拨开,直径离去,“何逑,带上你的弟弟在家里等我们。飞廉楼作为朝廷的利剑,要对外开战了。”
朝廷的利剑!?
依荷逑有些诧异!她居然能想出这样的话!?
看着暗星骑马挥鞭的背影消失在花亭外,依荷逑心里百感交集。那是怎样一种自然流露的气质,竟让胡言乱语都变得可信。
就在把暗星公主是话传达下去的时候,苍然夏和她真的归来了,带着极少的兵权。整个飞廉楼都屏住了呼吸,又在片刻后一阵马蚤动,就连江湖中也是这样的情绪。那种或惊慌或烦躁的表情并不是来于战场,而是大家都在合理的猜测——飞廉楼要倒戈朝廷了吗?
江湖的猜忌议论让依荷逑无法召集人手,肯为之合作的门派几乎没有,大抵就是卖飞廉楼几分薄面随意派些人马。生逢乱世也罢,大家还是选择了疏远可能已经投靠朝廷的飞廉楼。
依荷逑知道飞廉楼真正的意义,它本就不是单纯的江湖门派,她提防着暗星公主再耍小聪明,但也相信师兄的所有选择,没道理的去追随。
“留在飞廉楼吧。”
“不,我要跟师兄一起杀敌。”将黑发束得更高,简单的盘起,依荷逑握着剑站在一身戎装的师兄面前,固执的不肯移步。
犹豫许久,不知是被她的坚定打动,还是习惯了她的追随,苍然夏最终向师妹妥协。
临走时,依荷逑到后院找到了被苍然夏禁足的楼主夫人。
“让你担心了。”暗星公主看到来人温婉一笑。
“收起你的笑容。”依荷逑冷眼直视,毫不留情的说道,“是谁给你的特权拿飞廉楼做赌注去换兵权的?你在飞廉楼不过是个摆设,你以为这样大家就会认同你是半个主人了吗?”
“对不起。”穆荼蘼认真的看着她,说了三个字便顿住了,似乎有什么欲言又止。
“这是对你的最后警告,你那几招功夫还不够用来和我练剑,如若你再敢把飞廉楼和师兄推到风尖浪口,别怪我不客气。”这是警告,也是依荷逑的誓言,她不能将师兄的性命交到这个女子手上任意玩弄,她嫁到飞廉楼不过才几个月而已,她还什么都不是。
“对不起,何逑。”穆荼蘼看着她的目光温和许多,瞳眸里是女儿家本色的水意,依荷逑觉得那种东西她是没有的。
“在未嫁然夏之前我就知道他有个青梅竹马的好师妹,与他并肩相依多年,历经生死苦难。你们早已有约在先,只等个良辰吉日。”
“可你还是嫁了过来。”
“是的。因为飞廉楼楼主是个人才,只有他才是太子哥哥的希望。所以我嫁过来提醒他,救一个寒月楼已不是主要的,他应该救国。我不能眼看着父王继续暴政下去,让北古国的基业毁于一旦。北古需要太子哥哥那样的帝王。”她说得有些激动,紧握的双手微微发白。
姑且不论穆荼蘼说得话是否真假,依荷逑下意识的将她的大言不惭全部跳过,问道,“师兄在慢慢接受你,你没想过要好好爱他吗?”
穆荼蘼的眼眸陡然间亮了一下,然后又暗沉下去,“身在乱世哪有资格再说儿女情长。何逑,请务必助你师兄一臂之力,若……若有幸等到世间太平,我定会将然夏归还于你。”
按着剑柄,依荷逑转身离去。她不会忘记今天的羞辱,总有一天……总有一天她要让暗星公主明白,她做的一切都是荒谬的。
依荷逑就这样披上一身戎装,拉过一匹战马跟着师兄上了战场。她在那里看到了江湖上没见过的血花,开得那么盛那么妖冶。无辜的眼泪滚滚而下,散发着浓重的腥味,让人几欲呕吐。
师兄的第一个对手就是东阳国青龙大将军卓初。
战场比我相信中惨烈许多,就连路过的风都比其他地方的更凶猛,它吹干刀刃上的血液,吹裂依荷逑的肌肤,就算蹲在河边清洗也不可避免。偶尔出神时会看到为公主送家书的信使,他们从没有断过联系,也许说的话比依荷逑还多。
他们会聊什么?暗星公主会不会又在利用师兄。
心在莫名的惊恐,苍然夏从不在依荷逑面前主动提起她,依荷逑也紧紧的跟着他,一步不离。
可还是有种深深的危机感,害怕苍然夏会在自己眨眼间消失不见。
在依荷逑看来,师兄从小便带领飞廉楼出生入死,经验不输他人,再加上江湖人士的伏击,纵然是卓初那样的人物也被师兄拖住,战争变成了拉锯战。师兄以少胜多的战绩逐渐被人传阅,应邀加入的江湖门派也越来越多,有时候往往还是江湖中人比士兵要可靠许多。
章节目录 第91章、远方的信
“依副将,苍将军叫你。”一个士兵上前传话。她是苍然夏的师妹,也是他特别的副将,不同于另一个只管兵权的副将,她什么事都可以做。小到端茶倒水大到带兵打仗,苍将军的任何事都可以向她汇报。
“下去吧。”依荷逑起身点了点头,直径向主帐篷走去。
帐篷内的摆设很简单,床、案几还有放盔甲的支架。
苍然夏一身素衣支着额头,案几上放的是她的信。依荷逑进来的时候他将信合了起来。
依荷逑一身劲装,私下地她可以不用向主将行礼,直接问道,“师兄,有什么事吗?”
苍然夏两手撑着案几,道,“飞廉楼的楼主一共五位,现在算上我还有两位。”
依荷逑脸色一白,惊讶道,“怎么会?之前听他们密谋造反,难道起内讧了?是谁活下来了。”
“罗伊!”苍然夏道。
罗伊!?
四个楼主中年龄最接近苍然夏的人,也是少年有为,手段凶残,曾一度被江湖大派追杀。后来被太子收服,起初是暗杀的身份,被太子重用后改名换姓做了四年的楼主。为人孤僻,行事手段干净利落得很。
依荷逑敛眉,握剑的手用上了力气,“难道是罗伊杀了他们?”
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苍然夏摇头。
依荷逑还是疑惑,“不是他又是谁?”
思绪片刻,苍然夏饶有意味的说道,“也许是他杀的,但不一定是他要他们死的。”
“你是说另有主谋。”这样的话不用想就知道是谁了,依荷逑吸了口气,“太子还是注意到了吗?我还指望他们能成点事了,没想到这么快就死了。”
顿了下又想到了什么,“那两位楼主的权利现在归谁所有。”
苍然夏不慌不忙的喝了口茶,“暂时归罗伊调配。”
“什么?”依荷逑有些错愕,“太子全都给罗伊了,难道他也怀疑师兄吗?”
苍然夏缓缓摇头,“从未信任何来怀疑。”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了?难道我们回去的时候飞廉楼就是罗伊的天下了吗?”依荷逑心有不甘,这飞廉楼的根基分明就是她父亲的寒月楼,怎能白白被他人占去。
他们要造反的消息是他亲自告诉太子的,太子也曾对他说飞廉楼有一位楼主也可,分明是想借他之手除掉这个毒瘤。
起初他以为太子会在紧要关头上,不管用什么办法都会快速利落。没想到他还有心思慢慢布局。
现在太子将十公主安排在他这边,给了他兵权,让他暂时离开了飞廉楼的中心。这就表示一颗棋他是要放在明处的。
罗伊是他们四人中最出色的,这类人为利而聚,只要太子给足条件,他们自然也为利而仇。太子选?子选中了罗伊,将飞廉楼的大权暂时交到他手上。这枚棋子就为暗。
而且明、暗两颗棋还可以互相监督,无论谁造反都有克制、回旋的余地。而且十公主就在飞廉楼,就算一起造反,不用太子亲自出面,袭轩王自然会替他收拾局面。
况且飞廉楼的八支暗部有三部由太子亲自负责,就算飞廉楼明里被袭轩王毁掉,他还是握住了飞廉楼的主核心。
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利益可以引诱罗伊和他造反了,两个人目前还是服从于他的命令,算来飞廉楼的大权太子已经收回一半了。
细细想想都觉得穆子君的睿智已经到了骇人的地步。
苍然夏忽然好奇起袭轩王会怎么死在他儿子的手里,而且还是最瞧不起的那个儿子。
“何逑,你明天回飞廉楼,顺便帮我带封信回去?”苍然夏收回思绪,对师妹说道。
依荷逑转了转身,看向旁边,“我不回去。”
她才不要回去对着那个暗星公主,她宁愿每天对着死人,起码还可以陪在师兄身边。
苍然夏眉宇微皱,“你必须回去。现在罗伊在飞廉楼呼风唤雨,难道你想连师兄的那点权力也被他夺走吗?况且他若有异心,荼蘼是第一个牺牲品,她那三脚猫功夫除了砍旗杆还能做什么?飞廉楼的兄弟又排斥她。你回去在飞廉楼里帮我照应着,一有情况也好通知我。”
听着也似乎有些到底,依荷逑盯着师兄几番犹豫,要她离开师兄还是头一回。
苍然夏歪了歪头,有意说道,“你若不回去,那我只能把楼主的权力暂时交给荼蘼了,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昔日部下都顺从了罗伊吧。”
“不行,不能给她。”依荷逑气得跺脚,左右衡量了一下无奈道,“好吧,我回去帮你打理就是了。不过我先声明,我可没有三头六臂,她要真给人暗杀了,可不能怪我。”
苍然夏笑起,“放心,不回的。明日启程前到这里来道别一下,你先回去休息吧。”
依荷逑在心里默默的切了一声,明天来道别是假,分明是想让她送信。“谁要跟你道别。”说着就冷哼了一声,掉头就跑。
苍然夏望着任性的背影消失在帐帘后,无奈摇头,有的是几分疼爱的表情,绝没有责备的神色。他这个师妹偶尔是调皮任性了点,不过还是很懂事的。
摊开妻子送来的家信,删去开头结尾几句慰问的话,就是一封情报信。上面连三个楼主的死因都写得清清楚楚。
都不是死于罗伊的寒雪剑,想来是太子亲自派的高手,甚至事先并没有和罗伊说明,等到三个楼主都死了罗伊也被赶鸭子上架,不从也得从了。就像被迫娶妻的他一样。
收起妻子的信,重新拿出一张白纸,提笔思绪片刻,写道:
汝禁足深庭,却洞晓外事。太子委重任与汝,不知有何嘉奖?师妹性情率真,易冲动,望多加看顾,他日回程定谢之。罗伊阴鸷狡诈,交由太子应付,不可轻举妄动。切记!切记!
写完又看了一遍,想着两个切记是否多余。想必太子早已吩咐她该如何做了,也已暗中派人保护她,何必还叮嘱三分了。
想着把桌上刚写的信揉成一团,又重新拿纸把刚才的信写了一遍,只是后面两句没有写。
第二日,嚷着不肯道别的师妹还是早早来到师兄的帐篷内,拿了信件,一百个不情愿的跨马离开了军营。
苍然夏不放心,随后便叫了几个下属跟上了她。
章节目录 第92章、再相遇
昭阳历342年,6月10日。
红枝国,帝都,流域城。
城外,夏风洋溢,绿草成荫。就算是夜晚也是暖暖的气息。
站在孟德山的顶端,可以看到流域城最右边的风景,灯火连夜,喧哗鼎盛。
夏之箫盘腿坐在一块大石上,吹着山野的风,看着下面灯火一片,指着额头懒懒的叹息,“他们运气真好,听说红缨楼今夜要推出位绝色美女,要一饱眼福喽。可怜我们只能在山上吹野风。”
他的身后站着两个人,不,应该是一人一妖,妖精一身绿衣流水,愣愣的看着远方,微皱的眉宇是是解不开的哀愁。旁边站着的是劲装的男子,手里握着黑玄剑同样看着远方。“没想到他们在这里,难怪找不到。”
夏之箫无所无谓的说着,“找到又怎么样,难道像上次一样将柳灵铃和青空分头骗走吗?”
叶叶青心头一痛,羞愧的低下头。
夏之箫长长的叹息,“算了吧,泪竹精,他爱你也好,不爱你也好,事实证明他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爱你也不会留在你身边的。看看人家柳灵铃,什么事也不用做,什么话也不用说,眨眨眼睛都能让青空思绪良久。”
“我找他不是为了得到他。”叶叶青再次抬起头,山下的灯火辉煌灿烂,花酒一条街的那里尤为闪亮,此刻他就在那里,和她一起。任是嘴上再慷慨,心里还是止不住的疼痛,低声道,“我想帮帮他。”
夏之箫不屑摇头,笑道,“不用您老人家出手了。你看你帮的忙,帮得人家都失忆了。这边的徒弟也教得失了魂,让他去办事的,结果陪你一起找人了。”
“哥,我这也不是在找柳灵铃嘛!”夏舒有些温怒,他的师傅就他能说,哪怕错上天旁人也说不得的,“找柳灵铃本就为了和太子联合,现在太子妃主动找来门来,也算了了一桩事。”
“错!”夏之箫冷哼一声,对七弟的态度很不满意,“穆子君以为太子妃死了,所以现在太子妃已不能代表太子。”
哥哥的话是有三分道理,但夏舒也不完全赞同,“现在是太子妃帮哥哥办事,有意助你登上王位,作为交换你必须在太子需要的时候出兵相助。现在是她帮你在先,到时你出不出兵完全看你心情。你若出兵,不知情的太子定会感谢你,功劳都记在你头上,我觉得大哥你还是很占便宜的。”
往日七弟若是这样反驳,做大哥的还是欣然接受的,只是今日他就不乐意了。一番狡辩明明是为了叶叶青,何必说得那么仗义。夏之箫起身抖了抖长袖,看着远方,“总之你们晚来了一步,他们已经在下面了。今日要取下巫山国外使的人头。那是水天姿的老乡,不过没办?没办法,之前要与我联手,事后又找二王子,这样的人容不得的。他不为我,也不为二王子,只为巫山国,既然二王子没发现,就让我动手好了。内斗归内斗,还是不要让好处落在其他人手里的好。”
叶叶青向下看了看,思绪道,“他们是要去红缨楼吗?”
夏之箫转身,笑道,“流域城最大的花酒楼,要不要去看看。”
一番犹豫,叶叶青脸色变了变还是踏出了脚步。夏舒心中一顿,立马跟了上去。
夏之箫立在原处,夜风清凉,看着远去的两道背影无奈摇头。其他人怎样都无所谓,可是他的弟弟,要如何才能助他走出魔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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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山上下来,走进喧闹的街道,灯红酒绿晃得人睁不开眼。
夏舒停下了脚步,指了指前面。
比其他门庭都要大上三倍的红缨楼花彩绕庭。莺莺燕燕的姐儿妹儿们的站在台阶上向来往的客人笑语挥手。
叶叶青在红枝国那么久也没来过这里,她不喜欢喧嚣,更不喜欢腐肉烂酒。
“要进去吗?”夏舒看向旁边的绿衣女子。
叶叶青又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跨进红缨楼老鸨便殷勤的上前接客,一见是女子也不诧异,显然是见过场面的。
夏舒上前挡住叶叶青,也挡住那些恶心的目光,给了些银两说明来意,老鸨脸色未变,道,“找人容易,我们这天天有人找东西找人的。要不要叫个姑娘陪着你们找。”
这个花楼看着也挺大,比王宫还华丽刺目些,门房挺多,看着就眼晕。门里面还不知道是些什么客人,装上一两个仇家也不稀奇,到时别打起来才好。夏舒又掏出了些钱银,交代道,“找个聪明点的姑娘。”
老鸨欢喜收下,叫了个小丫头,身材尚浅稚嫩,眉眼却是魅惑。听了夏舒的描述立马想到了几位特别的客人,端上茶水一一去房间里叩门。
夏舒和叶叶青侧在门口偷偷看上一眼,不是就重新端茶,叩下一个客房。
走到三楼最右侧,小丫头端茶笑道,“哥哥姐姐,这是最后一个了,穿着白袍带剑的公子,独自点了一个屋子坐在里面。要不是你们找的人也没关系,我们可以从头开始。”
叶叶青勉强笑了笑,作为一个妖精,实在不理解一个十三四岁的丫头,怎么能像修炼了几百年的狐狸精一样眉目传情的。可笑妖精修炼几百年的道行,不如人类十多年,也难怪人类是万物之灵了。
门被轻轻叩响,下丫头声音绵柔的打着招呼。
沉默片刻,里面传来生冷的拒绝,“不用了。”
是他的声音!
叶叶青心头一跳,就算是简短的三个字,就算是在喧闹的花楼里,她也能清晰的分辨出来。
抬手回绝了领路人,夏舒又给了丫头些银子,叶叶青抬起的手放在门边就是叩不下去。
青空让她在琉璃州等他,可是她现在又出来了,又来到他和柳灵铃之间。是不是真的是自己做得不对了。上次的相逢致使他忘记了柳灵铃,这一次的相遇又会是怎样的结果了。
夏舒在一旁看着,看着她忧愁的眉宇,看着她的内心矛盾不堪。是伤是痛!是爱是忧!
“怎么是你?”门内再次传来他的声音。似乎已经猜到了外面久久不愿离去的人,可惜声音不是惊喜。
门被打开,白袍的男子出现在她的眼前,依旧是熟悉的眉宇,却不是曾经的眼神。
青空抬手,将叶叶青拉了进来,看了夏舒一眼没有说话。
叶叶青让自己开心的笑起,握住心爱之人的手,欢喜道,“是感觉到妖气才发现我的吗?”
夏舒直径坐在里屋的凳子上,看也不看他们一眼。
青空点了点头,扶着她坐下,“不是让你在琉璃州等吗?这里鱼龙混杂很危险,怎么跟来了?”
叶叶青一时笑而难以开口。
她千辛万苦的找到他,换来的不过是怎么是你,怎么跟来了?
这到底是真的担心,还是真的厌烦了?
“我在琉璃州把伤养好了,见你那么久也没回来,所以便出来找你了。我很担心你,我怕你出事。”叶叶青望着他,眼睛眨也不眨,生怕再一眨眼他又不见了。
青空欲言又止,有些惭愧的低了低头,轻声解释道,“铃儿重伤初愈,又要跋涉远途,做些危险的事情。我必须跟着她!我……”
她不过是一个徒弟,做危险的事也是为别人出生入死,而叶叶青才是他的爱人,等他、念他、护他的女人。可他还是将她丢在琉璃州那么久,也许连自己也觉得惭愧,连解释都是那么无力。
叶叶青笑笑反握住他的手,道,“没关系,我知道铃儿受了很多苦,我们一起保护她。”
青空的表情在烛火里阴晴不定,沉默片刻还是摇了摇头,“这里很危险,铃儿现在隔壁,一旦有事我无暇顾及两头,你先跟夏舒回去。我天亮之前一定回去。”
叶叶青还是让自己笑着,也许是眼睛睁得太久的原因,感觉有些湿润,嘴角尽量上扬着,“青空,你又小瞧我了。我不用你顾及,不用人保护,我可是修炼千年的大妖精。我会和你一起保护铃儿的,就让我留下吧。”
也许是觉得自己再说就过分了,也许是被什么打动,青空抚了抚她的耳发,点头同意。而一旁的夏舒早就背对着他们气得牙关紧咬了。
章节目录 第93章、最脆弱最需要弥补
隔壁的房间烛火略昏暗些。
因为那个男人喜欢这样的情调。
他有已经不再年轻,眼睛里闪着狡黠的神色,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女子,并不是色意,而是揣摩。
柳灵铃独坐在他的对面,犹抱琵琶半遮面。
他看着,她就坐着,没有一言一语。
师父和子君都说过,每个人的内心都有一道伤疤,那是不可触及的地方。若想去了解,就算不被对方信任,也要让对方觉得你是懂他的人。
柳灵铃习得宽恕剑法的最后三式,略有小成,做不到透过对方的眸子就能蛊惑对方的心神。她只能靠自己每个神态言语的掩护,慢慢的松懈对方的防备。
许久许久,对面的男子喝光了一壶酒,又拿来另一壶斟满。他终于悠悠开口,第一句便是他打量的结果,“你不像是艺妓。就算再高傲的艺妓眉宇多少都会染上风尘色,你没有!”
柳灵铃不苟言笑,抬起眼眸,透亮的瞳眸里倒映着他不屑一顾的傲慢,“不管曾经是什么身份,都逃不过命运的玩弄,不管我是什么样的颜色,此刻身在玩乐的地方。还管那么多过去的事?”
高冠的贵人哈哈笑起,“好一个不管什么身份都逃不过命运的玩弄。看来在姑娘眼里我们达官贵人跟地上蝼蚁也没什么区别了,枉我追逐名利一生,到头来也却成了姑娘嘴里一句笑谈。着实伤感!”
柳灵铃抱着琵琶轻拨动一根细弦,弦音清脆入耳,宛如流水荡尽心田,“人生在世,奋力追求的未必是最想要。耗尽春秋,追到手了又想丢弃,人都是这样,最好的东西从来就没得到过。”
贵官人苦涩一笑,抬起酒杯一饮而尽,眼眸渐渐深邃,似乎陷入了远久的回忆,“姑娘好深的见解,不如弹奏一曲,不辜负良辰美景,也好解在下的惋惜之情。”
柳灵铃随手又动琴弦,弦音三三两两的荡动,牵制着神经,宛如故事的前轴,引人入局。“贵人~斟酒满上。”轻淡的语调从稀薄的红唇里飘出,外使摇晃着酒杯眯了眯眼,盯着眼前的佳人不由得有些着迷。
弦音响起,一点一滴,缓缓舒适的让他沉静其中。曲调伤感优柔,让他想起过往的种种。
“阿婷,阿婷,等到山花全开,我便娶你过门。”他想到自己少年的时候,白衣俊马,在山脚遇到美丽的她。和她在一起很开心,无拘无束,有说有笑。就连回忆着都能另他笑起。
这都是多久以前的记忆了,这记忆已经多久没有回忆了,再想起,竟还是那样欢喜。
他仿佛回到了从前,一身白衣不逊的自己。也许他不知道,同他一起回去的还有拨琴的女子。
柳灵铃闭上眼??上眼睛,让灵力透着琴音缓缓进入放松的内心深处,不紧不慢